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将素描本摊开,至今始终保持沉默的依德尔,此时却毫无根据地向雪拉保证「……没问题的。」然而,的确只要依德尔出面,卡鲁玛就会收手,这是可以预想的。
「没事的,要是有人敢来碍事,爸爸会卯足全力说服他的,不用担心。」
雪拉完全无法想象流会用什么方式说服,但雪拉确实也曾目睹流的力量。如果是流,就算对方是卡鲁玛,他也能以理力应战吧。
「那我出去了……抱歉,雪拉。」
难得雪拉努力想让自己过着平凡的生活,自己却接受父亲的特训,这样简直是对她恩将仇报,这就是光的「抱歉」所代表的含意。
然而雪拉却不能理解,她更加困惑了。
(——一下表现出疏远的态度,一下又突然跟我道歉……小光到底是怎么了嘛!?)
原先一直在旁看着的千景,等到光他们离开家门后开口道:
「小雪不跟去好吗?这边有我和依德尔会努力,妳还是在光同学身边比较……」
「或许是这样没错……可是光已经把这里交给我了,所以我们也来好好加油吧!!依德尔也要好好画设计图哦?」
「……嗯。」
雪拉当然会担心光,但是她也不能放下工作不管,于是雪拉伸出脚小趾,瞄准了桌角,向前跨出一步。
结果卡鲁玛并没有出现在河边,光就在父亲的指导下努力进行美军新兵训练……更正,是一脉单传的能力开发修行。训练一直持续到日落,流似乎对成果相当满意,光却没感觉到自己身上有什么能力萌发。
而在暗处,十字光商会的社长正偷偷观看着这对奇妙父子俩的特训。即便增加了许多种颜色,最后「社苌」的销售量却还是没有成长,于是社长决定放弃玩偶这一门生意,迈向其他的领域。
(——吉祥物玩偶的时代已经划下句点了!!今后是减肥&健康相关商品的时代呀!!那塑胶棒所造成的重力……这个一定有效啊!!最重要的是,这个想法很创新!!)
社长立刻骑上他的自行车,为了开发商品朝办公室飞驰而去。然而与这一脉相传的特训器材酷似的健康商品,早就已经透过电视购物频道等方式大卖特卖,市场几乎已被开拓得差不多了……不过他要发现这个事实,仍需要几天的时间。
距离他将库存全部销售完的那一天……还非常遥远。
插曲3
这次任务的对象是模仿天使外型的武器……没错,拉法被告知的就是如此,而必须停止它的理由是因为『它的存在会刺激魔界』。
三人度过深绿与碧蓝的大溪谷朝山顶迈进,他们寻找对象花了不只一天的时间,而是经过一昼夜的行军之后。从出发算起两天的时间里……三人只停下来休息过一次,之后就是不断地步行;身穿天使战斗装扮,处于备战状态的天使可以一个礼拜不眠不休地行动。
踩尽没有路的路后,三人终于到达目的地。山顶是大约如足球场般宽敞的平坦地面……彷佛就像被人削平过的雪原。
在一片白茫茫的风景中,一名与拉法同样身穿天使装扮的男人独自站立。
周围没有森林或较大的岩石可供藏身,此处位于云海之上,视野十分良好,因此拉法等人攀登上来时早就被看得一清二楚了。
「学姊……那名天使就是武器吗?」
拉法的视线隐含『那不是模仿天使外型……而是和自己一样的天使』这样的抗议。
「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说啊,既然不会逃走,那我们用飞的过来不就好了吗?」
不会察言观色的米哈尔如此说道,拉法也觉得他说的确实有道理。
「要是我们突然飞来,他也不一定会像这样出来见我们。」
男人只是一直注视着来访的三人。
「也就是说,因为我们是用自己的脚爬上来的,他才会在这里等我们?」
艾莉芙不回答拉法的问题,只是一步一步接近他并放声说道:
「就是这样对吧?梅塔特!?」
男人听到艾莉芙的声音后,头缓缓地……摇了摇。
「不是。我想知道,为什么走来?」
男人的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但是他说起话来一点也不流畅。
「那我换个问题好了,如果我们是用飞的过来,你会如何对应?」
「逃避,以免遭遇。」
看到作战对象梅塔特与艾莉芙的对答,拉法自然而然的松了一口气。如果对方二话不说就冲过来,那么也只能战斗。不过既然能像这样与他对话,就表示事情可以和平解决的可能性就高多了。
「什么嘛,比想象中还要正常啊。」
与拉法像是对照一般,期待落空的米哈尔看来颇为不快。
于是三人来到了梅塔特面前。
梅塔特是黑发天使,他背上的羽翼并不是由羽毛构成,而是无数根金属羽毛相迭而成,这羽翼就是梅塔特最大的武器,可以吸收理力与魔力让对手的攻击无效化,并且将其能源转换成攻击力再放出,而且他不会衰老,这就是拉法得到的情报。
「要求回答。」
「我们走来是为了见你啊,我们是要用这种方法吸引你的注意。」
「可以理解,疑问产生,为什么?见我的理由?」
「天防省发出命令要阻止你。」
「理解,我知道我很危险。」
拉法光是听他说话语感都快乱掉了,艾莉芙却还能与他正常交谈。
「你这样是交不到女朋友的。」
「不需要,我是武器。」
「既然你说你是道具,那又为什么要逃?甚至不惜从内部破坏天防省的封印结界……」
「学姊,这事我可没听说,那是怎么一回事?」
「就是我刚才所说的啊。指令书上这么写,可是我觉得有点奇怪,所以才会想这样直接向他确认,天防省果然是隐瞒了什么啊……我再问一次,你为什么要逃走?」
「否定。那并不是逃亡,是出于求知欲的行动,思考的结果。」
「啊啊!真是越说越糊涂,烦死人了,总之从现在开始就交给你们设法处理!」
艾莉芙表面上看来能和梅塔特正常沟通,事实上她似乎也受不了梅塔特的说话方式,才会将工作推给拉法和米哈尔。
「好!那么拉法从右边,我从左边夹击他,总之先将他打倒,然后把钥匙插进他背后任务就完成了吧?」
「对方可是天界最强的武器哦。我并不是要吓你,你听听我冷静的判断吧。如果想要打倒他,就必须以艾莉芙学姊为中心,三人齐上同时攻击才行,但就算是这样,只靠我们是否就能应付还是未知数……所以我认为应该把战斗当成最后手段,先从梅塔特那里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不定有可能就此化解双方的误会,甚至还可以把梅塔特带回天防省。虽然下达的是停止命令,但只要梅塔特在天防省的管理之下,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
由我来说服他……拉法这些话表达出这样的想法。随后他脚步沉稳地走近,只见在雪白平原与碧蓝天空的境界线上,梅塔特与拉法并立。
「那么,就让我们来更深入了解彼此吧?」
「我明白了。我也想知道,疑问很多。」
(——的确,就我所知梅塔特的能力十分强大,足以对魔界造成不可轻忽的影响,天防省想要停止他的想法并没有错……但是我实在很好奇。)
拉法姑且先回避战斗,将情况导向对谈,但老实说,他并没有自信能完全说服梅塔特。拉法纯粹是想了解梅塔特为何会逃出天防省……还有为什么艾莉芙和天界会隐瞒他们梅塔特有「人格」一事。
4……10月17日
学校的情况越来越恶化,教师们中甚至有中止学园祭的声音出现,不管哪个班级都有超过半数的学生有气无力,让人不禁要同情那些努力的人。学园祭是在星期日举行,现在这个时期差不多已经要能看到学园祭的全貌才对,却还有班级几乎尚未动工。
彷佛是为了忘记什么都办不到的懊悔,光今天也在河边与父亲努力进行特训。
「再一次!再一次啊!光!」
(——这样真的行吗?)
尽管对使用塑胶棒进行士兵训练的特训感到疑惑,光还是相信自己的身体一定会有哪里不同。
结果顶多不过是全身肌肉酸痛而已。光本身虽然没有参加社团活动,不过他的体能从以前就相当好,或许这也是流所谓的神月家的力量吧。如果他有受过正确的指导,专注于某项运动上的话,以他的资质应该会有所成就……但因为眼神的影响,使他的人生道路在年幼时便遭到阻碍。
「你听好了,不要勉强,虽然是特训,但是勉强自己也不会有好结果的。」
(——果然还是去帮雪拉她们比较好吧。)
他既不知道觉醒的会是什么样的力量,也无法保证那力量可以帮得上雪拉。
然而光只能继续进行着特训,因为就算他现在回到雪拉身边,也是什么都办不到,只是徒增懊恼而已。
继日前的「起舞的红熊猫」之后,可爱度更强大的新吉祥物就在此刻完成了。基于对事情毫无进展表示同情,于是将水獭形状吉祥物命名为「小可怜」。
她们制作了初号机、二号机两只,其中二号机作为样本送至天界。
「我马上就去学校试试看有没有效果!请妳们两人继续设计吧!!」
现在时刻才刚过中午,千景手里拿着「小可怜」飞奔而出,骑上单车前往港高中。其实我想和光一起……千景一瞬间闪过这个念头,但……
(——我已经决定要退让并声援雪拉和光同学了,而且光同学也有他非做不可的事。)
神月家客厅里,雪拉和依德尔正要着手进行下一个吉祥物玩偶的设计。
「好了!要开始下一个啰!依德尔!!」
「……嗯。」
或许是雪拉已经适应这个状况了吧,她藉由左脚小趾和右脚小趾轮流擦撞来减轻伤害,并且用这个方法学会了变身技术。其实她只要好好将「动物变身」重新学过,根本不用这么辛苦……不过一旦习惯了,要改掉就很不容易。
然而,雪拉变身的点子也差不多用完了,而且也不是雪拉一变身成动物,依德尔的灵感就一定会受到启发,像是兔子、猫那些简单的动物,已经无法触动依德尔的感性了。
对于只萌特殊动物的依德尔来说,目前雪拉的变身目录已经落伍。
「……小雪,看这个。」
在雪拉变了二次只有花纹不同的猫之后,依德尔打开了她最爱的有线电视动物频道。
目前时间已过下午两点,雪拉一边休息一边勉为其难地看着动物频道。不过这个时间播放的节目是「不可思议的深海生物」,变身成深海生物的同时,雪拉很可能会因为水压的关系而身体爆裂,而且如果是以鳃呼吸的生物,就算不是深海生物,危险度也会很高。
「这个可能有点难以作为参考哦?」
「……嗯,可惜。」
看来这种事依德尔也能理解。「……漂啊漂,想变成水母。」她对海中漂浮的水母看得入迷,似乎光看就让她全身软绵绵了。
就在依德尔停手的时候,雪拉的手机响起,那是去到学校的千景打来的。
雪拉一按下通话键,千景的第一道声音几乎同一时间传来。
『在我们班上好像真的有效喔!』
「真的吗?有没有可能只用『小可怜』就能解决呢?」
『很遗憾……对有些人有效,有些人则没有用……好像还不能完全解除『哇拉尼』的诅咒,而且即使在放置『小可怜』的教室内有效,从教室出去的人又会再受到『哇拉尼』的蛊惑……我、我们要加油!我现在就回去妳们那边!!』
实际感受到用可爱来拯救世界的景况,千景表现出平时没有的干劲。
「好!我们也会努力设计下一个样式的!!」
『是!那么待会见!!』
就在听取千景报告的期间,天界也有简讯传来。那是拉法针对「小可怜」二号机的成果所发出的感谢简讯,对「起舞的红熊猫」没反应的艺术天使们,在看到「小可怜」后清醒过来,开始有了回复的倾向。而其他治愈天使所做的吉祥物玩偶几乎不见效果,简讯上甚至还说雪拉她们的团队是天界最后的希望。
特别是那有点奇特的动物选择,似乎很受从哇拉尼解放的艺术天使们的好评。
「……深海鱼,扭啊扭……好可爱。」
(——说不定依德尔其实是天才哦?)
雪拉望着对深海鱼看得入迷的依德尔,一个人自言自语。
(——为了引出依德尔的才能,我也必须要加油才行。)
就在雪拉自觉责任重大的时候,动物频道的「不可思议的深海生物」结束,开始播放下个节目前的广告。
「下个节目我会让依德尔完美涌现灵感!!虽然因为个人因素不能变身成深海鱼,不过下次看我的!!」
面对斗志高昂的雪拉,依德尔也跟着点点头。
广告结束后,开始的是「续.不可思议的深海生物」,而在那之后似乎还有「新.不可思议的深海生物」与「真.不可思议的深海生物」、「极.不可思议的深海生物」和「激.不可思议的深海生物」。不愧是深海,由于太过深奥,三十分钟的节目都还介绍不完。
光特训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占据客厅沙发、面朝电视熟睡的依德尔。
桌上排放着缝纫机和手工艺用品,但说不上是整齐,从散乱的物品可以看出雪拉她们辛苦努力的痕迹。
仔细一看,睡着的还不只依德尔,千景也在地板上……而且不知为何是在房间角落蜷曲着身体熟睡。
(——她是因为不好意思吗?)
从千景的性格来看,她或许会表示「沙发让我用太浪费了,对我来说房间角落就很足够了」再顺便创作一首诗吧。
「角」
角为什么可以读作角落,又可以读作触角呢?
将棋的角就是角行,翻转过来就可以升级,角变成马,很不可思议吧?
不过多想也没用,因为将棋就是这样。
换个话题,房间角落的地方让人威到安心。
是因为蜷曲身子,就会回忆起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吗?
想必是角落寄宿了原始的记忆吧★
(——大概就是这样吧。)
看着千景的睡脸,光的脑中无意间浮现出具体的诗文。
(——大家都很努力……一定是累了。)
尽管光也带着疲劳,却不是非常疲惫,因为他没有拼命到精疲力尽、要倒地呼呼大睡的地步。
每当光想要勉强自己的时候,流就像看穿光的想法似地询问「要休息吗?」或「因为训练而弄坏身子就本末倒置了啊」好让他稍事休息。
真是过度保护的特训。
(——千景她……原谅我了吗?)
看着她的睡脸也让光觉得有罪恶感,光回想起过去那个不管他人心情,凡事我行我素的自己,如果是以前的那个自己,现在就不会为罪恶感所苦了吧。
「咦?小光回来了啊,你那样看千景的睡脸……该不会小光你!?正打什么歪主意!?像是趁着千景熟睡,想在她额头上用油性麦克笔写一个汉字之类的!?还是戳脸颊未遂!?男孩子的确都会想要戳女孩子的脸颊,这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但现在表面上虽然和平,却是和魔界交战之中哦!!直到胜利前,都要忍住戳脸颊的冲动!!你不能忘记这样的精神啊!!而、而且如果你想要戳脸颊,我也不是说不给你戳……即使我现在是守护天使,但还是属于治愈天使课,如果光能够因此得到心灵平静,那么让你戳个一、两下脸颊也是治愈天使的义务……」
「不,不用了。」
雪拉从厨房出来,她手上端的托盘上只有茶壶和一个杯子。
「……那戳脸颊就留到下次,喝杯玄米茶休息一下吧。」
「好,给我一杯。」
即使客厅洋溢着玄米茶的浓郁香味,但别说依德尔,连千景也没有醒来。当雪拉多加一个杯子并替光倒入茶,茶壶也刚好空了。随后两人一同喝着茶,客厅充满祥和的气氛。
「光那边怎么样呢?特训还顺利吗?」
「是啊,特训本身……并没有想象的辛苦……不过毕竟才一、两天的时间,不会那么快就有什么改变。」
「这样啊……我们这边就……那个……应该算还差一点吧,但是确实出现效果了哦?总之做了两个试作品,做出的是叫『小可怜』的可爱水獭喔!!然后靠着『小可怜』让天界的艺术天使,还有千景班上的同学从阴沉化中恢复了,可是并没有全部都恢复,所以我们必须做出可爱强度更升级的吉祥物玩偶才行……」
光默默听着雪拉的报告。和一事无成的自己不同,雪拉她们即使遭遇阻碍,还是集合三人之力超越困境向前迈进。
「所以我也想听听光的意见,你觉得要怎样才能做出更可爱的玩偶角色呢?啊,对了,光很喜欢动物,可不可以推荐一些有点稀奇又可爱的动物呢?身为设计师的依德尔已经对猫、狗或兔子等一般小动物没有反应了,当然我还是要毛蓬蓬地被她抱住,但是那似乎无法激起她的创作欲望。」
雪拉也注意到自己一直在说话,即使如此她的嘴还是没有停下,因为沉默令雪拉感到害怕,这几天光的表现很不寻常,她心里在意……却又没有勇气问出「怎么了」这句话……
只见光一口气将依旧烫口的茶喝光。
「抱歉,我现在满脑子都是特训的事。茶很好喝,谢啦。」
光迅速起身,随即又走向门口。
「咦?小光,特训不是结束了吗?」
「我要自己去练习,因为爸爸在场,我没有办法锻炼到极限。」
光说完又再次离开家前往河边。雪拉望着他的背影,似乎有一种光要离她远去的错觉。
「……我不能老是依赖小光,小光决定要以自己的方式努力了……身为守护天使的我怎么能妨碍他呢。」
守护天使强忍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随后为了方便做事,雪拉哭丧着脸动手整理桌面及手工艺用品。如果不做些什么事,她就会不自觉地想起光,因此雪拉的手忙碌地动个不停。
整理好后,这次她开始制作个人创作,先前千景已经教过她制作纸型的诀窍了。
她想做眼神有点凶恶,其实内心温柔的狼玩偶。若是能自己完成这个玩偶,那么她一定可以更有效率的协助千景吧。
在依德尔与千景熟睡的这段期间,雪拉持续独自做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在裁切纸型的这段期间,雪拉脑海里总会浮现光的脸孔。最近光只有面对雪拉时态度才会显得很不一样,雪拉明明已经察觉却装作没发现,她也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是一间出口,或许就会造成什么改变……或许她和光的关系就会结束了。雪拉害怕会有巨大变化,只要能照现在这样一直待在光身边,雪拉就感觉很幸福;然而这个「现在」正一点一点的改变中……但那总比在转眼间人事全非要好得多了。
(——不过继续这样下去,我感觉光好像会逐渐离我远去……啊!)
因为在想事情,雪拉的剪刀不小心剪到纸型不该剪的地方,雪拉的手也跟着戛然而止。
客厅同时响起一阵嘈杂的铃声,那是雪拉爱用的闹钟所发出,只见千景听见那声音缓缓起身,雪拉见状连忙将自己的纸型收起。
「呼啊……这一觉睡得可真熟。」
千景语气慵懒地打了个呵欠,这段期间闹钟还是一直响着,可是依德尔却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雪拉对此已是习以为常,她停下闹钟后,将嘴凑到依德尔耳边。
「呃,雪拉妳在做什么?」
「依德尔熟睡的时候就是要这样她才会起来。」
雪拉「呼!」地在她耳边吹气,依德尔的身体随即震了一下,之后她稍微动了动身子,伸直身体后……又再度睡着。
雪拉又再次吹气,这次依德尔终于睁开沉重的眼皮。
「……早安?」
「下午还说早安,好像是明星还是演艺界的人呢!好了!也已经休息够了,来努力做出下一个吉祥物吧?反正也不是只有动物频道才会出现动物。」
雪拉打开电视,现在播出的是自然专题节目里热带草原的光景。
「……狮子。」
「对了,啊啊,如果变成狮子被邻居目击&报警,那就糟糕了呀……但是为了激起依德尔的灵感,就算是狮子我也会变!」
「……鬃毛,毛蓬蓬,我喜欢狮子。」
「雪拉是女孩子所以不会有鬃毛啦!依德尔太喜欢雄狮了!」
恶魔少女展现出对雄狮鬃毛的执着,至今算起来已经是第二次了。
「不过依德尔说的很对!狮子要是没有鬃毛,也只不过是只大猫吧?我去拿拖把来,等我一下!」
「……好期待。」
「我认为拖把和狮子的性别无关喔~~!」
不顾千景的制止,雪拉拿起用来抹去灰尘的黄色拖把,脚小趾就往门上一撞。
然而理力却没有发生。
「好痛~~!!这是怎么回事呀!只有疼痛而已啊!!」
雪拉放开拖把蹲了下去,平常虽然也是一样疼痛,然而一旦变身,理力就会缓和掉痛楚……应该是这样的,这次却由于理力没施展,变身也没成功,雪拉的小趾只是白痛一场。
「……小雪,不要紧吧?」
「这、这点小事不算什么!要说我小趾可承受的负荷,恐怕是天界第一……不,由于刚才的伤害,我确实已经取得天界第一了!小趾疼痛第一专家的我都说没问题了,妳们就不要露出那样担心的表情了啦!!」
「但是都红起来了耶,不可以逞强哦,雪拉。」
「右边不行我还有左边!!妳们两个看好啰!!达人和外行人为什么是不同次元的存在,我就在此证明给妳们看!!」
雪拉再次拿起拖把,这次她将左脚小趾往桌角撞去……雪拉痛到说不出话来,只见自称达人的那位蹲在地上。
(——为什么……没办法顺利变身啊!明明到刚才都还可以的。)
本来就算没有开电视,雪拉也会随机变成某种动物……现在却连那样都做不到,依德尔忧心地轻抚雪拉的背,千景则是手忙脚乱地找起急救箱来。
「既然左右都不行……我还有膝盖和手肘……」
「……不要再试了。小雪再继续下去……」
「妳们两人好不容易经过休息,都已经精神饱满了……要是没有当模特儿的动物不就都白费了吗!?」
雪拉站起来,与依德尔拉开一段距离之后,她对自己施展「治愈之光」的理力,让受伤的地方恢复。和动物变身不同,这个理力可以正常使用。
脚小趾的疼痛和红肿退去之后,雪拉再度尝试动物变身。
「找到急救箱了!雪拉,来治疗吧。」
「谢谢妳千景,有妳的温柔喂养我,这次我一定要……既然这样,我就抱着折断的觉悟去撞了!」
一次深呼吸之后,雪拉做了几次挥棒动作,然后脸转向电视,在电视上映出狮子的瞬间,她向前跨步,对门的棱角施予一击……更正,是她中了门角一击。
随后,少女的悲鸣响遍神月家中。看着蹲在地上的雪拉,依德尔和千景也无言以对,继「小可怜」后的第三弹吉祥物玩偶计画,因雪拉的状况不佳而触礁……唯有时光流逝而已。
在这段期间,光则一个人在河边进行美军新兵训练……更正,是一脉单传的修行,一直持续到傍晚。
插曲4
「就算隐瞒也没用,而且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那我就单刀直入说了。我是拉法,隶属天防省机动游击部队艾莉芙队下的守护天使,这次任务是……停止你的机能。」
「了解,我拒绝。」
「请你听到最后。停止只是最后手段,可以请你和我们一起回天防省吗?如果你需要人陪你说话,我随时都乐意奉陪喔。」
任务内容只是「停止梅塔特」,这代表拉法在上司的面前公然无视命令,而他的表情很认真。
「天使说谎会处罚,还是你把当我敌人?所以说谎?」
「如果我当你是敌人,最初就会以攻击为前提采取行动了。」
「策略的可能性,也有以此让敌人疏忽大意的手段。」
「就算你真的疏忽大意,拥有天界最强力量的你会输给我们吗?」
「将理力数值化,测定,我的胜率是98%。」
「我们可没有那么不知死活去赌那2%的机率。」
「要求给予思考时间。」
「好……你慢慢来。」
由于跟不上两人的对话,米哈尔一个人抱头说:
「啊啊啊!为什么要跟他商量啊!!只要干脆的让他停止就好了嘛!!战斗的输赢并不只是取决于理力大小对吧?」
「你给我闭嘴!我们就来仔细看看拉法的男人器量吧。」
艾莉芙不但对部下的任意行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且开始对拉法会采取何种行动满怀期待。
山顶目前安静无风,平常举起手也抓不到的云,如今却化为眼下一片辽阔云海。
在沉默一段时间后,梅塔特似乎理出头绪,他开口说道:
「认定有试行的必要性,不确定能否谈出有趣的话题。请告诉我,爱是什么?」
梅塔特一脸正经地问出这个意外的问题,拉法瞬间呆住了。
「呃……这个……爱啊……真伤脑筋。」
至今为止,说戴着『铁面具』是有点夸张,但是拉法一直都是戴着『自己很可靠』的面具,这时拉法的脸上露出了自己原本的表情。
「爱就是和喜欢的女孩子相亲相爱吧?」
「我虽然也喜欢米哈尔这种单纯的部分,不过你要是再多话,我就把你折断……还不够,会打碎到让你难以再生哦?特别是让尾椎骨附近变成粉末。」
艾莉芙将两手拳头握得喀喀作响,而米哈尔则是望着远处天空说「在高处果然很舒服啊」,如此伸直背脊打马虎眼。
「要求回答。」
「爱……我认为是关怀他人,珍惜自己,抱歉……没想到你会问出这种问题,我才会只答得出这种制式说法。」
「疑问,为何道歉?」
「因为我说好『陪你谈论有趣的话题』,可是却只说得出这种和有趣相差十万八千里的答案。」
「契约尚未缔结。不过我懂了,拉法不是我的敌人。理由是,道歉是对我肯定的一种感情……是由关怀出发的感情,所以才有此判定。我认定拉法具有教师的素质,我从拉法的态度学习到爱。」
拉法自己也没预料到他会有这种反应,梅塔特虽然说话生硬,但是在他眼前的并不是武器,而是一名天使……是具有人格的存在。
(——要停止他,将他初始化,果然还是太蛮横了……不过拥有强大力量的事物萌生自我,不断成长下去……最终要是演变成为了自己而使用那股力量,那么他的存在本身确实就是威胁——是基于这样的担心吗……)
以上是拉法的推测。
(——好了……我原先一直认为自己是冷静的性格,这还真是伤脑筋,如果当了梅塔特的谈话对象,像七大天使那样的职务就无法胜任了吧。可是,如果这时就立刻打破与梅塔特的约定,这种人能成为七大天使也是可笑。)
只见拉法回头视线转向米哈尔。
「什、什么啦?」
「我可不是输给了米哈尔哦……但既然是自己说过的话,自己就应该负起责任。梅塔特可能会因为接触到的人不同,而成为天界的守护者或是破坏者,所以我决定陪他一起走下去。艾莉芙学姊……我希望从今天开始,把我从游击部队调到后方支援部队,最好是空间又轻松的工作场所。或许悠闲的生活方式意外的适合我也说不定。」
一有时间就要去见梅塔特和他说话,拉法如此下定决心,要照顾他直到他的人格与思考安定为止。
「这样真的好吗?你想出人头地的愿望不是比米哈尔那种小喽啰还强吗?」
「什么小喽啰,真是失礼的阿姨……」
砰!伴随着某物凹陷的声音,艾莉芙的反手拳正中米哈尔的脸,身子被打飞一段距离后,米哈尔痛得仰躺在地。这次的任务明明没有战斗,米哈尔身上的伤却不断增加。
「我当然是会出人头地,如果让梅塔特成为天界的守护者,那么我的评价也一定会提高的吧。」
「真是被你打败了,你不用绕这么远的路,就算我放着你不管,以你的力量五年内也一定可以成为七大天使,你却说要选择需要花费几年……搞不好是几十年、几百年的路吗?」
「是的,就算结果真的演变成那样,和梅塔特这样说话……我开始觉得那样其实也不坏,说不定我的性格还真的很适合当教师呢。」
他爽朗的笑容反而让艾莉芙说不出话来。
「啊!痛得我都说不出话来!啊~~!!但那的确啦,从以前不管是读书还是理力的技巧,拉法都教我教得很好,不过那也是因为我是个闻一知十的天才啦。」
米哈尔摀着脸站起身来。
「就是这么一回事,所以和我们回去好吗?梅塔特。」
「我拒绝。问题不只一个,要求回答另一个问题。」
「是什么?」
「天使为什么要和恶魔交战?」
听到梅塔特的问题,拉法瞬间甚至忘了呼吸。
这个问题对所有的天使都是禁忌。
(——原来如此,这就是……要停止梅塔特的真正理由吧。)
不管是拉法还是他的父母亲,甚至其祖先……艾莉芙及米哈尔也是一样,他们心里都不被允许有此疑问。每个天使都隐约知道这是禁忌,它被刻印在他们内心深层。
「要求回答。为什么天使非要和恶魔交战不可?」
拉法直觉这个问题不能以沉默带过,手中不知何时紧握住了金色钥匙——梅塔特的停止金钥。
5……10月18日
神月流早上起得很早,早上五点家人都还在睡梦时他就起床,随后立刻来到庭院要与爱犬互动。
「早啊,今天也有精神吗?柴。」
「咕汪咕汪咕汪!!(意译:别过来!别靠近!别走过来!!)」
「真是有精神,来,要和爸爸去散步吗?」
「汪呜呜呜呜呜~~~~!!(意译:绝对不要~~~~!!)」
柴已经套上了牵绳,却紧抓地面拼命抵抗,但是流用指尖轻轻戳了柴一下后,柴的身体立刻像气球般浮起,是几乎紧贴地面的超低空飘浮。
「这样就好了,接下来是柴最喜欢的早晨散步时间啰。」
「汪喔喔喔喔喔!!(意译:被玷污了!!本大爷神圣的视察被玷污了!!)」
只见流一拉牵绳,飘浮在空中的柴就像飞碟球的圆盘般,轻盈不发声响地滑行而去。由于是超低空的漂浮,所以一眼望去就和普通在散步的样子差不多,但柴的脚并没有在动,而且是不发声响地被拉着,因此形成了一幅奇妙的光景。附近的爱犬人士看到这样的早晨散步都相当讶异,但是流完全不在意地表示「早啊,真是个美好的早晨」,不由分说地朝每个与他对上眼的人打招呼。
柴在这段期间则是不停发着抖。
当流散步完回到家,樱也正好开始准备早餐。由于孩子们为了忙于准备学园祭,吃饭的时间也不固定,因此近来早餐时间大多是夫妻俩独处。
「后天就是光的生日了。」
「是呀,今年流也在家,加上小雪、小依还有千景……以及那个金发的男孩子,可能是外国人,说话还夹杂英文……我记得是叫亚克吧,希望大家能一起庆祝小光的生日,我已经在着手准备餐点了。」
「对了,我疏忽掉生日礼物的事了。真伤脑筋,光从以前想要的东西就只有漫画而已,他对物质没什么欲望哪。」
「雪拉她们一定会拿出满带心意的手作礼物……怎么办呢。」
「唉呀,樱只要亲手做很多饱含妳真心的餐点就好啦,光的礼物就由我来想吧。」
流喝了一口黑咖啡后,对樱微笑道。
「不愧是流,真可靠。」
「再次爱上我了吗?」
「是呀,非常爱哦。」
雪拉被充斥在饭厅里的热情气氛所压倒,她起得早了……或许该说是因为不安而无法熟睡,很快就醒了过来。昨天从那之后她就始终无法变身,去问拉法也只是得到这样的说明——变身能力很容易受使用者的精神状态左右……所以一定是妳太累了……休息之后就会好了吧。
「早……」
「我爱妳,樱。」
「我也是,流。」
两人如此直接的表现让雪拉面红耳赤,连想说声早安都没办法,整个人呆杵在原地。
电视上始终播送着晨间新闻,没有人在看,但也没有关于流传港市的无气力症之报导。这是经过魔力的意识操作,让人类不会联想到「哇拉尼」与无气力症的关系,明白原因的人类也只有身旁有天使跟随的光与千景。
此时,樱正为了准备光的生日餐点,在自己的房间用电脑浏览着介绍料理食谱的网页。
目前早晨的客厅里只有用过早餐的流与雪拉,光和依德尔则还在睡梦中,特别是光因为自主训练的关系,本人比想象中还要疲劳……今天说不定会睡到中午吧。
「话说回来,这还是第一次和小雪单独两个人说话呢。」
「是、是是是是啊。」
不知道什么原因,雪拉一在流的面前就会紧张。并不是流对她造成压迫感,只是她无论怎样都冷静不下来。
「有个问题我一直很在意……小依是恶魔对吧?小雪是天使,虽然将人类的价值观强加在妳们身上不太好,但为什么妳们两人能一起生活呢?」
「因、因为依德尔不是坏恶魔啊!」
「原来如此,那我换个问法,究竟恶魔为什么会在光的身边?」
「…………呃,这个……」
这对雪拉来说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老实说,她很怕事情经过被光的父亲知道,光或许是原谅了她,但是光会有那样的眼神、人生会过得那样不顺遂,都是因为雪拉没有保护好光的缘故。
就算想掩饰,雪拉的理力修改记忆对流也不管用。
「其实是……有件很困扰的事,我对光特训,甚至光也有自主训练……可是他的力量却完全没有觉醒的征兆,我在想是不是和小依有什么关系。」
流将两手交迭沉吟烦恼着。
(——虽然我也不确定……但如果光的力量没有觉醒……是因为那件事的话……)
从雪拉不安的表情,流察觉她应该是知道些什么,但是他却笑容满面地表示「还是让光再努力一阵子好了,毕竟光是属于大器晚成型的嘛。」流虽然是考虑到雪拉才这么说的,可是这句话却反而让雪拉更感到自责。
「啊,有、有,我知道……可能是什么原因。」
看到雪拉突然像是要哭出来的表情,流慌忙解释:
「不要勉强,很抱歉让妳露出那样悲伤的表情,刚才是流爸爸说错话了。」
「没关系的……我就说出来,为什么光的眼神会变成那样……为什么能力没觉醒……那全都是我的错。」
在电视新闻充当背景音乐之下,雪拉将自己与光的相遇和自己的任务……以及遇到贝尔菲拉琪……自己没有保护好光的事全部坦白。
「也就是说,光被那个叫做贝尔菲拉琪的恶魔夺走了一半灵魂……而小依是那个贝尔菲拉琪派来的恶魔,目的是来回收光剩下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