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不迷途的羔羊:1匹奔跑的羊 2匹兜圈子的羊》作者:[日]玩具堂【1-2卷完结】 > 第二卷.txt

第三话. VS洞庭神君第三话. VS洞庭神君.2

作者:日-玩具堂 当前章节:15449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9:34

看没什么进展,我就上前打招呼。佐佐原猛地回身看了过来。从这种就像对声音很敏感的小动物般的反应来看,她一定是吓到了。但表情依旧是几乎没有变化。

“仙波……你好。”

我用单手上举回应了她的郑重的颔首施礼,然后问她眼前的疑问。

“那就是之前说的朝里?”

“对。昨天梁井老师给我们看了她的照片,所以不会错的。”

虽然问题很唐突,但是佐佐原率直地回答了我。嘛,看来那元服之前的武士般的发型,在校内也是独一无二的。

“朝里怎么了?”

“不,只是偶然发现而已。”

“嗯。”

“我想和她说两句。”

哎?

万万没想到她说出这么不像她说的话。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佐佐原迈着碎步朝着朝里走去。

我感到某种讨厌的既视感,慌忙赶了上去。但在我赶到之前对话已经开始了。

“朝里智子同学。”

盯着告示板的朝里转向这从天而降的声音,露出了怪诞的表情。

“一年级的……”

大概是从领带的颜色来判断的吧,她露出了犹豫的声音。突然被初次见面的低年级学生叫住,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是……初次见面,我是一年级的佐佐原三月,担任学生会的书记。”

“佐佐原……啊,话说回来我们在集会上打过招呼的。”

去年的不来上学的孩子也认真地来参加今年的学校全体大会了。她好像见过佐佐原。

“那个……学生会找我有什么事?”

朝里露出一副难以决定态度的样子,暧昧地问着。因为知道了佐佐原的身份,她好像放松了警惕,但还是不明白叫住自己的原因的。我也不知道。

与此相反,佐佐原却单刀直入。

“我听说你不准备参加垒球部的比赛。”

“——”

我看过去——朝里的脸色一变。原本就很锐利的目光更加夺人心魄,直射向可疑的低年级学生佐佐原。

“……你听谁说的,这件事?”

连躲在后面偷听的我都寒毛耸立,那刀片般的声音。虽然没感觉到她的怒气,但的确被一种十分相似的紧张感笼罩住了。

但是,被剑锋所指的佐佐原却没有动摇。这是迟钝所特有的技能,还是所谓的勇气,实在不明白佐佐原属于哪种。所以才有趣,所以才危险——我目不转睛地看着。

“从垒球部的熟人那听说的。”

她没撒谎。只不过情报来源是顾问梁井老师。

朝里没追究这个,继续说:“是……是啊。的确是不准备上场。

……那又怎么样?你又不是部员,跟你有什么关系。”

如传闻所言,朝里的确是个把正确的言论如直拳般挥出的人。可以说是一个容易制造敌人,在成为敌人前就制服对手的类型——总之,很难有对等的朋友——

但是,佐佐原果然没有退让。她说话方式依旧的木讷,但却包含了一种钻牛角尖般的迫切。

“不管怎么说……我想确认一下。

听说朝里你用开始打垒球动机不纯这个理由,要把主力位置让给别人。我理解这个道理。对自己而言不是必然的东西,却非要和有明确的理由,并且更加认真地追求其的人相竞争,这的确是一种任性。

但是……坚持没有自信的任性,这不太好吧。虽然不能这么说,但只用笼统的喜欢、想做这样的理由来行动,是行不通的吧。”

这次轮到朝里直面问题了。

同时,对于深信自我的感性无价值,始终配合他人而活着的佐佐原而言,也是切实的问题吧。

朝里至少在表面上还是平静的。

“不……不好意思。你说的不对。我啊,最讨厌这种用自我主观任性的感情来改变秩序的家伙。”

声音也毫无动摇。顺便说一句,对于她的意见,我完全同意。

“所以我自己才不想变成那样。”朝里一边这么漫不经心地说着,一边傲然地瞪着佐佐原。那是一双如果对方没有强大的毅力就会屈服于其的力量强大的眼睛。

但佐佐原即便被这样的眼睛盯着,表情还是没有变化。因为我了解她心里有比看上去要脆弱的地方,所以不知道她是怎样想的。

但仅从外表来看,佐佐原用透彻无比的眼光对朝里回看过去。

她的眼睛像镜子一样澄澈,真实地映出在看她的人的脸。朝里在那里面看到什么了呢?镜子中映出的另一个自己。自我的虚像。应该被除去的面具——而像镜子一般的佐佐原,用像镜子般平坦的声音问:“真的么?”

“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

佐佐原的脸颊被狠狠打到的声音。

幸好走廊上没有多少人。似乎除我之外没人注意到这大白天打人的一幕。

但是,朝里原本就不会在乎周围的人和事的。她微微地低着头,咬着牙,小小的肩膀颤抖着。

“什么跟什么啊。你……突然跑过来,好像什么都懂似的——”

“我不懂的。”

第一次看见佐佐原打断别人说话。

她没有捂着变得通红的脸颊,用和刚才相同的平静的眼神看向朝里。

“正因为不懂,才来问你。”

……………………

她们的互相瞪视,没有延续很长。

之后再也没说什么,朝里转过身走掉了。走得好快啊,大概她平时就是那么走路的吧——我不由得那么想。

佐佐原没有特意追过去,也没有目送她走远,只是呆呆地站在那。从一开始她的表情就没变过,被打的脸颊还留着新鲜的颜色。相反,在她的目光中能看到明显的虚脱。

…………………哈。

我叹了口气走过来。

我走回来也许还没用两分钟。和预想的一样,佐佐原还站在告示板前面。也许因为低着头的原因,她垂下的刘海在白色的面庞上留下了一道影子。因为她有张十分俏丽的脸,所以看上去就像个幽灵。好可怕。

她注意到了我,有气无力地抬起头,用沙漏般无法测量的声音说:“……又弄糟了。”

这个“又”大概是指接受鹿野桃子咨询时的那件事吧。那次也是不经意间触及了对方的痛处,让对方爆发了。

那次是精神的打击,这次是物理的打击。

不能同情她。和某人相似,自作自受。但是嘛,她和那家伙不同,不过是见面时只打声招呼的朋友而已。

“这次,吃苦头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把刚刚用自来水浸湿的手帕凑到佐佐原的脸上。也许是因为太凉了吧,佐佐原僵住的面部肌肤微微震了一下。

“啊,谢谢——呀。”

接着响起了格外可爱的——但表情没什么变化,有些不太平衡——悲鸣。也许是她自己感觉到脸颊有多么刺痛了吧。

但是,接下来她说出的话却意外的坚强:“不,我更想……确认一下。”

……果然不能同情她。我故意把手帕向下一挖,深深地按了下去。佐佐原发出了“啊——”的一声如水栖哺乳动物般的声音。

“确认吗?……那么就是比赛?”

我把拿手帕的手松开,佐佐原慌忙用自己的手捂上,点头说:“是。”

用手帕捂着嘴的佐佐原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她与平时不一样地毅然决然地说:“我也出场。”

*

两天后,晴朗的星期六。

一个上午的课——我校隔周周六也有课——结束后,本来学生会是没有例行活动的。

在面积可以跻身县内前五的校园中,女子垒球部将和学生会代表队一决高下。在稍微不远的地方,粗鲁地把相机弄得“咔嚓咔嚓”作响的人不知是新闻部的还是摄影部的。

……算了……总之是些不太明白的玩意儿。嘛,应该和我无关,还是算了。但是。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安排在这个距离校园外场数十米的长椅上,摆出一副观战的态势呢?还有,为什么要把这不好用的扩音器挂在我脖子上,把爆米花和装满可乐的纸杯放在我的膝盖上呢?”

“因为那很有趣。”

坐在邻座与我身着同样装备的文艺部部长东原史绘前辈一边微笑着一边回答我。漂亮到招人嫉恨的笑脸。高雅的黑发折叠的盘在头上,但不知为何,那上面却戴着一顶俗气的毡帽。又不是日照特强的日子,不过是摆摆样子吧。

部长把薄薄的嘴唇贴到插入可乐的吸管上,继续自言自语。

“文艺部其他的孩子们都说今天很忙什么的逃掉了,只有仙波酱呆在常呆的屋子里,所以被逮个正着。就是这么回事。”

竟然说逮个正着……

“其他的人都跑了吗? ……”

“嘛。乍听之下觉得这场比赛会不会是小羊会搞的鬼呢?再说,又不能漏看了这西洋景,但又不想一个人看。请你米花和可乐好啦,陪陪我吧。”

“依旧是与嫣然的外貌不相称的轻薄的口吻。”

“请客……还不是从新留老师的桌子上偷来的……”

虽然我说话的表情很凶恶,但还是死心般地一把抓住米花,猛往嘴里倒。总之,不可能从这个人的手里逃出去了。因为这里也有我是文艺部幽灵部员这个内疚的地方;从性格上讲,她也是我的天敌。所以只好死心地等待比赛开始了。

总之,我只最低限度的讲话。

“但是,意外的没人气啊。是不是社团崩坏了?”

“呀,真是失礼。本来如果仙波酱每天都来的话就没问题了嘛。”

“也就是说部长没有人气了?”

她果然是恼了,一把把戴在自己头上的帽子扣到了我的脑袋上。

我无视稍稍歪掉的眼镜,继续“咔吃咔吃”地嚼着米花。终于把剧场用望远镜也拿出来的部长开始高兴地解说。

“萨,马山来到的就是女子垒球部与学生会成员间进行的友谊比赛。好像是大赛前本应十分忙碌的垒球部,考虑到来年预算问题,就不能无视学生会的申请。”

此外,大概他们也和主将沟通过朝里退部的问题。咨询会那天,他们就那么说过。

“基本上垒球的快速投球规则……几乎和棒球一致。但是比赛只有三回合,同分也不延长。例外是学生会队里有个男生。啊,好像是捕手。他参加的话,投手的投球方向就自由了……嘛,我校的垒球部是县里的强队,一般来讲,就这点程度的话,无关胜败。女垒的队员有七成是三年级,也就是正规军了。”

大概三年级中有不少熟人,部长“喂——喂——”的马虎地挥手问候之后,有几个人挥着球棒回应她。看样子是垒球部先攻。也许是考虑到了即便有分差,也不能在三局上半结束比赛的缘故吧。

我也看到了朝里的身影——虽然离得很远,但是那个额头不会错的——她没有挥棒,一个人简单地做着热身。不知道她今天出场不出场。

与穿着制服带着球帽的垒球部相反,学生会的家伙们只穿着运动服,戴着借来的手套。

……计分板是块黑板,队名一栏上无厘头地写着让人恼火“加油Rameez”。谁品味这么差……?(总感觉是那个学生会长。)

女生八人,男生一人。因为没有换人,其他几个穿着制服的男女数人坐在替补席上,只是加油和围观什么的吧。

因为某些原因,队伍里混杂着几张熟脸。

首先是投手,会长。她细长的眼睛中果然闪着光,手里像小布包般玩弄着拳头大的垒球。和东原前辈一样,很少有失去笑容的时刻,但会长的笑容似乎更强。如果把东原前辈比作百合花的话,那么会长就是同属百合科的山蒜了。

今天她把有些卷的头发在脖颈处分开,左右垂下来。藏好平时大人般的味道后,摆出了“运动少女”的风情。和大部分队员不同的是,她脱掉了运动服,这也助长了这种印象。看上去,包括垒球部在内,她是最拉风的一个。

一垒手的佐佐原和中坚手的女生——大概是会计——之间做着漂亮的传接球。虽然还是留着平时的马尾,但固定的位置要稍微低一些。大概是为了不被头盔弄乱头发吧。

……依旧是无表情所以很难判断,但是感觉她心情有些不好。练习对手的会计每次接到球时脸上都有些变化,所以我的感觉应该没错。这对稳重得过头的佐佐原来说,实在是少有。从佐佐原的性格来看,大概不是因为被朝里掌掴才燃起怒火的……

然后,右外野像是在玩着小布包的是田径部二年级的鹿野桃子。虽然不能归入学生会之类,但为什么混入学生会的队伍里了呢?小羊会也会把咨询人吸纳到自身来吗?

正在我胡思乱想之际,她对着正在做热身的朝里大喊一声:“朝里。我不会输的!”话说回来,那两个人应该都是2年C班的吧。但朝里完全无视她。……嘛,两人合不上拍吗?也许她参加这比赛,就是要把在班上的对立延长吧。

视线有些游荡的鹿野——注意到了我。她脸上写满了讨厌般地说了句“啊,你也来啦。”然后就瞪了过来。因为性格相左吗?我也被她讨厌了。

而且,以某种悲壮的姿态落位在本垒的捕手——死敌成田真一郎。该说夸张还是什么呢?他头上粗鲁地戴着捕手面具。

那家伙一边注意着面具的安稳,一边频频环视校园。

——我和他的眼睛对上了。然后,仿佛知道了般把目光移开了。

我旁边漏出了“嗤嗤”的笑声:“你看你看,你又使坏了……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

“与我无关。”

我一边说着当然的道理,一边“嘘嘘”的吸着可乐。穿着帅气 的运动服的梁井老师站到了成田君身后。好像比赛要开始了。

这次的求助者梁井老师担任本场裁判。既然是友谊比赛,就没有必要叫其他的体育老师来。与蹩脚的捕手不同,她没戴护具,但却充满了主审的威严。

梁井老师高声宣布这场马戏——不对,这场比赛开始:“playball——!”

咔铛!

……的确。看来护具是必须的。

“哇……会长,打飞他……”

就像部长难得发出的有些吸引人的声音——

学生会长投出的球带着如爆破音般的声响炸裂了捕手的棒球手套。

配合着豪爽的姿势,轻轻跳起的两根辫子落下拍打在她丰满的胸口上。平时总是带着舒缓的莞尔一笑的嘴角现在却浮上了热烈的笑容。

梁井老师用无比熟练的声音喊出:“strike!”。成田君用一反常态的、静默的动作把球掷还给投手。

会长把这个简单的回球收回手套中的干燥的声音,在这被沉默支配的校园中显得格外的响。

在从打者到敌我双方还沉浸在惊讶之中的时候,第二球已经进入动作了。

强力的肩上球 ——举例的话就像投石者海格力斯那样——以投手的手套为目标,将纯白色的垒球投了出去。那球清爽的划过了还在困惑中的打者眼前,“咔铛”一下,重重地钻入了成田君摆好的手套里。

在外行看来,即使是下勾球 也达不到那样的速度。如果不是棒球部选手而是外行的话,接起来会感到很恐怖吧。不,垒球场比棒球场小的多,也许有经验的人也会被吓倒的。所以成田君那么在乎面具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啊。

在场的全员几乎都愣住了。看上去,能沉住气的似乎只有知晓会长水平的成田君而已。梁井老师虽然没有慌乱的样子,但还是吃惊地盯着这一球强过一球的投掷。

……该怎么说呢?她那软绵绵的气质,总给人一种大智若愚的印象,但那腕力也太惊人了、但仔细想想,那人的性格既蛮横又阴险,此外还给人一种从不拖泥带水的感觉。小时候如果形成那种孩子王般的气质的话,就证明此人拥有支配儿童世界唯一的概念——出众的腕力。

第一个人、女垒二年级生被轻松地三球三振。第二个人在第三球时虽然出手了,但以挥空结束。意外的是,在那种球速下竟然一个坏球也没有。但听我身边化身解说的部长讲,那都是正中直球。似乎会长并不是球技出众,只是凭借身体能力进行强行压制而已。

也许是因为这个吧,第三个打者打到了。不愧是垒球部的三棒,当然能打回外行的球。但也许是摄于球的威力,她打的很浅,缓缓的滚向一二垒之间的时候,中坚手的会计慌忙杀到了。

如果是电视上的比赛的话,这是回传一垒形成三出局的时机,但学生会全是一群外行。在会计用不习惯的手套将要捕到球的瞬间,跑着已经攻陷了佐佐原镇守的一垒。

……呃,垒球的一垒有守备用和跑垒用之分啊。那样的话就不会发生胜负难判 的危险接触了。

顺便说一句,现在喊出“safe”的一垒线审是垒球部的替补……三垒线审是朝里。

“对不起,会长。”

“Don't mind,宫野。”

会计举手道歉,会长挥手回以微笑。

“don't mind哦。说着‘预备军眼镜在班里男生当中意外的受欢迎,马上换回来’,但未必在班里戴眼镜的宫野一惠同学。”

“你干什么说两次。话说回来你那样子绝对是生气了吧。”

朋友间微妙的产生了裂痕。

也许因为被打到了一次,下一个打者——四棒……三球就被会长解决了。梁井老师一瞬间就喊了“change”,这样的展开绝对在预想之外吧。

因为听说佐佐原“小时候在镇内的草野球当中威名远扬”,所以好像学生会不全是零经验者,但那个会长还是够异常的。

女子垒球部移动到守备位置,学生会队回到待机的空间。从右外野回来的鹿野和成田君开玩笑说:“好累啊。再来背我”,然后压到了他身上。成田君回了句:“才刚开始吧。”看来体育系式的交流也不是那么讨厌啊(吐槽:你的快乐施暴的欲望也快觉醒了么?)。

……啊,佐佐原心情不好的原因是这个吗?勇敢热情的鹿野,那副不问男女的态度虽然没什么深意,但还是挺让佐佐原这样的人在意的。

好像有些其他的观赏价值……

一局下半,学生会进攻。也许是垒球部这边知耻而后勇的缘故——三人出局。用球棒触到球的只有三棒的佐佐原。她的球像机敏地摆脱某种束缚般飞出去,但被游击手空中截击掉了。顺便说一句,游击手真的把球掷送给了一垒。

——这明显脱离了友谊比赛所应有的温馨和谐的气氛。

交换攻守。远远地看见朝里还在做三垒线审,她一张无比严肃的脸紧紧盯着取回手套的佐佐原。

二局下半。会长的铁腕依旧在发威,但她的正中直球被破解了。被五棒打出安达,七棒打出二垒安打之后丢掉一分。因为防守太烂了,所以只要把球打出去几乎就是安打。

八棒应该也是只安打的,但被跑到内野的鹿野直接接杀出局。鹿野“哼”的一下,很酷的看向朝里,但被无视了。

九棒被三振后,打者在整整循环一周后出现了三出局。

二局下半。第四棒会长第一球……就是全垒打。

打击的飞行距离令人难以置信,将在休息区观战的田径部部员的脑袋砸出了一个包。那个人真是胡来……

然后,仿佛因此动摇的投手被连续打出安达,但没有丢更多分就三出局了。顺便说一句,五棒打者成田君虽然是触击上垒,但是以残垒结束。……虽说是男女平等了,但在女选手面前用触击……他被垒球部的女生们用奇怪的目光盯着。

如果不能追上垒球部,那么最重要的朝里也就不会出场,这场比赛也就没有意义了。成田君非要这么做也无可厚非。话虽如此,轻易地舍弃自尊而使用触击,这既是成田真一郎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

然后在迎来一对一对决的三局上半。

梁井老师行动了。在主裁位置上的她把三垒的朝里叫了过去。

“啊拉……朝里你不出场吗?”

“你听见了吗?朝里。”

“嘛,算了。”

部长从怀里取出扇子挡在嘴边,意味深长地笑了。

“因为是名人啊。”

那个名人被老师说了什么,似乎稍微有些动摇。观察一下,似乎是被要求进入比赛了。

但那个麻烦还是没有解决。对是否进入这游戏般的比赛感到困惑,果然她的性格像传闻一样相当死板。

但是。——那边进入捕手位置的成田君说话了。他不是平时的待人和善、温良敦厚的样子,而是目中无人地挑拨说:“看来传闻中的去年主力毕业以后你们就伤筋动骨什么的是真的。”

听到这儿,朝里怒目圆睁。……那个男人明明有张孩子脸,却在大言不惭地说着最能挑动别人神经的话。为什么鹿野看到那副情景后,眼睛里有些发烧呢。

成田君——至少看上去——平静地承受着朝里的怒火,继续说:“如果输给我们这些外行的话,那你们申请的那些装备可就大材小用了。”

他嘴边浮现了令人憎恨的笑容,看向投手板那里的学生会长。会长注意到那视线之后——回了一张很可怕的脸。原本讨人喜欢的脸,一下子变得可能给小孩子造成精神创伤似的。

“呃——”

我大概理解了此刻满眼怒火的朝里的心情。大概是这么想的吧——

(什么?这家伙就是刚才当着女生的面用触击的那个男的吧?真是个目中无人的大笨蛋。然后,就是这个学生会长了吗?好像很难缠,真让人不爽。)

虽然只是从表情里猜出来的,但估计错不了。现在的我就是这么想的。

好像朝里还是不愿意出场。受到挑拨而改变了初衷,真是奇耻大辱啊。

但是,朝里注意到了始终盯着自己的佐佐原的视线。她的表情依旧很平静,眼睛清澈。但是她的确是在盯着朝里。

朝里回看过去,紧紧地握住了拳头。她没逃跑。

梁井老师告诉她什么之后,她就径直回垒球部本阵了,而不是三垒。三垒线审的位置上,投到第二局的那个三年级站到了那里。

……终于把朝里拉进赛场了。现在,成田君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问题是今后要怎么展开呢?

也许是仰仗着自己的全垒打,三局上半会长状态极佳。更加暴力化的投球让一棒挥棒变慢,被一垒接杀。继而二棒也被四球三振。

……我刚刚发现,从比赛一开始,会长一个坏球也没投出来。虽然我不太懂体育,但是能连续投出正中直球的的人集中力应该相当了得吧。反过来讲,外行捕手成田君能应付这种球,是因为线路单一吧。

——然后第三个打者是刚换上来的朝里智子。

第一个好球放过了。即便知道线路,但还是不打,是因为球速太快了吧。还是因为太习惯下勾球了,不好下手。

话说回来,我对朝里的打击实力一无所知。但是,她沉着的拿好球棒、拉开架势的动作让人感到一种气势。

而且,那的确不是狐假虎威。

第二球更加快速地飞向手套——刹那间朝里宽阔的额头反射了一下耀眼的阳光。

“嗖……铛”的挥棒与打击的声音传到了我这里。

Just meet。从正面正中球心的漂亮打击。被打出去的球划开了右外野手和中坚手之间的位置,飞了出去。立即作出反应的右外野手鹿野用在田径部也屈指可数的爆发力追了出去。

球只跳了一下就追上了,但接球的人太菜了。在回掷出手的瞬间,朝里已经来到了二垒。

就像本垒上装了弹簧般的长跑垒。就连对体育不感兴趣的我也佩服她运动家般的高难完成度。

也许是被激怒了,把球举过头顶的鹿野采取了出人意料的行动。

“休想得逞!大额头替补。”

在这连我都能听到的怒吼声中,她尝试超远投掷,没有过渡地把球投向三垒。也许是因为短距离选手的她不但拥有和子弹、炮弹比肩的脚程,肩膀也有相当的力量吧。

传球的距离是足够,但就是轨道是条弧线。

三垒手接球的瞬间,朝里已经稳稳当当地站在了垒包上。全场第一只三垒安打。

垒球部全体欢声雷动。站在三垒上调整呼吸的朝里也浮上了会心的微笑。她看到悔恨得把拳头打在手套里的鹿野时,笑得就更灿烂了。

……什么啊。看上去不是挺高兴的嘛。

此后,垒球部乘胜追击,连续打出四只安打的攻击波,最后领先三分结束。

三局下半。学生会最后的攻击。

信心满满登场的朝里的投球,如传闻所言十分漂亮。与蛮力一边倒的会长相反,她很重视配球的合理。转眼间已经有两出局,原本就是外行云集的学生会已经溃不成军了。……她比刚才那个投手更擅于对付外行。

第三名打者是二棒的会计。

她放过第一个打席形成了三振。她传接球很熟练,也很镇定,但此刻脸上却没有自信。的确,看上去朝里不是那种能让外行打出幸运安打的人。一想到比赛将以自己被三振结束,心情就沉重起来了吧。

看向替补席,成田君格外的焦急。以这么大的比分落败,那么他制订的计划恐怕要半途而止了吧。

……嘛,那也是没办法,事事如意是不可能的。体尝了这次失败之后,他能够反省自我的浅薄就好了。

但此刻,学生会长却猛地迈出了一步,嘴边露出了无耻的笑容——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了我的心头。

“代打出场!”

………………代打?

真可疑。学生会队正好只有九个人。在小羊会自身募集,从中选择可以进行最低限度的传接球的几名女生之后,应该勉强到达人数。如果还有的话,成田君就上不了场了。

穿着制服来加油的女生们都散发着不擅运动的气息,就算代替会计上场,也无济于事吧。事到如今,是想改变规则派男生上场吗?

但事实与我想的完全相反。

那个代打猛地从会长背后冒出来,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嘴里含着的可乐都快喷出来了。

什么时候来的,完全没注意到。大概是故意藏在其他队员里了吧。恐怕是注意到我来了吧。

“啊拉……那孩子,大概不久前穿着貌似是女仆装的东西在楼里散步来着——”

好像部长也见过。……虽说是放学以后,但她的那次访问果然被很多人目击到了。

——我妹妹。每天从早到晚都在用呆傻的笑脸虐待我平静的生活,只有身体在发育的臭小鬼。

她穿着的不是那件花里胡哨的侍者服,也不是中学制服。某种意义上符合此情此景的,半袖短裤的,大概是垒球制服吧。也许上下都不太合身,马上就要崩开似的,老爸看到的话恐怕 会晕倒的。当然不是这个学校的东西。估计是她的中学的垒球部的。

可以确定的是,这是从Satou 同学那里借来的。背上缝着“SATOU”这个名字。

……Satou是谁?妹妹朋友的话,我只认识时不时来家里玩的牧野。

会长在妹妹背后猛推了一把。

“拜托了,Satou。无论如何撑到我上场。”

“交给我吧,姐姐大人。”

你什么时候变成Satou了。还有,要对在不知不觉间被会长饲养起来的你处刑的姐姐大人可在这里。

“加油啊,Satou。”

“总之要上垒,Satou。”

“之后就拜托了,Satou酱。”

佐佐原、成田君,还有被换下来的会计都在鼓励她。

“当然,那是当然的啦。之前蛋包饭那件事的礼,我用这只球棒还了。”

妹妹把从会计那里接过来的球棒挥了一下,摆出了一个预告要打全垒打的姿势。她把棒头指向我大概不是偶然吧。我仿佛产生了她在对我喊“明希酱,新玩具哦,你看你看。”的错觉,这让我的太阳穴快爆掉了。我用包含了真实杀意的眼神瞪了过去,妹妹回了我一个天真无邪的笑脸,走向了打击区。从那态度来看,她躲到现在似乎不是因为怕我,只是想给我个惊喜。

“仙波酱,你认识那个可爱的孩子?”

大概是注意到我脸色不好了吧。部长呆呆地问。

我老实地回答她:“不,是偶然路过的Satou。”

像撒谎般老实的行为,我是没有的。

梁井老师被这个可疑的中学生的登场给弄晕了,也许是因为刚才垒球部先换人了,所以没有追究。于是,Satou得意洋洋地进了打击区。

虽然打者十分唐突地闯了进来,但是朝里的眼里却没有一丝动摇。虽然有些惊讶,但依旧冷静、沉默的打量着打者。敌情侦察过后,她投出了外角偏低的坏球。因为不是争取好球数的的投球,所以让人不爽。

但那行不通。

这个冲动而没大脑的妹妹,选球的标准不是好球还是坏球,只不过是“打得到还是打不到”而已。而且,这个假Satou那变态般柔软的身体并不太适应快速球,反而偏好稍稍偏出本垒板的坏球。

她强行歪倒身体,像托举般地挥出球棒。

“噗通”,响起了迟钝的打击声。她这别扭的姿势决定了打击方向也很蹩脚,但恰好掠过投手的头顶,向后飞去。

出乎意料的打击让内野手们乱作一团的瞬间——打者来到了一垒。

与我完全相反,妹妹的运动神经好得一塌糊涂。

“好耶!”

……不,我可没有这种摆出一张国际脸跳来跳去,还和满脸忠厚的一垒手握手庆祝的妹妹。

那可是Satou家的孩子。

虽说还有一线希望 ,但危机还在延续——两出局一垒有人。

下一个打者是三棒佐佐原。

依旧没什么表情,她在紧张的气氛中架好球棒。也许是心理作用,她的动作很僵硬。站在朝里面前,也许脸颊被打时的痛处又觉醒了吧。

对峙中的朝里,她的眉毛猛地跳了一下,但仅此而已。我的心里不自觉地给她加油,但朝里的第一球毫不留情地从她的眼前略过。球全力擦过好球区,绝妙的控制力。也许是吸取了被Satou弄出第一球奇迹的教训,第一球就用了全力。

也许是我多心,佐佐原的鬓角周围似乎出汗了。

还是……不行么?熟练程度差太多了。

大概佐佐原也在想同样的事情吧,她轻轻低下头……

“佐佐原!”

听到这声音后,她猛地抬起头。

“呃……那个——”

声音的主人似乎不知道接下来喊什么好而停顿了下来。如果喊“加油”不但显得无责任感,还会造成压力;如果喊“别勉强”又显得失去希望了。

最终,他喊出来的是:“佐佐原——”

……喊了两遍。周围小羊会的成员们的肩膀瞬间都滑了下来 。至于学生会长,仿佛进入了某种状态,在这个紧张的时刻竟然“噗”的笑了出来。

但只有一个人。

打击区的少女,把这份不中用化作了动力。

她重新系好固定马尾的发绳,眼睛中显出一种不同于往常的锐利。她一旦认真起来,平时身上的那种舒缓的气氛就消失了,真是个漂亮的女生。

跟平时不同,她绷紧的嘴唇稍微动了动。虽然没发出声音来,但我感觉她是在说“必须确认一下”。

毫无责任感的我只是在为她想着——加油。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在加油。这种时刻没有立场的人是快乐的。虽然我在为某个人加油,但不可能对结果施加任何影响。

——所以,佐佐原能打出落在左中外场之间的德州安打 ,大概是拜她的运动潜质和幸运所赐吧。

接着。

两出局,一二垒有人。轮到在第一个打席轰出全垒打的四棒——会长出场。现在,球场上恐怕没有一个人质疑她的实力。在垒球部看来,她就是今天的last boss。对面朝里的气场也改变了。也许是因为被我家小妹(傻瓜)和佐佐原连续打出安打而悔恨不已吧。她的眼睛在注入力量后变得更加锐利,与这个似乎突然异变的强棒相对峙。

……但是,这就等于成田君的预想成功了。

这是因为,凭一己之力让豪强垒球部陷入绝境的会长可以称得上是怪物了。之后,朝里和这个怪物对决,顺利打倒她的话就成为故事(传说)了。

对——奇闻轶事。

至今为止,对朝里而言,垒球不过是补强自己社会性不足的手段。至少本人是这么想的。

这样,朝里才说自己是假货。但是,实际上,朝里有超群的垒球天赋。在这里“真货”和“假货”到底是怎样被定义的呢?被视为“真货”的其他部员和朝里之间的区别——朝里所不足的是什么?

故事。

我喜欢垒球。我适应垒球。因为想打垒球才打的垒球。她就是缺少这种形成原因、承上启下的故事。

现在她脑子里只有对梁井老师和部里朋友的思考。所以,不管到哪都优先考虑这个。在她正确的认识了自己的真心之后,再做出判断也许更好。就是所谓的自由意志。

但是,如果没有具体内容的话,如果不是从心底强烈热爱网球的话,就有在不知不觉间丧失斗志的危险。继而和梁井老师以及垒球部的各位越走越远。

好不容易在原本精神能力就不强的朝里心中种下的希望之树就会连根拔起,令旁观者唏嘘不已。

于是,在那天,成田君说:

“给朝里提供为垒球而打垒球的理由。”

——为她制造“我想打垒球 ”这一强烈而又内容具体的动机。

成田君认为,只有在真实的比赛中才能体味到体育竞技的奥妙和满足感。这是唯一的捷径。估计朝里所欠缺的是对外比赛的经验。

但是,练习和对内竞争却不能做到这一点。这只会让朝里胡思乱想。

所以,就有了这场马戏比赛。

在忙碌的时期,用暗示预算问题的方法,举办这半游戏的比赛。还有,怪兽化的学生会长。以及明明很笨,却伶牙俐齿又小瞧人的会长跟班。——这些都是敌人。非常容易分辨的敌人。

在这些强敌面前,朝里打破禁忌出场比赛,用自己的球技征服对方,拯救球队——这样她就是英雄了。是她全力投球获得的回报。

无比“露骨”的故事。

但是,也许不是在今天而是明天,朝里能借鉴自己的这个故事,重新思考自我和垒球的关系。

因为不确定因素太多了,所以会长不算太好的对手。即便假设会长的实力绝对够强,最后她不能重新上场的可能性也很高。但是,为了迎合实力不断增强的朝里的理解方式,这也不算一步臭棋。因为对于结果,朝里最为仰赖的工具还是垒球。

但是,今天这个“故事”最终将如何结束是取决于她本人的。

而且,佐佐原想确认的大概就是这个结果。与被理性所否定欲求相对,人应该如何面对。

但是,大概今天的比赛会有个美好的结局吧……我这么想着,看向成田君——他的脸色已经惨白了。

——?我反射性地追着他的视线看去。在那边,会长已经拉好了架势。我看到她的眼睛后——吓出一身冷汗。(吐槽:不禁虎躯一震,————)

接下来的瞬间。

朝里的纵一字下勾球闪过——

这颗外角偏高的快速球——

飞向了蓝天的那一边。

从结果来看,双方四比四平分秋色。

会长的打击变成了三垒安打。二垒打Satou(假)不慌不忙的,一垒的佐佐原勉勉强强的回到了本垒。凭借下一个打者成田君在两出局后意外地 触击球(又来了),会长也回到本垒。成田君事到如今还要全力坚持到最后,这真是回味无穷。重要的是朝里与会长的决斗,之后的就是垃圾时间了。

继而第六个打者被可怜的三振,比赛结束。

然后剩下的是陷入这个没出息的结果中十分低落的垒球部部员,因为结果和计划大相径庭而难为情的学生会——只有鹿野的神态有些微妙,以及有些困惑的梁井老师。

朝里满脸的想不开,比赛结束后低着头行礼了事。

心情最好的是会长。她一个劲地把充实的笑脸埋进软绵绵的运动毛巾里。

*

第二周周一。

“啊拉……打触击的那个。”

搭话的这一幕发生在小卖部。不过,不是和我。我别说打触击了,就连在棒球比赛都没正式上过。

而是对来买午餐的我身边寻找瓶装饮料的成田真一郎。

成田对着过来搭话的高年级,分外胆怯地嘟囔道:“朝里……那个,我是成田。”

“那天太谢谢了。”

朝里好像也是来买食物的,她毫不迟疑地把500cc的瓶装运动饮料从货架上抽下来。语调虽然豪爽,但内容却不无讽刺。这是因为,如果没有那只阴险狡猾的触击的话,一定是垒球部赢的。我也明白现在成田很紧张。

但她接下来的台词却出乎意料。

“看来……不得不感谢你们。”

“哎?”

成田君不解其意般地回了一声。

这也是应该的,但那天的比赛,因为那个无比快乐的会长突然暴走,计划失败了。所以,下一次作战要怎么办呢?他今天早上才这么问过我——当然,无视他——

成田君没有被感谢的理由。本来朝里应该是不知道这场比赛是小羊会专门为自己准备的。我正在远处纳闷的时候,朝里淡淡地说:“那个……我,我去退部了。”

“哎?怎么会这样……”

朝里用手按住慌张惊叫的成田。

“啊,放心。我还在部里。

……比赛后换完衣服,我很痛恨自己的没用,于是就拿着退部申请去了职员室。然后发现梁井老师和会长在那儿。”

“会长……在那。”

“哎。然后我旁若无人地提交申请——”

说到这儿,朝里就打住了。不久,她的瞳孔聚在一点。

“我被威胁了。”

“……威胁,么……”

我看到成田君一点也不惊讶,吓得抖了一下。司空见惯了么?

“——她对我说,如果我退出,梁井老师就辞职。”

“……哎?……啊,是么……还有这种逻辑。”

一瞬间,成田君露出仿佛佩服之至的声音。相对的,朝里叹了口气。

“对……说我现在舍弃垒球的话,一定会受伤的。……的确,那天的比赛虽然像是场游戏,但是是我第一次和队友以外的对手比赛,这让我刻骨铭心。我喜欢垒球,从心底不想输给任何人。……特别是被那个会长打败时,气得要死 。所以真要是退部的话,肯定会后悔得要死吧。开玩笑,就那么输给那个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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