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法察觉到雪拉责备的视线,立刻就闭上了嘴。当雪拉真正生气的时候,她的视线会表达出怒意;经过这一年的相处,身为上司的拉法已经完全摸透雪拉的个性。
雪拉轻咳了一声,重新调整态势说道:
「总之,姑且当作那种技能本来就如此了!」
「抱歉,都是我能力不足。」
看到课长似乎真的很抱歉,雪拉也无法再追究,而且这次雪拉来是有事想拜托他,说得太过分也不太好。
「……接下来我要说的才是正事,这个要求或许太任性……我希望您能让我从治愈天使转回守护天使!」
「嗯……可是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事,如果真的要的话,雪拉小姐必须在守护天使训练学校排满规定时间的课程,守护天使和治愈天使不同,这方面的要求是很严格的,最少会有三年时间不能下到人类世界,还是先用茶吧……」
课长一面从柜子拿出茶杯一面用柔和的语气说道,可是内容对雪拉来说非常严厉。
所以就算昨天教唆依德尔的作战成功,想来也是没用的。
「雪拉小姐,怎么了?啊,肚子饿了对吧?我帮妳做些简单的食物……三明治如何?」
眼镜后的双眸露出温柔的微笑,对拉法的众支持者来说,这是效果超群的美男子勾魂笑容,但是对雪拉来说却不算什么,眼前更重要的是要大声掩饰自己的心思。
「才没有咧!!我肚子不饿,现在也不是吃三明治或是喝茶的时候!!总、总之不管谁都好,请派个守护天使到神月光身边!不要让小光知道,像秘密服务一样,在暗处保护他就好!!」
「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小光被恶魔盯上了。」
「请等等,我调查一下。」
拉法将为雪拉准备的茶杯放在桌上,开始操作笔记型电脑,搜寻数秒钟后便有了结果。光的个人资料显示在萤幕上,迅速的动作让人完全看不出是平常那个温吞的课长。
「看来是警戒等级呢,雪拉小姐本来是守护天使,应该也明白才对。要派遣守护天使因应恶魔可能造成的危险,必须是有直接受害可能的警报等级以上才行。对于跟着神月光的恶魔,天防省的系统判断是低危险的程度。」
雪拉的表情不像平常那么有精神,一想到她是真的在烦恼,拉法就有点坐立不安,而且拉法也有事情瞒着雪拉,明明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却装做不知情地支持她。虽然这是尊重雪拉自主性的结果,拉法仍旧感到过意不去。
拉法试着旁敲侧击,看雪拉会不会主动把烦恼告诉他。
「呃……雪拉小姐,我从之前就一直很在意一件事,妳为什么要从守护天使转职成治愈天使呢?雪拉小姐本身多才多艺,尤其身为守护天使的潜在能力非常优秀,若要活用妳的才能应该要当守护天使……为什么改而转成治愈天使呢?我觉得这实在有点可惜,该不会是过去和对象有发生什么事吗?」
「什么都没有啦!我只是觉得应该要稍微提防一下而已!就算依德尔看起来非常没用,她毕竟还是恶魔……这是预防万一啦!」
雪拉大声否认,想要藉此摆脱课长的探问。
她本身也对拉法抱持着罪恶感,因为她有事情瞒着信赖并帮助自己的课长。
雪拉之所以会成为治愈天使,当然不是为了要出人头地,只要习得守护天使的技术到某种程度,力量不会输给一般恶魔的话,她马上就想赶到光的身边拯救他……仅仅只是这个原因而已。
(——只要小光得到救赎……然后拥有幸福的话,那么小光下次或许就会愿意为了某人而付出也说不定……不,一定要这样才行!我要让小光能够过着平凡的人生!……我必须要努力,因为是我造成的!!)
守护天使无法选择对象,就算恶魔对光伸出魔掌,也不一定会派自己去护卫。
况且目前天界与魔界处于接近休战的状态,需要出动守护天使的事件逐年减少中。
如果是治愈天使的话,就可以用升级考试为名,选择自己想选的人类,所以雪拉才会舍弃身为上级守护天使的权利,成为一名治愈天使。
「雪拉小姐,妳没事吧?是不是肚子痛呢?需要我帮妳揉揉吗?」
「NO~~!而且你那样做是性、性骚扰耶!!」
「因为我自己的胃肠不好,只要有人替我揉肚子我就会有精神,所以不自觉就……」
课长告诫自己要秉持着平常心,要是因为太过干涉,让雪拉察觉情况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那就得不偿失了。
「啊~~不过为了对象的安全而要求派遣守护天使,雪拉小姐真是细心呢。为了奖励雪拉小姐,这秘藏的栗子羊羹就请妳吃吧,其实这是特地从人类世界采买来的,使用栗子馅、砂糖和寒天精制而成的极品,柔和甜味与茶的苦涩十分相配喔。」
课长坐在窗边,将茶倒进雪拉的茶杯里,然后将自己已经切好的羊羹递给雪拉。
这时,雪拉的表情比那有点过浓的茶还要苦涩。
「我知道了啦!我自己想办法总行了吧!你在重要的时候就帮不上忙!无能课长!!羊羹狂!!盆栽迷!!」
「妳说的都没错,我实在无法反驳呢。」
课长喝光了茶,雪拉则一点都不想坐到窗边的拉法身旁。
课长稍微喘口气后露出微笑……不是苦笑,而是平常充满包容力的温柔表情。
为了想帮雪拉的忙,最近拉法有时间就翻阅天使手册,虽然不知是否完全符合雪拉的要求,但他想起了一个像是密技的条文解释。
「对了对了,雪拉小姐,我在那之后查阅过很多首四行诗,与守护天使有关的四行诗中,有几首的解释比较特别,如果能加以利用,妳刚才说的转换成守护天使的事,说不定就有希望了……哎呀?」
拉法说到一半,才发现雪拉已经离开房间,尽管这是常有的事,但是对于雪拉太过急躁的个性,拉法还是觉得相当可惜。
「要怎样才能让她听到最后呢?要是她的行动能够稳重一点、只要一点点就好了呀。」
拉法无意间看了看为雪拉准备的茶杯,一根茶梗立于绿色茶中。
「真是个好兆头啊,拍下来传给雪拉小姐吧。」
拉法没多想就用手机拍下照片。课长决定暂时先静静观察,不要太过度帮忙。
插曲4……………………………………………………
在迷路柯基犬的带领之下,两人来到一栋别墅前。公园中居然还有住家,这种事他听都没听过。
他们说不定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离开公园,闯入某块私有土地了。
木造的驼色墙壁上有一座八角形尖塔,外观看来相当有味道。红砖铺成的屋顶十分可爱,然而这时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一副随时会下雨的样子,让人觉得十分可惜,因为那是非常适合在蓝天之中的屋顶。
对开式的厚重门扉一半敞开,一名年纪大概和少年母亲差不多的女性站在门口……少年直觉她差不多就是『叫阿姨会失礼,叫姐姐应该可以得到夸奖』的年纪,拥有乌黑发色与双眼,却又有点像是外国人的感觉,一头长发及背,十分迷人而带有些妖艳,或许是她身上那件黑色马甲样式的连身裙给人这种感觉吧。
她一看到从森林里被柯基犬引领至此的少年少女,眼神立刻为之一亮。
「……才想说怎么不见了,原来是去带朋友来啊?」
「请问,难道您就是饲主?」
少年战战兢兢地问道,她立刻点头表示:
「……对,这孩子总是一个转头就不知跑哪儿去了。」
女孩不知为何躲在光的身后。
「哎呀哎呀,那位小女孩好像不喜欢我呢。」
饲主语气有些遗憾,少年总之先将牵绳交还给饲主。
「那么我们回去了。」
「既然来了就让我答谢一下吧……要不要喝杯茶?」
女孩拉拉少年的袖子小声说道:
「小光……我们回去吧,我感觉怪怪的。」
虽然是要被招待,但随随便便就进陌生人的家里,少年也觉得这样不太好。
「不用答谢了,我们只是做该做的事而已。」
就在男孩子回绝的同时,乌云密布的天空突然降下了豆大的雨滴,不一会儿,雨就像瀑布一样倾盆而下,柯基犬最早做出反应,牠立刻从半开的门冲入屋内。
「……来,请进☆」
女主人轻轻拉住少年的手臂,带他进入屋内。由于雨势非常大,继续待在外面一定会变成落汤鸡,那样的话也很困扰,于是少年便不再坚持地说:「那就谢谢您了」,他认为只有自己淋湿还不要紧,可是总不能连累同行的女孩子。
「小、小光……还是不要啦!淋雨又没什么!」
「不要那么见外嘛……躲个雨没关系吧?」
女孩始终在门口前抗拒着,女主人却面带微笑地将女孩也拉了进去。外面雨越下越大,风势也逐渐增强。
门『砰』的一声关上,他们就被关入了昏暗的门廊。这时,房间内景象瞬间变成一片白色,数秒后,轰隆一道雷声鸣响落在远处;看来这天气暂时是不会好转了。
「那个……呃、大姐姐,打扰您了。」
见少年恭敬地鞠躬行礼,女主人笑着说:
「真是率直的小男孩,不过不要叫我大姐姐,叫我贝儿好吗?」
「贝、贝儿……吗?」
「没错,请多指教……顺便一提,贝儿的兴趣是拔别人伤口的结痂,以及招待需要躲雨的两人喝红茶。」
先冲入门廊的柯基犬已经跑进里面的房间,唰唰的雨声以及偶尔一闪而逝的亮光后传来的雷声,让人感到有些嘈杂。
「我这边已经好久没有客人造访了,贝儿好高兴喔……现在马上去倒红茶给你们,就喝MariageFreres(注:法国百年红茶第一品牌。)的马可波罗好吗?它有花香和水果甘甜香味,你们一定会喜欢☆」
女主人招着手,领两人从门廊进入里面的房间……再带到饭厅,女孩子像在警戒什么似的,始终挂着严峻的表情。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怪怪的。」
没多久,一股红茶香气从饭厅里侧传来,少年走到六人坐的餐桌旁就座,走了一段路他也有些累了。
「又不是说会被吃掉……啊,但是学校老师也说要小心可疑人物……现在该算什么情况呢?」
少年认为他们只是无意间发现了走失的小狗,因为找寻饲主而来到这栋别墅,也许只是女孩太胆小了吧。
「有我在,没问题啦,万一有危险我会保护妳的。」
「可是小光那么做……会有危险的。」
「不会,这个护身符一定会保护我的,对吧?」
少年手指着刚才女孩送他的护身符笑道。
第一卷 5月17日
5)5月17日
在雪拉她们献身(?)照顾之下,光的感冒康复得相当快速,从今天起又是三人一起上学。利用理力及魔力在出席天数动手脚,对于雪拉与依德尔来说轻而易举,但光就不同了。他必须上课才能勉强让自己及格……而最主要的是,在雪拉的监视之下他也不能翘课。
早晨上学的路途中可以看到学生们陆续涌进。由于高中位在主要道路上,所以人潮就像支流汇入主流般聚集过来,在走出住宅区的巷道后,路上穿着相同制服的学生也开始慢慢地增多了起来。
以往光上学都会晚一点到,因为早上清爽的气氛,总是会被光凶神恶煞般的表情化为恐怖与寂静,所以他总是会迟到或是在几乎要迟到时踏进校园。
可是光今天却在一般时间上学,这也是雪拉催促他「不能迟到!」的结果。
四周学生们的视线自然集中在光身上,他们尽可能不想和光有瓜葛,却又对他身边两位女孩子感兴趣,两种心情交战之下,结果后者获胜,目光就投射在光一行人上。
少年对这样的情况似乎感到困扰,他开口询问身旁哼着歌的雪拉。
「妳看起来心情很好喔?」
「咦、咦?有吗?没那回事啦!……只是有点高兴而已,能和小光一起上学,就好像真的青梅竹马一样,不觉得很快乐吗?」
尽管她脸上挂着笑容,语气也很有活力,可是光却隐隐感觉雪拉的话语像在说谎,不太自然,所以才不问「妳的心情很好?」而是说「妳看起来心情很好?」
另一边的依德尔则睡眠不足似地边走边打瞌睡,这位睡着也能做任何事的高手遇到红灯会停下,路上有猫还会弯腰伸手摸。光有好几次都在想她是不是装睡,但他后来发现,只要生活不会有问题,那么不管是睡是醒,其实也没多大差别。
「……看来今天我的眼力好像完全不管用啊。」
如果换作平常,只要光稍微一瞪眼,附近的人类气息马上就会消失……本来应该是这样的,然而今天情况却有些古怪。
「妳用理力窜改了周遭对我的印象吗?」
「我、我可没做那种事哦?一定是大家发现深藏在小光心中的温柔了啊!这不是很好吗?这样你就可以像普通高中生一样生活了耶。」
光虽然是港高中的名人,却是恶名昭彰的那种;如果是今天之前的光,事情大概就会变成「两位女孩子左拥右抱,他终于要以邪恶帝王的身分着手掌握世界了吗?」或是「为了打造后宫,打算先用恐怖与暴力支配港高中所有女学生?」,如今情况却不太一样。
在光感冒病倒的时候,「光会照顾有困难的亲戚,他其实是个好人」这种良好的印象已经不仅止于班上,而是传遍全校了。
「……真是让人不自在。」
少年忍不住停下脚步叹了口气,就像被他的呼吸所吸引一般,马路对面一只黑猫快步走了过来,牠的脖子上虽然没有项圈,却好像不怕人似地逆向朝着上学的学生人潮前进,来到光的面前时,牠一个直角转弯自光的面前打横走过。
这时,点头打瞌睡的依德尔突然「啊!」的一声,背脊蓦地打直惊醒过来,她凝视着光的脸打算要开口。
「我拒绝。」
依德尔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封杀,看来光也已经十分熟悉了。
「……可惜。」
依德尔就站在光的身旁,呆呆地望着从她们面前横越而过的黑猫背影。
「……黑猫经过眼前……不吉利。」
「明明是恶魔怎么说出这种迷信的话啊?要是不赶快走就要迟到了喔?」
雪拉抓住光的手臂,一边装出笑容一边轻拉停下脚步的光,光被她拉着就要踏出脚步之时,啪的一声,光的脚下传来某样东西断裂的声音。
光一看,发现居然是鞋带断了,而且之前看起来明明还很牢固,完全不像是会断的样子。买不到一个月的崭新运动鞋,鞋带居然从上到下全部断裂,与其说是厂商制造方面出问题,倒不如说更像是一种超自然现象。
「居然断得这么漂亮,就某种意义来说还真是爽快……好麻烦啊。」
光弯下腰查看鞋带的情况,这时不知道哪里来的三只乌鸦,开始在光的头上盘旋,牠们不是特技飞行表演,却排列成整齐的队形,宛如等待猎物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黑色鸟群。
依德尔仰望天空简短地说了一句:
「……烤小鸟。」
接着,三只乌鸦立刻朝不同方向各自纷飞,而光也确定自己的鞋带已经完全不能用了。
「算了,偶尔也是会发生这种事。」
如果是平常的雪拉,这时应该就会吐槽说「怎么可能啊!!这根本是超自然现象!!」,可是她却是铁青着脸沉默不语。
少年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身,跨出鞋子快要脱落的右脚前进。虽然走路不方便,倒也还可以忍耐。
依德尔也配合光的脚步再度向前走,她眼睛圆睁没有睡着,彷佛在找寻什么似的张望四面八方,然后纳闷地微微偏着头。
雪拉就像被两人抛下,一个人站在原地不动。
「喂?妳怎么了?说会迟到的人是妳吧?」
光回过头,却见雪拉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完全不像平常那副充满自信又有点嚣张的模样。
「妳没事吧?」
少年不自觉地说出像是担心的话语。因自己面对雪拉的心情产生变化,他本身也感到困惑,每当雪拉露出这副表情,便更加牵动着他内心的痛楚。
「咦?嗯、没事没事。」
一瞬间,光似乎看到雪拉对依德尔使了个眼色,而依德尔则是微笑回应。雪拉心中是这么想的——
(难道,妳终于要像个恶魔开始认真了?妳是打算协助我让小光感觉害怕,他就会转而向我寻求慰藉对吧?妳是想掩护我对吧?)
另一方面依德尔则是……
(——小雪妳放心,坏乌鸦已经被我赶跑了。)
两人的想法有着微妙的……不,是相当大的偏差。
雪拉突然像翻书一样瞬间恢复以往的活力,意气昂扬地再度朝学校前进。
(——这家伙今天怎么不太对劲啊。)
光没注意到两人失败的眼神交换,只有看见雪拉不稳定的多变情绪,尽管如此他仍迈步前进。
这天从早上开始,光的不幸持续了一整天。
首先是鞋柜中有一封男生写来的情书,似乎是把自己的鞋柜误认为隔壁班女生的,光以为是自己的信而拆开看过之后,只好闷闷不乐地再把信黏好,放进原收信人的鞋柜里。但是这副景象当然被周围的人目击,误以为是光写的情书而引起骚动,投错鞋柜的男学生则一脸苍白,收信的女生也陷入惊恐,最后是雪拉出面解开了这个误会。写情书的男同学与他喜欢的女同学,也因为这个误会所引发的一连串问题而相识,于是「他是从神月光手中保护了心爱的女孩」这个谣言正要开始流传之际……又因为某人(恐怕是自称治愈天使的人)操弄了资讯,而演变成「其实这是神月光所主导的爱情天使计画」,还有中心人物神月光的「善人说」也因此浮上台面。
对光来说,这些只是徒增困扰的言论。
其他倒楣的事情甚至还有光在学校食堂买了牛奶,不知为何却只有他买到过期的,然后他也没多加注意便喝下肚,造成光午休时间都是在厕所中度过的。依德尔无视这样的情况,径自出现在独间的男厕所门前,口中说着「……灵魂给我」的要求,校舍三楼的男厕也因此被一股诡异的气氛所支配,导致其他男学生无法进入。而在此同时,雪拉也正为了普及「神月光善人说」而四处东奔西走。
光的日常生活和学校生活,就被这两名少女一点一点地破坏。
「——然而,这种情形对光来说其实也不坏。」
「不要擅自加旁白啦。」
光懒散地躺在客厅沙发上,雪拉则待在他身后,宛如复习今天发生过的事情般叙述着。
「话说回来,妳为什么要这么努力?」
「努力什么?」
对于光的疑问,雪拉露出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怎么说,就是那个……」
没什么……光到嘴边的这句话却停住,若是以前的光应该就不会去在意,让事情过去就算了,可是看到现在的雪拉,他觉得不能这样做。她虽然有时会迷失自己的目标,基本上却还是努力向前迈进的人。
就是雪拉那样的行事风格,促使光稍微往前跨出了一步。
「妳……为什么那么努力想把我塑造成好人?」
「那还用说!当然是要让小光更受欢迎啊!啊,就算你会觉得困扰也不行哦!小光应该要能和更多人说话比较好,要是害怕改变,那就会永远在原地踏步无法前进了,对吧?」
听到这样的话,光就很难将「这样我很困扰,希望妳停手」这句话说出口了。
「要让我受欢迎是不可能的吧,更何况这和抚慰也没什么直接关系,妳要让我感觉受到治愈才能出人头地,不是吗?」
「那、那那那那是……」
雪拉的嘴唇因焦急而颤抖,要是回答不好,就有可能让雪拉致命。
(——其实不是的!!才不是为了出人头地……全部都是为了小光……但是如果说出来,我可能就不能和你在一起了……可是我也讨厌……继续被误解……我好难过哦,小光!)
「怎么了?妳流了好多汗。」
雪拉顿时说不出话来,她的眼睛在客厅中四处乱飘,彷佛想藉此寻找一个能够说服光的理由。
依德尔只是茫然地看着电视,她好像很喜欢重播的旅游节目,方才两人的对话恐怕从她的右耳进去后就直接自左耳飘出了。
节目播到一半,「日本旅行社的团体旅行,给您完整的售后服务。」以此为口号的广告正好在电视萤幕中播送。
「这、这是我们完整的售后服务!」
「售后服务?妳在办旅行啊?」
「跟那个广告无关啦!小光你听我说……接下来我会治愈你对吧,你感受到我的抚慰就会幸福,可是如果你和周遭的关系还是和以前一样,那小光的日常生活又会变成原本的干燥无味。我希望就算我不在,你也能和同学、老师说说话,过着普通的生活!」
光露出有点惊讶的表情说:
「妳居然想得那么远,真是了不起。」
他非常率直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现、现在要吃惊也太早了!我也会因为小光得到抚慰,让治愈天使的等级更上一层楼!所以这是双赢的关系对吧?感觉就像是一举两得。」
光心想,就是要笑着说出这种话才像是雪拉,治愈天使已经完全恢复平常的状况了。
「话说回来……今天实在很波折?你也已经累了吧?」
「就精神上来说是有一点。」
「简直就像不幸搭上了被恶灵还是什么东西附着的云霄飞车一样。」
「我都已经被天使和恶魔缠上,就别再增加了吧。」
说是很累,光倒还应对如流。
「这个时候就轮到我上场了!其实我最近对动物变身的能力越来越有心得,只要脚的小指头碰到墙角或是门,那个能力就会触动……不对,是我会发动那个能力。」
「妳刚才是说『能力就会触动』吧,看来还是不太会控制啊。」
前天她将依德尔搬运到光的房间,还有在河边堤防跌倒的这两个经验,让雪拉认为变身能力发动的关键在于「脚的小指碰到墙角,或找受到同等的冲击」。看来要让她理解那是理力失控之下所产生的偶然,似乎还需要一段时间。
雪拉脱下鞋子开始准备,依德尔不知何时已经不在电视前,而是来到雪拉面前正坐,光则是依然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
「对了,变那个也不错啊。」
那个像猫耳的……差点脱口而出的光赶紧闭上嘴,自己居然瞬间产生想再看看的念头,他对这样的自己感到丢脸。
「那是什么?啊!是水豚吗?不知道会不会成功呢,我试过很多遍了,我的能力似乎像是福袋还是扭蛋那样,卖点就是不知道会出什么东西的这种期待感唷。」
老实说,就是因为控制不了,所以不知道会变成什么……光觉得雪拉的作风就是没办法老实说出来,事情还真是看人怎么讲的。
「变成奇怪的东西也是让人伤脑筋啊。」
「话说我趁着小光感冒卧病在床时偷偷练习,有成功变成会停在手上的文鸟哦!虽然没有人的手可以给我停,不过因为我感觉自己非常想飞到手上,所以那毫无疑问不是普通文鸟,而是会停在手上的文鸟!」
「那不就是看妳的心情决定吗?」
和语带促狭的光形成对比,依德尔的眼神闪闪发亮,满盈着期待的表情也很有精神。
「总之要开始啰!变身!!」
雪拉让天使之环浮现于头上,脚小指踢向柔软的沙发,不过旁人看起来只像是轻轻触碰而已。
「咦?真奇怪?为什么不能变身呢?」
「这是妳搞笑的梗吧?妳是故意的?」
「我明明就是把脚指这样碰上去,然后就变身成功了啊。」
(自称)治愈天使的雪拉拼命向光辩解,之后她集中精神喊着「嘿呀!」、「刺!」、「哈啊!」、「杀啊!」等等,脚小指朝沙发踢了好几遍,却一点也没有变身的迹象。
「要不要用门或墙角这些尖锐一点的来试试看?」
「咦?不要啦,那样不是会很痛吗?我变成文鸟的时候,就想说再也不要重复同样的错误了……虽然忘了是在第几次变的时候,但当时我就这么决定了。」
依德尔已经移动到电视机前,她比光更快放弃。少年尽管有点失望,表情却是很祥和。
「不用勉强了啦,下次再拜托妳吧,我相当……期待喔。」
虽然语气听来有些僵硬,但这是光以前都没有过的反应,雪拉心中因此充满喜悦。
(——不、不行!我不能被冲昏头……要是我这时表现得很高兴,我的心意……或许就会被小光察觉了!?我得要让他认为,我只是忠于治愈天使的职务……我要控制好和小光的交情……要和他保持距离……可是……小光竟然说很期待我的变身……好高兴!)
看到雪拉将脚小指贴在沙发不动,光想给她个台阶下便提出这样的建议:
「……变那个也不错呀,那个……该怎么说,像是猫耳的那个。」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前天的羞耻地狱立刻在脑中重现,雪拉顿时满脸通红。
「那、那么丢脸的样子,怎么可能变第二次!!」
虽然光试探性地说出猫耳,雪拉却斩钉截铁地以「完全不想那么做」的语气表明心意。另一方面,雪拉也借着这股气势,得以顺利掩饰自己的心情。
一家四口用完晚餐后,光随即窝进自己的房间。
依德尔可以说除了睡觉时间之外,其他时候她都占据在一楼客厅的电视机前,不过这会儿她却很反常地与雪拉一同回到了客房。
「哎呀,真难得,妳这个电视儿童。难道妳是想听收音机吗?啊,收音机不管在哪个房间都可以听喔。」
依德尔稍微摇了下头。
「难道是想跟我一起洗澡,妳该不会是想跟我开这种恶魔玩笑吧?」
「……收音机和一起洗澡都很好,可是我想说……那个……啊……嗯……呃……」
依德尔吞吞吐吐的态度对急性子的雪拉来说,简直就像面对拷问一般。
「想说什么就说清楚啦!」
「……嗯。」
依德尔努力整理想说的话,她那苦恼的表情彷佛面对艰涩数学公式的学生一样,雪拉的个性当然是等不及,反倒是天使想到了什么先开口,声音似乎还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
「啊!对了、对了,依德尔,我、我我只说一遍,妳要听清楚哦!…………谢谢妳。今天小光身上发生了很多不自然的小不幸,那些都是依德尔造成的吧?因为之前我要妳『认真做个恶魔!!』,所以依德尔也听我的话努力了对吧?然而妳也不是真的要让小光不幸,只是想要辅助我对吧?」
在做稀饭时所构筑的互助关系,已经成为她信赖依德尔的根据。
恶魔少女拼命地摇头,试图想要告诉雪拉些什么,可是当她要开口的瞬间,雪拉又插嘴打断了她。
「不用那么谦虚啦!啊,对喔,妳是恶魔,所以不能老实地承认对吧?」
「唔……啊呜……」
尽管依德尔也很高兴能看见雪拉如此开心,可是她必须想办法将卡鲁玛的存在告知雪拉,然而越是想说就越消耗她的力量。
「托依德尔的福,小光现在已经开始有点依赖我的倾向了……但是我希望妳不要再做出更激烈的动作,因为要是做得太过分,天防省可是会派守护天使过来的。」
「……听我说,小雪。」
正当依德尔终于要开口时,雪拉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嗯?妳怎么了?从刚才就……啊,这个铃声是课长打来的,真是一个不会看情况的上司,对不起,妳等一下,之后我再听妳说!!」
雪拉一只手拿着手机走出客房,来到了走廊。
「……传简讯,可能就说得出。」
依德尔发现如果是谈话的方式,自己就不能好好对雪拉说出自己的意见,可是她还有一个大问题。
「……我没有,手机。」
附带一提,她也不知道雪拉的手机信箱。一次必须处理的问题太多,让依德尔束手无策,她比一般人类更懒得思考,对于只凭脊髓反射和直觉生存的依德尔来说,连要怎么取得手机她都不懂。
而且很遗憾的是,连『写信』这种更简单的方法她也没想到。
「……ZZZzzz」
对她来说,刚才那样已经是过度思考,由于消耗了过多的魔力,依德尔非常轻易地就到达极限。
雪拉手持电话,她在玄关穿好鞋子后就独自出门去了,见到柴朝她跑来,雪拉对牠说「下次再带你去散步!!」并眨了下眼睛,然后就摆脱了自称猛犬……更正,是破坏神的柴,天使少女就这样漫步在夜晚的住宅区。
外头仍有点点街灯,眼前并不是一片漆黑,只是夜空稍微被云所遮蔽,因此看不到星星。现在时间已经过了夜晚十点,这里又是远离繁华市区的住宅区,路上没有什么行人。
雪拉的手机听筒依然贴着耳朵。
『……就是这样,所以在看到了立起的茶梗之后就都很好运哦,卡努蕾和男朋友的感情融洽,我也非常地高兴。』
在进入正题前,课长说了一长串的话,雪拉都是随口应声敷衍过去。
「这样啊,嗯嗯,喔喔,哦~~这对课长来说真是不得了呢。」
『没有啦,雪拉小姐居然肯听我说话,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话筒另一端传来拉法恬适的声音,似乎有些愉快,感觉他好像也稍微沾染了雪拉的喜悦,而雪拉这边则几乎没怎么在听他说话。
「没、没发生什么好事啦!不过……」
雪拉话说到一半突然打住,天使因为恶魔的活跃而高兴当然不是件好事,要是现在这个状况被拉法知道,他说不定会大受打击而卧病不起。
「那个……最近小光比较温柔了!就这样!!完毕!」
尽管没有太大变化,然而光总算是对雪拉渐渐敞开心房了,雪拉会这么想是因为她在照顾生病的光时,看到了光的笑容。但光逐渐恢复过往的片段记忆,让雪拉感到十分不安,而且她心意被察觉的危险也与日俱增。
即便如此,能与光保持良好的关系又能和他生活在一起,让雪拉同时亦相当开心。
『这样啊,和对象更加亲近是好事哪。啊,对了,再怎么亲近也不能相爱哦,因为这种事情也是有可能发生的,以前有名男天使被派去保护一名男性人类,他们之间萌生了近似恋爱感情的友谊……』
「这件事我一个月前已经听过了喔?」
就算是第一次听到,雪拉很清楚当课长要开始讲不怎么有趣的话题时,「一个月前」这个魔法般的台词十分有效,爱说话的拉法对于自己一个月前说过什么话,想必是记不起来的吧。而且雪拉的确也已好几次听他说以前曾经说过的事情,所以在课长说出来之前她就已经知道结果,雪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课长专用的预知能力。
「对了,课长找我什么事?」
雪拉很清楚课长会讲很久,因此她才在如此的夜晚出来散步。由于这里是近海的港口都市,所以感觉夜风带有些水气。
『喔,其实是关于派遣守护天使的事情,我有再次向天防省请示过了,情况已经是警戒快接近警报的等级,似乎是魔力已经开始对对象造成伤害,所以如果申请守护天使应该是会通过,只是到时候雪拉小姐就必须回来,因为一名人类不能配置两名天使。』
雪拉歪着头感到不解,课长的话对于治愈天使来说暗藏了很大的失算。
「咦?哎呀?不行吗?治愈天使和守护天使负责的工作不是不同吗?如果是两名治愈天使配置给一名人类当然是有问题,可是既然是不同系统,应该不用那么斤斤计较……」
课长于是苦笑道:『因为大战之后我们人员不足的缘故……所以我是要做手续的确认并请妳回归。』
这是不适合命令语气的课长,用拜托方式所下的命令,然而雪拉也仍有拒绝的权利。
「STOP!STO————P!请课长取消那件事!小光就由我来保护!!只要不用理力攻击就好了吧?这样身为治愈天使的我就足以胜任了。」
『这样啊,那就先观察看看好了,好……这样就没事了,不过雪拉小姐,有一件事我有点在意,我们回到刚才的话题。』
雪拉完全猜不出他是指那一长串的哪一段。
『呃……就是雪拉小姐说一个月前已经听过的那一段,我想那件事应该不是一个月前,而是四十六日又一小时五分钟前和妳说过,加上这次应该是第四次提起了吧。』
雪拉耳朵贴在听筒上就这么呆住了,看来对于这位上司的认知有两点是必须修正的。一是他会在知情的状况下一再重复讲同一件事,另一个则是他的记忆力强到可以把说过那件事的日期时间都记得一清二楚。雪拉不禁在心中感叹,这么高性能的头脑却总是发挥在没用的事情上。
「那是什么意思!难怪我一直觉得怎么好像时常跟我提同一件事,课长是故意的吗?」
『因为我以为每隔一段时间说一遍,这样急性子的雪拉小姐就会在不知不觉中有印象……对不起。』
背地里做了这么多努力,雪拉却可以说是根本没记住拉法的话。
「那种记忆力应该要用在其他更有利用价值的地方才对啊!」
该说不愧是七大天使的候补吧,雪拉真不知道该对上司的优秀和无能说什么才好。
『是这样吗?可是和雪拉小姐说话这件事也非常有意义喔!说到这里,有一件事希望雪拉小姐务必要听我说。』
拉法的语气难得这么认真,他以让人瞬间觉得他似乎很干练的语气说道:
『雪拉小姐,我觉得妳应该多听听朋友、家人以及神月光说的话,而且要认真冷静地听到最后,好好咀嚼并理解吸收那些话,这样或许妳就能发现过去所没注意到的事物。我以前也曾经因为急于建功而看不见周遭,导致自己失去了重要的东西……我不希望雪拉小姐变成那样。』
课长的语调有些悲伤,雪拉过去从未见过如此慎重的拉法,用心思考、关怀甚至担忧雪拉的课长所说出的这番话,连性急的雪拉也不禁被打动,她倚靠电线杆抬头仰望天空。
「多听吗……这样啊,嗯!说的对!应该要多听他说比较好!可是小光平常很少主动开口讲话……」
『说的也是,那么换个环境如何?去旅行或许是个好方法哦。』
「课长这个主意真棒!要旅行的话……有很多动物的地方一定比较吃香☆而且温泉或许也很棒!!这样一来就能让身心放松,小光一定也会对我敞开心扉,我要赶紧来准备才行!」
『这个想法很好,不愧是雪拉小姐,一定会成功的。对了、对了……我上次来不及说,其实还有一件事想让妳知道,那首关于守护天使的四行诗,要是依据不同解释的话……在这之前我先对四行诗做个补充说明吧。四行诗就是特意针对不想明言的部分创作,利用含糊其词的方式,让它可以因『解释的范围』而有所变通。这时我们再将话题拉回到守护天使的四行诗,最后一句经过我向天防省询问之后得知,只要满足数个条件,雪拉小姐或许就可以立刻恢复为守护天使……哎呀?通话已经中断了,一定是讯号接收不良吧。』
拉法坐在靠庭院的走廊上仰望夜晚的月亮,他自言自语地说道:
「雪拉小姐很优秀,一定没问题的,再说如果有什么万一,也还有我这个上司在嘛……啊,很美的月色吧?卡努蕾。」
由于夜晚气温低,黑猫一爬到课长的膝上就立刻缩成一团,拉法推了下无框眼镜,然后以温柔的语气说:
「真伤脑筋,这样我就动不了啰。」
黑猫像打呵欠似地喵了一声,彷佛在回应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