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A:“今日的咨询”(摘自小羊会议事录)
咨询人:赤谷纪之#1(2年D班)
喂,喂……这样被人围着,即便里面没有长辈,我也是挺有压力的呀。
啊,不,对不起。难得各位听我讲话。实在是不好意思啊,都是些私事,一些很隐私的内容,不过还是想和各位谈谈。我想各位一听大概就明白了,但是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1总觉得二年级的赤谷是个行为举止有些沉不住气的男生,怎么说呢,就像只小狗。仿佛是那种前一刻还躁动不安,但一下子就能安静下来的小动物似的。明明头发稍稍染过色,但怎么说呢,看上去比那些优等生还要健康。可以说就是这样的正面角色。(到后来,佐佐原竟然说“和成田君有点像啊,气质上”。到底哪像啊?)
其实现在,我,恋爱了。
——虽然这么说,但眼下的情况只是我单相思而已。
对方是去年开始同班的羽贺弥生。我想小羊会的各位大多是二年级的,所以有人知道。留着整洁的齐肩直发的女孩。如果问漂不漂亮的话,倒是正和我的喜好。虽然朋友不情愿地劝我说,她的样子看上去有些阴郁。
……嘛,他说的也不是全都不能理解。的确,她平时是个很老实的女孩。倒不如说成,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即使同在一个教室里也能好几天也听不见她发出一声的那种。在班上也不是没有朋友,但感觉她从头到尾始终在作一个听众,随声附和以外的事情似乎特少。
但是,她绝不是本性就很阴郁的。
毕竟她……因为她是那个文艺部的成员。
你们知道吧?乍看之下十分普通的看板背后,囤积着大量怪人的那个社团#1。
#1 大概我比普通学生更清楚吧,知道的更多吧。特别是从女部长大人和某个幽灵部员那里受到了更多的冲击。
羽贺也是此道中人。
其实我从去年开始就很在意了。怎么说呢……首先说发型吧。
就像刚才说的,虽说不是莫西干或爆炸头之类的,但说起来……对,就像市松人偶般整齐地剪齐发梢的黑发。虽说有些可疑,但在走廊上看到也不会那么在意的。
但是,整整一年都一成不变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我敢断言,虽然我每天都在看,但羽贺的发型从去年四月到今年四月完全没变。完全没变。刘海整齐的留到眉梢,后发盖满颈背,而不盖上耳朵这一点仿佛是一种原则。体育课时为了不养成不良习惯般的郑重的束成一束,解开时只把手伸进去梳一下就能还原,那样子有点像魔术。
……虽说羽贺有些阴郁,但大概不过是那种质朴的固执性格渗透到气质当中罢了。但是我,我就是被她这一点吸引住了。我欲罢不能了。我想即使没人注意到也好,徒劳无功也好,默默的实现自我的梦想,那才是伟大的。#1太棒了,干爽的黑发#2(吐槽:注意,不是黑长直)。
#1 意外的鼓舌如簧。赤谷本人绝对是接受不了这种主张或矜持的。可以理解他追求自己所没有的东西的那种心情。
#2 不过是某种拜物而已。我偷眼看了看邻座——果然完美的黑长直拥有者佐佐原依旧无表情中,真让人扫兴。
……啊,呀,不!不对!我不是想说这些的……相信我,刚才说的不是关键,黑发什么的只是个次要因素,就像是生鱼片的配菜。
我喜欢上羽贺可不是因为那种外在的原因哦。
……看,看你们的眼神仿佛谁都不相信我。啊,我快哭了……嗯,不行吗?
那……那我就接着说吧。
我开始真心喜欢她是在一年级的期末,春季的结业式前后。——对,虽然从一入学就很在意她的头发,但这不等于爱上她。你们明白吧,虽有这层原因,但我绝不是黑发控什么的#1。
#1 大家都无语了。
……嗯,好了。
我,我喜欢上她的理由是……是期末考试。
我这么说……看来你们果然是不懂吧。那我就从头开始说吧。
其实挺丢人的,我,我春季期末的现代文考试挂了。37分#1 ……太可惜了。之后,教现代文的班主任仁志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跟我讲补考的事情。当时老师的脸挺那啥的。……挂掉现代文的人,全年级只有我啊。不不不,我可不是个傻瓜,刚过40分的人大有人在。我,我只是运气太差了。
#1 我校的及格线一律是40分。这是与严苛的出题老师相匹配的评分基准。
但是我也太差了。我为了春假有点零花钱准备打工,补考那天正好和打工招工的日子撞上了……而且,如果推掉那里的话就给对方添了大麻烦了。
话虽如此,但考砸了还是要怪我没好好学习。总不能为了零花钱留级吧,正当我打算辞掉打工的地方的时候,遇到了经过的羽贺。
她那天值日,正好把记录和某个卷子送到老师那里。她好像是瞄了一眼放在老师办公桌上的我的卷子。当然,她应该是听到老师和我谈论补考的事了。
此时,羽贺小声嘟囔了一句:“这道题,我想选ア也对吧”。
她的手指——很白很漂亮的手指——指向我的考卷答案纸最后的选择题答题框,那里写着黑色的ア和红色的×。
老师仿佛一下子吓住了,与其说是被那句话的内容,还不说是被羽贺积极的谈话架势。老师呆愣了半天,回了一句“不会的吧”。
但羽贺毫不退让的继续说道:“不。这里选エ当然是正确的。但是,问题写的是‘写入正确内容的序号’。虽说エ是最妥帖的选项,但ア的内容即使有些消极也是和原文相符的。”
那时,羽贺的脸颊上透出淡淡的红色,额头上也冒出了汗。我想她在死撑。在我看来,那明显是不习惯向他人表达自我的意见而紧张的发抖。
可是,那样子太帅了。倒不如说,在那种状态下还拼命发言的态度让人感动至极。我想,她那么努力大概不是为了我。那虽然是不可能的,但我想,万一是羽贺可怜我才和老师辩驳的话,那我就应该感谢她,而不该有其他胡思乱想。
羽贺应该只是指出试题中不切准的地方而已。我和老师的对话不过是个契机罢了。她是个能对那些细小的地方——但也是文艺部的专属领域——较真的人。
老师和羽贺的对话持续了几分钟。情况虽有些离奇,但看上去老师倒是挺高兴的。大概是在现在的高中,能和学生讨论自己的授课内容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少了吧。
对话结束时,老师的心情似乎很好,竟然特例的把那道题的分数赏给了我。
价值3分。
……嗯……嘛,那个……
你们懂了吧?
于是,我就真的开始在意羽贺了。二年级开始也同班时,说句庸俗的话,我感觉到了春天。
开始时用道谢这样的理由和她搭话,但她总是马上说“别太在意”啦“都说了别放心上”啦之类的话,就不再交谈了。被朋友用好奇的眼光看也真够丢人的。我想,的确有些麻烦。
即使一次也好,真想博得她的欢心。
我试着说:“但是仁志老师应该也挺丧气的吧。正确答案竟然有两个。”在我看来,那时向老师发难的羽贺既紧张又兴奋,我想我这么说她会高兴吧。
但她却一脸不高兴地开始说教了:“赤谷啊,其实小说的读解问题是很难出的。据说即便是原文作者,在回答名牌大学的入学考试中以自己的文章为原文的问题时,也会错误百出。尽管如此,只提问确凿的内容条目或是使用旧题的确可以回避风险。但是,老师却敢于出和课程内容相吻合的新题。当班主任本身就很忙了,你竟然非难为我们操劳到此的老师……我实在不敢苟同。”
但我还是挺开心的。(吐槽:犯傻的男生都是M。)因为第一次听到羽贺说那么长的话。话题选的没错,因为是那种即便不在意我,也能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话题。
掌握了窍门后,我就开始积极的和羽贺搭话,努力的把搭话变成杂谈的水平。
基本上,羽贺算是个惜言如金的人,但如果我问她“哪里哪里不会”、“这是什么意思”之类的话,她一定会回答我。如果当时不知道的话,也会查好了告诉我。
我不是说她的坏话,但那绝不是什么亲切,因为她有指导他人的癖好。(吐槽:看,M男在暗示他找到S了。)我也感觉到了,每次蒙她释讲之后,满足感和羞耻感就会不自然的汇和在我的脸上。此后,每当我前后矛盾地说像刚才那样有关考试问题的话时,总是会被她训斥。
不知何时起,无口的羽贺有了这样的口头禅:“真是笨啊,赤谷。”
像这样一边被教导着,一边被训斥着而和她有了些许亲近的我以参观的名义打扰了文艺部活动室——当然一半是出于好奇——如风传所言,文艺部囤积了大批奇怪的家伙,但整体上是个气氛良好的集体。像A班的和辻,现在已经我是游戏上的朋友了。特别是部长东原明明那么漂亮,却毫不装腔作势,像部长的称号一样,对我也很亲切,而且很快发觉我喜欢上羽贺了,对我进行了咨询。
但是……从那里开始,话题变得奇怪了#1。
#1 大家一起吐槽:
“哪有不变怪的道理!”
“你真是傻透了!”
“喂,那不是咨询,那是把你当成玩具!”
“你傻啊!”
全日本最适合手持大扇子的文艺部女部长东原史绘大人。以前曾以“讨伐怪兽”一事拜访我会来着……某种意义上其本人才是怪兽。
我,我真不知道啊。竟然是个大魔头。明明羽贺很尊敬她,人也很漂亮#1 ,头发也很漂亮的嘛#2 !
总,总之有一天突然……
我像往常一样来文艺部活动室玩时,部长——那人有分戴普通眼镜和隐形眼镜的区别,那天是普通眼镜——向我和羽贺招手说道:“喂,羽贺酱,其实赤谷君很喜欢你,也可以说成想要、love you,和他交往试试看吧。”
……这个人,问什么能一边用部长席专有的游戏机看着龙猫的DVD,一边说出这样的话。在视线的尽头,和辻满脸怜悯的合掌致意。
我和羽贺不由得相互对视了一下,而后脸都变得通红,接着又都把抗议的目光投向部长。而部长却毫不在意般从怀中抽出扇子“啪”的拍向我们。少有的认真表情,镜片后面的瞳孔里流露出足以浪费的强大感。
“其实我最喜欢的是天空之城。”
“你到底在说什么?”
不经意间用平常的口气 吐槽了——羽贺红着脸“噗”的吐出一口气,这正合我的口味——但部长却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回到了主题:“两个都是难下结论的家伙啊。羽贺酱也不可能没注意到他的心意吧。甩了他还是接受他,要么甩了他,要不甩了他,不行就甩了他,利索点是为大家好啊。记住,青春短暂,切勿浪费哦。”
她说的倒是在理,但为什么其中对我不利的选项竟然有四个#3 ?
#1 我很在意出落得那么漂亮的部长为什么变成了那样的怪人。
#2 不用说,毫无关系。
#3 不用说,是被讨厌了吧。
我把犹如用不安和期待所调和成的鸡尾酒般的目光投向羽贺。
她小声嘟囔道:“我大概……不能接受……是的。”
“哇,这就是被甩了吧……”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部长却脸色一变,“吱吱”的坏笑起来。
“哈……大概,果然……是来这个啊。羽贺酱看上去挺犹豫的嘛。人们常说‘犹豫就买下来好了’,但用在男女之间就太混账了,当然‘犹豫就扔掉’也不行。”
于是,善于照顾人且又是个享乐主义者的部长提出了一个建议:
“用一场考试来决定一切,意下如何?”
“考试?”
我和羽贺齐声回应。部长一边把扇子抽的“啪啪”响,一边点头说道:“是。听好了。事实上,你们的初次相识不是和语文考试有关吗?而且这里是如假包换的文艺部。你们写吧,用写的来对决吧,就是这么一回事。
羽贺酱出题,赤谷君作答。
合格的话就交往,不行的话就拉倒。
——这怎么样啊?”
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提案,让我看向了羽贺那里。她不可能答应这种乱来的事的。但是——她果然是怪人团体文艺部的一员。
她的确是犹豫了好一阵,最后深深的点了下头。
“明白了,我出题。
……赤谷君,那个……可以吗?”
她的眼中已经没有迷茫,望着远方燃烧起熊熊的斗志。
——那成了我的最爱,她的眼睛。那么我的答案也确定了。
“OK,我接受。”
部长发出“哇”的一声无责任的庆贺之声,然后打开了扇子,她露出了最快乐的笑容。
三天后,羽贺按约定把考试问题出好了。
在文艺部活动室交给了我,见证人是部长。
考试问题似乎是用电脑完成的3页A4纸的力作。我深深地感慨这是羽贺绞尽脑汁为我做的啊。
“我这辈子都会认真保存的。”
“……做完了就扔了吧。”
我感人的表白被羽贺清爽的带过了。但这的确有些害羞。她笨拙的“啊哈”的咳了一声,开始说明考试的条件。
“有几个条件的。
首先,提交期限是一周。你可以仔细思考一下,因为赤谷是个傻瓜。
其次,为解题可以不惜一切手段。看什么资料都好,问谁都可以。
最后,这些问题必须全部做对。错一道就出局,这绝对是听天由命。”
我惊呆了,而且也很高兴。最后的条件是有些恐怖,但因为期限有一周,参考书也随便用,所以无论多难的问题也能解开吧。难道事实上就是说OK了吗?这代表了YES枕头 吗?
……但是,这份喜悦只坚持到了看到题目为止。
题目是现代文读解,量不是很大——应该说内容本身很简略,答题形式大体上是选择题,运气好的话,蒙也能蒙对。嘛,既然有全部做对之外一律出局这个制约条件在,就不能全靠蒙了。
……但是,尽管如此,题目还是不太懂。
其实,看一下的话还是知道说的是什么,但——#1
#1 赤谷在说到这的同时,考卷也轮转到了我跟前。像复印的东西一样,印刷字迹模糊不堪,散发出一股像学校的自制考卷一样的味道。
我邻座的佐佐原把肩靠了过来,试着阅读试题——
请将问题读到最后,在答题框中写入答案
我第一次感触哥哥的本性(1)是在和弟弟仓舒有关的那件事当中。
仓舒是我和哥哥的同父异母弟,是个绝世的美男子。即使在我看来他也是美的无与伦比。我想,那不只是容貌的天生丽质,更是秘藏于内心的智慧与慈悲之心流露在外而显现出的光辉。
父亲大人也善于捕捉到这种光辉。正因如此,他才能将如漫天繁星般的人才聚于麾下,成就一世之大业。正因为父亲如此,故而在兄弟之中最疼爱仓舒。
当然,兄长也是个智谋深远、见识广博、文采卓著的英豪人物。不但明瞭政事,更能随父亲大人亲躬戎马,深晓将兵之道。他真有明君之气度,且为嫡子,可谓天命所归。但仓舒的才华与魅力是与此完全不同的。
某时,因讨伐吴之孙氏而得巨象一头。众人因此珍兽而欣喜不已。大概因为巨象有着和它的巨体相匹配的豪迈气势吧,它完全不顾我们的喧哗声,悠闲的挥动起尾巴。总是嗜好奇珍异宝的父亲大悦,说“莫非有周亚夫之风骨”,引得近臣们大笑不止。
年幼的仓舒也来参观此物,他天真无邪的笑了起来。他不顾周围人的劝止,临近象身旁,观察它的全身,每当大象举起长鼻他就“哈哈哈”的高兴不止。我只是离着很远的在眺望,心就被这宛如嘲笑中原常识般的巨兽所征服。独自一人满腹沉着的哥哥也向旁边的人打听起象的来历。
其间,父亲问我兄弟等人,“那象有多重?”一同思考的众人谁也没答上来。像我这样的人只能搔首,而不知答案。此中最先站出来的是哥哥。哥哥笑着表示大家想的都太难了,“多么大的东西其重量都是不变的。只要做出和这象相称的秤来就好了。”我茅塞顿开,父亲也说“有理。”但之后又问大家“还有吗?”哥哥看上去心平气和的,但站在旁边的我看到他的面庞之后,不由得心中一颤。
仓舒说:“先把象弄到船里。然后在当时所沉下的地方作上标记,然后把能沉到相同位置的石头装入船里,再测量石头的重量。这样就知道象的重量了。”父亲拍手大喜,遂令施行。
因此,能秤象的秤至今也没做出来。
(精选自上年度文艺部文集用原稿《兄弟》)
(问一)以下选项中只有一个是错误的。将其序号写入答题框
イ“哥哥”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完全不把弟弟们放在眼里。
ロ“我”与“哥哥”将为父亲的继承人之位长期争斗。
ハ与实行严刑峻法的父亲相对,仓舒为了救犯了些过失的仓库职员而使用心机,父亲笑着赏赐了他的好心肠。
ニ自视甚高的“哥哥”,对比自己更有诗文才华的“我”恐惧而疏远。( )
(问二)以下选项中有一个是正确的,将其序号写入答题框
イ“我”也好“哥哥”也好都把文学作为国家的大业。
ロ仓舒专门对长辈小心谨慎。
ハ我丝毫没有政治的野心。
ニ“我”理解“哥哥”不安的自尊,因此更憎恨“哥哥”。( )
(问三)请在答案框内写入可以替换下划线(1)处最合适的五个文字。
( )( )( )( )( )
(问四)以下选项中只有一个是正确的,将其序号写入答题框
イ仓舒虽然天生丽质,但性格却是心胸狭窄。
ロ“我”认为“哥哥”没有成为父亲继承人的资格。
ハ“哥哥”体会到自己身上没有仓舒那种人性的慈善,感到很自卑。
ニ只有仓舒想到了秤象的正确方法。( )
(问五)从以下选项中选择两个正确的,将其序号写入答题框
イ“哥哥”与父亲不同,对士兵赏罚分明。
ロ不受父亲宠爱的“哥哥”自认为是个错误的人,所以有时甚至会对亲近的人出手狠辣。
ハ虽然“我”被称为诗圣,但却常常在想舍弃名声,掌握国家的军事与政治。
ニ“哥哥”与“我”始终关系良好。( )( )
(问六)在文章中,作者最想表达的是什么,将其序号写入答题框
イ父亲真正爱的是像仓舒一样的孩子。
ロ哥哥对弟弟的爱与恨是千古不变的。
ハ感到自己比他人欠缺人性的“哥哥”才最像个真正的人。
ニ乱长幼之序,则大位危矣。
ホ就如把握大象的全貌般,要把握“文章”这一概念是十分困难的,我们所能认识的只是冰山的一角。( )
……大家都传阅过了吗?我也明白这东西难在哪里了。
解题所依据的内容根本就没写在文章里。反复读了几次,认真思考了好久,但还是答不上来。至少,羽贺所要求的全对,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总之,像在考试中挂了的我的这点水平,答不上来是当然的。总之,还是问问更可靠的人才好。
我很为难,所以问了部长。既然都说了问谁都行,所以问文艺部的人也行的。
……不,不是说我是一个不吸取教训的人,但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个聪明人,而且我也没胆量问老师。
部长快速的读过问题之后,没说她会不会,只是稍稍思考了一下。但我还是能看出来她想了一些问题之外的东西。
然后她摆出了一副突然想到与此完全无关的快乐似的脸。
“啊……是啊。把它拿到小羊会去如何。那些家伙的话也许能处理得很好。”
……所以,才会这样。
距离提交只剩两天了……无论如何我想把它答出来。听说这个咨询会不是已经好几次解决了像这次这样的奇妙又棘手的事了么。
——拜托了,请借给我智慧。#1
#1 这么说着,赤谷就不顾羞耻、不顾形象的跪下了。不管别人怎么看,我可不觉得这丢人。
Part-B:成田真一郎
刚把赤谷讲的都录入到笔记本电脑里,房间里的各位就嘁嘁喳喳地交换起意见来了。
第三会议室成为会议室已经有十几年了,(听说)本来是预备作为文科系社团活动室的。那也不是为了音乐系社团之类的大社团。而是为天闻部啦,落语研究会之类的刚刚过5人人数下限的大多数不常设社团而建造的。所以像今天这样聚集上十几个人的话,就明显有点挤,但无论如何还是有空间架设、保存会议专用器械的。
用装饰三合板钉成的简易办公桌在房间里围城了一个コ字,小羊会的各位各自随意地坐在桌后的折叠椅上。只有コ字里面的赤谷坐的不是折叠椅,而是表面贴着毛毡的古董味的洋椅。
这是会长最近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她好像说过“难得来个客人,就让他坐这把特别的椅子吧。”顺带说一句,它的舒适程度和折叠椅也是差别很大的。但这酿造了那样一种气氛——就是烦恼者所特有的孤独。
就在此时——
“我懂了。”会计宫野前辈发出了可靠的声音。
“啊,已经做出来了。”赤谷前辈向他投去饱含期待的目光。
“筛选过的文章里没有答案的话,筛选前的文章里就一定有啦。所以,这不就有参考物了吗?”
这很有说服力。按这个方法,那个特殊的规则也能迎刃而解了。
但是赤谷满脸抱歉的摇着头。
“对不起……我忘说了。
是因为上面写着‘上年度文艺部文集用原稿’了吧。那篇文章是羽贺写的,但因为没赶上截稿,所以没收到文集里。所以,全文只保存在东原那里……而且还没写完。而且筛选过后,原文也不剩什么了。
我也拜托过东原给我看之前的东西了,但她却说‘那和解题无关’。”
“你早说啊。”
宫野前辈一边不高兴地嘟囔着,一边抱起了肩膀。的确,这也是很重要的情报,我也录入电脑里吧。
就在我敲着键盘的时候,大家又开始发表意见。虽说大家早已对考试驾轻就熟,但现在都是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但……那看来,果然是没办法啊。”
“是啊,虽然你来问我们,但本来就没有判断材料,没办法啊。”
“啊,随后一个问六应该选ロ吧。”
“对啊,看内容应该是这样。我觉得‘哥哥’的话应该是挺忌恨仓舒君的。”
“嗯……,但是必须全做对,但只对一道的话……”
“就是说,问三就不能归纳成五个字。”
……果然没什么进展。我也把原文读了好几遍,但一个问题也回答不上来,所以我感觉这不是找什么原文来作参考这么回事……
就在大家认真思考的时候,宫野前辈又发言了。
“那个……难不成这是辉夜姬考试模式……”
“辉夜姬考试?”
回话的是会长。想想看,今天她没怎么发言。她平时装出一副优等生的模样,当然成绩也不错,但考试前却总是抱怨考试太难了……果然有不想让人触及的地方。
先不管会长怎样,宫野前辈满脸过意不去地接着说:“是。辉夜姬啊,被很多的色男求婚,但因为早晚要回到月亮上去,就不得不推辞掉。所以就故意出解不开的难题,拒绝求婚。这次不会也是这样吧。”
但意外的是,赤谷却平静的说道:“不,不是这样。”
“我理解你不想承认这一点,但……”
“不是这样的。我也担心过羽贺不喜欢我。但这对文艺部员羽贺而言可是场真正的对决。她在‘写作’这件事上是不会弄虚作假的。”
看着赤谷直视的目光,宫野前辈苦笑着辩解说:“这么说是没错啦……”
另一方面,我却被赤谷话中的某个部分吸引住了。在“写作”上一丝不苟……对,仅从赤谷的话来判断羽贺应该不会在题目上弄虚作假的。因为她对细节之处执着得有些神经质,所以不会把题出错的……不,不对,是之前的某个地方。“写作……”
“你怎么看?”
就在我还在整理思路的时候,从邻座传来了声音。
已经完全听惯了,那浅显易懂的郑重语中掺杂了几分犹豫的声音——在目光聚拢之前,就能在脑子里想象出那张缺乏表情的端正的脸。果然,目光所向之处是张表情与想象毫无差异的脸。
——佐佐原三月。与我同为一年级生,同为学生会书记的女生。
首先让人注意到的是那豹花的种子 般——多么符合这一古典表现方式的黑长直马尾。她细长的眼睛中常常洋溢舒缓的光芒,给人以稳重又不冷淡的印象。(吐槽:男猪文采这么好,快去加入文艺部啊,否则佐佐原就危险了。)其实是个很漂亮女生,也许只是太过无表情,而少了不少魅力。
“今天这件事有些麻烦。”
其实佐佐原也是一样的。本来是为了帮助不习惯打字的佐佐原,我才坐在她的旁边的。现在她已经完全熟悉录入,我们就没有理由比邻而坐了。但是,像开这样的咨询会的时候,我和她绝对是会坐在一起的。
顺带说一句佐佐原对谁都会是用郑重语的,听说这是小时候和大人打交道太多了才养成的毛病。……据小道消息说,在家里时,佐佐原的妈妈也用这种方式和佐佐原对话。
总之,想象一下年长的佐佐原和年幼的佐佐原在看电视的时候相互讨论时事的样子……我仿佛感觉到了。
“怎么样啊。
如果这和宫野前辈说的一样,是拒绝的伪装的话,那也太麻烦了。即便讨厌当面拒绝的话,也应该想个万全之策。而且,如果赤谷的意见不只是某种固执的话,那就是羽贺故意把题目出错了。”
佐佐原低头盯着考卷,慢慢地摇着头,左思右想不得其解。虽然她端庄的容颜和郑重的用词平时给人一副大人的感觉,但不经意之间也会流露出幼稚的一面。我想这挺不错的。
于是我盯着那挺不错的侧脸问道:“佐佐原怎么看?”
“……辉夜姬。”佐佐原盯着题目,寂寞地说。
“嗯?”
“我总是想,小时候所有讲辉夜姬的故事给我听的人,都像刚才的宫野前辈那样说,姬为了不接受求婚,故意出绝对解不开的题目刁难求婚者,让他们离开。但是,姬让他们取来的宝物当中,也有她自己认为真实存在的东西。那样的话,也就不是绝对办不到的了。
所以——”
她抬起头,直视向我。比平时多了几分气势。
“所以辉夜姬一定是在想,如果出现凭借勇气与智慧超越接近不可能的困难的人的话……是不是……就……试着……爱上他……”
她似乎是注意到了我吃惊的脸——说实话,我完全没想到佐佐原会说这种……这种浪漫的话——说到最后时突然变得口齿不清,似乎是为刚才自己说的话害羞起来。
“……对不起,这和问题完全没有关系。”
“啊,不……”
当然有关。我注意到了。倒不如说,佐佐原的话恰恰突出了问题的核心。
但佐佐原又低下了头,又进入了平时的自虐模式。也许因为不管对她说什么反应都是有些冷淡,所以看上去倒是有几分坚强。但她现在意外的有几分懦弱。我想,多少明白了这些,就算和她亲近些了。
“突然说出这些……果然我有些奇怪吧……”
“说道奇怪不奇怪,倒是有些奇怪……”
不经意间说出了真心话。佐佐原慢慢的落下肩膀。我慌忙又补了一句真心话:“那,那种奇怪其实挺好的。”
依旧低着头的佐佐原猛地抽了一下肩膀……嗯,看来我没能安慰成她。
当我望向耳朵有些微红的佐佐原,问她怎么回事时,不经意间第六感觉似乎感到了什么。转过脸去,发现会长早就站在那里了。
“啊啦,不能欺负佐佐原哦。”
既是学生会长也是小羊会主宰的这个人,对我而言也是大我一岁的青梅竹马。轻飘飘的柔软长发与令人印象深刻的眼帘下垂的双瞳,与此相称的美丽容貌与毫不做作的悠然的讲话方式。
与出众的美女或是锋芒毕露的秀才相比,这样的角色不容易给人以压力,更容易受人欢迎。所以从中学开始就人气很高,最终在本学年开始时的竞选中以较大优势击败对手,当选学生会会长。因为从小两家就住的很近,经常在一起玩的缘故,所以在我看来,她对我而言既是值得夸耀的也是令人发痒的存在。
但她那性格可以说是挂羊头卖狗肉,总之是表里差距很大那种。但因为学校里很少有人知道会长的本性,所以在处理校内事情上的那些愚蠢十有八九要迁怒到我头上。
“我可没欺负她……只不过是讨论一下这件事而已。”
一旦反抗就施加物理性制裁——这不能让周围人知道——这种事很多,尽管如此还是要进行最低限度的订正。
“嗯……那Tama 君想到什么好主意了吗?”她一下子把脸贴到我的耳朵边,感觉有些调皮地跟我说。
好近……脸也好气息也好……如果我起了奇怪的反应就会让她兴奋起来,所以我只好把头后仰躲开她。
顺便说一句,“Tama君”这个词现在是会长对专我用的简称。“Naruta Maichirou”的“tama”。其实在没有人的地方她是不会这样叫我的,所以这明显是惹我生厌。……因为一旦被这么叫,就会从别人那里射来微热的目光,所以希望她别这样了。……现在佐佐原也满脸慌张的样子,两眼放光地盯着这里。
我混杂着几分谎言,回答会长说:“现在开始……试着认真思考吧。”
正确的说是,现在开始让我认真思考。
这一点能不能传达到,说实话我无从判断。总之,我没有确认。
但是,会长不知是否出于偶然而作出如我所愿的回应:“啊,是啊。那可需要时间思考啊。”
然后回到首席,用轻柔的声音宣布:“看来是陷入僵局了。换换心情,休息二十分钟,然后给出结论。”
仿佛无视房间里瞬间缓和的空气般,我站了起来,朝会议室角落的房门——通向社团活动楼资料室的内门看去。
“那么,去一趟吧。”佐佐原也抬起头,轻轻点了点。
会议室的隔壁——社团活动楼资料室可以通过内门往来。
虽说是会议室,但结构上和第三会议室别无二致。无窗一侧的墙壁被密布的书架所占据,管弦乐部的乐谱、太过厚实的文件夹、生锈的地球仪、贴着“忘记的衣服,打开者杀无赦”的纸条的瓦楞板箱子、脚掉下来的绘图人偶等胡乱的塞在其中。地板上也随便的堆积着未装订成册的文件、不值钱的林林总总。但只有在最不能照到太阳的书架上,原本的主人——普通的书籍被码放得整整齐齐。
看过这份混乱就会明白,这个房间是为格纳文化系社团经常出现的“暂时不要,但又不能扔”的东西而准备的房间。有种墓地的味道,但事实上也许是因为多是些无主墓地,所以来“扫墓”的人就很少 。并且,因为最近在叫嚣削减经费、节约资源的缘故,所以本身就没有什么送到这里来,几乎就没有什么使用者……话虽如此,也不尽然。
在这个与人满为患的会议室相比有几分凄凉的房间里,每天放学后都会出现居住人。今天她也在。趴卧在放置于房间正中央的阅览、工作多用的书桌上,读者文库本。
好像从没用梳子梳过的乱糟糟的头发,似乎是专挑最便宜镜框的土气眼镜,还有镜片后面那透出懒散的眼睛。消瘦的上体与办公桌之间夹着硕大滚圆的蘑菇型的布偶。
她就是事件漩涡中的文艺部的幽灵部员,放学后准在——不是图书室和社团活动室——这个被称作校内空口袋的房间里看书。
我举起手,佐佐原急忙低下头。
“哟,仙波。”
“你好。”
“…………”
仙波根本就没鸟我们,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读着手中封皮破烂的文库本。本来,我们从内门进来后她也毫无反应。这是常有的事,她基本上不喜欢和别人接触。不是内向也不是坏心眼,只不过因为她个想一直鹤立独行下去的家伙。
但在现实中她顶多是想想而已,无法做到完全无视访客,特别是那些有求于她的人。
我们耐心地等了一下。不久,仙波就“啪”的把文库本扔在桌上,缓慢的抬起身体,在折叠椅上重新做好。她绝不是个无表情的人,但看向我们的目光却是浑浊、木讷的。
“……有何贵干?”
声音大体上也不太客气。只不过从主动开口和我们说话这一点来看,今天的心情也许挺不错的。
“事情的过程都听到了吗?”
仙波颇有感慨的叹了口气,回答佐佐原的问题。
“想听不到都难……”
——的确,在这个房间里可以真切地听到隔壁会议室里的每一句话。就在现在,正好听见赤谷一句轻薄的“那个留马尾的女孩头发真好呀”,佐佐原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我向她挥了挥手中的考卷,代替胆怯的佐佐原开了口。
“考试的事你都听到了吧?”
“……切……”
这次不是用叹气,而是用咋舌回敬了我。这反应不是针对发言内容,只是针对我。到现在为止也不太明白这是为什么,但仙波明显是讨厌我的。我却恰恰相反。
虽然感到脸上的肌肉在抽筋,但我也不得不作罢。赤谷恋爱的前途是否光明,和这个怠惰的女人的脑袋息息相关。
应该说某种意义上,如各位所见,仙波的脑袋好的超过十个我。
“拜托了啊……就算助人为乐。怎样啊?”
“为什么我非得助人为乐不可。”
总是爱说些不懂事的话的家伙。因为她不仅是装出一副爱暴露自己的缺点样子,而且是用那样一套政策,维持自我不被他人干涉的生活方式,所以很麻烦。
“那个……那我进贡便利店的蓝莓优格可以吗?”
被狠狠地瞪了一眼。
“在你看来,我那么容易就会上钩啊,太让人不快了。”
嗯……明明是挺好的东西的说。
……行不通吗?诉诸善意也好,突出物欲也罢,总之是徒劳无功吗?
反正讲道理是讲不通了,于是我就把考卷放到了仙波面前。
仙波反射性地看了我一眼。她看我这里一动不动,于是就把目光落到了考卷上。
开始只是索然无味地看着,渐渐地目光中带出了几分认真劲儿。怎么说呢……我感觉仙波的眼里正在积聚智慧的压力。她大概中途被问题吸引住了,开始认真思考了吧。
……一开始就这样该多好。据我所知,仙波是最地道的文艺部员。她对阅读和思考有着贪婪的欲望。对此,她毫无自制可言。这么妙不可言的问题放在眼前,她不可能视若罔闻的。
感觉这纯粹的等待时间就像经过了很久,其实连十分钟大概也不到吧。仙波从考卷上抬起了头,重新抱起了坐垫,片刻之后慢慢地开口了。如果没有看惯她那张刻板的脸,大概就不会明白,虽说变化的程度很小,但总之,她已经得到满足了。
“……怎么样,解开了吗?”
和我同样保持沉默的佐佐原开了口。很意外的,仙波清爽地点了点头。
“嗯……这样的话,就全都对了。”
嗯……?
我和佐佐原瞪大了眼对视了一下。
“真的吗?明明题目这么难?已经……”
“全都解开了吗?”
“正因为是这样的问题啊。除了最后的问六以外,全都用数字化思考方式答出来了。为了不产生像刚才对话里的那种打分纠葛。”
不是我不相信仙波,只是短时间内太难以置信了。
“但是从问一开始就找不到解题材料……你是怎么解开的?”
仙波对此表示认可。
“的确。如果从小说精选后的问一开始就卡住了,这就成了不可解问题,Hard problem。但实际并非如此。”
……第六感觉告诉我,仙波的一句话把问题全都解开了。但是我和在一旁歪着头的佐佐原一样,还是不太理解。
也许是看穿了这一点,仙波开始说明:“首先是考卷开头的‘请将问题读到最后,在答题框中写入答案’这里。这是说先把问题读到最后,然后再开始解答吧。”
我和佐佐原一齐点了头。那是理所当然的吧。
“那么按照提示读到最后开始解答。读到最后就会明白,在回答问一之前有些问题是可以回答的。首先是问四——只有这道题可以从小说问题中解答。答案是ハ。”
“?但,原文可没写那些东西啊。”
“本来,就没写多少和‘哥哥’感情相关的东西。”
“是啊,但イ、ロ、ニ的确是错的。”
的确,在一开始“我”就认为仓舒有大慈大悲的性格,“哥哥”有优秀的资质。而且,虽然“我”们的父亲不太满意,但是“哥哥”的确想出了秤象的方法。
“而且问四的问题是‘以下选项中只有一个是正确的,将其序号写入答题框’——也就是说其他三个如果错了,另一个就一定是对的。如果说这是‘选择正确的’的话,那么选择‘不恰当’的选项就不能称之为误选(译者:她是说那是‘错选’)。”
……的确,用排除法回答么。一般在考试中也会用得到的方法。这能接受。那其他问题也能这么回答么?大略的读了一下——不行,其他的不能用排除法。
仙波在我们确认过后继续说:“下一个能解开的问题是问一。答案是イ。”
…………?我正在这么想着的时候,不经意间发出“啊”的一声,这和佐佐原正好重上了。
是么,是这么一回事吗?
“——对,既然问四的ハ:“‘哥哥’体会到自己身上没有仓舒那种人性的慈善,感到很自卑。”是正确的表述,那么“‘哥哥’完全不把弟弟们放在眼里”这一条明显是错的,相反其他选项则对错不置可否。由此,可以确定答案。
而且,如果可以确定这道题的答案的话——”
虽然我知道仙波不喜欢有人在她讲话时插嘴,但我还是无法抑制自己加入思考的欲望,开了口:“イ以外的三个答案都是事实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