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对方是自古就与人类斗争不断的鬼族。因为怕被人看到,甚至无法相见。就算再怎么相爱,也无法厮守到老。最后甚至遭村人排挤被赶出家园。
强烈反对姐姐的恋爱的伊乃里就是不由得将斋宫与姐姐联想在一起。
“喜欢上一个人,跟那个人一直在一起、永远美满快乐……这种事为什么就是无法如愿呢?如果一开始就只会喜欢上那样的人,那该有多好……”
伊乃里轻声祈愿。
“那样或许称得上幸福,不过想必会很无趣唷。”
“无趣又有什么关系!与其难过受罪,那样绝对比较好。要是有人会因此不幸的话就更不用说了,那种恋爱绝对要不得。”
伊乃里一口断言。
他会如此激动,或许就代表他有多么害怕那种停不了的思念。
“呵呵,原来如此……所以你才会害怕那种难以抑制的思念。放心,伊乃里你是男子汉,不可能克制不了的。”
友雅拍了拍伊乃里紧绷的肩膀要他放松。
“——你干嘛啦!别人难得讲正经话,你却戏弄我!”
“那还真是抱歉。”
“伊乃里大人,请冷静。”
伊乃里不满自己被当成小孩子耍,当场闹别扭,友雅和永泉则联合安抚他。
这时,始终不说话而只顾思考的诗纹忽然开口了:
“我反而觉得压抑着那种心情不讲才可怕。”
听了这句话,永泉等三人同时转头看诗纹。
“诗纹大人?”
“哦,看来诗纹的恐惧跟伊乃里似乎不太一样。”
“因为斋宫就是因为一直隐瞒心意才会生病,死后还留下遗恨。这样果然很可怕不是吗?”
“既然这样,诗纹你倒是说说看怎样才好。”
“斋宫要是向信于传达心意……不,至少找个人透露的话,应该就不会变成幽灵了吧?”
“这个答案还真耿直哪!”
友雅虽然表现出佩服的样子,却看不透他真正的想法。
“可是一旦说出口,不就会连累周遭的人吗?既然贵为斋宫,就必须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这样太奇怪了!”
诗纹不自觉提高了音量,吓到了其他三人。
不过最惊讶的,是诗纹自己。
“对不起,其实我也明白永泉先生的话。因为我自己也无法坦率面对自己的心意,就是会怕因此伤害到别人,或是害别人感到不愉快……”
看到诗纹内疚起来,伊乃里鼓励他:
“诗纹你总是想太多了啦!”
“或许是。不过就是因为我懂这种压抑自己的心情,才会觉得她的故事可怕。怕自己要是跟她一样提不起勇气开口的话,会不会因此抱憾终生。要是没有跟永泉先生的交谈获得解放的话,斋宫小姐的灵魂就会一直留在那里,始终惦记着喜欢的人,继续痛苦下去……一想到这点,连我都觉得痛苦起来——我这样想很奇怪吗?”
诗纹一口气说出想法以后,似乎觉得自己一个人讲太多了,只见他有些羞赧地红着脸。
“一点都不奇怪。诗纹大人真是善良。”
“在我看来,与其说是善良,更像是在焦虑呢!”
被友雅之处这点,诗纹当场瞪圆眼睛。
“焦虑?我吗?”
“因为你现在依旧压抑着某种念头,所以才会害怕自己到底该不该想斋宫那样绝口不提。在我听来是这样。难道是我多心了吗?”
“这、这……”
见诗纹支吾其词,友雅朝他投以微笑。
“或许你是压抑过度,甚至忘了自己真正的心情。年纪轻轻也真是辛苦啊!”
“友雅先生……”
诗纹看着友雅,眼神交杂着惊讶与尊敬。
“呵呵,你可千万不能把我的话当真喔,诗纹。我刚刚只是随口说说罢了。”
“真是的!友雅先生……请不要吓唬我。”
看到友雅这样捉弄人,连伊乃里都撅起嘴来。
“什么嘛,又在调侃人家喔!你简直就是恶劣大人的范本啦!”
“这种时候当然是被调侃的那方不好啰!你们要是讨厌这样,就赶快长大吧!”
“哪有这样的啦!”
“话说,现在已经听过伊乃里和诗纹的看法了……我也想听听永泉大人的看法呢!”
“我、我吗?”
没想到话锋突然转向自己,永泉当场结巴。
“就是说啊,只有我们被友雅取笑,这样不公平嘛!”
“不过,这究竟是要我说什么才好……”
“永泉先生对斋宫的事有什么看法呢?我也想听。”
眼看三人投以期待的眼神,永泉也就乖乖招了。
“我知道了……我认为她是非常高洁的女子。”
“高洁?那种抱着遗憾最后变成幽灵的人高洁?”
“伊乃里,你安静点啦……”
诗纹告诫插嘴的伊乃里。
“虽然诗纹大人说隐瞒心意很可怕,不过我认为她的作法是正确的。身为一个人,持续隐瞒心意或许是种错误,但她是斋宫。我实在不认为她可以顺义而为。”
总是受周遭注目敬畏的皇族立场。
以及随口一句话就可能改变他人命运的重荷。
永泉从幼时那天起,就意识到这样的沉重的责任而活了过来。周遭的敬畏与责任已经成为永泉的一部分。
就因为这样,永泉才能感同身受地理解斋宫痛心的决断。
“为了不污蔑斋宫重要的使命,并且不要造成心上人的不幸,我认为她除了将心意隐瞒到底以外,别无其他选择。”
“于是劳神伤身,最后病倒。然后连精神都失常,而引火自焚……如此悲恋美归美,也未免太凄怆了。”
就连友雅都浮现了沉痛的表情。
“不……我认为那一位并没有发狂。为了不让其心意为人所知,除了这么做也别无他法。”
听永泉与此断言,伊乃里打岔发问:
“你怎么知道是这样?”
“除了她以外,没有其他人在那场火灾中丧生。这就说明了她并不是发疯,而是小心不要伤到他人所放的火吧。”
“看来斋宫不光是在乎喜欢的人,也在乎身边所有人哪……”
“是啊。我是如此相信。所以,一想到那位到了最后都律己自持、为了使命和恋情而殉身,我始终觉得她非常高洁。”
在一片感性气氛中,友雅向永泉确认:
“……这是永泉大人的想法对吧?”
“是的。是不是错了呢?”
“没这回事。这种事本来就无法判断对错。我认为永泉大人就照自己所相信的去做就好。”
(倘若真的无法判断对错的话,该有多好呢?就因为我不能自我约束,小天狗大人才会……)
害小小友人丧命的痛楚在内心深处隐隐作痛。要是自己有斋宫那坚强意志的话,应该就不会引来这种悲剧了。
眼看自己就快任后悔的念头所淹没,永泉拼了命把持住。
(现在光顾着悲伤是不行的。我必须要像那位斋宫一样律己自持才行。我不能再因为这份心意,害任何人受伤……)
永泉隐瞒住内心的纠葛,平心静气回应:
“谢谢您,友雅大人。谈了斋宫的事以后,我似乎不再迷惘了。”
“永泉大人过奖了,我什么也没做喔!”
听了友雅的答复,永泉一瞬间不安起来,担心友雅不知道看穿自己的内心到什么程度。
不过他马上就转换想法。如果是友雅的话,就算被发现也无所谓吧。友雅既然听了今天这番谈话,就算察觉到永泉的心意,应该也绝对不会揭穿才对。
看到永泉和友雅两人交换莫测高深的对话,伊乃里按耐不住地插嘴了:
“……欸,友雅。你还不戏弄永泉吗?”
“那怎么行。我总不能对永泉大人那么失礼吧。呵呵……”
“嘎!气死人!枉费我那么期待!”
“要怪就怪伊乃里不该抱持着不切实际的期待。”
伊乃里被友雅巧妙地打发掉,于是换诗纹发问:
“既然这样,就请友雅先生说说自己的见解。友雅先生对斋宫的故事有什么看法?”
“就是说啊。既然我们都讲过了,友雅要是不讲就不公平了。”
“可是我不认为有必要公平喔。”
“我也想听听友雅大人的想法……”
连永泉都帮腔的话,友雅就没办法拒绝了。
“真拿你们没办法。听了以后就算觉得不有趣,也不要发脾气行吗?”
友雅先把话说在前头后,便开口了:
“刚刚斋宫的故事,是常见的悲恋故事之一——就是这样。”
“……………………”
三人都屏气凝神,等友雅继续发表高论。
然而始终没有下文。
“请问……友雅大人刚刚那样就算讲完了吗?”
“是呀。”
“喂!你不要打混!”
“我并没有打混喔。我只是不像你们那么年轻,会为了一个悲恋故事热烈讨论罢了。”
友雅笑呵呵地浮现了从容的笑意,最后再补上一句:
“与其将自己代入他人的悲恋烦恼,我宁愿忙于享受自己的恋情。”
“太诈了啦,友雅!”
“我不是说过了吗?这就是所谓的大人啊。”
“你就算再气也没用的,伊乃里。这方面的事,我们是绝对讲不赢友雅先生的。”
结果返回京城的沿路上,永泉和诗纹都必须一直听着伊乃里抱怨个不停。
四人抵达仁和寺时,天空已经染成朱红。
“改天见,永泉。”
“封住怨灵的石头就拜托三位了。”
“嗯,我们会告诉小茜斋宫的故事,拜托小茜用心净化。”
永泉在门前目送接下来要去土御门的三人。
“话说,永泉大人,您打算什么时候前往土御门拜访?要是一直不露面的话,神子可是会担心喔。”
被友雅这么一问,永泉思考了一会儿。
“……能不能拜托友雅大人传话给神子呢?”
“呵呵,没想到永泉大人会拜托我传话,我仿佛变成了小天狗呢!”
“友雅先生……!”
察觉小天狗成为永泉心伤的诗纹指责友雅的俏皮话。
不过永泉并没有动摇。
“没关系的,诗纹大人。”
看到永泉心平气和的样子,友雅稍微挑了挑眉。
“看来永泉大人已经不要紧了。”
“抱歉害友雅大人担心了。不过能不能代我转告神子,我暂时无法前去土御门造访呢?”
“这是无妨。不过……”
抢在友雅发问前,伊乃里插嘴逼问:
“永泉,这是为什么?你想当八叶不是吗?以后也会像今天一样需要你的力量啊。我们可是要一起合力守护京城耶!”
“我知道守护京城和八叶使命的重要。”
“既然这样——”
看伊乃里随时会强拉着永泉去土御门的样子,友雅从背后制止他。
“伊乃里,人讲讲话要听完。”
“我知道自己使命重大,不过我现在还没办法马上去见神子,希望各位能再给我一些时间。我需要时间约束自己……”
“永泉先生一定会来吧。可以答应我们吗?“
诗纹如此确认,永泉静静回答:
“好的,我答应你们。等我心情平复以后,我一定会去见各位。”
从这句话的果决,看得出永泉意志坚定。于是友雅也不再表示异议。
“我明白了。我会向神子转告刚刚这番话。”
“万事拜托了。”
永泉目送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暗自想着:
(这原本就是不容于世的恋慕。既然如此,我应该像那一位那样隐瞒心意才对。倘若这样能带给神子幸福的话,我也就别无所求了。)
心还有些疼痛,不过并不至于剧烈到无法忍受。因为永泉已经明白自己今后该有的作为了。
(拥有意中人的幸福……是神子让我领会了这种幸福,为了神子,我必须律己自持才行。能够领会这份对神子无止尽的恋慕——我已觉得此生值得庆幸了。)
原本有如无尽黑夜般囚住永泉的后悔与迷惘,不知何时消散了。
解开心结,心境安详的永泉穿过寺门,黄昏的冷风拂过他身旁。永泉忽然感觉到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中仿佛参杂着友人怀念的声音,于是停下脚步。
“小天狗……大人?”
现在就算竖起耳朵,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了。不过永泉认为自己刚刚的确听到了小天狗的声音。小天狗应该是这么说的:
‘你终于振作起来了吗?别害我太操心。你要是一直这么磨蹭下去,我可没有办法成佛喔!’
这或许是奢望得到原谅的软弱心态所产生的幻听。
不过这个说话方式实在太像小天狗,永泉不禁吃吃笑了起来。
“抱歉害小天狗大人操心了。为了不挨小天狗大人的骂,我得争气一点才行。”
小天狗并没有回应。尽管如此,永泉深信那位小小友人如今仍关注着自己。
(我应该不会再作那个噩梦了吧……)
就这样摆脱噩梦或许很薄情。永泉尽管责备自己这种念头,依然踩着坚定的脚步向前迈进。
与其沉浸于悲伤,现在更应该坚强起来——斋宫高洁的情操教会了他这点。
第一卷 高洁自持终不悔 迷途仔猫之日
第一个发觉的人是赖久。
“鹰通大人,您的脸颊是怎么了?”
这天,鹰通造访土御门时,脸颊上多了三道整齐细长的伤痕。虽然已经止血,不过看得出这伤口还很新。
到门口迎接的赖久尽管觉得很失礼,依然忍不住地探问。
“很引人注意吗?我看这伤不需要包扎,心想这样也无妨……果然让人看了不太舒服吗?”
“不,不会不舒服。只不过——”
赖久当场语塞。
这伤并不至于让人看了不舒服,只不过实在教人很在意。因为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小孩子扭打时弄出来的伤。
要坦白说的话,就是“不成体统”。
不过赖久实在不敢如此冒犯。
“就是……在下很好奇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是那个名为席琳的鬼族女子所为?”
鬼族女子·席琳曾经被鹰通揭穿企图,就算对鹰通怀恨在心,进而袭击他也不奇怪。
“不是喔。”
鹰通微笑否定赖久的推测。
“居然被误认为是那个席琳,还真可怜啊。弄出这伤的,是鬼所不能相提并论的可爱小——嗯,赖久?”
鹰通说到一半就打住。因为他察觉到赖久困惑的视线。
“怎么了吗?”
“抱歉,在下失礼了。就是……这真是出乎意料。在下不晓得原来鹰通大人有亲密的交往对象。原、原来是位可爱的小姐啊,虽然性情似乎稍微强悍了点……”
“——咳!”
鹰通打断了赖久结结巴巴的辩解。
“请不要误解,这伤并不是出自女子之手。更何况我根本没有任何亲密的交往对象。”
仿佛小孩子打架弄出的抓伤,不免让人联想到打情骂俏时弄出的痕迹,也难怪赖久会误以为这伤痕出自于女性之手。
“原来是这么回事。在下真是失礼了。”
“不会,没关系啦……”
看赖久误会得如此彻底,连鹰通都觉得尴尬起来。
“那么……究竟是何人所为?”
赖久一问,鹰通稍微别开视线。
“……是猫。”
“猫?就是那个……据说会捕捉老鼠的高贵动物?”
“对,就是那个——猫。”
猫在京城非常罕见。本来这个国家并没有猫,只是为了保护文书免于鼠害,才特地从大陆运过来的。因此猫在这个世界是非常贵重的动物,只有具备一定身分的贵族才养得起。
“看、看来这只猫相当凶猛。居然弄伤鹰通大人……”
赖久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带着一丝恐惧。从没看过真猫的赖久,脑中浮现了甚至打得赢狗或山猪的大山猫攻击鹰通的画面。
不过鹰通打消了赖久的妄想:
“——不是的。那还是只仔猫。”
“仔猫……是吗?”
“对。它是在昨晚迷路闯进我宅邸的。我本来想抓住它,没想到它却窜来窜去,往家具后面、地板下面或是樑上逃窜,怎样都抓不到它。我一个疏忽,就被它锐利的爪子给抓伤了。”
鹰通卷起袖子,只见他手臂也有好几道跟脸颊相同的三条伤痕。
“看来就算是个孩子,依然相当凶暴呢。”
“我想它应该是跟母亲走散,太过害怕导致情绪亢奋吧。就算不去追它,它依然叫个不停,要不就是到处乱窜,搞得人仰马翻。拜它所赐,昨晚我几乎没睡。”
苦笑的鹰通眼睛下面挂着淡淡的黑眼圈。
“那真是……一场灾难。”
“我们来救那只小猫嘛!”
听鹰通说完仔猫的事以后,茜立刻主张要帮助仔猫。
这个主张在齐聚一堂的八叶之间引起了不大不小的冲击。
不过茜满脑子都是可爱小猫咪的事,一点也没发觉这点。
“我想它应该饿坏了,而且也要替它找到妈妈才行……”
“神子大人,请您稍微冷静一下。”
看到茜随时要冲出去的样子,藤公主试图安抚。不过已经兴致勃勃的茜似乎听不进去。
“就算你这么说,我哪静得下来嘛。对了,要喂小猫吃什么好呢?果然还是牛奶吗?”
心急的茜甚至已经开始担心饲料了。这是诗纹跳出来解答:
“我听说猫其实不能喝牛奶喔。据说喝了会拉肚子。”
“这样啊。那么,要喂它什么才行呢?”
“喂它吃柴鱼片拌饭不就得了。”
天真意兴阑珊地插嘴。
“不过那只猫不是活蹦乱跳,还有力气反击鹰通吗?”
“没错。那只仔猫相当活泼,大小差不多……是这样吧。”
鹰通张开双手比出略比肩窄的间隔,示意猫的大小。
看来那只猫虽然还不算成猫,倒也不是刚出生的小乳猫。
“既然这样,它靠自己也活得下去吧。根本就不需要我们出手……唔,怎样啦,茜,你那是什么眼神?”
“天真,你好冷漠。”
“啥……?”
被茜投以非难的视线,天真当场退缩了一下。
“那只猫咪现在还怕得东躲西藏喔。它一定很想见到妈妈吧。你却要我们放着它不管吗?”
“好啦、好啦,我去把母猫找来就行了吧!”
天真一副不想再继续被茜责备的样子,急着要离开房间。这时赖久从背后叫住他。
“你有头绪吗?”
“是没有。不过这种事除了到处打听以外也没其他办法吧。伊乃里,你也来帮忙!”
“我就免了。”
“伊乃里……?”
伊乃里愠怒的声音弄得天真不知所措。他一直以为伊乃里应该会乐意协助才对。
“神子跟我们八叶的职责是保护京城免于鬼族侵扰吧,我干嘛要去救什么猫啊?与其陪你在这边玩耍,我宁可回去工作!”
“伊乃里,你等一下。”
“就算是茜你拜托我也没用。要知道比那个什么猫更需要帮助的人,在京城里多得是!”
伊乃里也不听茜阻止,就一个人气冲冲地离开房间了。
“喂,我叫你等一下!”
天真随后追了过去。
茜感到不可思议地望着两人离开房间,小声说道:
“伊乃里到底在不高兴什么呢?”
“神子你不懂吗?真要说的话,我跟伊乃里也抱持着相同的意见唷。”
始终兴致缺缺地坐在房间角落的友雅朝茜投以挪揄般的视线。
“与其要投注精力在找猫上,换作是我也会选择工作优先。”
“怎么连友雅先生都……!”
“觉得意外吗?要知道我好歹也是效命于朝廷的殿上人之身。如果是八叶的职务倒还没话说,要是被人传言我顾着找猫却怠忽职守可就糟糕了呀。”
友雅的话听起来一点都不像出于真心。
茜来到京城的这段时间,还不曾看过友雅热心投入工作的样子。因为她知道友雅一向是“莫可奈何”“潇洒不羁”“一派轻松地”解决工作,所以她晓得友雅只是提不起劲找猫而已。
话虽如此,友雅说的也确实占了个理字,茜自然不能反驳。
“……既然友雅先生有工作在身,那就不勉强了。”
“呵呵,神子愿意朝我投以热情的视线固然开心,不过显然话中带刺呢。”
茜不小心回以怨怼的眼神,却被友雅四两拨千斤地打发掉了。
“我会顺便帮忙打听一下迷路仔猫的事。所以还请神子见谅了。”
友雅留下这句话后就出了房间。
茜留在原地,心都凉了。因为她没想到伊乃里和友雅竟会接连拒绝协助。
“唉……原来大家都对小猫漠不关心。”
“没这回事。我也想帮助它喔。”
“诗纹。”
得到诗纹这个赞同者,低着头的茜终于抬起头来。
“现在要帮小猫弄食物才行。看样子它好像已经断奶了,做点清淡的离乳副食品应该可以吧。小茜你愿意帮我吗?”
“嗯,好啊好啊。”
看到神子如此高兴,藤公主也立刻出面协助:
“我也来帮忙。诗纹大人,请问需要什么材料呢?”
“我想想喔,鱼跟……鸡肉,有这两样的话应该就可以了。”
于是茜、诗纹、藤公主七嘴八舌地往厨房移动。
三人要离开房间时,茜转头看向留在房间的四人——鹰通、赖久、永泉、泰明,这么拜托道:
“我们要去准备食物,小猫就拜托你们抓起来安置了。”
茜与四人之中回以冷眼的泰明对上眼。
“……泰明先生也觉得小猫怎样都无所谓吗?”
“分心顾猫不是神子该做的事。无聊。”
“果然……”
“但,助神子一臂之力是八叶的职责。神子既然如此希望,我照办就是了。”
“咦!真的可以吗?”
听到泰明出乎意料的回答,茜的深色为之一亮。不过——
“要抓猫简直易如反掌。用咒语编织的锁链封住它的行动就行了。”
听完泰明粗暴的提案,茜马上脸色发青。
“这样小猫岂不是太可怜了吗!”
“神子不满意吗?那就用法术挡住它的逃路,再派式神赶它出来。”
“这也不行。”
“在食物里掺药,使猫吃了昏倒。”
“这更糟!”
提案悉数早到否决的泰明一脸困惑地问道:
“……神子就只会否定。难道神子不想抓到猫吗?”
“是泰明先生的作法全都太偏激了。拜托泰明先生什么都别做。”
“知道了……”
“听好喔,绝对不许做任何事喔。”
茜似乎相当不喜欢泰明的提案。她再三嘱咐泰明。
于是在茜的一己之见的决断下,泰明被排除在仔猫救出作战外了。
“那么,就拜托你们三位抓猫了。”
茜再度郑重拜托后,就追在诗纹他们后头到厨房去了。
“既然是神子大人的命令,不管是十只、二十只,属下都会抓来给神子大人过目。”
“赖、赖久?要抓的应该只有鹰通大人宅邸那只就够了……”
“总之先到我的宅邸去吧。”
于是留下来的赖久、永泉、鹰通三人就负责捕捉仔猫了。
抵达鹰通宅邸后,赖久和永泉立刻问鹰通:
“首先必须确定那只猫躲在什么地方。”
“鹰通大人有头绪吗?”
“我离开宅邸时,它似乎爬上了屋顶……”
鹰通根本不需要解释。
跺跶跺跶跺跶跺跶!
因为正好在这时从屋顶传来奔跑声。要是不知道有猫在的话,屋里的人肯定会吓坏了,以为发生了什么灵异事件。
“……看来它还在屋顶上。”
鹰通仰望着屋顶轻轻叹气。
身旁的赖久对鹰通深感同情。
“原来猫是这么吵闹的生物,也难怪鹰通大人昨晚会睡不好。”
“请问……这真的是仔猫的脚步声?”
不同于赖久,对猫这种动物略知一二的永泉双眼圆睁。
“我一直以为猫这种动物不会发出脚步声……”
“成猫似乎是那样没错。不过那只仔猫非常亢奋,一直跑个不停。”
跺跶跺跶!跺跶跺跶跺跶跺跶!
就连在鹰通说明时,吵闹的脚步声也始终没听过。
“真可怜。它一定很害怕……”
永泉对亢奋的仔猫寄予怜悯之情。
相对于永泉,赖久迅速想出对策。
“鹰通大人,有没有办法到屋顶上去?光是在这里仰望天花板也无从着手。”
“好,我马上就准备梯子。”
鹰通架起梯子后,决定由赖久一个人上去。
因为赖久坚持“代替贵人面对危险是武士的责任。岂能让永泉大人或鹰通大人上屋顶”,就是不肯让步。
扶着梯子的鹰通提醒赖久:
“那只猫虽小,性情却相当粗暴,绝对大意不得。”
听到这番仿佛要与怨灵对峙的严肃忠告,隔壁的永泉为之苦笑:
“鹰通大人,你这样吓唬赖久似乎不太好。”
“永泉大人?我并不是在吓唬他……”
鹰通本来还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住嘴了。
一半是基于礼貌,不能为了这种事反驳永泉;一半是基于死心,心想这种事就算口头劝了一百遍,对方也不见得能理解。
“倒是赖久,你千万别动粗。要知道那只猫要是出了什么事,神子会伤心的。”
“在下领命。”
爬上梯子的赖久跟永泉抱持着同样想法。
(鹰通大人太小题大作了。)
赖久从刚才听到的脚步声已经掌握了仔猫约略的大小与动向。仔猫应该比野兔小,速度也不快,一点都不像是危险动物。要注意的,应该只有避免误伤到它而已。
然而他不该这样掉以轻心的。
当赖久往屋顶上一探出头——
咪呜——————!
“呜哇!”
立即遭到白底黑斑的仔猫迎面威吓,当场心生怯意。
仔猫没错失这个破绽,立刻伸爪抓向赖久的鼻尖!
咪啊!
“唔唔唔——!”
疼痛再加上爪子迎面而来的恐惧,赖久不禁把头缩了回去。
就算是仔猫,对方毕竟是爪牙俱全的走兽一员。被抓到不仅会痛,还会流血。
赖久鼻尖浮现了跟鹰通脸颊相同的三道红线。
“赖久。所以我之前提醒过你了。你要不要先下来包扎一下?”
从梯子下仰望的鹰通如此建议,不过赖久立刻拒绝:
“不用了。这对武士来说,根本连伤都算不上。我会立刻抓到它!”
这回真的是一出师就碰鼻受挫,赖久似乎认为这攸关武士的尊严。
赖久一改刚才的大意,一鼓作气往屋顶上探出头。
咪————!
仔猫依然先做出威吓动作,尾巴膨得有如蒲穗。
不过这次赖久也早就预期仔猫的行动,不会再度允许对方攻其不备。
“我不会中同样的招数第二次。给我束手就擒吧!”
他伸手包覆在皮质笼手下的右手,这么一来想抓住仔猫也是轻而易举。
没想到这时却冒出意外的阻碍——
“赖、赖久!不能硬来啊。”
听到脚下传来永泉的声音,赖久不禁停住,往下一看究竟。
“对、对方可是柔弱的仔猫喔。你这样激动,力道能控制得当吗?要是有个万一,神子会伤心的啊。”
永泉看赖久这样,似乎担心他是不是忘了本来的目的。只见永泉双手合十祈求,希望赖久恢复心平气和。
赖久点头要求永泉放心。
“永泉大人,在下自有分寸。赖久绝对不会违背神子大人的期——噢呜哇!”
不料赖久的声音在途中转为惨叫。
因为仔猫竟跳到赖久头上了,甚至还玩弄起赖久头上摇来晃去的成束头发。
头皮被爪子抠,脖子、耳朵、鼻尖则被膨起的尾巴拍打搔弄,就算是赖久也无法保持冷静。
“停下来,太卑鄙了!你这个——!”
赖久忍受不了疼痛与瘙痒,想要抓住在头上作乱的仔猫。
“赖久,你这样很危险……”
“千万不可以放开梯子!”
然而赖久连永泉和鹰通的警告都听不进去。
“不、不许伸出爪子!唔!这里吗——?”
抢在赖久用双手按住自己的脑袋以前,仔猫已经跳向屋檐逃走了。
呜喵!
赖久在重心不稳的状态下被小猫重重踢了头一下,当场失去平衡。他整个人往后翻到,就算伸出手也够不着梯子——
“唔……哇……呜啊啊啊啊啊啊!”
“——呣唔……!”
从梯子上摔下来的赖久,跟想要接住他的鹰通一起倒在地上。
“鹰、鹰通大人……承蒙您相救……实在是感凄(激)不尽……”
所幸得到鹰通当垫背的赖久口齿不清地表示谢意。他从屋顶上摔下来,跌得头昏眼花。
“……不会,不用放在心上。倒是你可以赶快下来吗?我被你压在底下,真的很重……”
“非、非常抱歉!”
一听到鹰通诉苦,赖久仓皇地跳了起来。
不但被仔猫抓伤脸和头,从梯子掉下来时还摔出一伤身来,现在的赖久简直就是满身疮痍。
不过,当赖久垫背的鹰通就更惨了。他被屋顶掉下来的大汉压个正着,躺在地上整个人灰头土脸的。
“请问……你有没有受伤?”
赖久战战兢兢地探问,不料却还来意外的答案——
“请放心,虽然历经那么惊险的拼斗,但平安无事,并没有从屋顶跌下来。真是太好了……”
仰望屋顶的永泉确认仔猫没事后,松了一口气。
“那个……永泉大人?在下是在问鹰通大人有没有事。”
经赖久一说,永泉才发觉鹰通的惨状。
“真、真是抱歉。我一心以为是指仔猫……鹰通大人是否也平安无视?”
鹰通这时终于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幸好没什么大碍。”
“这都要怪在下大意,抱歉失礼了。”
看赖久郑重其事地道歉,鹰通投以微笑。
“没关系。倒是你这下应该总算明白了吧?那只猫究竟有多么难缠。”
“是的。在下已经充分了解了——”
“看样子没那么容易捉到呢……”
赖久和永泉都面色凝重地点头。两人似乎终于理解捕捉仔猫的困难了。
唰————!
三人仰望屋顶,只见仔猫依然在上面竖起尾巴毛威吓。经过刚才那件事后,它似乎真的彻底警戒起来了。
“看来要是不让它安分一点的话无从下手。”
“要是有什么办法能够安抚心灵就好了……”
“安抚心灵……”
这时鹰通眼镜后的双眼顿时发亮。
“让那只猫听听乐曲如何?听了乐声,心情应该就会稳定下来了。”
“有道理,这真是好主意。问题是要如何给它听乐声呢?现在去找乐师来吗?”
“不需要找乐师。这里就已经有永泉大人这位闻名遐迩的吹笛名手了。”
鹰通和赖久两人投以满怀期待的视线,弄得永泉当场退缩。
“咦?不、不过……别抱太大期待比较好……毕竟对方可是猫喔?”
“永泉大人请无须谦让。我听说连天上的鸟儿都曾经和着永泉大人的笛声歌唱,要是听了永泉大人的笛声,相信连猫也会平静下来吧。”
“这真是再好不过了。请永泉大人务必帮忙。”
在两人要求下,起初提不起劲的永泉最初也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我、我知道了。虽然不晓得能有多大效果……我就姑且一试。”
永泉取出笛子,深呼吸一口气,静下心来。然后慢条斯理地吹奏起来。
笛声清澄悠扬,连周围的空气都随之沉静下来。刚才的喧嚣恍如隔世,甚至有种连疼痛与疲倦都被带走的错觉……
一曲结束后,永泉停止演奏。
“效果如何?”
永泉一出声,沉醉在笛声的赖久和鹰通慌张地清醒过来。
“——啊……!”
“抱歉。因为音色实在过于悦耳,似乎不小心听得打起盹来了。”
看来永泉笛声的抚慰效果在人类身上似乎发挥了超群威力。
“这、这样啊……那么仔猫呢?”
三人抬头一看屋顶,发现仔猫已经不见,不知道是不是从屋檐躲到后面去了。不过现在再也听不到那个响彻整间屋子的脚步声了。
“看来似乎稍微安分下来了。“
“那么现在就——轮到秘密道具上场了。”
鹰通说完,便拔起了长在庭院的狗尾草花穗——别名‘逗猫草’。
“就用这枝狗尾草吸引猫的注意,加以捕获!”
听了鹰通卖力的说明,永泉不禁拍手。
“这个作战太出色了!鹰通大人。”
倒是赖久提出了单纯的疑问:
“既然有这种东西,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拿出来呢?”
“其实我是刚刚看到仔猫扑向赖久的头发才想到这个主意的。这次就换我上梯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