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在小依这么努力的份上,今天就奢侈一点吧?请你到站前百货公司地下的肉店买~对了对了,百货公司的地下楼有很多好吃的试吃专区,不过因为还要吃晚餐,所以你可别吃太多啰?」
「……嗯,我走了。」
依德尔马上将樱交给他的一万圆纸钞收进钱包理,然后从玄关走出到外面,只见柴立刻从庭院朝依德尔飞扑过来,而依德尔则是像光那样避开了柴的头槌。
「……小柴,这不是要去散步,依德尔是要一个人去买东西喔,百货公司的地下室虽然也有试吃专区,不过你要忍耐,我会把肉买回来的,你要乖乖等我回来。」
依德尔如此说服柴之后便离开了神月家。
此时住宅区大楼的屋顶上,有两道人影正在观察着依德尔的行动,那是有着大耳朵的大象兽人恶魔,以及有着大眼睛的猿猴兽人恶魔。两人极力压抑魔力,不让雪拉和依德尔发现他们,并且偷偷监视着依德尔的动向,自从贝尔菲拉琪消失之后,部分兽人恶魔开始以卡鲁玛为中心众集在一起,自发性的为了依德尔而行动。
用那副大耳朵负责窃听的大象兽人恶魔,听到依德尔对柴说话的内容感到惊愕不已。
「不、不行啊!依德尔小姐打算做无谋的举动啊!」
旁边猿猴恶魔惊讶之下,将那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睁得像盘子一样大。
「喂!伙伴,发生什么事了?看那样子的确不像要去散步,有点太慌张了。」
「依德尔小姐似乎要一个人去买东西,而且是去百货公司,难度太高了!!」
「什、什么!?这样不行,我不觉得依德尔小姐有勤劳到能够一个人买东西啊!总之先连络吧!」
猿猴兽人恶魔立刻以手机传送邮件,收信处是如今成为他们「依德尔小姐亲卫队」首领的卡鲁玛的手机。
卡鲁玛向打工的女仆咖啡厅申请早退,他以前曾以客人的身份光顾这家店,后来因为诸多原因,使得卡鲁玛也在这家咖啡厅打工,由于得到老板的赏识,现在他已升任为外场组长,而且也受到工作人员的信赖,这并非是他用魔力操纵周遭人们的意识,而是卡鲁玛的工作态度和待人和善……虽然这只不过是他为了融入人群所表现的演技,不过无论如何,卡鲁玛就是因为这些原因,让他能够独力筑起这样的人际关系。
由于卡鲁玛很少早退,因此同一个时间轮班的内藤表情显得有些担心,这位内藤同学虽和光他们是同班同学,但是她并不知道卡鲁玛是恶魔,以及他和光等人夙怨匪浅,她只不过是个非常普通……而且有点内向的女孩。
当卡鲁玛换回私人服装,收拾好准备回去时,却见内藤同学在更衣室前等着他。
「抱歉,内藤同学,我突然有无法推掉的急事,之后的事就拜托你了,我一定会找时间补偿你!」
每当看到卡鲁玛学自恋爱天使的爽朗笑容,内藤同学总是会心跳不已,虽说只有一时,不过曾经是天使亚克弟子的经验,让卡鲁玛轻易便融入人类世界。
「好、好好好的!我会期待……那个、不过……不用太勉强。」
「有你期待我就很高兴了~明年也要开姐妹店了,我们一起努力吧?那么新年快乐!」
「新、新年快乐!」
卡鲁玛似乎是有急事在身,飞也似的奔出店里,留在原地的内藤同学则是寂寞垂下肩膀,如果自己再有勇气一点,或许就能邀他一起新年参拜了……内藤同学不禁感到后悔。
由于目前已有恋爱天使亚克滞留在港市,因此并不会追加其他恋爱天使降临此地,若是亚克不在,那么或许……恋爱天使也会降临在内藤同学眼前了。
依德尔沿着柴的散步路线,从住宅区朝车站方向前进,虽然到途中都还是平时所走的道路,但是到了平常散步时折返的十字路口,依德尔的脚步停了下来,再往前就是未知的领域,过去光和雪拉虽曾带她走过,可是因为她有边走边打瞌睡的毛病,所以并不清楚方向。
「……大概……是这边。」
明明直走就可以走到通往车站的主要道路……依德尔却是往右转,受托跑腿才不过十分钟,她就已经将要迷路了,可是依德尔却是丝毫不觉,心中充满毫无根据的自信继续往前走。
然后依德尔悠然的走在步道上,这时有两个像熊一般全身是毛的大块头男人与依德尔擦身而过,他们扛着数叠工地用的红色三角锥,故意大声说话。
「我记得下一个工地是在车站前的百货公司吧?」
「没错没错,百货公司不是这条路,而是那边十字路口对面那条路喔!」
其中一个男人还亲切指出十字路口正确的道路,依德尔闻言顿时停下脚步。
「……弄错了,是那边……谢谢。」
瞬间两名男人全身僵硬了一下,不过依德尔断断续续说完话,立刻便回头折返十字路口。
「被、被识破了吗?」
「有可能喔?」
身材魁梧的两人面面相觑,虽然体毛多了些,但他们人类的装扮很完美,而且也压抑住魔力,但……
总之依德尔已经往正确的道路前进,两人于是便以手机向卡鲁玛回报。
到了下一个十字路口,依德尔这次则是往左转,这是她的直觉告诉她应该这样走,不过这时车道上却有个骑机车的披萨外送员「啊啊!我要快点才行!是站前十字光商会的办公室吧!」一边如此大声喊着,一边扬长而去,而依德尔则是回过头,跟着外送披萨的机车,回到了正确的路径上。此时上空有只乌鸦正跟着依德尔,那是卡鲁玛变身后的模样,每当依德尔要走错路时,他就会降落地面,恢复成人类的模样,然后用手机和同伴联络,其他兽人恶魔在收到他的指示后,再不着痕迹地以诱导的方式,告诉依德尔正确的方向。
「……直觉真不可靠。」
依德尔自言自语,对自己感到很失望,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橘色接近茶色的虎纹猫从依德尔面前横越而过,卡鲁玛这时则刚对方才的披萨外送员下达完指示,正要再度变身成乌鸦飞上空,也就是说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卡鲁玛的视线离开了依德尔。
「……好可爱……好想摸喔……」
噠噠噠……只见茶色虎纹猫踩着轻快的脚步,走进小巷子里去,依德尔忍不住就追赶在茶色虎纹猫之后,而卡鲁玛飞到空中,要找寻地上的依德尔……却是不见人影,虽然只要用魔力探测,很快就可以找到,不过那样一定也会被依德尔发现,自从贝尔菲拉琪那件事之后,依德尔很有可能警戒着卡鲁玛和其他兽人恶魔,正因为如此,卡鲁玛才会决定在暗地支援依德尔。
由于贝尔菲拉琪给依德尔的生活费中断,所以依德尔亲卫队才会在人界打工,然后把劳动所得的正当钱汇入依德尔的户头,如果想要以犯罪方式赚钱,那么天界极有可能会派刺客下来,因此兽人恶魔们便以「为了依德尔小姐」为口号而团结在一起。
即使卡鲁玛布下如此离全的支援态势,却还是被依德尔轻易突破,她跟着茶色虎纹猫离去……但却突然停下脚步。
「……不行,我要去买东西才行。」
就像是在诱惑依德尔一般,依德尔一停下脚步,那只茶色虎纹猫也停步,回过头来「喵~~~」的发出有如撒娇般的叫声。
「……对不起,下次吧,因为依德尔有非做不可的事。」
「呜喵~~?」
只听见茶色虎纹猫沮丧的叫了一声,随后便走进巷子里失去了踪影,而重新振作精神的依德尔则又回到十字路口,卡鲁玛一时间还为不见依德尔人影而狼狈,这时终于松了一口气,依德尔自小巷子走出来后,这次则是直直朝车站方向迈步前进。
这时的站前广场比起平时要来得冷清,飘散着一股让人感到一年就要结束的气氛……不过只有百货公司周边不同,由于明天元旦是假日,因此购物的顾客也都抓准这个时机前来,呈现出一片盛况空前的景况。
而依德尔却是误入一楼的化妆品卖场。
「……好像……没有卖肉?」
依德尔不安之下出声询问,但平常总是会帮助她的雪拉和光,如今却是不在身边。
就在依德尔不知该如何是好时,马上就有女店员过来接待她。
「客人是第一次选化妆品吗?」
「……第一次帮忙跑腿。」
「咦、啊……啊啊!跑腿是指要兑换奖品是吧?若是要送母亲当礼物,这边的乳液您觉得如何呢?」
「……妈妈……呜呜……」
想起了贝尔菲拉琪,依德尔的表情显得有些阴郁,见到她情绪低落,那名店员便擅自猜测。
(——明明还这么年轻,客人一定是自小就丧母吧,啊啊!客人一定是想选化妆品却无法和父亲商量,自小就过着贫乏的化妆生活吧,不过您不用担心,只要您不嫌弃,可以尽管找我商量啊!!)
只见店员忍不住紧握住依德尔的双手。
「客人!您尽管找我商量!为了让您天国的母亲能够含笑,我一定会竭尽心力传授您化妆的基础!!」
「……化妆?」
依德尔侧着头不明白她在说什么,然而店员却是对她点点头,报以最开朗的笑容。
再这样下去,依德尔买到的可能将不是牛肉,而是粉底霜或睫毛膏,这时只听见一声粗鲁的叫声在呼唤招待客人的店员。
「请问~~~那位店员可以过来一下吗~~~」
只见刚才与依德尔在路上擦肩而过,那个扛着红色三角锥如熊一般的男人,如今却穿着粉红色的褶边连身裙,脸上化了白白的一层妆,大剌剌的站在化妆品专卖区里,并且用宛如人妖般的声调,呼唤招待依德尔的那名店员。
「客人,不可以看那边!来吧……我们一起到那边去认识基础的化妆品。」
「……那个……呃……肉……」
店员转身背对那穿着粉红连身裙的巨大身躯,然后便拉着依德尔的手,要带她走去基础化妆专区。而似乎是那熊男的装扮太过诡异,因此有人去通报警卫,只见两名警卫跑了过来。
「干、干什么!!我可是来买化妆品的客人耶!!」
警卫们只对他说「有话请到办公室去说」,然后便拉着熊男离开,园为依德尔在场,所以他也不能暴露身份大闹一场。
而另一边的依德尔则有自觉是来买肉的,于是她便趁连身裙的巨汉被警卫带走时,想要试着趁乱逃出化妆品专区。
「啊啊!!客人请等一下!!」
那名亲切却对客人过于投入感情的店员追赶依德尔,这时却有一名美少女,间不容发的阻挡在她面前,那名少女身上是哥德萝莉式女仆装,眼神虽然有些过于锐利,容貌却是相当美形。
「这位大姐,有没有适合俺的化妆品呢?」
那个人是卡鲁玛,他身上穿的是为变装而准备的女仆装……虽然本人也没想到竟然会需要穿到。只见卡鲁玛笑容僵硬的叫住女店员,至少这身装扮没被依德尔看到,对卡鲁玛来说就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吧。
(——她、她说俺!这位客人一定也是自小就丧母,被身为男人的父亲一手养大,所以才会是这样的措词用字,啊啊!!我想教她化妆!!)
虽然对逃至手扶梯的依德尔仍恋恋不舍,不过店员还是决定先传授卡鲁玛化妆的基础。
依德尔逃到的手扶梯是往上移动,其实她只要搭乘相反侧的下行手扶梯,一下子就可抵达地下食品卖场了……可惜命运就是这么残酷。
二楼的女性服饰专区也没有肉店,三楼、四楼也找不到类似的店铺,然后到了五楼……依德尔被玩具卖场吸引住了。
「……小鸭子。」
只见一个放了水的小型塑胶泳池中,一只黄色的鸭子在水面漂浮,只要转动发条,它就会拍打着双脚,摇摆着尾巴在泳池中来回游动,那可爱的模样完全吸引住依德尔,发条一停止,依德尔便拿起鸭子,重新上紧发条,然后再放回水中,眺望它在水中游动,直到发条又停下。由于店内暖气效果良好,依德尔下自觉便脱下大衣,而挂在脖子上的黑猫钱包碰到了泳池水面。
「……会弄湿。」
不知不觉间,依德尔已经把大衣随意丢在店内的地上,而黑猫钱包也随便在地上一放。
「……疗伤系。」
在短暂的时间里,依德尔的心完全被黄色鸭子夺走了,然而突然间她的肚子叫了起来,依德尔顿时想起自己的目的,于是急忙将丢在地上的大衣捡起。
「……差点……忘记要买肉。」
要和黄鸭子分离虽然令她寂寞,依德尔还是狠下心,对它「掰掰」之后便走向手扶梯,黑猫钱包却是遗留在玩具专区的地板上了。
女仆装的少女……不,是少年将它捡了起来,刚才在一楼经过化妆之后,他和平常的卡鲁玛已是判若两人,卡鲁玛估计这样应该不会被识破,于是追赶依德尔而去。
在上行的手扶梯之前,卡鲁玛叫住了她。
「依德尔小……不是,那个、这是你掉的吧?这个黑猫的钱包。」
卡鲁玛说到一半尖起了嗓子,这是因为要配合身上的女装。
「……啊!」
依德尔回过头来,见到女仆装的少女正对她微笑。
(——是她帮我捡起来的,真是个亲切的人,这种时候……应该要向她道谢才行。)
依德尔朝女仆装少女鞠了一个躬。
「谢谢你。」
「不、不客气。」
担心不知何时会被拆穿,卡鲁玛的内心七上八下,不过多亏一楼化妆品卖场店员的完美化妆,那担心最终也只是杞人忧天而已。
「……那个……哪里有在卖肉呢?」
「俺……不对,因为我不是店家的人所以不清楚,不过我想应该是在地下吧~~~」
「……地下?原来是要往下啊。」
依德尔大为沮丧,难怪往上走来都没看到卖肉的店。
「那、那么我就失陪了~~~」
既然已经成功给了依德尔重要的提示,接下来就要在她注意到自己长相前……卡鲁玛赶紧往楼梯方向跑去,然后快跑奔下楼梯,命令亲卫队在地下一楼食品区集合。
另一方面,对于这位告诉自己路的神秘姐姐,依德尔朝着她的背影再次深深一鞠躬,然后便搭上了下行的手扶梯,随着手扶梯缓缓往下移动,「……只凭依德尔一个人……大概什么也做不好吧……」依德尔反省过去太过倚赖光和雪拉的自己。
百货公司的地下食品卖场是食材的宝库,从家常菜专区的菜肴丰富看来,就算将此处评为美食天堂也不为过,也因为如此,若是一个不小心空着肚子下来这个楼层,那将成为致命失误。
试吃专区正对依德尔虎视眈眈,油炸专门店的龙田扬(注5)、本店设于京都的知名老店的酱菜、饭店外驻摊位所推荐的精致餐点是烤肉沙拉拼盘,还有创作卷寿司的店,以及可以享受到中华街风味的茶楼……各种美味佳肴应有尽有,但是依德尔的目标却只是肉品店。
*注5:将鱼、肉等材料腌过后,洒上面粉之类油炸而成的食物。
(——试吃专区……不能吃太多……可以吃,但是太多就不行。)
依德尔回想起樱说的话,于是恶魔少女脚步摇摇摆摆的向油炸专门店前进,那里设有试吃专区,而最受欢迎的龙田扬则被切成一口大小排列在盘子上,而且都是热呼呼才炸好而已。
(——好像很好吃……只吃一点……应该没关系吧?)
打从一开始她就没有要抵抗诱惑的意思,当依德尔的手伸向附送的牙签瞬间,她眼前的龙田扬一瞬间消失了,只见刚才在一楼化妆品卖场被警卫架走的粉红连身裙巨汉,以及穿着同样服装的一群男人正大肆试吃着龙田扬,那已经不能算试吃……而是袭击。
而且不止是龙田扬,所有依德尔可能有兴趣的商店试吃,他们都有如精密狙击般全部袭击一空,剩下来的只有酱菜而已。
依德尔啃着试吃的白萝卜。
(——真美味,一定是用好的腌菜石腌的吧。)
龙田扬固然很遗憾,由于其他试吃专区也是全灭状态,因此依德尔决定开始寻找肉品专区,看来试吃对自已来说难度还是太高了,依德尔一边如此反省,一边寻找目的地。
遗忘钱包的事,还有前来百货公司路上的事,以及现在这里的气氛,再再都让依德尔有种莫名怀念的感觉。
以前自己还在魔界,一个人进入森林的时候……她总是会迷路,却都在不知不觉中找到回家的路,然后平安的回到家中。依德尔对此一直感到很不可思议……不过在迷路许多次之后,她渐渐明白理由为何。
(——该不会……是大家在守护着我?)
附近感受不到魔界的兽人恶魔们的魔力,依德尔直觉认为,那恐怕是为了不被识破而故意隐藏起来了吧。
穿越家常菜专区,她来到茶叶卖场,依德尔在红茶专卖店前停下了脚步,那里排列了数个她有印象的罐子,而她从里面发现了贝尔菲拉琪喜爱的红茶品牌。
「……妈妈她……现在怎么样了呢?」
她不敢和母亲连络,因为贝尔菲拉琪很可能又会想要把依德尔带回去,为此而以光为目标。
卡鲁玛躲在暗处监视依德尔,他静静凝视着拿着红茶罐,一脸寂寞表情的她。
(——依德尔小姐加油!肉品店就在前方了!!)
依德尔将红茶罐放回原位,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仿佛是卡鲁玛的心声传达给她了一般,只见依德尔眼神散发出坚定意志,同时她迈步前行。
「……我非去不可,因为大家都在等待着(肉)……」
感受到背后许许多多的助力推动,依德尔终于到达肉品店,至此之前的苦难旅程有如走马灯般历历在目。
然后依德尔调整好呼吸,鼓起勇气对店员说道:
「请给我寿喜烧用的肉!」
只听见从距离肉品店远方的各处,传来为依德尔成长的模样而感动哭泣的男人哭声,那异样的气氛使得其他客人们有如海水退潮般,纷纷撤离地下的食物用品区。
当依德尔走出百货公司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空气中的暖意也随着太阳消失,呼出的空气白得惊人。
「……呃……回家要往哪边走呢?」
只要顺着来时路回去就好……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日落后的街景全然变了个模样,依德尔站在百货公司的正面出口,全然不知该往左走好,还是往右走好。
就在这个时候,刚才帮她捡起黑猫钱包的女仆装姐姐偶然经过。
「哎呀?你在这个地方做什么?难道是迷路了吗?」
「……嗯。」
「你家在哪里呢?」
「……呃……嗯……有光和小雪和樱妈妈和小柴在……」
那样的提示根本没有意义,但是女仆装姐姐却告诉她「那么你就到对面公车转运站的第三号站牌搭车,然后坐到第三站下车就很近了。」。
「……谢谢你。」
「不、不客气~~~」
依德尔一鞠躬后便前往公车站牌,而公车站已有其他的兽人恶魔混入排队的人群中,这是为了要让依德尔能在最靠近神月家的一站下车,卡鲁玛一手所做的安排。在见到依德尔的背影完全远离之后,卡鲁玛才有些疲惫的垂下了肩膀,不过他的表情却像是完成了某样工作般,显得十分充实。
而从卡鲁玛的后方,有穿着粉红连身裙,以及可爱女孩子服装的壮汉军团向他走来,其中一人将卸妆用的湿纸巾递给卡鲁玛,因为已经没有必要化妆隐藏身份了。
「队长,您辛苦了。」
「嗯?啊啊,谢谢。」
卡鲁玛手脚利落的卸了妆,恢复到原本的面貌,而这时打工回家的内藤同学也凑巧来到这里。他们打工的店在过年期间也不休息照常营业,不过因为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因此工作人员都提早拿到红包,由于明年初就有姐妹店的新店铺要开张,因此那红包也是为了慰劳那些辛苦准备至今的工作人员而发。只要再补充一名外场工作的女孩子,那么姐妹店也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不过除此之外内藤同学并没什么担心之事,她很期待在新店铺工作,因为内藤同学和卡鲁玛将要派遣支援新店铺,直到新店铺业务稳定为止。
有了红包做为资金,内藤同学于是决定要挑战化妆,让自己成熟一些,而且她听打工的学姐说,在这间百货公司一楼的化妆品专柜,有个非常替客人设身处地着想的店员。
为了让自己拥有成熟的魅力,好让卡鲁玛注意到自己……内藤同学怀抱着这样的愿景,然而却有身穿粉红连身裙的高大男人阻挡在她前方,而且不止是他一人,有十几个人成群结党挡在百货公司的人口,而在他们中心……却见到穿着女仆装的卡鲁玛身影。
今天他早退的理由是为了……这个「集会」吗?难以置信的现实被摊在眼前,让内藤同学不知该如何是好。
没想到卡鲁玛……竟然是那一侧的人,这句话重重压在内藤同学的心头,现在的卡鲁玛好似完成了某样工作,脸上浮现出爽朗的笑容,那表情是那么帅,身上却偏偏是女仆装……而且他穿起来还相当好看……内藤同学无法再直视下去,转身从百货公司门口逃离了。
一段恋情就此结束,而且是在没人知道的情况下……悄悄地结束。
公车上并不是十分拥挤,依德尔到下车门附近的位子就坐……然后几乎在同一个时间点着头睡着了,在她后面的座位则有身穿大衣的壮硕男人待命,当公车接近第三站的时候,大衣男按响了下车铃,接着用食指轻轻敲了敲依德尔的肩膀。
「……ZZZzzz……啊!?我、我没睡着喔!」
依德尔睡眼惺忪的找着借口,当公车靠站停下之后,依德尔表情茫茫然的下了车,站牌附近就是依德尔熟悉的柴的散步路线。
然后依德尔对着驶离的公车挥手道别。
(——又一次……受到帮助了。)
手上拿着装着肉的袋子,依德尔总算是回到了神月家。
那天晚上的寿喜烧也因为有依德尔的努力,吃起来格外美味,能够让光、雪拉、樱,还有柴都开心,让依德尔的心感到温暖。
(——只要为了谁而努力……自己或许也会感到喜悦。)
还有一点时间,自己能不能为了谁再多努力一点呢……窝在被炉里看着年终特别节目的搞笑大会串,依德尔在心中如此想着。
寒假已经过了一半,借由跑腿的经验,依德尔似乎掌握到什么,她感觉升学意愿调查表的空白似乎可以填满了,而除夕夜也随着更深了。
第四卷 5 初梦大逃亡
神月家在元旦那一天过得十分和平,依德尔第一次吃年菜,对伊达卷(注6)的美味感动不已,而雪拉也吃到与自己家不同的杂煮而大受冲击,光可以想像得到魔界不会有年菜,但是天界竟然有杂煮(注7),而且过年也会吃,这就在他的意料之外了,据说杂煮比圣诞节和情人节更早传入天界。
他们一家团聚看着电视直到中午,午餐过后樱发给每个人压岁钱,不过神月家并没有拜访亲戚的习惯,过去光曾经去过母方亲戚家一次……在那之后,光的压岁钱一直都是以邮政汇票寄来,光的诅咒视线带给亲戚们的沉重压力,直至今日仍余悸犹存,所以今年神月家也没有出远门的打算。
即使如此,今年的正月对光而言也和往年全然不同,往年他都是和樱一起度过,今年却有雪拉和依德尔加入。
雪拉带来天界歌留多(注8)、天界大富翁和天界福神(注9),在樱的加入下四人一起同乐,那些游戏虽然都加了天界两字,却与人界的没什么差别,玩歌留多是由樱来念,光、雪拉、依德尔三人竞争……最后是由雪拉取得优胜,虽然这和反射神经有关,不过由于雪拉熟知牌上的内容自然占优势,因此这样的结果也是理所当然。
另一方面,由骰子点数决定命运的大富翁,则是依德尔惊人的好运连发,她并没有用魔力控制点数,看来依德尔在商店街抽奖抽中温泉SPA的好运,今年依然没有衰退。
至于福神则没有胜负问题,只有樱正常的完成了脸型,而光则是把耳朵长在眼睛的位置,呈现出不可思议的状态,依德尔的完成度则是仅次于樱,不过她的福神眼镜部分是挂在留海的地方,那张脸若是题名为变装失败就再适合不过了,而雪拉则是眼角极端的下垂,鼻子上下颠倒,福神原本美型的脸却变得奇形怪状,光不禁为作为模特儿的人感到可怜。
元旦他们就是这样度过一天,然后夜晚到来。
依德尔待在客厅里寸步不出,从她洗完澡出来就一直占据着被炉,眼睛看着电视。虽然现在是寒假,熬夜也没什么关系,不过这时身为天使的雪拉,以优等生的口吻劝道:
「差不多该睡了吧?明天会起不来哦?生活规律一旦打破,要恢复就很不容易呢。」
*注6:日本的年菜料理,用蛋黄加上鱼肉烤成的鱼卷。
*注7:日本的年菜料理,以日式年糕为主材料所煮成的汤汁料理。
*注8:歌留多就是纸牌的意思,是在牌上绘画或写字,由数张形成一组让人去猜,此种游戏种类繁多,百人一首即为代表的一种。
*注9:日本新年常玩的一种游戏,游戏方式为蒙起眼睛,在空白的脸形贴上眼、耳、鼻、口等五官,完成后的脸常能引人发笑。
话是这么说,除夕夜雪拉也和依德尔与光一起看搞笑节目看了个通宵,所以这番话并没有说服力。
「……我不困喔?」
依德尔一副悠哉的表情,微微侧着头不明白雪拉为何这么说,这时光从被炉中出来,稍稍伸个懒腰。
「依德尔因为平常就有午睡,所以有没有熬夜都没什么关系吧……对了,你们知道有所谓一富士二老鹰三茄子的说法吗?」
听到陌生的口号,雪拉也和依德尔一起专心听光的说明。
「听说新年第一个梦如果梦到这些东西,就是代表吉利的象征,富上山加上猛禽类的老鹰,以及蔬菜的茄子,今天早点睡看能不能梦见那些东西吧?」
「从那选择基准感觉不出一贯性呢,真是不可思议。」
对于雪拉指谪的这一点,光也「确实是那样呢」笑着点点头。
「不过既然知道有这种事,我马上就来做个老鹰带着茄子降落在富士山的梦!来比比看谁的初梦最棒吧?」
「比赛……要把自己的初梦向大家报告吗?」
「当然呀!而且要堂堂正正的比赛,不能说谎!」
在雪拉的催促之下,依德尔也终于爬出被炉。
「你可以吧?依德尔。」
「……嗯,睡觉我很擅长……我会加油。」
「就是这股气势!那么小光晚安啰!」
干劲十足的雪拉便带着依德尔回到二楼两人的房间。
而光也在向樱道过晚安后回到自己房间,他后仰着往床上一躺,然后夹杂着叹息喃喃说:「好了,说是那样说……作梦也不是想梦就能梦到的啊。」
日期改变,时间到了深夜两点,雪拉仍是非常清醒,完全没有睡意,依德尔则是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她也尚未入睡。
「……厕所。」
依德尔突然说了一句,然后缓缓爬出被窝,摇摇晃晃的走出房间……在前往厕所的途中,她停在光的房门前。
「……要是光能梦到好梦就好了……」
难得光教会自己「一富士二老鹰三茄子」,依德尔也想表达感谢,虽然她一直尽量避免使用魔力,不过这时她稍微解放一点魔力,为光祈祷。
「……光,做个好梦吧~」
或许是恶魔的祈祷生效,光原本正在床上打瞌睡,突然间就失去意识,坠入深沉的睡眠之中。
眼前白白的一片,宛如笼罩了一层白雾,光思考着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他本来明明应该是躺在床上,现在却是站了起来,而且意识异常的清醒,过没多久他就自觉到这是梦境。
白雾逐渐散去,呈现在光眼前是一片熟悉的光景,那是站前的圆环广场,四周有着白天的明亮,而太阳正高挂在东南方的天空,望向装设在圆环的钟楼,现在时间是上午十一点。
这个广场平常充满人群吵杂声、汽车的排气声……如今却是鸦雀无声,甚至给人阴森的感觉,即便是元旦早晨也不至于完全没有人的气息,但是站前却是一个人也没有,光有一种仿佛自己被世界抛弃的错觉。
然而少年却仍是沉着冷静,因为他有自觉这是梦境。所以这点异状根本不算什么。
「好了,要富士山还是老鹰、茄子……如果要茄子的话,去商店街应该就可以找到。」
光想起雪拉所说的比赛,这么好的天气,只要登上高处或许就可以看见富士山,不过最快的还是蔬果店就买得到的茄子吧,就算商店街没有也没关系,还可以去附近的超商或是百货公司的食品专区。
于是光迈步要离开圆环……就在这个时候,这条别说是没有人的气息,甚至感觉不到生物存在的寂静大街上,响起了女孩子的声音。
「光同学的灵魂我要了!」
少年回过头来,看到一名非常熟识的少女,那是千景,但是她身上并不是平常的制服,或是可爱的便服,她那身装扮该说是……角色扮演,那是有点像拘束衣的恶魔女孩打扮,千景屁股上的尾巴还再摆动,光对那为何会动感到很不可思议,尾巴的前端是呈箭头形状,非常符合恶魔的造型,而且她背上还长着如蝙蝠般的翅膀。
「真奇怪的梦……不过梦本来就都很奇怪,不好意思,千景,我现在必须要找东西,下次再说好吗?」
「没有下次!因为我现在马上就要夺走光同学的灵魂!!」
平常害羞内向的千景,现在却是仿佛像在诱惑光一般,摆出露出胸部的姿势,对着光眨了眨眼。
「姿势姑且不论,你说话的内容感觉不太平静啊……」
因为这是梦……对于至此为止的异变,光都是好整以暇的应对,然而千景的话却让他感觉到危险的气息,即使乎常并没有特别去意识,不过自己心中仍存在「恶魔想要我的灵魂」的恐惧,光分析或许就是这压抑的情感爆发,所以才会做这种梦吧。
「来吧,光同学,不要做无谓的抵抗,我来帮你把灵魂吸出来!」
「吸灵魂吗?」
「对!用嘴对嘴的方式!」
光想起来了,当初依德尔要夺走光灵魂的时候,她也是想要把嘴贴上来,看来即使是在梦中,这个规则依然不变。
「不……就算是在梦中,你那样做我也会很困扰啊。」
即便被光语气平淡的回绝,这时的千景却与平常的她不同,恶魔化的千景丝毫不退缩,缓缓朝光走了过来。
「你不用紧张,把一切都交给我吧。」
千景站在光的面前,她的手环过光的腰。
「虽然梦里大部分的情节……都是不管怎么逃都是逃不掉的,不过……」
光迅速推开千景的手奔逃而出,见到眼前的光逃走,千景虽是一瞬间身体僵住,却又马上从后方追赶着光。
「请等一等!不会痛的!」
这简直就像护士打针时说的台词,光却是充耳不闻,他奔出圆环,从南方入口进入车站,然后通过售票处,一直线的往北侧跑去。车站周边平常总是人潮汹涌,但这时除了光和千景外,没有任何东西在动,他也不能混入人群之中,光环顾四周,想找找看是否有可藏身之处,商店、超商和百货公司全部都已拉下铁卷门,所以无法逃进店里面,即使想求救,派出所里也没人。
(——逃进派出所也是无济于事……)
这时追赶光的脚步声中断了,光还想说是她放弃了,因而松了一口气,却有一道影子从头上追过,原来是千景通过光的上空,绕至光的前方,看来那对恶魔翅膀并非装饰,而是具有飞行能力的真翅膀。
「我不让你逃走~不是每次都可以让你逃走的!」
「……这下伤脑筋了。」
是沉睡在自己体内的潜意识,让自己做了这样的梦吗……这么一想,光不禁感到无比羞耻。
纵使是在梦中,他也不想对千景动粗,但是不逃走又会被抱住……之后会发生的事光也能想像。
于是光回头再次往南边出口奔去。
「嗯~~~等等我啦,光同学~」
她发出娇柔的声音诱惑光,比起依德尔这个真正的恶魔,这个千景还要更加积极强烈,只要一个不小心,光的精神就有可能承受不住诱惑而沦陷。
光又再回到站前的圆环,光无意中往钟楼望去,只见时钟的时间仍是十一点整,时间连一分钟都没前进。
(——感觉我必须要从梦中醒来了……可是该怎么做?)
正在犹豫之际,光的身体突然动弹不得,简直就像是鬼压床,他想要设法将头向后转,却听见头上传来千景愉快的声音。
「你再逃我可要处罚你啰?」
只见千景手中放出无数黑色丝线,让光的身体无法动弹。
「裁缝是我的拿手好戏~我已经将光同学全身缝住,让你身体动不了,然后我再慢慢接收你的灵魂,你的嘴角太诱人了!!」
为什么自己会做这种梦呢?尽管心中疑问,光仍是拼命挣扎,只下过越是挣扎,千景的黑色丝线越是将光的身体缠得更紧。
(——如果这是梦……那么我或许也能使出千景那样的力量。)
光在现实世界陷入绝境之时,曾经一度使出天使的理力,现在他无疑正面临危机,那股力量就算复活应该也不奇怪才是……然而无论光再怎么低吼或是专注心神,那股理力似乎都没有反应。
只见千景从上空缓缓降落。
「梦中不会有人来妨碍我们,光同学……请你身体放松,把一切都交给我吧。」
千景一步一步拉近与光的距离。
(——糟糕了……这样下去真的……)
千景露出有如小恶魔般的笑容,那表情让光心动了一下,他忍不住便别过头去,却让千景立刻眼眶含泪。
「光同学讨厌我吗?」
到了这个地步,她使出了眼泪攻势,光最怕女孩子流泪,因此无法明确拒绝她。
「既然不讨厌……就让我吻你。」
千景的声音细如蚊鸣一般,那羞怯的举止动作,看起来就像真正的千景。
「不行!千景!你要冷静一点!」
光难得提高了声量,千景却是「光同学因为讨厌我……所以才不肯接受我吗?」如此悲伤低语,至此光已经没有反抗她的精神力了。
「那么我要吻啰?」
柔软富有弹力的嘴唇逼近过来,但却在即将接触到的时候,她仿佛像推开光一般,向后拉开了距离,原本缠住光的黑色丝线全部被一齐斩断了。
有人阻挡在两人之间。
「千景!你竟然偷跑!真是太卑鄙了!」
「谁叫雪拉你这么晚来,这种事本来就是先抢先赢吧?」
以前来救人的人来说,这样的谈话内容实在很奇怪,不过摆脱黑色丝线的光稍稍松了一口气后,他将视线重新移向救了他的少女。
站在那里的人毫无疑问是雪拉没错,她一身白色天使装……全部染得一片漆黑,手上还握着一把由漆黑光束凝聚而成的剑。
一度安心的光,对于她判若两人的气氛,立刻又重新警戒起来。
「难道雪拉……连你也?」
「你放心!我会确实保护小光的!因为夺走小光灵魂是我的使命!!」
只见雪拉的黑色天使装逐渐转变成和千景同样的恶魔装扮,光不等她变身完毕便拔腿逃走,千景一个人就已经令他应付不来,若是连雪拉都加入的话,那么光是不可能存活下来的。
雪拉鼓动恶魔翅膀想要追赶逃走的光,然而却被千景的丝线所制止,丝线缠住雪拉的翅膀,封锁了她的行动。
「才不让你得逞!要和光同学结合的人是我!」
「就算是朋友我也不能退让!为了能够一直一直保护小光,小光要相我在一起才对!!」
恶魔化的两名少女视线擦出火花。
(——我的深层心理竟然想着这种事情吗……真是可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