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 VS Goldberg 第二话. VS Goldberg .2
的确,隔壁会议室也是这样。而且这个房间是西照,呆在窗边一动不动的话,的确会热出一身汗的。
进入初夏这是理所当然的……那盛夏的话要怎么办呢?
成田君把视线从衣装凌乱的仙波身上移开(译者:怎么翻译的这么别扭呢?),皱起了眉。
“……再热也不能这样啊。再怎么说这也是公共场所。”
“无所谓啦。不会有人来的。”
“不,现在不是来了吗——”
“不会有人来的。”
“那你眼前的我们呢?——”
“不会有人来的。”
“……那个——”
“不会有人来的。”
我们的存在被她顽固的否定了,成田君用快哭出来的眼睛看向我。就算被他这么看着,我也是没有办法。
虽说仙波的坏脾气一如往常……但其中还是有些其他的什么的。今天的坏脾气中似乎混入了几分急躁……
“心情很差吗?”
“的确。”
……一点也不回避。平时真的会说些简单的东西,而今天意外的没有干劲。果然是因为太热了吗?正因为是原本就有些自我堕落的仙波,如果适应了她那份懒散的话,就不能进行认真的交流了。
但是,为了应付这次奇妙的咨询,现在正想听听她的意见。这是为了女服务生,而且对我而言,聆听仙波的见解也是一种享受。
成田君也一样的吧。他整理好快要垮掉的心情,对她说:“热的话就躲到阴凉里嘛。”
“不会有人来的,去死。 ”
“好像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今天心情很差的仙波完全没有和成田君说话的意思。
没办法,我代他问吧。
“热的话躲到阴凉的地方不是更好吗?”
“在阴暗的地方看书对眼睛不好吧。”
如各位所见,生活态度大大拉拉的仙波却格外的注意眼睛的健康。
只靠天花板上老旧的电灯的话,的确不能保证阅读时眼睛的健康吧。
与避暑相比优先考虑读书,这一点挺了不起的。
不,虽然精神可嘉,但实际上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总之,仙波,你先起来吧。虽说是很例外的,但我们之外的人也有可能来这里。你这副样子……不太好吧。”
成田君为了不看仙波的裙子下面,故意说得很模糊。虽然裙子什么的没有卷起来,但是仙波的腿伸出来的方式也太草率了,连我这个女生看了都心情不宁的。
我以为又被无视了,但突然间好像哪里惹到了她。仙波猛地抖了一下,然后停下翻书的手,她依旧躺着怒视成田君。
“这跟你没关吧。”
冰冷的拒绝。但是,成田君没有胆怯。
“虽然无关,但是挺讨厌的。”
………………
“………………”
仙波沉默了一下之后,合上书吐了一口气。
“是,是……是啊。你不说点什么就不踏实是吧。”
她阴着脸说出了这句。仙波一本正经的时候给人一副口齿伶俐的印象,但也许是脸庞意外的柔软的缘故吧,一旦显出不快,就给人一种幼稚的感觉。告诉她本人的话也许会被骂的,但我也很喜欢这种孩子气的仙波。
无视叽叽咕咕的成田君,仙波慵懒地坐了起来,重新抱起刚才当做枕头的布偶。她没从桌子上下来。并拢双膝打开双腿,然后“扑通”一下坐了下去,就是所谓的老婆婆坐姿。
这本来是比躺在上面还要重的姿势,但因为仙波特别的轻,再加上桌子格外的结实,所以一点也不危险。
仙波保持着舒服 的坐姿,坐到阴凉处后——她猫着背的样子就像蜗牛一样——开始像平常一样用清凉的声音问道:“——呐,什么事?”
“不,你应该听到了吧……为什么一天一换的午餐换成了蛋包饭之后,店后面就会被放上死尸?——帮我们想想毛病出在哪儿?”
对,是这个房间的墙壁太薄了,还是恰好有回音的缘故,隔壁会议室的的动静能听个真真切切。所以仙波应该知道女服务生咨询的内容。
仙波用快要睡着的眼睛看着成田君——十分干脆的答道:
“我想是猫吧。”
“猫?”
“狗或鸟类的可能性很小。如果有那么好战的野狗或是乌鸦在那里徘徊几个月的话,那在附近应该会很有名了。所以是猫。”
和宫野的结论相同。但是……
“猫为了蛋包饭,和动物们打架吗?”
脑袋里浮现出鸟兽互殴的视觉效果 。有点意思,但猫和蛋包饭之间还是没什么联系。蛋包饭上面又总是放洋葱的(不能让猫吃洋葱哦)。
“野猫捕捉小动物不过是狩猎本能而已。虫子、蜥蜴自不必说,如果是连鸟都不放过的血气方刚的猫的话,可能都会狩猎动物玩的吧。”
“不,但是,不是每天都放置尸体的——”
“我知道。”
仙波伸出一只手,打断成田君,说:“正因为是只在有蛋包饭的日子放置尸体,才会是猫干的。”
……还是不明白。但是,所以——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
我在手边的椅子上坐下,成田君靠着书架站好。坐稳后开始听仙波的讲解。
“——不是那样的话,就要怀疑是不是孩子的恶作剧了。但是我想不可能有孩子能持续等待——有时间隔一个月——蛋包饭出现在咖啡店的菜单上。
……变态的话因为有自我独特的行事原理,有可能耐心地反复作案,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他并没有彰显自我的魅力之所在,猎物也前后不一致。虽然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但还是很低的。”
我一边点头,一边再次问他:“如果是猫的话……为什么偏偏在有蛋包饭的第二天把猎物放在咖啡店的后面呢?”
“我想猫和蛋包饭之间没有直接联系。”
几句话下来,我大概明白了仙波的言下之意。没有直接关系的话——
“就是有间接关系了?”
躲到阴凉处的仙波,在暗淡中只有眼睛闪着光,点了点头。
“大风吹过,桶屋赚翻 。把事实组合一下 ,就能找到联系。”
思考片刻之后,成田君问道:“说道联系……就说像‘稻秸长者 ’那样吗?”
“是啊……这里蛋包饭相当于稻秸。”
“稻秸长者”么。这个过去有名的故事是说,用一根稻秸逐步换取比原来价值稍高的东西,最后变成了富翁。
“就是说,沿着从蛋包饭开始最后到小动物尸体的路线思考就行了吗?”
但是,要怎样建立联系呢?
完全无法想像。
“先试想有蛋包饭那天的变化。”
我和成田君对视了一下,回忆自己录入的记录。咖啡店做蛋包饭那一天——
“作家‘先生’为吃蛋包饭而来店里。”
“还有,‘阿健’这个人也会来店里,虽然不是为了蛋包饭。”
相反,“计算器”小姐不会来店里。被“计算器”小姐雇佣的“对门”无论有没有蛋包饭,都会自由决定是不是来店里。
“也就是说,以蛋包饭为契机产生的变化是‘先生’来店,这是第一级台阶。”
“那,‘阿健’是怎么回事?这个人也会在有蛋包饭的日子——”
“这个过程中‘阿健’的动机大概不是蛋包饭,而是因为‘怯懦’。”
“怯懦,是吗?”
“对,为了踏入文坛,让蛰居中写就的作品大获成功,‘阿健’在平时看到‘先生’工作的样子后来到了瑠草园。因为‘先生’总是坐在靠窗的指定席,来没来从外面就能看见。他在想,一旦有机会和‘先生’相识的话,也许就能把原稿拿给他看。”
这么看来,女服务生所说的“阿健”所在意的包里的东西就是这个了,也许是平日写就的原稿。而且“阿健”总是无缘无故的向外看,仔细想来他看的应该不是外面,而是坐在窗边指定席的先生。
“所以,‘阿健’才会在‘先生’来店以后联动出现——这是第二级台阶。
下面,基于此,想想有蛋包饭那一天不会发生的事情。”
虽说仙波讲的只是推理而已,但其中没有讲不通的地方。在我们来之前她已经整理好些许思路了吧。
“有蛋包饭那天不出现的人是‘计算器’小姐。”
“但是,来店的理由容易推理,相反的情况不是很难的吗?”
仙波好像很疲惫地对我的发言叹了口气。
“……本来应该是那样的啦,但因为这次的咨询人本性是个对打探别人隐私到卑鄙无耻的家伙,所以理由就能思考了。”
“这和女服务生的性格有关系吗?”
“女服务生……好像说过制服什么的,她穿成什么样子?”
本来进入思考模式后,表情已经平静的仙波,此时突然抬起了脸。
糟了,不行。虽然仙波听得见声音,但却看不见咨询者的样子。
“今天来咨询的女生穿着出问题的咖啡店的侍者服来的。怎么说呢,是那种轻飘飘的,挺可爱的衣服。”
“好像是被会长给骗了……”
不知为何,成田君一副很抱歉的样子。
仙波——
“啊……是么……哎,穿成那样来的啊……”
她用有些呆滞的声音嘟囔道……这是为什么啊?我看她也有几分抱歉的样子。仙波很难有这种神态。
“怎么了?
“不……”
仙波轻轻摇着头,目光回到了本来的平静。另一方面,抱在胸前的蘑菇型的布偶被捏得惨不忍睹。这个布偶常常成为仙波险恶行为的牺牲品,我担心里面的填充物是不是马上就漏要出来了。
“……因为那个脑袋锈掉的孩子的卑鄙的好奇心,总是让她记住一些毫无用处的东西,这让她能从‘对门’那里听到了关于‘计算器’小姐的一些流言。”
但现在不是担心“蘑菇”的时候。不认真听的话,会被仙波的话落下的。
“那个……就是那个,‘计算器’小姐被花店的人……迷住的传闻?”
“好像被迷的神魂颠倒。”
虽然没见过那个人,但是就凭午饭都吃不好这一点就可见一斑。
这应该叫相思病了吧。
我半无意识地把目光转向成田君。他当然没注意到我的视线,那认真的表情仿佛在说他的思维正伴随着仙波的语言的行进流动着。
表情虽然认真,但还是一张娃娃脸——什么时候看都是张很努力的侧脸。
被那张脸看着的仙波用完全相反的低沉的声音说,“对。据‘对门’讲,‘计算器’小姐在见不到目标的花店店员的时候就会翘掉午餐。所谓翘掉午餐,就是连咖啡店也不来了。而且‘计算器’小姐不来咖啡店那一天,店里的午餐是蛋包饭。
这样看来,见不到花店职员的那一天就是午餐是蛋包饭的日子——换句话可以这么说。”
的确,‘计算器’小姐是在中午时去花店的,咖啡店售卖蛋包饭也是在中午,这样时间带就吻合了。
那样的话——
“这样,这个花店店员就变成了在咖啡店有蛋包饭的日子,中午时分绝对会离开花店的人。”
符合这些话的男人只有一个。
“‘阿健’这个人就是那个花店店员么?”
“大概吧。”
对成田君的话表示首肯,仙波把下巴埋进了布偶里。
“‘阿健’的工作服是便于行动的普通围裙。只凭着虽然不能判定他的职业,但根据在家里办营养剂学习会这一点来看,应该是和园艺相关的。”
蛋包饭把“先生”召唤了来,而“先生”又引来了“阿健”,而“阿健”又和“计算器”小姐碰巧错过。蛋包饭真是罪孽深重啊,但这还没到野猫那里。
这样的话剩下的零件只有“对门”了吧。总之,动物的尸体是被放在咖啡店的后面的同时,也是这个人的家门前。
如我所料,接下来被仙波摆上案板的是“对门”。
“在把‘计算器’小姐和蛋包饭的线索连在一起的时候,线索也就指向了‘对门’。见不到花店店员‘阿健’的日子里的‘计算器’小姐,不仅会翘掉午餐,还会耽搁工作。而且每当工作不顺的日子,听说‘对门’都会晚归。”
的确,这些内容都是女服务生听“对门”说的。但是,猫还没有出场。我敢说这和“对门”害怕动物这事有关。
“仙波。到此为止我都懂了,但到此为止有关的人也是没有了吧?还是说假设会发生什么没有言及的东西。”
被成田君插了嘴之后,仙波只是稍稍瞪了瞪他,也许因为不是什么出格的话,所以没有像平常一样骂他——也许只是因为太热了而不太精神吧——。
“不,在那个轻薄肤浅的咨询人的话里还有一个登场人物的。”
我和成田君都马上想到了。是成田君也很在意的、害羞的小学生。
“‘对门’的儿子,昭一君么?”
“对。他成了这一连串举动的最后的桥梁。”
昭一君的行动……么?我检查刚输入的内容,认真的思考——
“有时来胡同里。
几个月间,变得很擅于保养庭院。
经常独自在家,貌似很寂寞。
最近,总是把学校午餐留下,带回家。
貌似亲子关系良好。”
就,就只有这些么?
成田君也只想到了这些吧。一脸为难地说:“……我想这些话和猫无关。”
仙波快速回答:“的确没直接说明什么。但是,稍微想想就会发现蹊跷。最近他总是把学校午餐剩下。但在这么热的天气里,明明有体力满身泥巴的整理庭院,而食欲却大为减退了。这也太不自然了。”
她这么一说倒真是的。
“而且,在他做出这么矛盾的行为的前后,在胡同里捡剩饭吃的猫却不见了。
我敢说——正是因为这无可救药的麻烦的情况才敢说——如果把这两点关联起来想的话,就是一个人很寂寞的昭一君成了猫的饵食提供者。”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但是成田君却好像胸有成竹了。
“是啊……即便昭一君一个人看家的时间很长,而且不能离开家,但也能给猫喂食。但是却不敢向害怕动物的‘对门’要钱,只好把学校午餐剩下给它了。”
仙波似乎是同意他的说法,接着他的话继续说:“但在胡同里经常被一个一照顾人就变得不拘礼节、多嘴多舌、蛮不讲理、脑子不好使的咖啡店女服务生堵住不放,所以就把猫领进被高高的围栏挡住的自家院子里。”
……仙波为什么对女服务生这么严厉呢?——多少有些像对待成田君——但公平的讲,昭一君是不好意思让人看到自己和猫玩的吧。
“被给食的猫,不久就变得习惯于访问院子了。我想只要预先打开小门上的锁,它就能出入自由了吧。而且它也喜欢给食的昭一君,或者说把他当成了朋友。
自此开始,它就开始显示自己的报恩能力。就是说——”
这下我也明白了,我想到宫野的话,猫会做给饲主看——
明明没有必要,我却抢在仙波之前插话说:“狩猎动物,并把尸体带来给主人。”
仙波有些惊讶地看了我,但又毫无反感地点头补充到:“嗯……那样做的话,会给昭一君带来困扰的。明明只是绕过讨厌动物的父亲,给猫喂食。但这下子,虽然很小,但动物的死尸却像交公般的被弄了上来。如果这些被讨厌动物的父亲发现,他绝对是会昏倒的……所以才开始不辞辛劳地‘保养庭院’了么。”
仙波和成田君都没完全说明。简而言之,昭一君的“整理庭院”其实是土葬动物尸体的工作吧。……因为动物尸体能成为肥料,所以也算是保养庭院。但在这种天气下应该是有卫生方面的问题的。
先不管这个,这样一来,就看到问题的终点了。
进入终幕后依旧保持平静的仙波用平静的声音舒缓的说:“在那样的日子,昭一君会在‘对门’回来之前早早的睡下,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猫可能和‘对门’不期而遇。”
“事实上我们并不知道猫把猎物弄来的时间是否和‘对门’回家的时间是否冲突。但在父亲回来之前就睡着的昭一君是绝对不能对此做出判断的。
——所以,昭一会在父亲晚归的日子把小门的锁锁好。既是在防贼,也是让围栏变高,不让猫进来。始终不能把猎物拖进去的猫,只好把猎物弃置在围栏外面。”
说到这儿,仙波把目光依次投向我和成田君。
至今为止提出的各种因素全都用上了。后面只剩重新梳理全过程了。
我和成田君互相点了一下头,开始确认事情的梗概。
“首先是表面的现象——这件事是咖啡店一天一换的午餐换成蛋包饭的第二天,店的后面就会被放上尸体。栖息在附近的猫被假定为犯人。”
我沉默了一拍后,成田君用回击球般的节奏接着说:“提供蛋包饭而引起的特定的现象是作家‘先生’来店。而‘先生’来店后会导致憧憬文艺的花店店员‘阿健’也来店。”
“但是‘阿健’白天离开店的话,那么经常在那里买花的会计事务所的‘计算器’小姐就不能见到‘阿健’了。爱慕‘阿健’的‘计算器’小姐就会在那样的日子翘掉午餐,不来咖啡店,还不能全身心的投入工作。”
“那样的话,在‘计算器’小姐的事务所工作的‘对门’就会在半夜回家。那是在‘对门’的孩子昭一君睡着之后。”
“另一方面,昭一君瞒着害怕动物的父亲,喂食着附近的野猫。而且关系变得良好后,猫开始把昭一君当做主人,开始把自己狩猎的猎物的尸体拖给昭一君看。”
“昭一君是在院子里给猫喂食的,猫也是把猎物拖到院子里的。被拖到院子里的死尸被昭一君掩埋处理了,但是在有蛋包饭的日子他却做不到。”
“于是,在‘对门’晚归的日子,就有了和猫在院子里不期而遇的危险。害怕发生这种事的昭一君,为了不让猫在夜间能够进入院子,而给围栏上了锁。”
“猫来到平时出入的围栏前,但进不去。只好把猎物放置在围栏前离开。问题是‘对门’家的外面,也是咖啡店的后胡同。”
“于是,有蛋包饭的日子,咖啡店的外面就会不断地、不断地、不断地、不断地出现小动物的死尸。”
……实在是……实在是麻烦的过程啊。
但是,除此之外实在想不出其他的可能了。虽然还不能说是事实,但能想出这样的复杂怪异的路径的人,实在是不可思议。
解构了这无比迂回曲折的结构的仙波,受到了我们投来的确认的目光后,用和平常一样的睡着了般的样子随随便便地说:“……不就是那么回事嘛?”
我想——
时而好奇心旺盛,但转眼又毫不关心;敏捷而又怠惰、嗜睡、慵懒且漫不经心。
仙波真是猫中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