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走着,又见两个无痕教教徒,无忧与无扰一直跟着自己,忍不住停下步子,问道:“你们一直跟着我干什么?”
无忧与无扰恭敬的作答:“回公主,教主担心公主之身一人有危险,命我们随身保护公主。”
白素素一听,心口又因为感动而微微泛着潮湿。
南宫云景一定是怕再遇上昆仑派那样的事情。
他对她,真的很好啊。
白素素点了点头,觉得让他们跟着也不错,又道:“无忧无扰,你们的武功怎么样?在无痕教算好的么?同师傅比怎么样?”
无忧无扰垂着的头又低了几分,无忧甚至有些惶恐的道:“属下的武功自然不及教主分毫,属下不敢与教主相提并论。”
本公主要去隐谷
闻言,白素素又叹了口气,“哎,也就是你们武功不好?”
武功不好她不敢带出去哇,万一又碰上那什么昆仑派的人,她可不想去送死。
“回公主,属下的武功虽不敢与教主相比,但在无痕教中亦算排前了。”
也是,白素素知道,这两人的武功应该是不错的,南宫云景不可能派些弱角色来保护自己。
无痕教的教徒个个都实力不凡,既然他们俩是其中的佼佼者,应该不错了。
这样想着,白素素莞尔一笑,“如此甚好,那你们陪我去隐谷一趟。”
“这……”无忧与无扰面面相觑,面露难色,“公主,教主吩咐过,公主玉体还未完全恢复,应该好好在教中休息,不应该出了无痕教……”
闻言,白素素面色一沉。
沉下脸来的白素素,自带一股威严的气势。
到底是出生皇家,她那压迫感似是与生俱来。
白素素眯了眯眼眸,“本公主的话,你们听是不听?”
她特意咬重了‘公主’二字的发音。
哼哼。
抬出公主的身份,就不信他们不听。
“公主的命令,属下不敢不从!”无忧与无扰激动作答,只差没有一跪在地,以表忠心了。
“那还嗦什么,快去备车,本公主要去隐谷。”
毕竟南宫云景的吩咐摆在那里,无扰还是觉得有些为难,便又道:“公主,可否容许属下先去禀告教主,待教主知晓后再……”
“住嘴!”白素素连忙打断无扰的话,将公主的架子端得更高,“师傅已午睡了,你们不要吵醒他,我此番去隐谷也是为了给师傅治病,难道你们不想你们的教主早日康复?”
难道你们不想你们的教主早日康复?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无忧与无扰就算再有顾虑也不敢不从了。
“公主稍等,属下这就去备车。”
白素素那双清澈的大眼露出得意的光芒,下巴微扬,“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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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谷。
白素素一路飞奔,甚至不曾停车住店吃饭什么的,一路风尘仆仆的赶到了隐谷。
洛神医的门前依旧每日都有那么多的求治的人,想到洛神医医人却要人试毒这一怪癖,白素素不禁一声冷哼。
白素素并不是走的大门,而是凭借对洛神医家的熟悉,经过后门入的院子。
她想指不定那门外等待对医治的人中就有昆仑派的人,她可不想再惹事端。
秉着那几日的相处,对洛神医的熟悉,白素素一把推开了洛神医的书房,一副来砸场子的模样。
那气势那阵势可绝对不低调。
洛青连忙赶来,一看到白素素还有几分高兴,连忙招呼道:“白姑娘,你怎么来了,身体可全好了?”
白素素扫了眼无人的书房,回过头来,“洛青,我自然是来找你师傅的,告诉我,你师傅在哪?”
洛青只觉得这语气甚为冰冷啊……
冰冷得似乎不像是老友来访啊……
再看,跟在白素素身后的无忧与无扰,那神情肃穆,更加的冰冷啊……
像是感受到危险的气息,洛青的身体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扯出一丝微笑,道:“师傅他啊……正在忙……”
“忙?”白素素眉心一皱,难道又在‘祸害’别人?
“你师傅又在给人看病?”
“不不不!”白素素眼里的不悦那么明显,“自从你和素影教主走了后,师傅就没给别人看过病了,一直在专心研制解药。”
这还差不多。
白素素神色稍稍缓和,继而问道:“那你师傅现在在哪?”
洛青眼珠转了转。
说还是不说?
见洛青半响不语,无扰与无扰下意识的向前一步,生生得给洛青制造了强烈的压迫感。
洛青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体格尚未发育健壮,在无忧无扰面前越发显得瘦弱。
洛青伸手指了指后院的方向,弱弱道:“白姑娘,师傅……师傅在后院采草药……”
语罢,白素素便带着无扰与无忧气冲冲朝后院走去。
洛青看着白素素离去的背影,默默为师傅祈祷。
师傅哇……
洛青对不住你对不住你,你自求多福吧……
后院。
白素素一到后院便见洛神医一身深绿色长衫,整个人半蹲着身子,沉浸在药草的世界里。
那神情专注得仿佛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他与药草了一般。
白素素一看到洛神医气就不打一处来,都是因为他,南宫云景才会中毒,现在才会每日虚弱的坐在椅子里,那双美丽而深邃的双眸不复以往的清明,而是弥漫起朦胧的雾霭。
这个人就是罪魁祸首!
白素素一想到这里就气不过,什么理智啊、仁慈啊通通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对着洛神医便是狠狠一拍。
洛神医始料不及,再加上白素素这一掌也的确用了些力道,于是毫不意外的,洛神医跌倒在他挚爱的药草堆里。
洛神医一抬头,视线里便是白素素那张凶狠狠的脸,不由得吞了口口水,“白……白姑娘?”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此时此刻这个人应该不可能出现在他的面前啊。
她不是同素影教主一起离开了隐谷么?
“哼”白素素冷哼一声,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颇有些睥睨的不屑,“没错,就是我。”
“白姑娘来此有事?”洛神医带着探寻的目光看向白素素,瞧她现在这架势也不像是余毒未清啊,健康得很呢。
洛神医思考间正欲站起身子,毕竟这样‘仰望’的角度给予他的压迫感实在是有些大。
可是洛神医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又被白素素“啪”的一声给打倒。
他竟然还敢问她来此有什么事?
他娘亲大人的!!!!!
白素素都忍不住想要骂脏话,以此来发泄心中的熊熊怒火了。
“你问我来此何事?”白素素俯下身子,逼近洛神医,秀美紧皱,目光阴沉,“你还敢问我来这里什么事?你说呢?你说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白素素不是寻常人
洛神医被白素素一掌拍得生疼,又觉得这样阴沉着脸朝他俯身逼近的白素素看起来分外的吓人。
“白……白姑娘……”洛神医扯出一丝讨好的微笑,“有话好好说……我们好好说……”
“谁要跟你好好说?”心中的怒火已经越来越旺盛,白素素急于寻找一个发泄口,“好好说好好说,你要我跟你好好说我就要跟你好好说么?当初我们来请你为我解蛊毒的时候,不也是跟你好好说的么,可是你跟我们好好说了没有?现在,你竟然敢跟我说好好说,你说,我怎么可能跟你好好说?!我为什么要跟你好好说?!”
这一长串话说下来,白素素顺溜极了,可是一个顿没打,一个差错没出,一口没换,于是说完后,连忙抚着自己的胸口,给自己顺顺气。
洛神医汗颜。
说实话,这么一长串话听下来,他只觉得自己的头都大了一倍。
这这……姑娘都在说些什么啊……
什么好好说不好好说的……
她说得顺溜,可他听得可就有些糊涂了。
但不管怎么样,虽然是没有完全听懂她这一长串话的意思,洛神医还是理解白素素此刻的情绪。
那就是此刻站在他眼前的白素素白姑娘,正处在愤怒的情绪中。
有了如此深刻的认知后,洛神医笑得越发的灿烂与友好,他深知,对待处在愤怒中的人务必要友好,要安定其情绪,不然后果可是很严重滴。
于是待白素素呼吸渐渐平复下来,洛神医甚至很贴心的询问道:“白姑娘可觉得口渴,需要在下为你倒杯茶么?”
可是白素素不是寻常人。
她白素素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人才!
思想什么的自然与古人是有差距的。
当洛神医自以为自己顺着白素素的毛抚了,笑得那般的讨好,可是结果是白素素炸毛了。
“谁要你倒茶了?!”白素素语调蓦地拔高,声音尖锐而满含着嘲讽,“谁知道你会不会又在里面下毒,我可不敢喝。”
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善良之辈,根本称不上什么神医,他最大的爱好是研制毒药,是解毒。
简而言之,他其实是个喜欢‘毒人’的禽兽医生!
听到白素素这样一说,纵然脾气再好,洛神医还是有些生气了,“我洛某要下毒,向来光明磊落,万万不会做些偷偷摸摸的卑鄙事情。”
“你就卑鄙!”不卑鄙能以给人治病为理由给人下毒?“你卑鄙你下流你无耻你小人!”
闻言洛神医立即从地上跳了起来,一张老脸涨得通红,“白姑娘好生不讲道理,我哪里卑鄙哪里下流哪里无耻哪里小人了?!”
“你哪里都卑鄙哪里都下流哪里都无耻哪里都小人?!”
“我哪里都不卑鄙哪里都不下流哪里都不无耻哪里都不小人!!!”
“你就是……”
白素素刚一出口就住了嘴。
太了,这神马跟神马啊!!
她刚刚竟然跟一个害得她师傅失明又受伤的人在演“缠绵悱恻”的琼瑶剧!
真是滴汗!
洛神医一听白素素无话可说了,便得意的扬了扬下巴,甚至有点想要习惯性的抚抚自己的胡子了。
白素素就见不得他这副样子,冷冷的瞪着洛神医,唤道:“无忧无扰。”
无忧无扰能在无痕教混到如此地位,能被南宫云景派出来贴身保护白素素,自然不只只是武功高强而已,懂得迎合主子的心思是必不可少的。
于是无忧无扰十分知心的上前一步,阴沉着脸,拔剑出鞘,露出一截剑,在阳光的照射下,分外的耀眼。
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于是洛神医的脸上立马变了。
刚刚还因为同白素素争得通红的脸立马变得雪白。
呜呜……
洛神医悲号,这人本身武功就不错了,还带两帮手,是想杀他灭口么?
于是洛神医还是在白素素的‘淫威’下屈服了……
“呃……好吧,白姑娘你说得对,洛某卑鄙,洛某下流,洛眸无耻,洛某是小人……”
白素素点头。
心里舒坦了。
心里舒坦了白素素便开始数落洛神医的罪名,“姓洛的,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丧失医德,害我师傅失明,不能牵动内力,结果我们在回去的路上遇到埋伏,导致我师傅现在经脉受损。”
“素影教主动武了?”洛神医心头一紧。
“废话!”若不是南宫云景动了武,只怕自己早就再次与阎王相会了。
闻言洛神医似乎可以理解白素素为何有着如此大的怒气了,顿了顿,继而小声道:“那素影教主如今是残废了……?”
他若牵动了内力,若侥幸不死,也必成残疾啊。
“你才残疾!你全家都残疾!你家方圆百里都是残疾!”白素素怒吼:“我师傅好着呢,你敢咒他,看我白素素不揍扁你!”
意思就是没有残疾?
动了武,牵动了内力,却还没有残疾?
是他对毒性掌握不够,还是那素影教主实在是太彪悍了?
思及如此,洛神医对南宫云景的崇敬油然而生,感叹道:“素影教主果非常人能及……”
一想到南宫云景的伤,一想到他云淡风轻的笑靥,白素素便觉得心口生疼,情绪也开始低落,“现在师傅的身体很虚弱……”
虽然他从不喊疼。
虽然他从不皱眉。
可是白素素知道,他伤得重。
就是这样的默不吭声,才让白素素觉得心口发疼。
这样表情的白素素向来给人一种楚楚可怜的感觉,洛神医忍不住出声安慰道:“莫要担心,素影教主这些伤都是因为中毒引起的,待毒解之后定会痊愈的。”
毒解之后!
毒解之后!
他不提解毒还好,一提解毒白素素胸腔里的火又开始剧烈燃烧了。
白素素侧身,动作利落的抽出无扰的剑,直逼洛神医,停在他的脖颈间。
白素素敛眸,沉声道:“限你七天之内研制出我师傅的解药,并送到无痕教,否则我……”
白素素眯了眯眼,透出危险的光芒,洛神医忍不住抖了抖,颤声问道:“否则你怎么样……?”
你不同意我就掐死你
“放心,我不会杀了你,我也没有师傅那个本事可以毁掉隐谷,不过”白素素话锋一转,“拆掉你房子的能力我还是有的,无论你搬家多少次,无论你搬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然后拆掉你的房子。”
无痕教本就是个收集情报的组织,眼线遍布天下,要找一个人的居住处还不容易?
只是……
拆别人房子,还真是个恶趣味啊……
洛神医相信白素素不仅仅是威胁,她真的做得出来,只是七天……也太短了点吧。
洛神医下意识的向后微仰着头,试图离那泛着冷气的剑远一点,颇有些无奈道:“白姑娘,我发誓我比你更想研制出解药……”
他这人没什么别的爱好,只是一生都痴迷在制毒解毒之中。
白素素的剑又逼近几分,“那就迅速研制出解药!”
“我也很想,但是白姑娘,这毒我至今也是没什么头绪,素影教主又不愿待在隐谷任我观察观察症状,我实在无法承诺你在七天之内能够研制出解药。”
这是实话。
这个时候实话绝对比善意的谎言要好得多,否则七天后白素素真的有可能磨刀霍霍向屋房了。
白素素也并非蛮横不讲理的人,自然也知道洛神医的为难之处,于是松了松眉头,做出让步:“那就十天,十天后我一定要看到解药。”
十天……
洛神医暗自咽了口口水。
依旧是太短了啊……
“这个……”洛神医转了转眼珠,只觉得自己的额头都快冒出细密的汗了。
于是白素素彻底暴躁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算她能等,南宫云景也等不了啊!
那个根本不懂得珍惜自己身体的人,一心只想赶回大安国!
要不是白素素软磨硬泡,他肯定不会肯乖乖待在无痕教里休养身体。
何况,她也等不了了。
她无法再看着那双美丽的眼眸,如大雾不散的模样。
他嘴角浅浅的微笑都能刺痛她的心。
她只要一看到,便会想到,这双眼睛是因为她而看不见的,这个强大的人是因为她才会受伤的。
理不清是愧疚亦或者是更复杂的思绪在她心头萦绕。
这段日子,对南宫云景的心疼甚至超越了司马睿风带给她的疼痛。
白素素扔了剑,一把掐住洛神医的脖子,“我告诉你,半个月,最多半个月,你就是每天每夜都不睡觉也得给我把解药研制出来,你听到了没有?!”
白素素瞪大了双眼,狠狠的看着他。
这架势大有“你不同意我就掐死你”的嚣张气势。
洛神医哪还敢再说个“不”字?
只得含泪的点了点头,“咳……咳……白姑娘放心,洛某定当尽力为之……”
白素素双手的力道又加到了一分,“不是尽力,是一定!”
“好好好……一定一定,我一定在半个月内不眠不休的研制出解药……”
白素素听到满意的答案,终于松开了掐住洛神医的脖子,微微一笑,抚了抚他的长胡子,笑道:“乖~~那就半个月后见了。”
语罢便转身对无忧无扰道:“好了,无忧无扰,是时候回去了。”
白素素一走洛神医便再次软到在药草堆里,留下两行心酸的眼泪。
这时候在一旁看了许久的洛青忙上前来,试图扶起自家师傅,“师傅师傅,您没事吧?”
洛神医神色凄凉的看向自己唯一的弟子,那心酸的眼泪留得越发的汹涌。
“你个没良心的死孩子,师傅养了你这么久,你刚刚竟然袖手旁观!”
“…………是是么?”从他懂事起,师傅那顿饭不是他做的,哪件衣服不是他洗的,到底是谁养谁?!
“你还有意见是不是?”洛神医瞪眼。
洛青无奈,“没意见……”
“……哎哟,我怎么养了这么一个徒弟哟,都不舍身救师傅哟……”
“…………”
“别人家的徒弟为了师傅去找别人拼命哟,我的徒弟却不管师傅的死活哟!”
“…………”
“你这个死孩子,我在说话你往哪走?!”
“…………我去给师傅你做饭。”
“…………”
“…………”
得到了洛神医的承诺,白素素在回去的路上笑容也灿烂了几分。
然而
白素素离开了两天一夜的无痕教此刻却是一片阴霾。
低气压笼罩了整个无痕教。
当初白素素离开的时候,怕南宫云景不同意,只是告诉无痕教的一些人,让他们告诉南宫云景,说自己外出采购去了,不日就回。
白素素对自己来返的速度还是很满意的,特别是在得了洛神医的承诺后,心情十分愉悦的踏进了无痕教的地盘。
众人一见白素素,连忙跪下行礼,“见过公主。”
白素素心情好,不由得回以一笑,“免礼。”
又见午时刚过,便询问道:“师傅在哪里?吃过午饭了没有?”
“回公主,教主已用过午膳,此刻正在房间里歇息。”
听到这样的回答,白素素应了一声便朝南宫云景的房间走去,急于想要告诉他,他的毒半个月后就能解了,他的眼睛半个月后就能看见的好消息。
白素素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自然没有时间去观察他人的神色起伏。
众人一见白素素安全回来,不由得松了口气。
公主不在的这两天……
教主的脸色着实让人……望而生畏。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他们尊贵的公主殿下终于平安无事的归来了。
他们教主的心情,也应该好起来了吧?
白素素一路脚步轻快,快到南宫云景房前的时候却又放慢放轻了步子,她说不好这个时间南宫云景是不是在午睡,若是在午睡,她贸然闯进去岂不是会打扰到他休息?
于是白素素轻轻推了推门,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想是早知道她会来一样,南宫云景的房门竟然没有上锁。
白素素轻轻一推,门便开了,她那双大眼睛在房间里一转,南宫云景安静的立在窗旁的身影便落入她的视线里。
南宫云景的侧脸很是好看,面部轮廓完美,他思考或沉默的时候总是喜欢微抿着唇角,更添了几分沉静的美丽。
他生气了
他长身玉立,一身绯紫色的衣袍,看起来优雅而高贵。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窗外,一副正在欣赏窗外风景的样子。
这个样子,一点也不似失明的人。
有个画面突然就在白素素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依旧是绯紫色衣袍的男子,立在桃花树下,目光深邃又悠远,直直的向她看来。
那个身影与眼前的影子蓦地重合。
白素素心头一颤,有些陌生而熟悉的悸动,心跳突然剧烈起来。
白素素想,那应该是这具身体“慕容素素”本身的记忆,她占据了她的身体,所以属于慕容素素的记忆也开始在她体内复苏了吗?
那么慕容素素的情感呢?
会不会,也借着自己的身体醒过来?
白素素摇了摇头,阻止自己蹁跹的思绪,大大方方的推开门,朝南宫云景走过去。
南宫云景自从失明以来,听力便是极好的,白素素进来的声响并不轻,可他却依旧好似什么也没有察觉一般,只是静静的看着窗外。
虽然,他的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师傅。”白素素低低的唤了声,迎上前去。
南宫云景却依旧没有回过头来看她一眼,一动不动,只是淡淡答道:“公主回来了,恕臣未能提前知晓,未能接驾之罪。”
公主。
臣。
这些陌生的字眼一下子便化作了白素素微皱的眉头。
直觉告诉她,南宫云景一定是生气了,虽然他此刻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样子,却透着淡淡的疏离,那种疏离分外的伤人。
从他们见面那一刻开始,他从未唤过她“公主”的,他一直都是叫着她“素素”,声音低沉而悦耳。
白素素有些莫名其妙,“师傅,你不开心?你在生我的气?”
“臣下不敢。”南宫云景从容作答。
“你就是生气了!”白素素一定以及肯定,“你要是没有生气为什么不回头看我,你要是没有生气为什么要叫我‘公主’啊?!”
闻言,南宫云景只是顿了顿,便姿态优雅的转过身子,面朝白素素站立,唇角微扬,却带着自嘲的弧度,“公主若想臣转过身来,臣转过便是,还请公主不要生气,请公主谅解臣这个瞎子。”
瞎子。
南宫云景一说出这两个字白素素的眉毛更加纠结了,连忙拉住南宫云景的手臂,笃定道:“师傅才不是瞎子!师傅的眼睛一定会好的!”
南宫云景也不挣脱,任由白素素拉着,“承公主吉言。”
见南宫云景还是这样不阴不阳和自己说话,白素素心下委屈极了。
就那样出去白素素也知道南宫云景一定会生气,但是从来没有想到他会如此这般的生气。
不打不骂,只对她冷漠疏离,一下子划开她与他之间的距离。
可是她这样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他的身体,为了他的毒!
白素素是越想越委屈,“我知道我偷偷出去不好,但是我也只是担心你的身体,我想要你早点解毒啊,洛神医已经答应半个月后一定会交出解药了。”
谁知南宫云景一听面色更加的阴沉,抽出被白素素拉住的手臂,声音也连带着冷了几分,“臣的身体尚未病入膏肓,不值得公主为此冒生命之险。”
她竟然敢在这个时间点还跑出无痕教!
隐谷那个地方多得是武林人士,若是被昆仑派的人盯上,那又该如何是好。
白素素一听,虽然不是什么悦耳的话,但到底是知道他只不过是在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不由得心下一暖。
南宫云景这人便是这样,总是将她放在他的性命安全之前。
就是南宫云景这样的宠爱,才会让白素素在他面前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而没长大的孩子,最擅长的是撒娇。
白素素笑得讨好,又凑上前去,抱住南宫云景的手臂,这回为了避免他再次抽离,白素素抱得紧紧的,一点逃脱的机会也不给他。
“师傅最好了,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嘛~~~”白素素说的嗲声嗲气,“我知道师傅是担心我的安全,但是将心比心,师傅这样都是因为我,我又怎么可能不担心嘛~~再说,我的武功也是不错的,再加上有无忧无扰跟着,才不会出事,所以,师傅不要生我气了嘛~~~~”
一番话说得白素素自己都要起疙瘩了。
她就不信南宫云景还能摆张冷脸对待自己。
果然,南宫云景面色缓和,对于这个样子的白素素他从来都是无能为力的。
他亦不愿意对她生气。
只是这两天他整颗心都悬在她的安全身上,有了她坠崖一事后,他都开始神经敏感了。
他开始害怕每一次和她的分离。
害怕她再一次出事,而他不在她的身边,亦无能为力。
他食不知味,夜不能眠,不过两天一夜却像是几百年一般,她回来之前的那一刻他还在想,再等片刻若她还没回来,他就要出去寻他。
即使他现在身体虚弱。
即使他现在双目失明。
他也要出去寻她。
南宫云景低低的叹了口气,与其说是生她的气,不如说是生自己的气,气自己此刻的无能无力。
他真的很怕,怕自己护不住她。
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直到遇到她,他才开始拥有。
南宫云景俯身,将白素素圈入自己的怀抱,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深深的嗅了口属于她的气息,好半天才出声呢喃:“素素,你可知,我有多担心你。”
这突如其来的怀抱让白素素身子一僵,那陌生的男性气息将她包围。
干净,清新,美好。
他的气息陌生而又熟悉,白素素双颊蓦地一红,竟不知该不该推开他。
也不知道是因为羞涩还是紧张,白素素的声音都带着颤抖,“我……我这不是安全回来了嘛……”
南宫云景爱怜的抚了抚她的发,动作缱绻而温柔,“素素,你可知,我宁愿一辈子做一个瞎子,也不愿,你冒一丝一毫的危险,所以,答应我,不许再让我担心了,可好?”
他是喜欢我吗?
他的声音那般的沙哑温柔,颇有些哄骗的以为。
白素素侧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声,脸色越发的绯色。
明明是询问句式,却带着不容否决的霸道。
可是白素素一点也不介意他此刻的霸道。
因为白素素整颗心都陷入他前一句话里。
我宁愿一辈子做一个瞎子,也不愿,你冒一丝一毫的危险。
白素素只觉得自己整颗心都软了。
但又有些想要落泪,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动。
他这样……是喜欢她么?
可白素素却不愿再‘自作多情’了,她不愿意再误解别人对自己的好,司马睿风给她的教训已经够多了。
她不想南宫云景再变成第二个司马睿风。
白素素从他怀里仰起脸来,落入她眼帘的是南宫云景俊美的脸,带着些忐忑。
白素素觉得自己眼睛有些温润,“好。”
听到白素素的回答,南宫云景舒心一笑,那笑容好似雨后的彩虹,又似黄昏的晚霞,绚烂美好得快要迷住他人的眼。
一个人怎么可以长得那么的好看呢……
一个人怎么可以笑得那么那么的好看呢……
白素素正迷失在南宫云景炫目的笑靥里,南宫云景薄而性感的双唇却带着温润的温度,虽然双眼看不见,却准确无比的印在她的额头上。
印在额头的温。
无尽的宠爱与纵容。
但到底他们两个并没有血缘关系,于是这个吻,意味不明又暧昧不清。
“师傅,你……”爱我吗?
“嗯?”南宫云景的声音透着愉悦的沙哑,又抚了抚她的发。
这话白素素自然是问不出口的,若是得到否定的答案,她的脸岂不是丢到爪哇国去了!
“师傅,你知道我失去记忆了……”白素素斟酌着该如何开口,“那个,师傅,我们的关系真的是师徒……?”
不是情侣?
这个慕容素素和这个南宫云景真的只是师徒?
似乎是觉得白素素的问题十分有趣,南宫云景唇角的笑意更浓,浸染了几分戏谑,“素素,你想要问什么?”
南宫云景的神情似是隐隐带了几分期待。
想问什么?
当然是想问你和慕容素素有没有‘奸情奸情’啊啊啊啊啊!!!!
可是白素素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只是颇有些郁闷的说道:“师傅,我觉得过去的记忆还是很重要的,你有空就给我说说我们以前的事情吧。”
她多聪明啊,从过去的记忆里她一定可以探讨出这个慕容素素和南宫云景的关系的。
南宫云景神色里的那几分期待慢慢变成了无奈,微微颔首,“好。”
既然就要带她回大安,以前的事情也必须得让她知晓。
然后,要不要夺回自己的一切,也得由她来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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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日子白素素过得很是轻松。
知道半个月后南宫云景的毒能解,白素素也就不那么暴躁了,只是全心全意的照顾着南宫云景的生活起居。
天气好的时候,她会缠着他去院子里晒晒太阳。
那样的闲适的阳光,让人的心情也跟着飞扬。
在南宫云景各种高级药材的调理下,白素素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这些日子,南宫云景又重新指导了她的武功,可谓是突飞猛进。
这具身体本身就有着自身对武功的记忆,南宫云景这样一提点,白素素很快便对自身体内蕴含的武功运用自如。
哈哈。
白素素笑得得意,在现代的时候她常常羡慕电视剧里的女侠,英姿飒爽,要多帅有多帅。
如今她舞起长剑来,那股英气还真真是炫目。
南宫云景到底是大安国的丞相,此次受伤耽搁了回大安国的路程,但是大安国的国事他不可不管,每日,他依旧会通过探子,着实解决些国内的事情。
这日,又是难得的晴天,用过午膳后,白素素拉了南宫云景的手,“师傅师傅,我们去晒晒太阳吧。”
白素素最喜欢的便是冬日的太阳了,温暖明媚,最是舒适。
那些细碎的阳光好似在南宫云景的俊脸上流转,让他的脸撒发出明媚的柔光,他浅笑道:“好。”
下人们早就在庭院里按照白素素的吩咐准备了桌椅茶水点心。
万事都准备周到了,只差一个说故事的人了。
是的,白素素今天的想法便是听师傅说那过去的事情。
其实失明对南宫云景的影响并不深,许是出于强大的自尊心与骄傲,他执意自己做平常的一切,不允许任何婢女下人照顾他,但唯有白素素。
在她面前,他心甘情愿做一个需要受人照顾的孩子,任她照顾他的一切。
最近这些日子,他虽失明,虽身体虚弱,却是过得分外的幸福。
幸福是什么呢。
幸福是她修长的小手牵着他的大手,拉着他四处跑,唯恐他会因为看不见而摔着,时时走在他的前面。
幸福是她为他夹菜,甚至贴心的送进他的嘴巴里。
幸福是每日清晨,她为他梳发,动作生疏却轻柔,每一下都好似梳在他的心坎里。
这无痕教与她相处的一段时光,真真是岁月静好。
白素素一直拉着南宫云景走到院子里,又小心翼翼的扶着他坐下,继而贴心的为他倒了一杯茶。
南宫云景摩擦着杯壁,浅浅一笑,“素素,今日是想要我跟你讲你忘掉的事情,对不对?”
“嘿嘿,师傅你真的好聪明好聪明啊,今日你终于不忙了,那我们讲讲过去的事情吧,我很好奇,我是多大的时候认识你的呢,为什么你又会变成的师傅?”
闻言,南宫云景微仰着头,更好的感受着眼光,他微微眯了眯眼眸,整个人好似陷入了回忆里。
他是什么时候遇到她的呢?
南宫云景并不是大安人,当今世上大安王朝的确是繁荣富强,但却不是最繁荣的。
他遇到她,是命中注定
在这个世界上,最最最繁荣的地方,是南端的一座岛屿。
那里的财富,据说可以颠覆一个王朝。
南宫家族世世代代居住在岛屿上,从不轻易与外界接触,分外的神秘。
那座岛屿有得是精通术法之人,在岛外布下种种屏障,故几百年来从来没有人能够进去过。
从来没有人见过岛上的人,岛上的人亦不参与世界各国的纠纷。
那座岛屿真的存在吗?
那座岛屿上真的住了人吗?
久而久之人们便开始怀疑,继而淡忘。
然而事实是,那座岛屿真的存在,那上面就像是是一个小王国,与世无争。
南宫云景是岛屿的第七十三任接班人,亦是南宫家这一代唯一的男丁。
他从小便是众星捧月般的长大,从来只有他想不到的,并没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
他天性聪颖,天赋异禀,他熟知天下事,他有盖世武功。
这样的男孩,理所应当成长为出色的骄傲少年。
南宫云景向来是想到什么便做什么,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人可以阻碍他脚步,他亦不想一辈子都待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岛屿里。
十四岁的少年出了岛屿,出了与世隔绝的仙境,入了这纷纷扰扰的世界。
他在外游历,只觉得什么时候看腻了便回去,回去那座岛屿,完成他第七十三任接班人的责任。
可是他遇到了她。
十五岁那年,南宫云景去大安国,出色的少年郎,遇到那样绝色的小女孩,九岁的慕容素素。
那一年,慕容素素还只是个贪玩的小女孩,却已是足够的机智聪明。
在大安这个男女平等的王朝,又因为父皇的宠爱她的待遇明显比她的哥哥慕容旬桦要好得多。
那时正是元宵,她带了帷帽同贴身的婢女一起去猜灯谜。
那动人的爱恋从来不关乎年龄,不关乎距离,那是一种天时地利的命中注定。
他遇到她,是命中注定。
十五岁的南宫云景遇到九岁的白素素,那是一种命中注定。
彼时他不过是个刚刚长成了青涩少年。
彼时她不过是个尚有些年幼懵懂的小女孩。
南宫云景就这样停下自己一直漂泊的脚步,心甘情愿抛下身后的岛屿,与那人人羡不可得的财富。
那时候大安王朝的皇上正在为自己心爱的公主慕容素素挑选各个方面的老师师傅。
南宫云景接了皇榜,却不仅仅只是做了她的老师师傅之一。
他成为她唯一的师傅,没有之一。
他教她文,教她武,教她治国之道,亦教她琴棋书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