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护树骑士团传奇》作者:[日]水月郁见【第01卷完结】 > 护树骑士团传奇 01 -简-.txt

  【第一章】.5

作者:日-水月郁见 当前章节:13317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02

钥匙……

我在格子的缝隙处双目圆睁,骑士遭人射杀的那一幕让我看傻了眼,不过,这句话却清楚地在我耳中盘旋。

「银色钥匙」?!

难道是……

我急忙伸手往巡礼服怀中和衣袖内探寻,但什么也没摸着。不久,一股寒意在我背后游走。

糟了!那东西掉到哪儿去了?!

银色钥匙——在灯光照耀下会发出银光的「钥匙」,也许就放在秘密书房里。如果眞的如他所言,那东西一定就是那把钥匙,不会有错。然而,刚才在地下的小房间里取得的「钥匙」,不知何时已经被我弄丢了。我全身上下不住翻找,就是不见它的踪影。

一定是掉在某处。对了,在那名黑甲武士袭击我之前,我右手一直紧握着。可能是在打斗时,遗落某处……

可能还在那间密室里吧。有可能的地方,不是那里,就是守护骑士停机库的某处。

那把「钥匙」……

——那把钥匙归你所有。

「没人知道是吗?」

头上传来这个声音。

「我们米尔索提亚征服军的黑甲军团,乃是奉征服者尼费休·亚帕威尔之命行事,胆敢隐瞒,对你们绝对没有半点好处。」

但这群城里的居民,仍是噤声不语。

「不肯招是吧?那就杀掉一半的人吧。」

那名男子不当一回事地说道。

话才刚完,数十把电磁枪同时发出枪响。我一时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但划破空气的声响在我头顶交错,犹如被无数颗子弹击中似的,中枪倒地的人们哀号声此起彼落。

我将脸贴向格子铁盖的缝隙处,倒抽一口冷气。

枪声止歇时,中庭里弥漫着白烟,地上躺着数十人。人数锐减一半的居民们,无助地紧靠着彼此,呆立原地,宛如被人推向庭园深处一般,甚至有人放声号啕。大多是身穿宽裙礼服的人,应该是女官、护士,以及女佣吧。还有身穿女侍服装,蹲在地上哭泣颤抖的少女们。

「你们这群女人。」

白面男子朝那数十具中弹倒地的尸体,努了努他那纤瘦的下巴,并做出宣告。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们若是知情不报,再过几秒,也会是同样的下场。」

「请……请你住手。」

这时,一名身穿白色礼服的少女从人群中走出。她站在那群蹲在地上哭泣的女侍们面前,张开双臂,一副挺身保护的模样。她的黑发随着烈焰热风飘扬。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少女以清晰,但略为颤抖的声音提出抗议。她那随风翻飞的白色礼服,因沾染煤灰而略显肮脏,她的脸颊亦然。在火光的返照下,可以清楚看见她那沾染煤灰的白皙面颊与乌黑双瞳。

「哦。」白面男子挑起细长的单边眉毛。「竟然敢这样子跟我说话。你是来这里学习礼仪的对吧,是哪位贵族家的千金啊?」

「我是女官见习生,不是来这里学习礼仪的。我在这座城里工作,我家早已被撤除爵位。」

「那可眞令人同情啊。」

「我们的主人行事光明磊落,没做出任何对不起征服府的事。」

「这就难说了。小孩子眼中看到的世界,就像碗里那层牛奶薄皮般肤浅。」

「我不是小孩。我已经十五岁了。」

这时——

「眞可怜。」

白面男子叹了口气。

「才十五岁,就得告别人世。」

「——!」

那名少女—比我年长三岁的女官见习生,以刚强的眼神回望那名白面男子。紧抿双唇,乌黑的双眸泛着泪光。

「哼。你这个没落又好强的贵族千金,不管再说些什么,都无法改变事实。当我们担忧这世界的未来,祈求『界梯树』再度统一时,如果不将人命视如草芥是无法前进的。」

白面男子举起单手。

黑甲军团再次持枪瞄准。

「我给你们数到十的时间。任谁都好,只要说出你们知道的事即可。如果坚持不说,只好自认倒霉,怪自己当初到子爵家工作吧。」

当这名自称是公爵的白面男子缓缓从十倒数时,我的心脏跳得好快,几欲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该如何是好……

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

或许只有我能阻止地面上的这场杀戮。只要我到这群军人面前,说一句「我知道」……

虽然一切出于偶然,但我知道这座城堡的领主从事某种研究的「秘密书房」所在地,以及那把「钥匙」的下落。就是刚才那头黑猫引我误闯的那个房间。

那名黑发随风飘逸、双臂摊开的女官见习生,不发一语地伫立于中庭。她紧抿的双唇颜色惨白,就连身在十码远孔盖下的我也看得出来。

去吧—我体内有个声音催促着我。

只要走出地面,大喊一声「我知道钥匙的下落」,就能解救那名女孩——不,是解救在场的人们。

只有我说得出「钥匙」的下落……至少我知道他们应该去哪一带搜索。尽管受到这样的胁迫,这群担任家职的人们依旧什么也没说,也许他们眞的毫不知情。升降机起火燃烧,朝地底坠落时的轰然巨响,再度在我耳畔响起。

没时间犹豫了。

去吧。

我使劲地摇头,想甩去耳中的声音,双手搭在格子铁盖上。我想就此推开铁盖,走出这里,大声说出一切。事不宜迟……

就在这时候!

有人从下面一把握住我的脚踝。

「你在做什么?不可以出去啊!」

有人悄声在我脚下喝叱。对方虽然极力压低音量,但却是厉声劝阻的口吻。

怎么会突然有人?!我心头一惊,停下动作,低头往脚下看去,险些叫出声来。

「尸……尸体竟然?!」

「笨蛋,快安静!」

那名身上紫色礼服已然湿透的长发男子,顺着梯子爬至我脚下。

他还活着?剧烈的枪响捕捉了我所有的注意力,以致于这名长发男子一路从水面爬至我脚下,我浑然未觉。但这名年约二十岁的高大男子,刚才不是被一剑刺死了吗?!

面对我的吃惊,男子嘘的一声,要我安静。

「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傻瓜,因为有这个。」

他拉开湿透的礼服露出前胸,一片黑网映入我眼中。

「这是防刃锁子甲。他们登陆时,我就觉得可疑,所以事先做好了准备。没穿上这玩意儿,我哪会站在那种人面前啊。」

「……」

「小鬼,你是城里的杂役吗?以前没看过你。」

「不,我是……」

「你是怎么逃进这里的?算了,不重要。总之,不可以从这里出去。」

「可是,我非出去不可。」

「笨蛋,一出去你就没命了。既然好不容易才躲在这里,就继续待着吧。」

「我得出去才行啊。」

现在没时间解释了。我抬头望向上方,双手朝格子铁盖施力。但他再度使劲拉住我的双脚。我差点掉下梯子,急忙伸手抓稳。

「哇!」

「别做傻事好不好!」

「可是,我得出去啊!」我低头往下望去,很快地对那名身穿礼服,自称是纹章官的长发男子说明原因。「只有我知道。所以我得出去。」

「知道什么?」

「那间密室。」

「什么?!」

「我再不出去,她们会没命的。」

「笨蛋,你想死吗,小鬼!你以为只要听他们的话乖乖出去,配合他们的要求,他们就会信守承诺,饶众人一命吗?」

「唔?!」

——我可以饶你们一命。

「可……可是。」

头顶传来那名自称是公爵的总指挥官倒数的声音。「四」、「三」……他以平淡的口吻朗声倒数。

我从格子的缝隙往中庭看去。那名摊开双臂的女官见习生正不住喘息,白色礼服的前胸因呼吸而上下起伏。

「二……」

这名比我年长的少女,乌黑的眼眸泛着泪光。

「一……」

「可……可恶!」

我不自主地展开行动。不管那名纹章官如何劝阻,我还是无法袖手旁观。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我心里只有救人的念头。

当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一脚踢向那名握住我脚踝的纹章官,把他的脸当作踏板,鼓足全力一口气打开头顶的铁盖。「哇,别出去啊!」我不理会纹章官的叫喊,往梯子上一蹬,就此跃出地面。

「请……请等一下!」

我跃向地面后,黑甲军团以及那名总指挥官,仍将注意力放在中庭里被捕的人们身上。为了吸引众人的目光,我得再次放声大喊才行。

「请……请等一下!」

站在军团前头,高举单手的总指挥官,将他的白净脸蛋转向我。

那张脸—虽然只是转头一瞥,但与他那彷如没有眼白的细长双眸对望之后,我不禁毛骨悚然。这股阴森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双脚一时间无法动弹,但是我鼓起勇气移动手脚,步履踉舱地在沙地上奔跑。多名黑甲武士挡在我前头,黑色的枪头抵着我。「小鬼,站住!」「不许动!」含糊的声音喝叱道。

「请等一下。我知道、我知道!」

「什么?」

「我知道地点。请别开枪。」

三名黑甲武士靠向我,一把将我提起,我被人提着从沙地上走过,抛向那名白面贵族和城内居民中间。

我跌落地上,双膝跪地,数把枪枝发出金属的清响,瞄准了我。我就这样被枪口包围,跪在中庭的沙地上,抬头望着黑甲军团的总指挥官。

「唔。」

那名男子散发的异样气息,令我感到一阵寒意在双臂间游走。贵族的脸庞白皙,也许是抹了什么才会那么白,就像血液停止流动的死人一样苍白。美貌的恶魔——如果世上眞有这种东西,想必就像他这样。他那朝我俯看的细长双眼,像黑色的沼泽般透着冷光。

「打杂的小鬼是吧?」

「是的。」

在我身边单膝跪地的黑甲武士替我答话。因为我的衣服和头发全被泥巴和煤灰染黑,所以完全看不出来我身上穿的是白色的巡礼服。

「好了小鬼,说吧。」

贵族向我催促道。

我抬起头答话,眼神不敢与这名白面贵族交会。

「是。其实,就位在这座城堡地下的……」

然而我话来到嘴边,却感觉到有多道目光汇集在我背后。我不禁噤口。我蓦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做了不该做的事?

倘若那把「钥匙」是这座城堡的主人——迪奥迪特家的最高机密,而我背后这群被包围的人们也都知道它的存放处,但他们抱着必死的决心,就算牺牲性命,也不让它落入外人之手……

难道是我多管闲事?

我该照那名纹章官说的那样,什么事也不做,在一边旁观才对吗?

「怎么了?」

「啊,我……」

我一时为之语塞,不自主地转头望向身后,与那名身穿白色礼服的少女四目交接。这名大我几岁的少女,以惊讶的表情望着我。想必是半路突然杀出一个程咬金,命她大为吃惊吧。

她那水亮的乌黑双眸,和那名贵族眼尾上吊、彷如漆黑沼泽的双眼迥然不同。我感觉脑中顿时清醒不少,眨了眨眼睛。

在背后受她保护的人们映入眼中。我一看便知,事实并非我想像的那样。这群人并不是想舍命保住秘密,他们没有那样的勇气。他们全部都因为恐惧而颤抖,呆立原地。

「我……我来告诉你。」

我再次转身,对矗立于眼前的黑影说道。但同一时间,我体内也有个声音告诉我:「不能轻易告诉他。」

「在地下的一间密室里,有你说的那把小小的银色『钥匙』。」

「小鬼,你该不会是信口胡认吧?像你这种打杂小鬼,怎么会知道领主的秘密?」

「这个……我不太会解释。」我舔了一下干涸的嘴唇。该怎么回答才好?我努力回想在那个房间所看到的景象。有了!「那里有张便条纸。说子爵私下拜托他在首都科学部的一名朋友,替他进行『钥匙』的成分分析。」

语毕——

「与密告的内容相符。」

站在白面男子身旁的一名黑甲武士,悄声说道。

「嗯。」

自称公爵的白面男子颔首。

「好吧。小鬼,说出那个秘密书房的地点。」

同一时间,我的眼角余光看见周遭的黑甲武士正不约而同地重新握好枪身。对了,不可轻易告诉他……也许我一说出秘密,在场的人全都会遭到灭口。

「就位在地底的守护骑士停机库的洞窟里。不过,在这里我说不清楚。」

「那你带路吧。」

白面男子扬起背后的黑色披风,向黑甲武士们下令。

「这群在城里担任家职的人们,全部一起带走。众人一同前往守护骑士的停机库。」

有个从中庭通往地下的阶梯。

想必是小型升降机无法乘载这么多人,才会让中庭里的所有人沿着阶梯走进地下。我走在队伍前,背后让人用枪抵着,一路顺着左旋的石阶往下走。

城里螺旋阶梯的构造,往上一定是右旋,往下则是左旋。这是为了让进攻的敌人无法右手持剑攻击的缘故。

是父亲传授给我的知识。这座城堡的构造,与父亲昔日教导我「世界的组成」时所提到的杂学内容不谋而合。

对了,爸爸现在不知怎么样了。他们刚才提到「妨碍者是名身穿巡礼服的男子」。那个人就是爸爸吗?

爸……

——再见了,里奇。

爸,你人在哪里?

在我身后,有数名黑甲武士持枪指着我,接着是被护卫团包围的白面贵族,再来则是和我一样被枪指着的城内居民,约有四十多人,密密麻麻挤满石阶,排成一列往下走。石阶里只有紧急照明灯,相当昏暗。黑暗中传来脚步声的回音。

有一项已着手进行的工作,等着我去完成——这是父亲说过的话。但「已着手进行的工作」到底是什么?是一件非得抛下我,自己冒着生命危险,潜入城内完成的工作吗?

我还来不及细细回想父亲和我告别时所说的话,便已来到石阶底端。

走在前头的两名黑甲武士推开双开式大门后,众人从奇异的角度来到一处地底的大洞窟中。

「好暗。」白面男子沉声低语。「向看管汲电所的队员下令,恢复电力。」

「遵命。」

接获指示的传令,取出一只像是黑色便当盒的携带式对讲机,喊着「第八分队」。

「第八分队。这里是主队,听到请回答。」

我就站在一旁,所以听得见对讲机里传来的声音。

这时——

「这、这里是第八分队……目前在汲电所入口处,正展开一场激战。」

「什么!怎么了,快报告你们目前的情况!」

「请等一下……刚才正好解决了对手。是,解决了。我们已射杀那名袭击汲电所的可疑男子。」

对讲机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兴奋的口吻。

「我们已将他射杀了,太好了。」

什么?!

「第八分队,我确认一下。对方身穿巡礼服吗?」

「没错,是一名身穿巡礼服的男子。他只身一人持剑攻击我们。我们也有不少人死在他的剑下,但最后还是成功地将他射杀。」

「再确认一次。眞的射杀他了吗?」

「已经集中炮火将他射成蜂窝了。」

「叫他们把尸体运过来。」

白面男子下令。

「我想确认对方的长相。」

「是。要确认长相是吗?」

「没错,我想看对方长什么样子。把人运过来。」

「遵命。」

那名身穿巡礼服的男子被射杀了?!我已听不见白面男子与士兵之间的对话。爸爸,被人杀了?

我双脚颤抖,差点站不住。

爸……

「第八分队。将那名男子的尸体运往守护骑士停机库的洞窟来,我们要验明身分。」

对讲机传来一阵沙沙声。

「了……」

「喂,了解了吗?」

「——」

只传来一阵沙沙声。

「似乎是因为同样位在地底,所以电磁波传讯状况不佳。」

「无妨。」

白面男子摇着头说道。

「最重要的是恢复电力。这样搜索会有困难。」

「是。」

但任凭传令兵再怎么呼叫「第八分队」,对讲机那头还是只传来杂音。

「电磁波通讯状况不佳,无法传达您的指示。」

白面贵族暗暗咒骂一声。

「没办法。只好全员戴上暗视装置展开搜索了。小鬼,带我们去『秘密书房』。」

7

「小鬼,带路。」

但是听到「身穿巡礼服的男子已被射杀」的消息之后,我的双脚便不住打颤,连站立都有困难。

「怎么了,小鬼。别给我找麻烦啊。」

黑甲武士以枪口戳了我一下。

枪口戳着我的后背,不得已,我抬头环视这巨大的黑暗洞窟。

我抬头一看,那尊青黑色的巨大机器人笼罩在众人头顶上,以单膝跪地的姿势静止不动。双翼折在背后的这尊巨大甲胄,便是这个贵族家的守护骑士——人型机动兵器。就像都市寺院圣堂中的伊纽梅奴神像般巨大。维修用的可动式鹰架从左右两侧夹住它的胸口,从上面垂下一座铁制的陡梯。

我朝台座底下望去。台座下面的地板,有个通往那间密室的入口。但我该带他们前往吗?

我脑中一片混乱。

虽然暂时阻止城内的人们遭到射杀,但会不会员的如纹章官所言,等对方发现密室和「钥匙」的所在后,同样的危险会再度降临?我刚才满脑子只想要阻止他们开枪。

「小鬼。」

白面总指挥官在我背后说道。

「别担心。找到我们要的东西后,我会立刻放人。」

「释……释放所有人吗?」

我转头向他问道。

「所有人。」白面指挥官颔首。「贵族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我勉强拖着颤抖的双脚,走进台座下狭窄的空间。一队黑甲武士持枪抵在我背后,蹲着身子紧随在后。

「就是这里。」

我指着地上一处方形洞口,旋即有两名配戴暗视装置的黑甲武士沿着梯子走进洞中。

「班长!」底下传来一声叫喊。「下落不明的第三分队七号士兵,倒卧在里头。」

第三分队的七号?

糟糕,是被黑猫撂倒的那名黑甲武士。他就这样倒卧在密室里。

我紧咬嘴唇。也许他们又会说「小鬼,你做了什么?」像警卫小屋的卫兵那样,把我整个人吊起来……

但他们并未将那名黑甲武士之死,与我这名瘦弱的小孩联想在一起。现场一名像是带头者的士兵低声下令道:「把他搬出去。」我把脸转向一旁,佯装自己并不知情。

那名死亡的士兵被架出洞外。

「到底是什么人干的?难道那名身穿巡礼服的男子也曾袭击此处?」

谁能想像一头在城堡地下徘徊的神秘黑猫,扑向那名黑甲武士,然后在转眼间让他昏厥倒地?

「班长。七号并不是死于剑下。他身上没有一处刀伤,但铁面具内部烧焦。暗视装置的电路不知是怎么回事,遭受高压电击,完全烧毁。」

「什么?」

「不清楚对方是用何种武器。」

「嗯。」那名带头的黑甲武士低头望着尸体,发出一声低吟,旋即将头转向一旁。「没时间仔细调查了。总之,先搜索屋内。公爵在外面等候。」

「这名小鬼该如何处置?」

「把他带去那边。」

带头的黑甲武士以不耐烦的声音应道,指着外头。

「既然发现『秘密书房』,就用不着他了。」

我被拖出台座下,然后被丢进洞窟中央那群被包围的人群里头。

这群担任家职的居民,将近五十人之多,其中大半是女性,也许是吓得脚软,大部分的人都坐倒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耳畔传来啜泣的声音,但也有人茫然地抬头望着眼前这片黑暗的空间,也许是惊吓过度,忘了哭泣。

我默默地坐在人群的角落。我原本就不是城里的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与这群女性保持距离,脸背向她们,双手抱膝。

接着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我望着无边的黑暗,怃然长叹。

——再见了,里奇。

爸……你已经死了吗?

难道我跟在父亲身后,来到这里,眞的是错误的决定吗?难道我应该听他的吩咐,沿着大路往反方向跑?

我望着眼前的黑暗,紧咬着嘴唇。这时,有人从背后撞了一下我的肩膀。

「——?,」

我回身而望。

「你到底是谁?」

一对乌黑的双瞳,近距离看着我。

「……」

我为之一怔。

员是一对水亮的乌黑大眼。

「你并不是城里的杂役。」也许是刚才对那名白面贵族大声吼叫的缘故,她的嗓音略显沙哑。

「我负责营缮的工作。从来没见过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是那名比我年长,自称是女官见习生的少女。为了不惊动包围我们的士兵而刻意压低音量,但仍以半质问的语调向我问话。

「我、我……」

「你为什么会知道?领主大人的秘密书房,连整年待在城里工作的我都不知道了。你到底是谁?从哪儿来的?」

「……」

我回望这名不断盘问的少女,不知该如何答话。少女白皙的脸颊上沾着煤灰。

我答不出话,低头不语。

「算了。」耳边传来少女的叹息声。「反正我们都快死了,你究竟是何来历,为什么知道秘密书房,其实都已不重要。只有一件事不可饶恕。你竟把城堡的秘密告诉他们,为什么要做这种蠢事?」

「为……为什么?」

我望着那名长我几岁的少女。她乌黑的双眸正直视着我。漂亮的脸蛋露出严肃的表情,教人害怕。

「你眞是个傻瓜。」

「可是……」

「因为你从未见识过征服府军队的所作所为。就算你乖乖依言将宝物交到他们手上,大家一样难逃一死。你和我待会儿都会没命。」

「那名公爵说会放了大家。」

「他当然是骗你的。」

「你的意思是,我出面阻止他们开枪,只是白费力气?」

「何止是白费力气,根本就是蠢事一桩。」

听她这么说,我略感意志消沉。

「可是,我是为了你……不。」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刚才只是凭着一股冲动,但事后仔细想想,与其说自己冲出洞穴是为了拯救即将被枪杀的四十多条人命,不如说是为了解救这名张开双臂站在众人面前的少女,才不顾后果挺身而出。她张开双臂站在那名贵族面前,目睹此等英姿,若说没有任何感觉,是违心之言。

尽管先前是无意识的举动,但其实我是想出面救她。

然而,我为了救她而冲出洞穴,挺身相救,换来的却是一句傻瓜?自费力气?

「可是,我是为了你……」

「为了我?」

「不,我是说……如果你认为『反正难逃一死』,为什么要站在公爵面前保护城里的人们?这样不也是白费力气吗?」

「竟然说我是白费力气……」

这名自称是女官见习生的少女,鼓起她那沾满煤灰的腮帮子。原本一直带有成人韵味的表情,陡然变成一名闹脾气的小孩。

「就算知道是白费力气,还是有我非做不可的事。」

「我、我也是啊。」

「你也是?」

「虽然下面有人阻止我这么做,但我还是非出来不可。要我冷眼旁观,我做不到。」

「你这是白费力气。」

「哪、哪里不一样?」

「我可以这么做,但你这么做,就是白费力气。」

少女秀丽的脸蛋,一对杏眼圆睁,很肯定地如此说道。

这个人怎么这样……虽然头脑不错,但过于自信,不讨人喜欢。

尽管我没上过学,但我想那些成绩优秀的女孩看到不会念书的男孩时,脸上一定就是这种表情。

「既然你这么有自信,说这是白费力气的话……」

我朝向她那好胜的侧脸回嘴道。

「那就别在这里坐以待毙,把他们全部撂倒啊。」

「撂倒?要怎么做?」

「用那个啊。」我的视线移向斜上方——指向巍然耸立于洞窟中央的那尊黑影。「只要操纵那个东西,把这群黑甲武士一脚踢飞不就得了?」

当我如此询问时,那名少女乌黑的双眸并末做出回答,反倒是眼珠瞪得老大,望向我背后。

咦?正当我为之一怔时,一名朝我走近的士兵已抡起枪托,朝我转向他的前额挥落。

「小鬼,少在这里叽叽喳喳的!」

「哇!」

我眉间挨了狠狠的一记重击,整个人向后翻。这一击打得我头冒金星。我跌落地上后,城里的居民纷纷从我身边逃离。

「唔……」

我整个人仰躺在地,无法起身。

城里的人们没人敢靠近我。我倒在地上,脸部因痛苦而扭曲,我知道他们与我保持距离,只敢在一旁偷瞄我,却不敢正视。

未免也太冷漠了吧——我心想。我可是拚了命冲出来解救你们耶。因为不想像先前升降机事件那样,对众人见死不救,我才:

「你不要紧吧?」

正当我强忍前额的疼痛时,那名少女的脸庞出现在我面前,凝望着我。

「痛吗?都是因为你说了那种傻话。」

「傻、傻话?」

我皱起眉头,小声地反问。是「傻瓜」也好,是「白费力气」也罢,肯理我、好好和我说句话的人,就只有她了。

「虽然你笑我傻,但我实在是无法理解,眼前明明就有这么厉害的武器,为什么没人想用它来反击?」

「守护骑士不是我们能够操纵的。如果是未经『认证』的人碰触它,它一动也不会动。」

「认……『认证』?」

「你连这个也不知道啊?眞是个傻瓜。」少女大发娇瞋,鼓起双颊。「你果然不是城里的人。在迪奥迪特城,能通过这架『休佩·安斐尔』操纵认证的人,就只有领主大人和世子而已。其他人不管再怎么动它,也无法控制这架巨大的机器人。」

「原、原来是这么回事。」

「虽然详情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操纵系统就像这样被『封印』了。因此,绝不可能有搭乘守护骑士叛乱的情形发生。」

「只有领主能控制它?」

我抬起头,仰望这尊在幽暗的洞窟中以跪姿静止不动的黑影。这架守护骑士只有城堡的领主和世子才能操控。因为某种机关的设计,操纵系统遭到「封印」。经这么一说,还眞的没听说过有人驾着贵族家的守护骑士叛乱或是暴动。

「不过,领主大人所在的主塔与世子居住的东塔,如今已是一片火海……」少女低下头去,柔唇微颤。她乌黑的双眸滴落透明的颗粒。「迪奥迪特家已经毁了。」

我因头痛而皱眉,抬头望着这名泪眼汪汪的少女。

「子爵和世子没逃出来吗?」

「——」

少女摇了摇头,静默不语。

「原来是这样……可是。」

其实贵族家的存亡与我何干?他们拥有如此雄伟的城堡,还有满屋子的藏书得以尽情研究,与我的身分可说是天差地别。他们不可能了解我们这种形同乞丐的巡礼者,过的是什么生活。我也不可能明白贵族家的烦恼为何。

但这时候的我很想激励这名少女,守慰的话就此脱口而出。

「搞不好他们已悄悄逃离,现在可能已经平安无事了。」

但她的回答却是……

「少用这种敷衍的话来安慰我。像你这种下人,又懂什么了?」

少女猛然抬起头,泪光闪闪的双目圆睁,对我如此说道。

下……下人?

我的心情再度跌落谷底。

然而,旋即发生了一件事,将我心中微不足道的愤怒吹跑。

停机库洞窟角落的入口大门突然开启,一名黑甲武士背着一个硕大的物体走进。所形成的暗影遮蔽了视线,但隐约可以看出,这名黑甲武士盾上扛的是一名人类。此人就像货物般,一动也不动。

「耶兹大人,妨碍我们工作的男子已经收拾了。这就是他的尸体。」

黑甲武士以含糊低沉的声音说道,接着将肩上的男子抛向白面公爵面前。这名一身白衣的男子,一动也不动地横陈地上。

我从被包围的人群中窥望,心头一震。这件白衣—虽然沾满茶色斑点,但确实是我熟悉的那件巡礼服。

隔了数秒之久,我才发现这些茶色斑点是血渍。此人倒卧的尸身,满是斑斑血渍。

「让我看他的长相。」

贵族命令道。

黑甲武士朝尸体踢了一脚,让他转过身来,尸体就此脸部朝上。也许是身中数枪的缘故,巡礼服正面破烂不堪,一片红褐色。头部也一样。

唔。

我不禁捣着嘴,撇过头去。

「耶兹大人,如您所见。此人虽然是来路不明的可疑分子,却持剑刺向我们盔甲的颈部缝隙,展现过人的剑技。所以分队全员避免和他近身肉搏,改采包围他之后一同开枪射击的战术。您指示要确认长相,所以我们将人送来,但无法保存尸体原貌。」

「嗯。」

白面男子接近那名倒地的尸体,朝他的脸不住端详。

「——」

爸?

我不自觉地从石板地上站起来。我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双膝剧烈打颤。倒在地上的这名男子,就是爸爸吗?在道别时,将我狠狠抛飞,昨晚就睡在我身旁的爸爸吗?

「嗯,无法辨识。」

「这名间谍是什么来路?」

「什么也不是。我一时还以为是昔日的一位旧识,但又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那名贵族再度朝男子的遗容看了一眼,这时,台座下传来「耶兹大人!」的叫喊声。

「耶兹大人。是那把『钥匙』!发现您要找的那把『钥匙』了!」

「是吗?」

那名贵族清瘦的脸庞满意地点了点头,一脚踩向脚下的遗骸,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

「马上离开。这具尸体就丢在这儿。」

贵族一脚扬起,尸体在石板地上滚向一旁。宛如物体一般——不,它确实已是没有生命的物体了。

「唔……」

当我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早已撑起几欲瘫软地面的膝盖,从人群中飞奔而出。我究竟是想向前抱住在地上的父亲遗骸,还是要扑向那名一脚踢向父亲的贵族,连我自己也不清楚。也许两者都有。

「哇!」

我放声呐喊,飞扑向前。在我摇摇晃晃的视线中,只看见那名披着黑色披风的贵族转身面向我,抽出腰间长剑。但我并未停下脚步。我一味地喊叫,想一头撞向他。但在他拔剑之前,我已被人抓住后颈一把提起。正当我觉得双脚飘然离地时,眼前骤然一片漆黑,天旋地转,身体凌空而去。

啊!我被人抛出——当我意识到此事时,已一头撞向石板地。这股剧烈的冲击,几乎让我的颈骨碎裂。接着,全身受到阵阵重击,我在石板地上弹跳了两、三下,滚向一旁。

「哎哟。」

将我抛飞的人,正是那名扛着尸体前来的高大黑甲武士。他朝着在地上打滚的我追来,身上装备发出金属的铿锵声。我全身疼痛不堪,无法动弹,黑甲武士一把揪住我的胸口,将我拉起。

「小鬼。」

他手中握着电磁枪,黑色枪口紧抵我的腹部。我不行了,我已痛得无法挣扎。就算挣扎也无法逃脱。含糊低沉的声音在我头上做出宣告。

「无礼的家伙,竟敢对公爵不敬,受死吧。」

腹部感觉到冰冷的枪口。我知道黑甲武士握枪的手,正缓缓扣引扳机。

* * *

那天夜里,我失去许多事物。

出生后,一直与我相依为命的父亲。和父亲一同徒步旅行的记忆。日子过得虽然艰苦,但始终对父亲抱持的那分信赖。

对当时年幼的我而言,一切是丧失得如此突然。

就算是个酒鬼也无妨,只要有爸爸在身边,我就不会感到孤单。我有家人陪伴,并非孤零零地一个人活在这世上。纵使一贫如洗,但只要和爸爸在一起,我就不寂寞。

尽管贫困,但却平凡、安稳的生活——带着些许欢笑的流浪生活——以及里奇·葛雷奈尔·拉法尔的幼年时代,随着电磁枪的枪声,就此划下句点。

* * *

「受死吧!」

砰!

随着刺进腹部的强烈冲击,我的视线化为一片空白,意识急速离我远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