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关窗锁门并离开官舍的人总是拉法,看来今晚他会比平常还要晚归了。
隔天早上三人也是一同上学,他们进入同一间教室排排坐好。
对以往始终是单独一人的光来说,即使是这点小事也已经是很大的变化了。
前天那两人因为光而交往的传言已经传遍全校了,不知道是谁开始传的一个说法是「只要和神月光交谈,就会有机会和喜欢的人感情变好」,甚至有一个悄悄形成的谣传,就是「只要被那恐怖的目光扫到就会冷汗直流,很有减肥的效果」。
多亏有那些传言,当光一走进教室时,「神、神月同学早!」、「早安,神月同学」、「早安~~☆月下老人」、「移动式出云大社(注:日本以结缘闻名的神社。)」、「恋爱高手!」、「恋爱的精灵!!」、「活跃的恋爱活火山!!」等等这些声音,以女孩子为中心此起彼落地发出。
被叫唤的当事人则是回以「嗯」、「是啊」、「喔」,坐在他旁边的雪拉则看来十分高兴的模样,她笑嘻嘻地表示「能和大家要好真是太好了,小光!」。事情进展有如怒涛一般,这样下去,光的朋友可能很快就达到一百人了。
另外说到依德尔,她依然是在睡着的状态中上学……或许该说光从早上到现在还没看她醒来过,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疲累,在睡眠活动(?)的模式下,她今天还没向光要求「灵魂给我」。
「……受欢迎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少年对身为主谋的治愈天使小小地抱怨了一下,但这或许是个和班上同学打成一片的机会。
如果女孩子和他打招呼,他却一时恍神没有回应,那名女孩就会哭倒在地说「我的恋爱已结束了!!我不行了!像我这种人活在世上根本毫无意义,我比虫子还不如啊~~!!」,只要光赶紧回答「不要紧的,不要哭」,事情就可以圆满解决,变成「谢谢你,神月同学。这样一来我的恋情应该就会顺利了~~!!」。
所以光必须要确实回应她们才行;然而很不可思议的,正所谓『大家一起闯红灯就不会害怕』(注:日文中的一句玩笑话,意思是就算坏事,只要众人陪着一起做就可以壮胆。),原本在远处观望的同学们也围了过来,一齐向少年祈求保佑,而且还不只同班同学,连隔壁班的隔壁隔壁班也听到传闻,人群中还可以看见零星几位低年级学生。
(——把我当成结缘之神了吗?真的是只要相信,泥菩萨也会当成神。)
相信放着不管,他们终究会知道谣言只是谣言,到时大家应该就会离去了。
获得的喜悦同时也伴随着失去的悲伤,或许就是因为讨厌这样,光才会一直都不想去争取什么吧。
在他小时候……虽然这么说,其实是在他六岁失去记忆之后,少年就一直都没有朋友,由于他的眼神凶恶,小学同班的女孩子总是会很害怕地问说「小光,你在生气吗?」,而男孩子的反应则是「你很嚣张哦!」、「有什么不满吗!?」并时常找他麻烦。他和丧失记忆前判若两人,所以让班上同学更觉得毛骨悚然,让他在班上越来越受孤立。
即便如此,如果他善于表达的话,那么误会或许还可以解开,可是他总没办法好好说清楚,就算想找人解释,对方也会吓得落荒而逃。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他很会打架这点或许也为他招致祸端,再加上光只要用视线威吓对方就已经够恐怖,向他寻衅的人被少年一瞪反而吓得哭出来,老师则会在这时赶过来劝导他「小光不行哦,要和大家和睦相处啊」。
升上国中时,教师们立刻知道他的可怕,光也就此注定要被孤立。这时候,光的心灵也开始会因为动物而受到治愈。
平常人在这种情况下可能早就精神崩溃了,但光只要触碰项链就会忘记讨厌的事,所以还勉强能够承受。
对于如今班上充满善意的气氛反而让他有些害怕,光现在不只是随波逐流,而是被大家所需要,这说不定……是十年来的一大转机。
要拒绝雪拉的多事是很简单,但是光自己也想稍微跨出步伐。
(——我也学她们两人努力看看吧。)
雪拉拥有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而积极行动的勇气,依德尔则是不管被光拒绝多少次,仍是依然故我地不断说着「灵魂给我」,可说是个相当厚脸皮的人。
光在不知不觉间也被她们两人潜移默化了。
在面对校舍的大楼屋顶上,有一道视线凝视着这样的光。一头红发搭配身穿黑色皮革连身装,简直就像格斗游戏中亡命之徒角色的装扮。
「差不多也该认同我的帮助了吧?」
青年的自言自语消失在港市海边吹来的风中。
他就是前几天化身为猫出现在依德尔面前,然后在这几天一点一点地带给神月光不幸的主谋——恶魔卡鲁玛。
卡鲁玛知道神月光身边有天使,不过据他观察,那名天使也不怎么优秀;卡鲁玛要面对的问题有三个——
一是依德尔并不赞同卡鲁玛的行动,虽然他受依德尔母亲之命前来支援,可是如果做出超出范围以外的事,立身于七大恶魔顶点的魔女会给他怎样的处罚,他可是无法想象。
第二是和神月光的个性有关。不知道他是不是比普通人类更能忍耐不幸,光并不会因为些许不幸而产生动摇。
再来是第三个问题,每当他要把巨大不幸送至神月光面前时,就会被一股理力抵销,不幸的程度也会因此减弱,而原因他也已经看出来了,就是挂在光脖子上的那条项链。尽管传出的理力微弱又像要消失一样,却有股莫名的执念残留其上。明明就像风中残烛般,却对卡鲁玛的魔力产生反应,始终保护着光。若是少年会取下项链倒还有机可乘,可惜光连洗澡时项链也不离身。
「也就是说,不能直接对神月光发动攻击,间接性的不幸则太弱,这样一来的话……对了,把目标扩大到他的周围如何呢?」
卡鲁玛的手放在屋顶护栏上,然后像跳马选手般跳起,就这么从屋顶以坠落之势落下,从十楼的高楼像自由落体般跳楼自杀……才刚这么以为,他的身体便像黏土般产生异变,化身黑乌鸦之姿从地上再度飞升,飞向了港高中。
午休时间的学校惨遭一群黑猫践踏,黑猫数量之多,不禁让人怀疑是否全市的黑猫都集中到这了?说不定,连不是黑猫的猫也涂成黑色一起动员?猫群就在学生们的午餐时间闯入,虽然没有袭击人类,却将便当里的炸鸡、学校福利社卖的炒面面包一一夺走,不给人类任何反击机会,叼了猎物就跑。对于这场猫的集团抢劫会感到高兴的,也只有部分喜欢猫的学生罢了。
然后这群黑猫军团将掠夺来的菜和面包都献在某人面前。
光在教室里正打算享用猪排面包时,接连而来的食物在他面前堆积如山,这气氛可不像猫的报恩那样欢喜。
宛如是神月光驱使猫群将学校内的食物进献而来般,猫群带来食物后便齐向光拜伏,光简直就像黑衣手下围着的黑道老大,或者是暴力团的组长一般。置身于这样的状况,光开口第一句话则是:
「……今天猫真多啊。」
「问题应该是牠们将面包和炸鸡之类的东西献给你吧!!」
雪拉挖苦着并朝涉嫌重大的少女瞄了一眼。
依德尔依然在睡觉,她一边点着头,一边啃着光买给她的巧克力螺旋面包。由于她是从尾端的部分开始吃,巧克力因而从前端漏了出来。
教室呈现一片混乱状态,不久就开始有学生发出责难之声「神月光终于露出本性了!!」、「这是操纵猫进行犯罪的最佳范例啊!」、「对于猫爱好者来说求之不得!虽然求之不得,不过炸鸡依然要还来!!」。
「啊……怎么办?小光。」
眼看少年就快和班上同学打成一片了,这情况有点……不,是非常糟糕。
「算了,世事本来就是这样嘛,人生不是一、两天就可以改变的,这不管怎么想都是困扰啊。」
虽然不知道理由为何,可是猫群的行动很明显是以光为中心。
少年从位子上站起,挥手驱赶猫群,随后猫群纷纷逃窜,一齐奔出教室。
(——他果然是使猫人口)
目击此景的学生们,心中同样都浮现出这样的念头。
一地的面包、便当的菜肴、吃到一半的饭团,这些当然都是被猫叼来的食物,上面都还留着清晰的齿痕,荷包蛋和香肠也都直接放在地上。
光从扫具柜里取出扫把和畚箕,开始将这些可惜的庞大废弃物清到垃圾桶里。
「喂、喂,依德尔?再怎么说这样也太过分了吧?」
雪拉小声地向恶魔少女抗议……但依德尔吃完牛角面包立刻就趴在桌上睡了。
黑猫骚动之后换成乌鸦,一样又一样没有会困扰、只有一部分却也没什么用的东西堆放在光的面前,像是知名游戏机的无线手把、水龙头、水壶瓶盖兼杯子的部分、腌菜石、只剩单边的音响喇叭以及脚踏车车灯。
由乌鸦组成的废物窃盗团首领是光,看来他会因为这些间接证据而被叫去辅导。
尽管对物主感到抱歉,但是要光四处奔走一一归还物品,这根本就是办不到的事,再说就算少年拿去归还本人,也很可能会把对方吓跑。
虽然非常困扰,也没有人敢对光抱怨,少年的凶恶眼神固然是原因之一,更大的问题是在于他是如何操纵猫和乌鸦啊?……没有魔法或超能力是办不到的。班上同学原本已经对光稍微敞开的心房,到了放学后又变得比以前还要紧闭。
原本就不多话的光,在经过猫事件后就几乎完全没和雪拉讲话了。雪拉试探性地以「今、今天真是奇怪的一天呢~~☆」打招呼,光也只是「唉……」地叹气回答,虚弱得一目了然。光的精神如此疲累,对治愈天使来说固然是绝佳机会……可是看到现在的光,老实说让雪拉感到很不忍。
结果,依德尔在学校的这段期间始终处于熟睡状态,她在光的旁边走着,有时还会被电线杆卡住,都是雪拉把她拉回步道上。天使在回家的途中心想,自己必须向依德尔抗议,让她降低不幸的程度才行。
「……早安。」
到了傍晚旅游节目重播的时间,依德尔终于睡醒了。她边睡边操作遥控器选台,一到节目播放时间她就醒过来,就某种意义上来说,如此的生理时钟可说是专业级的了。
光并不在自己房间,而是躺在沙发上。因为雪拉说「你在这里等一下」,如此要求他在客厅待命,而雪拉自己则是回到家又立刻出门,到现在已经将近一个小时。
虽然光平常就很懒散,不过在依德尔看来,今天的光比平常更没精神三倍。
「……灵魂给我?」
少年没有回应,逐渐昏暗的客厅之中,只剩下电视机空虚的声音。
「我说……依德尔啊。」
「……什么?」
「最近在我周遭发生了一些奇妙的现象,妳有没有什么想法啊?」
就算和依德尔没有直接关系,光认为应该多少和恶魔有关吧?如果这是由依德尔主导的,那么他必须请依德尔尽快离开。
「……嗯……就是……」
对口才不佳的依德尔来说,光能主动开口询问是个好机会,只要设法告知光卡鲁玛的存在及危险性,这样雪拉也就能理解状况,于是依德尔鼓起勇气打算继续说下去之际……
下一个瞬间,客厅天花板出现了个发光的圆圈,然后圆圈越来越大,最后变成足以通过一个人的呼拉圈般大小,圆圈中间绽放出白色的光芒,随后一只脚从里面伸出。
雪拉穿着制服从圆圈中缓缓降落,当天使少女降落在客厅桌子上的时候,呼拉圈也同时消失了。
「久等了~~☆很厉害吧?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光和依德尔都表情呆滞地点点头。
「刚才那个叫做天使传送,是移动用的理力哦!就是利用这个手环产生的!」
雪拉右手戴着银色手环,上面并没有雕花纹,只是经过镜面处理的朴素物品。
「所以怎么样?」
「问得好!!这个传送需要耗费大量理力,所以我拜托上司灌入大量理力,只要有了这个,就可以到许多地方去哦!」
「……那个、好棒。」
对于进化到用双脚走路的懒惰虫依德尔来说,不用走路就可以到达想去之处的这个理力实在是充满魅力,明明有非说不可的话还没说,这会儿却已经全被她抛在脑后了。
「所以我们现在就去玩一下吧!转换转换心情嘛!」
光其实不怎么有兴致……但他感觉到了雪拉的用心,毕竟她是为了拿这个而特地回去天界一趟,他也不好一口就回绝。
「说的也是,去看看吧。」
少年缓缓从沙发上起身。
「那我们在玄关穿好鞋就出发吧!」
绚丽的夕阳即将沉落山的另一方,眼前景色美丽无比,在夜色逐渐笼罩之际,只见长颈鹿慢慢地走了过来。光只有在狭窄笼内和有围墙围起的地方看过长颈鹿,牠一步一步都显得十分缓慢优雅,然而伸长四肢所跨出的步伐却不是人类可比拟。
长颈鹿朝光等人所在之处走近。
「大自然……真是令人震撼。」
光的嘴里不禁发出赞叹,在稀疏树林之中自由穿梭的身影实在太过美好了。
「……好大。」
依德尔也入迷地看着眼前的光景。
至于使用传送带他们来的当事者……则因为着地失败而稍微扭到脚,于是在那股冲击之下,她变成了动物——具体来说是母长颈鹿。
而朝光他们这里走来的,则是公长颈鹿。
对于公长颈鹿追着雪拉四处跑的这个状况,天使少女强烈地感觉似曾相识。
「大型动物很有气势,其实也满不错的。」
「……嗯。」
当两人入神地看着并排奔跑的两头长颈鹿时,光的耳边又响起那道「咻——」的声音。
啪!蓝色与橘色交杂的烟火升空爆开,或许是光被治愈的程度提高了吧,这次的烟火比上次更大了一轮。以富士山为背景的盛绽烟火,真是一幅梦幻般的光景,打算享受野生动物公园夜景的游客们以为是烟火表演,纷纷停车观看。
光所释放出的烟火成了野生动物公园的惊喜节目,将夜空点缀得灿烂耀眼。
「呃,虽然稍微出了点状况……野生动物公园实在处处有危险,这次换成温泉好了!我们去温泉吧!其实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雪拉的制服在变身成长颈鹿时变得粉碎,因此她换上了家居服,只要有可能变身大型动物,不管多少件衣服都不够用。
「天使传送只是附加的,其实我之前就决定好要做个象样的治愈天使,招待你们去温泉旅行!而且不是当天来回,是两天一夜喔!我申请好经费了!」
以雪拉来说,这是个正经至极的点子,而且动物和温泉等事物接连都是投光所好,反而更让人感到害怕。
交通方面只要使用天使传送就可以了,雪拉将准备好的温泉简介摊在桌上。
连同刚才长颈鹿的突发状况在内,雪拉这次的行动让光不禁对她的能力刮目相看。
「现在正逢黄金周刚结束,所以客人似乎也很少哦!!我们要去的地方是超内行才知道的关东温泉街的下塯摩温泉!!」
虽然是没听过的温泉地区,不过温泉旅馆看来才刚重新装潢过,而且住宿一晚的花费也远比光想象中来得便宜。
「……泡脚的温泉……有了。」
本来依德尔应该把有危险接近的事说出来才对,可是这时她已经完全败在温泉的诱惑下,正仔细端详着温泉简介,之前在电视上看到泡脚的温泉与吃酱油蒟蒻丸的梦想,这次或许可以实现了。
「温泉啊,刚才的野生动物公园是不错,这个也很好,谢谢。」
虽然光温柔的语气仍是僵硬,然而他的脸颊微微泛红,感谢的心意全表现在脸上。
「等、等等!为什么要用那样的表情感谢我?你该不会是误会什么了吧!?这是治愈天使活动中的一环,让小光幸福我就能出人头地……」
从光的口中获得好评,仅仅这样就足以让雪拉高兴得要飞上天了,但是雪拉故意压抑喜悦的心情,对光采取相反的态度。
「那也没关系,谢谢。」
「我、我可没有别的意思哦!!总之温泉的事就包在我身上,小光你就以安稳的心情等到当天就好了!!」
「我是无所谓……依德尔没问题吗?」
光担心的反而是关于恶魔的住宿费,他不觉得天使会连恶魔的分也一起出,依德尔似乎也察觉光所担心的事,她直直地盯着雪拉看,留下来看家对恶魔少女来说,简直是比死还痛苦的对待。
「……我只有……新索尔币……」
「依德尔不一样啦少只有这次哦!」
雪拉并没有说清楚是怎么个不一样法。因为妳帮助我治愈小光——纵然雪拉依然如此误会着,但待会还是要跟她说清楚「不可以再加诸小光更多不幸了」。
「……谢谢。」
依德尔有些脸红的低下头,伸出手指指向温泉简介上写着「混浴!」的文字。
「……大家一起洗。」
雪拉的脸马上整个赤红,光也说「这样不太好吧……」接着头便转了过去,看来是不好意思。
「不、不行的,依德尔!妳真的是恶魔之子呢,做那种事情会被小光看到裸体!很害羞的!更何况……最近我有点在意自己的小腹……都是樱妈妈煮的菜太好吃了啦……不对,妳想让我说什么啊!不是的、不是那样!我的意思并不是『如果不在意小腹就给你看』,而是以道德伦理来说是不行的~~!!我的意思就是这样!!」
虽然她自己说溜嘴了,然而少年别过脸去,假装没有听到。
「……小雪讨厌?」
「问题是和男生一起洗耶!这种事情还是要分开才行!」
「……那我和小雪一起就没关系了吧。」
如果是女孩子一起的话……或许依德尔想说的就是这个,但混浴这点是一样的,是天使与恶魔敌对的双方混浴,这可能比男女混浴更稀奇吧。
「接下来的问题就只剩樱妈妈那边了吧,这件事也交给我!我会用理力说服她的。」
「不,我来说吧。」雪拉没想到光会说出这句话。
「担心吗?」光对着目瞪口呆的雪拉微笑说道。
晚餐的菜色是汉堡排,雪拉摆碗盘、擦桌子,尽力帮忙料理以外的事。依德尔则是做了马铃薯沙拉拼盘,可能是因为要带她去温泉旅行让她很高兴,所以她也积极地帮忙做家事。
厨房里头站了三个人显得有些拥挤,樱却似乎是相当开心。
「妈妈一直都很向往这种情况呢☆」
由于光只专门负责吃而已,所以能像这样和家人一起做菜,对樱来说是遥不可及的梦想。虽然依德尔是边打瞌睡边做料理,却以非常熟练的手法削着马铃薯皮,彷佛菜刀……是手的一部分。
将洋葱切碎加入绞肉,再混进面粉和蛋,最后再洒上胡椒盐与肉豆蔻揉合成块后放入锅中煎。柴在远远的庭院吠叫,由于里头加了洋葱,看来这汉堡排是没有柴的份了。
晚餐之后,因为雪拉和依德尔都回房,所以客厅就只剩下光和樱两人在看电视。
自从雪拉与依德尔来了之后,母子两人相处的时间比以前稍微长了一些,然而两人之间并没有多说些什么,光也依旧不善于沟通,不过因为有爱说话的雪拉居中调和,因此家里的气氛一直十分愉快。
「妈妈。」
「什么事啊?小光,这么郑重。」
「我要和雪拉她们去温泉旅行,因为雪拉抽中了招待券。」
「妈妈也想去!!」
神月樱就像小孩一样双眼顿时迸出光彩,比任何人还要有兴致。
雪拉这时就在客厅入口附近偷看两人的情况,她并不是不相信光没有办法说服,只是想如果有必要就出手帮忙掩护;雪拉提高理力,开始让天使之环高速旋转。
(——樱妈妈是好人,但是若让监护人陪同,可能就会妨碍计画进行……樱妈妈,对不起!)
「妈妈最喜欢温泉了!而且还能实现另一个梦想了!我可以和女儿一起入浴,真是太棒了!光好孝顺喔。」
樱已打定主意要跟去……甚至还当自己去到了温泉区,开始想象起那副情况。
「首先要去泡脚,再来就是享用当地的美食名产,还要买些礼物回来!还有就是……讨厌、讨厌!不行啦,小光是男孩子,洗澡你要自己去啦☆」
「喔,好。」
光十分不擅长应付如此干劲满满的母亲,一旦她的兴致燃起就挡不住了。尽管雪拉有些罪恶感,却仍旧提高了理力准备修改神月樱的认知,只要让她认为……这个周末有事,这样就可以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是哪里的温泉?」
「这个周末出发,记得应该是叫下塯摩温泉。」
这时樱突然变得很失落,她趴在沙发上,搂着椅垫落寞地说道:
「妈妈六日要去妇女会帮忙跳蚤市场……连续两天都要……」
雪拉窜改了她的记忆……其实没有,而是她似乎真有这个行程。
「要带礼物回来哦……我好难过……」
母亲有时候还比较像自己的妹妹呢;对光来说,妈妈这样的预定行程让他得救了。
「礼物啊……」
光手指弹着项链不知该如何是好,由于他本来就对买礼物回来这种行为没什么兴趣,所以就算被拜托,他也不知道该买什么。
(——跟雪拉或依德尔商量应该就可以了吧。)
虽然她们状况很多,不过这种时候天使和恶魔就是靠得住的伙伴了。
樱有些不满地表示:
「话说回来,自从那次以后,小光已经很久没和女孩子出门了呢。」
「那次?」
少年并没有那方面的记忆,樱突然惊觉便将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看到她那种反应,光大概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没关系啦,是在我出意外之前的事吧?」
如果这时向他道歉,反而会让少年难过的,于是樱轻点了点头承认。
「原来以前有过那样的事啊。」
被这么一说,光自己也彷佛觉得有这么一回事,但他就是想不起来。
「以前和小光很要好的……那个……叫小什么的,后来搬走了对吧?她很喜欢小光呢,真可惜。」
「我早就忘记那个人了。」
少年有些冷淡地说道。神月母子并没有发现雪拉在客厅外窥视。
「但是你一直都戴着那条项链呢,小光。」
「不知道为什么我戴着这个就会觉得安心。」
光之所以会丧失记忆,好像是因为意外坠落的缘故。光为了救一个快要从绿地公园的高台上掉落的女孩子,结果最后反而是自己摔了下去。
光虽然没受什么明显的外伤,却丧失了记忆,他被发现的时候手上还紧握着从没见过的项链……光后来是这么听说的,事故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那名女孩,就连樱想要回忆起女孩的模样,记忆却已模糊不清。
因此母子两人都想不起这名重要女孩的名字。
「小光,你戴着那条项链会不会就是想再见到那女孩呢?妈妈是这样想的,只要戴着那条项链,那么以后只要遇到那名女孩子,她说不定就会主动来找你交谈。」
「不,应该不会吧。虽然我不记得了,但既然我是为了救那女孩而摔下来的,那女孩大概会认为自己『让别人受了重伤』,而对我抱有罪恶感吧,所以没关系啦,见不到面也好。」
少年觉得有些落寞。
「可是如果能见到面和她聊聊的话,我想问她有关那时候的事。因为我虽然记不得了,但好像有发生什么我不能忘记的事情。」
「是啊,为了这点,小光也必须能和女孩子正常说话才行。幸运的是,现在家里有小雪和小依在。」
「啊,她们不一样啦,说她们是女孩子……又好像不太对。」
她们是天使和恶魔,因此和普通女孩子有些不同……毕竟这种话光说不出口。
望着别过脸的儿子,母亲露出有些恶作剧的笑容。
(——好久没有像这样……和妈妈聊天了。)
光在心中如此想着。
躲在暗处观看两人的天使,这时候也悄悄地离开了。
到了星期六,三人在欢乐远足的……回程电车内。
光所搭乘的第一节车厢内只有他们三个人乘坐,因为少年失望的表情太过恐怖了,导致其他乘客都不敢靠过来。
「别、别在意啦,小光!人只要活得够久,也、也是会遇到……旅行目的地的温泉水全部干涸,无法估计何时能恢复的这种事啦,机率大概是五次会碰到一次喔!」
「不,不管怎么说也不可能有那么高的机率。」
少年语带叹息地说道。尽管最近频繁发生不幸的小事,不过这次实在太倒楣了,而且他们所利用的天使传送方式,居然在去程就耗尽了理力,使得三人回程得要搭乘电车,所以他们现在才会在这里。
(——依德尔真是的……到底在想什么啊!?)
依德尔整个人靠在光的肩膀上,并发出规律的鼻息声熟睡着。
当她明白泡脚、酱油蒟蒻丸以及混浴都无法实现的瞬间,依德尔便以含着眼泪的状态进入睡眠模式了。
由于依德尔这次卯足了全力,使得温泉乡惨遭毁灭性的打击……雪拉的脑中只有这个想法,根本没考虑到除了依德尔外,还有其他恶魔存在的可能性。
话虽如此,她也不能在光的面前质问依德尔,因为以前煽动她使出恶魔全力的人,就是雪拉。
(——现在只能忍耐……要忍耐啊!之后一定要叫她好好解释清楚!)
光也十分沮丧,他从刚刚就一直把玩着脖子上的项链。
(——啊……理力……已经快耗尽了。)
项链封存的理力之前还剩下一些……然而因为光始终戴着片刻不离身,因此雪拉一直没有机会替项链补充理力。今天半途中止的温泉之旅似乎对光造成很大的打击,理力消耗得比平常还要多,这时项链里的理力已经见底了。
雪拉心想,如果要重新替项链灌注理力,必须要不着痕迹、表现得非常自然才行。例如,以「好可爱的项链,借我看好吗?」如此的借口向他借来,只要几秒钟就可以灌注一些理力进去了。
如果仅仅只是要安定光的心灵,这样应该就十分有效了。
「小光!那条项链很有品味耶!」
「是吗?」
「是呀!以十字架为创意发想,设计不会太朴素,却也没有太夸张……借、借我看一下好吗?」
「这可不行,要是给妳搞不好会动什么手脚。」
平常总被对方牵着走的光,一旦事关项链,他的态度就会非常固执。
「什么嘛!我就这么不值得信赖吗?有什么关系,一下下就好了!五分钟或十分钟,可以的话最好久一点。」
雪拉快速地伸出手,光却一手握住项链的银坠饰将之隐藏起来。
「不要这么坏心眼嘛,好不好?我再怎么样也是天使,比恶魔的身分还要有好感吧,当然我之前也不是没有失败过,但是天使也是经由克服失败而慢慢进步的啊!」
「我是不知道妳想说什么,总之这个就是不行!我这么说不是因为对象是妳……反正不行就对了!」
那东西对光来说是无可取代的,这一点雪拉也非常了解。
「无论如何都不行?」
雪拉装乖地以可爱甜腻的声音歪头说道。
「为什么突然这么有兴趣?」
「是因为……那个……」
少年看见天使吞吞吐吐的模样,于是叹了口气。
如果是没什么关连的东西,那么给她倒也无妨,但唯独这条项链,光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的。
雪拉则是因为不能把实情告诉他,于是两人才会产生不一样的想法。
「就算妳说喜欢……我也不能把这个给妳,抱歉。」
「不是啦!我不是想要那条项链!」
「不然是怎样?」
「该说只是想借来看一~~下下,还是摸一下就好,也不是说一定……」
面对死缠烂打的雪拉,光的视线与其说是带有一些敌意,反而比较像在表明「不准妳碰」。
由于少年已经完全竖起了警戒,让雪拉说话不禁越来越小声。
(——怎么办……小光讨厌我了啦,这全都是依德尔……)
雪拉暗自在内心喃喃自语到一半才发现……
(——不对吧,依德尔会这么做……也是因为我要求她的……但是依德尔也不好!不用偏偏在这种时候认真嘛。)
利用恶魔让光不幸,然后再用理力抚慰他。
雪拉自己也觉得这样的计画很过分,而结果就是现在这样,如果自己不拜托依德尔,那么光现在就不会这么失望了。
而且雪拉很害怕这个计画被光知道,少年尽管冷淡,心中却有正义感沉睡着,要是知道的话,到时候很有可能就会爆发出来。
如果被光知道了,他大概真的会讨厌雪拉。
不想被光讨厌,为了光什么都肯做……雪拉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她也因为这个理由才会活到现在。
依德尔是因为受到温泉旅行延期的打击才会睡着,不过雪拉只觉得她是在装睡。
但是依德尔对于雪拉和光之间的对话其实一点也不知情,电车的摇晃让她比平常更好入眠,依德尔这时已是置身于梦境之中。
紫色天空与深绿色森林——这是她熟悉的魔界风景,一名少年从林木间缓缓现身在依德尔面前。
「嗨,今天的腌菜石是那颗吗?」
红色瞳孔露出微微笑意,少年——卡鲁玛从年幼的依德尔手中接过石子。
「……谁?」
「我是卡鲁玛,负责护卫与照顾依德尔小姐。」
「……朋友?」
「我要是说那种话,会被依德尔小姐的母亲大人杀掉的。」
卡鲁玛摇摇头。
「……还我。」
「不用客气啦,我就是被雇用来帮助依德尔小姐的啊。」
依德尔对那种说法不是很高兴。
她一直想要个同年纪的朋友,可是卡鲁玛一见面就表明「我不是妳的朋友」。
「那我就把这个带回宅邸啰。」
卡鲁码的背后突然生出翅膀,然后他就拿着依德尔端详过的腌菜石,飞向紫色天空的另一端。
「……不是的,卡鲁玛……不是那样的。」
依德尔独自被留在森林,一个人寂寞地如此说着。
插曲5……………………………………………………
自称贝儿的别墅女主人,替迷路的男孩与女孩倒了杯红茶。
「砂糖要几颗?……小孩子应该都喜欢甜~~~~甜的吧?」
「我这样就好。」
「我、我不需要。」
少年很正常地回应,少女则是对贝儿充满警戒,连红茶的茶杯都不碰。
「既然人家都端出来了,妳就喝嘛。」
女孩没有回应少年的话,少年只好拿一块罐装饼干放入口中,然后将红茶凑近嘴边。
下一秒,男孩子顿失平衡并从椅子上滚落地面,感觉就像一口气饮下高浓度的烈酒般,少年当然没有饮酒的经验,然而他这时只感觉天旋地转,平衡感消失殆尽,身体就好像漂浮在空中一样。恶心想吐或是舒服畅快这些词,现在都无法形容他的感觉。
「……哎呀、哎呀,你还好吧?贝儿冲的红茶对人类来说可能太强烈了一点……不过很好喝吧?」
贝儿笑嘻嘻地从椅子站起身,她的头上浮现像人类瞳孔一般的纹章,有如黑色箭头的尖尾巴也伸了出来,此刻在贝儿背后摆动着。
「可爱的小客人,闯入这座森林可是不行的哦,这座森林随机连结着人类世界的许多森林,然后像这样让送还狗狗的好心人类迷路……你们知道什么是失踪吧?」
女孩的背上冒出阵阵寒意。
「恶魔吗……?」
「小妹妹也不是人类吧……妳叫什么名字呢?」
「雪拉……我是守护天使!」
「还是个小小天使呢,妳是在人类世界研习的实习天使对吧?像这种时候要明确报上『实习』两个字才对啊,实、习、守护天使。」
雪拉没有回话,她不出言肯定也不否认……因为对方就像看穿似地猜中了实情,所以雪拉一时之间答不出话来。如同贝儿所说,她还是个实习生,这次实习的目的是……借着与人类友好,培养圆滑的沟通能力。
而对时常惹麻烦的雪拉来说,实习对象神月光是个会照顾人的温柔少年……雪拉接触到那样的光,同时在这过程之中逐渐被他所吸引。
「……看妳的表情我猜对了吧。」
「啰、啰唆!既然知道妳是恶魔,我就不能放过妳!」
雪拉头上浮现金色圆环,负责打倒恶魔的守护天使,她们的天使之环会发出金色光辉,就像照亮黑暗的太阳一般,少女身体被白净立领战斗服给包覆着。
少女背后一对小小的天使之翼伸展开来,绽放的光芒将房间照耀得宛如白昼,贝儿瞇起眼睛笑道:
「……真了不起,年纪虽小但毕竟是天使,向贝儿挑战还真是勇敢呢。」
事实上,同辈中没有人比得上雪拉身为守护天使的才能,她的问题只是不善于沟通,战斗训练方面她身为总是拿第一的优等生,和光相处的这些日子也让她逐渐克服了弱点。
如果是普通恶魔,在感受到雪拉高强的理力应该会逃走或投降……可是贝儿却显得从容不迫。
「那么就以他为赌注,和贝儿一决胜负吧,如果小雪拉赢了,我就让妳们两人回家,如果输了……贝儿就要夺走这孩子纯洁的灵魂。身为天使的妳应该不能输吧?」
啪!贝儿弹了一下手指,整栋宅邸瞬间彷佛融入空气似地立刻瓦解,而森林中随后出现一面适合战斗的广场,外头此时已经无风无雨,四周安静得令人有些毛骨悚然,天空变成紫色,蓝色的满月升起,眼前如幻想般的景色,让人再度明白这里并非人类世界。
光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天使为了要保护少年,挺身挡在自称是恶魔的女主人面前,光虽然也听到两人的对话,但昏沉的头脑能够理解的内容却不到一半。
即便如此,少年也明白女孩是想保护自己。
「快逃!我来保护妳。」
少年光是站着就很辛苦,这让雪拉看了非常不忍。
「这不是人类能够应付的状况,所以小光你……」
雪拉说到一半就被少年打断,平常总是担心、帮助雪拉的光,这时候一步也不退让。
「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我要保护雪拉……刚刚我们不是才约好吗?」
贝儿似乎很开心地看着两名小孩子的对话。
「当小朋友真好,纯真又勇敢……贝儿好想要你们哦,你们要不要当贝儿的孩子?三个人一起快乐地生活吧。」
「妳在胡说什么!这世界有哪个天使会当恶魔的孩子啊!!」
「我已经有爸爸妈妈了,所以我不能答应,要是我不在他们会悲伤的。」
光的意识似乎逐渐变得清晰,他明确地拒绝了贝儿。只要触摸挂在脖子上的项链,光的心情就会奇妙地平静下来,光下意识地紧握住项链。
「……哎呀、哎呀,那我就不能勉强了。」
「妳要放过我们吗?」
贝儿摇头否定了雪拉的问题。
「用说服的不成,那就用力量强迫……懂吧?」
贝儿摇着恶魔尾巴露出微笑,雪拉突然让天使之环加速旋转并增强理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