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的秋日晴空下,第四节课开始的铃声传到了呆站着的我们耳中。.6
我从不相信有灵魂存在。认为死,不过是生命活动的停止。只是活着的人,把死神格化了。
从窗外射进的旭日的光,将掉在房间一角的什么反射得发亮。
可,我觉得就像有什么人指引着一样。
来夏带着的粉红色玩具戒指,在朝阳中闪闪泛着光。
那一闪一闪的,简直就像我们一同度过的幸福生活一样璀璨。
是“那个人”?
或者是,来夏?
我觉得就像她们要给我传达点什么一样。
我走下床,捡起了那玩具戒指。
我从没记得有放在这里,那戒指下却落着一张绘画纸。
那是《结婚证》。是我小时候与来夏立下的婚姻之约。我曾发誓,要在自己生日那天,撰写真正的结婚证。所以,来夏说『那就把这《结婚证》留在家里吧』的。
我不经意的展开那纸,
并且——注意到了。
注意到折叠着的绘画纸中,夹着一封信。
上面用熟悉的来夏的笔迹,写着如下内容。
『致小希。
当小希读到这封信时,我或许,已经不在了吧。
虽然我想永远永远和你在一起。
虽然我想直到世界终结的瞬间,都一直紧握着小希的手。
可,我一定会比你先死。
所以,我决定提前留下这封信。
我一直没有说过,但其实,我有事必须要告诉小希。
因为我,必须要向你道歉。
呐,小希。
我,其实知道你喜欢的是咲夜啊。
即使是你决定与我交往的时候。
即使是你向我谈起要疏散的时候。
即使是你发誓要和我一起目睹世界的终焉的时候。
小希心中,还都有着咲夜的吧?
我说过咲夜的恋是错的那种过分的话……但真正错的,其实是我自己。
我明明清楚小希的心意,却还是无法放弃自己的恋。
因为我太喜欢小希,因为我根本不愿离开你。
所以,我将你束缚住了。
我向你的温柔撒娇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世界会怎样,我不知道。
未来会怎样,我不知道。
说不定,我马上就会死去。
但,
即使我死去,小希你也一定要活的像你自己。
小希你或许会因为太过善良而自责。
但请一定,不要厌恶自己。
因为小希就是我的英雄啊。
是永远那么让人倾心的男孩儿。
谢谢你变得要让自己喜欢我。
谢谢你在最后的时间和我在一起。
小希你会选择我,让我高兴得都快哭了。
与小希度过的日子,非常幸福的喔。非常非常的幸福。
只是这样,就让我觉得能来到这世上真是太好了。
谢谢你,小希。
拜拜
11月29日萌月来夏』
「来夏……」
她是清楚我的心意,还一直在笑的吗……
她是明白我的感情不属于她,还在说着『好幸福啊』的吗……
「你太坏了啊……」
明明发誓要和我一起活下去。
自己却已做好了会死的准备……
「你,实在是太坏了啊,来夏……」
我决心随来夏一起去死。
我决心要让这世界毁灭。
但欧米加的我,无法死去——
所以我,抹杀了自己的心。
决心深信自己已经死了。
可,可,可——
我的心,好痛。
那目睹无数人死去,失去众多回忆也一直无丝毫波澜的我的心——简直要让我发疯般的疼痛。
心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我该怎么做……?」
回过神的我,哭了。
滚烫的泪自眼中满溢而出,从颊上滑落而去。我根本抑制不住泪。
我的心没有死。
「事到如今,要让我该怎么做啊……?我选择了来夏……」
我决定让这世界毁灭……
我决定抹杀掉自己心中对咲夜的感情了啊……
「可……事到如今,却让我,活下去……这……!」
心好痛,好难受。
我无法抑制的。
将来夏的信紧紧抱在怀中。
「来夏……我到底该怎么做……」
我觉得自己,似乎感到了她的温暖。觉得来夏那如阳光般的温暖,正在流入我的心。
我只一味的紧抱着来夏的信。
无助的哭泣着——……
我到底,哭了过久啊。
时间已经到了破败的城市开始动起来的时候。
我擦去泪起身,手拿咲夜写的笔记站到了窗边。
雪,似乎在晚上停了。不过,周围已经变成了银白色的世界。那纯白的世界在我已经哭肿的眼中,是那么疼痛的刺眼。
我站在窗边,等待着咲夜。
她每天早上就会来接我。虽然没出过声,但总是望着我的房间,静待一会儿才前往学校。
我想将笔记还给她。
并且,想告诉她。
想对她说「不要浪费时间。不要再管我」
来夏没有与我相爱。因为她无法伤到我。
而我们无法相爱,一定是自己心中对咲夜的感情在作祟……因为我,还喜欢着咲夜。
这,是无法动摇的事实。
可,这一切,都已经是过去。是已经选择来夏的我该忘却的过去。
我现在,已经不喜欢咲夜了。
正因为不再喜欢,我才要告诉她。
告诉她「不要再管我」……
窗外,一个身穿我校制服的女生自雪路上疾奔而来。那不是咲夜。她很面生,大概是高一高二的。现在应该是去已被封锁的学校参加自习吧。
「啊真是,要迟到了啊!」
那语气明明很着急,可少女的面容却是那么熠熠生辉。
咲夜为了治愈死去的我,开始在学校自习。
她为了城市能更长维持下去拼命战斗着,为了让我,能再次回归《日常》。
就像曾经,我对她做的一样……
可,我,不能被她治愈。我无法容忍自己忘记来夏的死,一个人《活》着。
「咲夜……你的心意我很高兴……」
但我已经随来夏死了啊。
已经决定接受欧米加的命运,用这眼,将一切毁灭印在心中了啊。
我,就是为了将这告诉她,等待着。
可,不管等了多久,咲夜都没有出现。她很守时。几乎没有迟到过。
可就是在今天,她没有来……
「……出什么事了……?」
连续的战斗已让她满身伤痛。是那伤痛恶化让她无法行动了吗……?
我不解的想。就在此时。
「…………呜」
强烈的恶心猛烈袭来,紧接着我感觉到了压倒性的恶寒。这是如这世间被不属于这世间的什么毁灭般的感觉。
这是《不协调感》。是天使出现的预兆。
「竟然会有如此强大的《不协调感》……」
是天使大量出现了?还是上位天使……?
忽然,我脑中响起了一个冰冷的声音。
『我决定要排除她。如果是现在的咲夜,应该很简单就能杀掉』
亚当,这么对我说过。
莫非这《不协调感》,就是亚当要杀她……
等我注意到的时候,自己已经冲了出去。自行车无法在积雪中骑行。摩托也是同样。
我就踏着那及踝的积雪,沿《不协调感》狂奔而去。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有一点我可以说。
这,不是因为担心咲夜。
她死不死都与我无关。
这一定……。对,这一定,是为了证明自己已经不喜欢咲夜。是为了将她的死,印在自己眼中。
†
等我赶到的时候,那里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一身战斗服的咲夜,横倒在废工厂冰冷的水泥地上。血滩在她周围蔓延着。
换成战斗服的她双臂出现了金色的锁链。而那,此刻无力的落在身上,简直就像束缚着她一样。
无数的天使就像要淹没工厂那广阔的空间一样,飞舞在空中。
凶恶的天使们用那充满慈爱的眼,俯视着倒地的对天使兵器。
「呜……呜啊……」
咲夜微微的呻吟着。
就像以那呻吟为信号似的,天使拍动了翅膀。生满铁锈的铁块以超高速被发射出来,直撞向咲夜的背。
「…………」
咲夜来不及惨叫,身体就被打到空中,种种拍在了地上。
「……呜啊……哈」
是重伤到肺了吗,大量的鲜血从咲夜口中狂喷而出。
「咲夜……!」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的声音,被天使们那充满悲伤的镇魂歌抹消了。
天使们再次拍动了翅膀。这是要给对天使兵器最后一击吧。
这样下去,咲夜,会死……
我……
我要,把她的死……
印在自己眼中,吗……?
「……还……还没有……」
我耳中,微微听到了她的声音。
「我……还没有……死……」
横倒在地的咲夜,嘶哑的说着。
「我还……能战斗……」
那腿已难行动,那意识也已模糊……可,她仍是拄着大剑想站起来。
「我要……保护……这座城市」
满身鲜血,身上刺着带锈的利刃。遍体鳞伤。明明活着都是那么惊人。
「这里……有许多……重要的东西……」
可——即使这样,咲夜还是站了起来。
「有善良的人们……有快乐的回忆……有幸福的日常……这里充有那一切……」
咲夜怒视向成群的天使。
「我……!」
那眼中,
「我要和大家……要和密一起……在这里……」
栖息着强烈的决意之光。
「……活下去……!!!」
天使放出的带锈钢铁之雨,就像要彻底击垮咲夜一样倾注而下。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咲夜高喊起来。
她挥起手中的大剑,斩断了束缚双臂的金色锁链。
紧接着,钢铁之雨笼罩了咲夜。
一切都,结束了。
我,本这么想。
可,在那刹那——漆黑的光,自对天使兵器站的地方迸出。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倾覆了废工厂,只一瞬便夺去了我的视觉。
以时间来说,也就只几秒吧。
当光重回世界时,那里出现了一个不是咲夜的异样存在。
血红的眼。长长的银发。骇人的漆黑铠甲。以及,背后生出的,漆黑之翼。
那身影就像——
《恶魔》一样。
†
Iloveyou.Ifyouarelost,theworldismeaningless.
Iloveyou.Loves,sothatwanttokill.
【距毕业还有44天】
DoomsdayⅡ——三月十日印南五月
「真是美啊……」
横滨。半毁的酒店。位于顶层的蜜月套房。
印南五月抱起单膝坐在变成观景窗一样的窗边,眺望着脚下的景色。
高层大厦的窗本应不能开启,不过这里因为玻璃早已破碎而大敞着,能将脚下的风景看的很清楚。
晴朗的碧空之下,是如同受到轰炸变为废墟的横滨城。
所有建筑都无一例外的被破坏,满是焦黑。而墙壁上的焦黑痕迹就像被弄得更肮脏一样,喷涂着标示《黑》地盘的涂鸦。那是就像垃圾场一样,无比污秽的风景。
可——五月眯眼看着脚下风景。
只有那四处盛开于城中的樱花,非常的美。
「哥哥也很喜欢樱花的啊……」
她说着,摸索起自己满是血迹的西装胸口的口袋。可里面都是被卷的整齐的布的感觉,没有想找的东西。
「……啊呀?弄掉了吗」
五月在蜜月套房中寻找着。在这豪华的包房里,不管是墙还是地面,都满是弹痕刀伤与血洼。她想着,被新撰组袭击过的池田屋也是这种样子吧,的那种无用事,寻找着。
「……没有啊。嘛,就用那个吧」
旁边的红木桌上放着雪茄。因为身体只稍动就满是疼痛,便用那满是血已经断掉只剩一半的杖中刀插中雪茄,拉了过来。她用义手的指夹住雪茄,将两端咬下点上了火。
望着蓝天抽了一口——
「真难抽~~~~~~~~~~~~~~」
把刚点着的雪茄吐出了窗外。
这应该是黑的首领抽的极品,应该毫无疑问是好东西的。不过,却是很难入口的玩意儿。雪茄原来是这么难抽的东西吗?
「真是,扫兴啊……」
樱花明明就像在为今天庆祝一样盛开着的……
「印南小姐」
一个深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那是自己亲信山科的声音。是一位身穿红色防弹衣,肌肉盘结的秃头大汉。从与《黑》对抗开始,他就一直和五月一起奋战着。是个平时不爱说话,不过确实相当值得信任的家伙。
五月头也不会的问道
「都结束了?」
「是,遵照您的命令,已经将黑崎的尸体拉出去示众了。《黑》的残党也已经投降。虽然有预料中的零星抵抗,但不会动摇我们的胜利」
「嗯。切记不要杀降人。辛苦了」
「恭喜您。横滨自此就是您的了。印南小姐」
「这种渺小污秽的地方,我才不要」
「那么……」
咔,一个熟悉的金属音传到耳中。
「我可以接收吧」
粗重的声音命令道
「把刀扔了」
五月感到自己被散弹枪枪口顶到了的气息。
她没有回头,将杖扔到了地上。
「你想干什么……这么问也只是白搭吧。你从一开始,就准备背叛了?」
「那还用说。不然,我怎么会做你这么个女人的手下」
「原来如此。山科你的计划就是,决定十二生肖时老鼠所采用的战术吧。……真是,我是牛吗」
五月说着笑话,缓缓转过了身。
那位曾经的亲信毫不大意的端着散弹枪,笑了。
在那一同穿越无数地狱般战场的山科身上,满是伤痕。
是在消灭最后的抵抗时负伤了吧。山科的左臂有着枪伤,那为止血裹上的红色头带,已经变得漆黑。
「你死掉以后,我就是《红》的头儿了。不要怪我」
亲信端起散弹枪继续道
「有什么遗言要说吗?」
「嗯,这个啊,光膀子穿防弹衣很难看。要是走秀的话,看起来不过是个野蛮人。还是不要这样了」
是生气了吗?山科的光头上登时爆出了血管。不过五月毫不在意的继续道
「之后,还有一点。是忠告。既然决定杀死就不要再对话。要是还有想说的,」
——砰!
清脆的枪声回响在横滨上空。
巨汉的头被击穿,身体缓缓倾斜,倒在了地上。
「对尸体说正好」
五月再一次望向窗外,背对着这边道
「……一直以来谢谢你,山科」
大敞的窗中吹进的清爽的春风,将装在义手中那枪发出的硝烟,缓缓吹散了。
而这情景,不知为什么,让自己想起发誓复仇的瞬间——哥哥的葬礼来。
是把这与香的影子重合了吗。
「唉……。我可是终于为哥哥报仇了啊……。为什么还这么不痛快……」
五月抱着单膝坐下,对蓝天叹了口气。
明明已经完成了夙愿,但心情还是没有痛快。
就像过年的瞬间那种毫无意义的发呆似的。
「♪Thesunislost.Astardoesn’ttwinkle.」
这是战友《凶兽》——椎堂密经常哼的歌的一句。中学那会儿明明不是哼歌的类型的,可一回到学校生活就突然变成那样一个小子了。
「说起来,今天就是密的毕业典礼了吧……」
五月望着那怒放的樱花,解下了一直束起的红发,轻晃了晃头。发在春风中飘动的感觉,非常的舒服。
自己曾发誓在报仇前舍弃女性的身份,不过那,在今天结束了。
「去戏弄下密好了」
就在她刚这么出口时——
蓝天,突然出现了裂缝。
蛛网状的龟裂就像被子弹击穿的钢化玻璃一样,不断的向四周蔓延。
「……那是,什么?」
1月26日(周二)为了你,我要去死。——Deadendoftheworld——
在战斗服那束缚双臂的锁链被斩断的瞬间,咲夜的样子改变了。
散发着可怕红光的双眼。锋利伸长的爪。如肋骨般覆盖在腹部的铠甲。不断散落再生出漆黑羽毛的翼。破掉的裙。碎裂的锁。断裂的链。与脸上部结合,如匕首般锋利的巨大角,眼珠般闪动着渗人光亮的盔。
而,更可怕的,是那表情……
咲夜一脸嗜血的野兽般,如同破坏冲动化身一样的表情。
恶魔——我无法想到任何这以外的词来形容咲夜如今样子。
†
化为恶魔形象的咲夜垂下那异样扭曲着的大剑,扫视着占据工厂顶棚的天使之群。
她刚才明明已经是快要断气一样倒在废工厂地上的,可此时伤已经完全痊愈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工厂入口附近窥视着的我,不由的惊呼出来。
咲夜是《变身》了吗?只要斩断那连接两臂的锁链,就能《强化》吗?我可从没听过有这么方便的事啊?不,那真的,算是《强化》吗……?
我已经跟不上这太过突然的展开。
只是因自己熟悉的咲夜会转变为此的冲击,感到微微的眩晕。不由得一个踉跄,手扶到了工厂那满是铁锈的柱子上。
如兽般的红眼盯着天使的咲夜,突然咆哮了起来。
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白色的喘息,那工厂的墙壁都要颤抖的咆哮声爆发了。那已经超越了人类所能发出的声音。鼓膜疼痛的我,感到了一阵剧烈的耳鸣。
刹那——咲夜飞了起来。
那不是跳跃。是违反重力,疾驰到了空中。黑色的羽毛就像表示着她的飞行轨迹一样飘散着。
几乎占满整废工厂广大空间的数十只天使,立时包围住了改变姿态的对天使兵器。
在空中与天使对峙的咲夜,环视着四周。就像在品评天使一样,瞄着四周的天使。
随后,那嘴角就像找到猎物而狂喜的杀人魔一样,翘起笑了。
她在空中利落的挥动起大剑。
激灵——。
一阵寒冷顿时自背上猛蹿而起。
我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看到十只以上的天使,一瞬消失飞散了。连天使身后的墙壁与天花板都被击飞,只留下巨大的空洞。
这绝不是《强化》那种简单的东西。那实在是,太强大了。
咲夜疯了——我的直觉这样告诉我。
虽然受过强化,但她的身体依然是正常的人类。
被遗弃在樱树下,小时候终日哭泣。加入ARICE,终于找到了生存的目的。成了对天使兵器变得无表情,为杀我而进入学校,自从过上日常生活,渐渐会做出各种表情。会笑,会生气,会哭——
咲夜就是那样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咲夜在空中高声咆哮着冲入了天使之群,凶悍的左右挥砍。
周围的一切,都只在那一次攻击下摧毁。天使化为闪亮的光粒消失而去。雪从屋顶出现的巨大空洞中落了进来。
不行了……。如果继续用这毁灭之《力》,咲夜的身体会撑不住的。那束缚双臂的金色锁链一定是,保险。这样下去,她一定会死的。
「咲夜——!!!」
我下意识的大叫出她的名字。
可,我的声音被轰鸣压过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天使们充满悲伤的恸哭了起来。
满是锈迹的金属片同时飞出,无数的利刃齐袭向咲夜。
但,那无法伤到咲夜分毫。她身周的空间扭曲,将一切金属片在空中静止了下来。
生锈的锁链、铁管、钢筋、钉、别针,都像被捏烂了一样扭曲,落到了地上。
播洒着黑色羽毛的咲夜,飞到了空中。如化身为狂战士一样,高笑着逐一屠戮着天使。
这眼前出现的光景,就像疯狂的宗教艺术家的遗作一样充满恐怖与灾难,但,却是那么的美。那么没有真实感。让人不由胆寒。
天使就像从体内崩溃了一样,散发着光粒消失了。
一味虐杀尽天使的咲夜,即使这样也没停下来。那渴望着鲜血的赤红双眼,仍在渗人的发着红光。
发出着让鼓膜都要破裂般咆哮的咲夜挥起了大剑。将工厂的墙斩断,把生锈的工程机械化为两段。就像心中只有破坏冲动一样,破坏着身边的一切。
「咲夜!住手!」
是听不到我的呼喊了吗?是没有理性了吗……?
这样下去,咲夜真的就要死了……!
令人畏惧的破坏暴风,席卷着工厂。我在钢筋与玻璃碎片如瀑般倾泻,马上就要崩溃的工厂正中大叫着。
「住手啊!咲夜!」
对天使兵器,停了下来。
那漆黑的双翼拍动,以极迅猛的速度飞降而下。在落地的瞬间,水泥地面上出现了放射状的裂痕。晚了一瞬,细雪与黑色的羽毛也飞落了下来。
我们保持着五米左右的距离,互相对视着。
那真的,是咲夜吗……?
明明没有被威胁,但感到一阵剧烈压制感的我,不由的吞了口口水。
一种犹如站在狂燃的巨大火焰前的,本能的恐怖涌上心头。我的腿在发抖,我的身在颤动,我的心跳在加速,我的喉在干渴。
但我,仍是拼命注视着她,
「呐,咲夜。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向前,跨出了一步。
那已化为恶魔的对天使兵器,就像在观察一样注视着我。微微突出的獠牙,从那呼出着白色气息的唇下微微显露了出来。
我,又向咲夜走近了一步。
「战斗已经结束了。没有天使了啊。你不用再战斗了」
那深埋在角间的眼球一样的饰品,如变色龙的眼一样捕捉着我。
那肋骨一般的铠甲,就像在警戒一样发出着嚓嚓声。一直飘洒着黑色羽毛的翼,缓缓的动着。
我,再向咲夜走近了一步。
「你最近一直都在战斗吧?身体本来就已经满是伤痕了。要是再这样继续勉强自己,你会死掉的啊。要是咲夜死掉,我——……」
这时,我站住了。将就要出口的话,吞了回去。
我这是要说什么……?
我不是来救咲夜的吧……?
我不是为将她的死印在眼中来的吗?
我不是为证明自己已经不再喜欢她来的吗?
咲夜死掉不是正合我意吗?
不,不只是如此。我不是已经发觉到了吗……
救助别人根本就是……
此时,我的思考中断了。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咲夜咆哮了起来。肌肤在高亢音压的直击下好痛。那飞舞在空中的雪与羽毛都在颤动。是因为空气也被剧烈震动了吗?我的视野也动摇了起来。
血红的眼瞪着我的咲夜,举起了手中的大剑。
剑刃以绝难想象的速度直逼向眼前。
可——疼痛,没有出现。
大剑掠过我的发,停住了。那无形的刃就像与我的身相和一样,轻轻颤动着。
「啊……呜啊…………」
獠牙在唇中发光的咲夜,呻吟了出来。
「密………………」
深红的泪珠,从那注视着我的红眸中滴落而下。
血……?不,不对。
这是,泪。是变为恶魔的咲夜的泪。
直到刚才还在她脸上的冷酷表情消失了。那面容痛苦的扭曲了起来。那留着血色之泪的红眼,悲伤的注视着我。
「啊……啊啊……。密…………」
咲夜,缓缓放下了剑锋颤抖着的大剑。
剑从她手中滑落,发出着刺耳的金属声掉在地上。
「咲夜,我就在这里啊……」
咲夜就像抓住我的呼声一样,痛苦的呻吟着。
「救……救我…………」
我就像被这话语鼓动着一样,
紧紧抱住了咲夜。
「只要我能做到都可以。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
可,没有回答。咲夜只是在充满痛苦的呻吟着……
忽然,那流着赤红之泪的眼发生了变化。就像意识渐渐远去一样,变得空虚起来。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咲夜就在离我远去的我,
「咲夜,我不许你离开……!」
全力抱住了咲夜瘦弱的身体。
紧接着,咲夜眼中闪现出了可怕的光。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我的紧抱下,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并且,露出锋利的獠牙,紧咬住了我的肩。
「喀…!啊啊」
被撕裂的疼痛袭来。
但即使这样,我也没放开咲夜。
反而更用力的,紧抱住了她。
化为恶魔的对天使兵器的身体,沙的一下颤动了。她越来越用力的咬着我的肩。肉被撕裂般的声音从耳边微微传来。
而我,忍耐着那痛苦,对她道
「谢谢你,咲夜……。你,将天使全部消灭了……。要是让那些天使肆虐起来,城里的人都会死的。是你拯救了这城市啊……」
已经要把我肩上的肉咬得粉碎的咲夜,龇出了可怕的獠牙。血从那被咬的伤痕中狂喷而出,染红了我的风衣。
可,我抱着咲夜的臂,没有松开。我将脸埋到那银发中道
「都是多亏咲夜,大家都活下来了……。你将在这城里,与大家一起生活……。所以……所以啊……」
「呜……呜啊…啊……」
咲夜狠咬着我的牙,缓缓松开了。那染满血的唇颤抖着。深红的泪不断从那红眸中滚落。
我伸指拭去那血色之泪,直视着那散发着可怕光芒的眼,对真正的咲夜道
「回来吧,咲夜」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恶魔的呐喊响遍四周。
同时,大量的黑色羽毛从咲夜身上狂散而出。
只一瞬,视野就被染上了黑色。
在这柔软的漆黑洪水中,我只一心紧拥着对天使兵器。
就像,决不愿失去咲夜一样。
就像,绝不会放开她一样。
只是,只是这样恳求着,紧拥着咲夜——
†
感到雪温暖的我,醒了过来。
这里是已经没有天花板和墙壁,连原型都难以辨出的废工厂。倒地的我的风衣上,已经积起了雪。那积下的雪很奇异,并不冰冷,反而让我感到一丝温暖。
咲夜……在我怀中。和我紧拥在一起,也被雪埋住了。
我为了将雪掸落,将她扶了起来。
「呜…………!」
肩伤的疼痛立时袭来。我是不死身。即使受到再严重的创伤,也会马上痊愈。而我还会感到疼痛……就是意味着没昏过去多少时间吧。
我忍着的疼痛,抱起了咲夜。
「太好了……」
她不是恶魔的样子。是以我熟悉的,可爱少女的样子紧闭着眼。
她身上的制服已经破掉。白皙的肌肤裸露在海风中。那胸微微的起伏着,白色的气息从唇边轻吐而出。
「她还活着啊……」
我不由安心的舒了口气,不过指尖感到的滑腻触感,让我清醒了过来。自己环着咲夜身体的手,已经通红了。
……是血。
咲夜受伤了。与天使战斗时的全身伤痕已经痊愈。可,咲夜背上,出现了新的深深伤痕。
她左右肩胛骨边原本就有着像被拔出翅膀一样的伤痕。而那旧伤,此刻就像再度被撕裂一样敞开着。
「要马上给她包扎」
我脱下染满血的大衣,给咲夜罩在身上。横抱起她出了工厂。
废工厂建在港口地区,远处能看到大海。那作为货场的巨大空地积满了雪,很难走快。
「嗯…………」
不久,我怀中的咲夜呻吟了出来。
她紧皱起眉,迷糊的睁开了眼。
太好了。她恢复意识了。
「咲夜,不冷吧?我先带你到附近的空宅里去。到那里就给你止血。再稍微忍耐一下」
她没有反应。
那眼异常无神的,呆呆的问
「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活着……?被《对天使机构》吞噬掉魂……我还以为回不来了啊……」
我一点都不明白她说什么。但我隐约明白刚才的行动是异常危险的。
在我横抱下的咲夜无神的眼,看向了我。
「啊……?密在这里……」
她呆呆的说。就像确认自己的情况一样看了看自己。
「密在……紧抱着我……。啊,对了……。这一切……都是梦啊……。原来我……已经死了……。这是死前的……梦啊……」
她伸出自己颤抖的手,碰触着我的面。充满爱意的抚摸着。
「……梦也……无所谓……。即使是梦也好,我……想碰触密……。想让你……紧紧……抱住我……」
咲夜的眼温润了起来。那噙满泪水的眼,注视着我。
「既然是梦……应该没关系吧……」
她的手环住我的颈,紧紧靠了上来。
就像要感觉我的体温一样紧抱着我。
「我一直,好寂寞……。好、好……好高兴啊……。密……。密……」
不久,她就像抑制不住一样。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泪落了下来。
「呜呜……啊……。密……」
像个小孩子一样擦着脸哭泣了起来。
如果,是在梦中相逢的话。
咲夜,会这么说吗?
会紧抱我吗……?
这,就是她真正的心意吗……?
「……呜」
咲夜的眉突然痛苦的拧了起来。是痛让她清醒了吧。理解了情况的对天使兵器把我推开了。
「放,放开我!」
她蹒跚的和我拉开距离,用制服袖子擦着满是泪水的面,怒视着我。
「这……这不是梦……?」
我微一犹豫,点了点头。
「你受了重伤。要赶快处理。出血很严重」
咲夜就像确认一样,反手模向自己的背。
「……这是,失去翼的证明……。我肯定是《暴走》了。《暴走》的对天使兵器,几乎都应该发疯了啊……」
似乎想起什么目光彷徨起来的咲夜,小声道
「……对了。我听到声音了。我感到密在呼唤我了。是你,救了我?」
「不。我……救不了任何人」
「才不会!你不是救了我吗!就是现在,你也想为我包扎的啊?」
「…………。我……没想救你。就算是能多少延长生命,那也不过是暂时的。你,终究会死」
是啊。我不是已经醒悟了吗?
不是已经醒悟到抵抗是没意义的了吗?
我和来夏想抗拒欧米加的命运,一同生活下去。想不是作为欧米加,而是作为椎堂密这个人,来迎接最后的瞬间。我发誓即使牺牲整个世界都无所谓,要为来夏的幸福而活。
可——那都是徒劳的。
我,连来夏一个人都守不住。
正是因为这样,我接受了命运。
因为我发现只有接受身为欧米加的命运,才是唯一不会增加痛苦的方法。所以,我决心作为欧米加,将这走向灭亡的世界印在眼中。
我,为什么要救咲夜?
为什么,想着一定要为她包扎?
在这里死去才该是咲夜的幸运……
这才是命运的啊……
咲夜,大大的摇着头。
「死掉才是幸运绝对不可能!只要我不死……明天就还能去学校!就还能见《同学》!就、就还能和你这样说话的啊!」
这样反驳着的咲夜,忽然惊讶般的大睁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