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她说话的方式都变了——或许这才是她的本性。
「妳明明就什么都不知道,却在做这种无聊之极的梦!」
白子踢着墙壁跃起,掠过『镰鼬』,和它擦肩而过。
「我绝对不会原谅你!我要让你破碎、让一切结束!」
呐喊出愤怒、呐喊出憎恶的白子踢着空气墙,继续加速。
她早在天音有所反应之前,就离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以双手的爪子划开十字,撕裂天音。
「我不要……我不想、回去」
这个场景就像是舞台背景般消失了厚度,四周的风景像被打开的盒子似的啪嗒一声倒下。
「……啊,起来了。」
雪道抱着天音,看着她的脸。
夜里的长月学园,淡淡的月光点亮一片死寂的走廊。
看到雪道的脸就在眼前,天音一刚起床时的朦胧思考说道:
「早安,雪——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就像个弹簧玩具般跳了起来。
「危险!」
天首以惊人气势跳起来,差点一头撞上雪道,他急忙躲开。
天音顺势站起来,一边晃着淡粉红色的辫子,一边踹了雪道一脚。
「不过,妳太天真了!」
雪道灵巧地低头闪开天音的脚。
「呵哈哈哈哈,虽然找不知道为什么。可是根据统计,我知道刚刚睡醒和刚碰面的天川动不动就会会踹找,所以我是无懈——」
裙摆掀起,第二踹毫不留情地落在雪道的侧腹上。
「你太粗心大意了。」
呼、呼,天音得意地挺起她那无料的胸口。
「你们都一样啦喵。」
白子一脸不可思议地耸了耸她纤细的肩膀说道。
「咦?白子,妳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啊喵。你们两个突然就消失了,让喵吓了一跳喵。」
「你不记得了喔……我跟你因为『妖精』的关系,被带到一个像是异世界的地方去了啊。」
「然俊发现了这个状况的喵就去救你们了喵!」
「我明明就在照顾突然倒下的天川,却不知道为什么就被她踢倒了。」
雪道摇摇晃晃坐起身,半阖的眼瞪着天音。
「这么说起来,我觉得我好像有看到被『妖精』洒落的光粒打到的奇妙幻觉。」
天音大概是无法回想超其他内容吧,所以歪着头。
「结果,我们还是让『妖精』给逃了。」
雪道一边嘟嚷,一边捡起掉在走廊角落边的『风鸣』。虽然这沉重的大刀让他眉头深锁,但他还是把它交给了天音。
「啊,谢谢你。」
天音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还是接下『风鸣』。
雪道像是注意到什么似的歪着头。
「……你没事吧?你的脸很红喔?」
他盯着天音的脸。
怦咚!天音的新作唐突地狠狠跳了一下。
两个人的视线撞上,即使是晚上也看得出天音的脸颊是一片鲜红。
「啊,那个,呃……」
天音虽然把话讲得断断续续,但她还是没有把视线移开。
「天音喵好像也累了,我们今天就先回家吧喵,结界也还在,如果只是几天的话,『妖精』是出不了学园的。」
「嗯,是吗,那就这么做吧。」
雪道转向白子的方向答道。
雪道的视线转开,让天音松了一口气。
「是、是啊,就这么做吧。」
「就这么决定了。」
「就这么决定喵。」
白子转过身去,一边动着她的猫耳,一边走了起来。
雪道捡起他丢下的捕虫网。
「喂,走人了,天川。」
看天川行动这么迟钝,雪道牵起她的手.
「——啊!」
突然被雪道这样一握,觉得很不好意思地叫了一声。
「怎样啦,干嘛发出奇怪的声音?」
雪道只把头转了过来。
「没没没没没没没没没,没事,什么事都没有,所以你给我看别的地方啦,笨蛋!」
天音甩开雪道握住她的手,把脸垂下好隐藏住自己染红的双颊。
原本就已经很红的脸愈来愈红、愈来愈热,天音告诉自己,要让高扬的心冷静下来。
「为什么我非得突然被妳叫笨蛋不可啊?」
雪道大概也不觉得自己的手被甩掉有什么不好吧,他不耐地耸了耸肩后,又转头看向前面。
「……这是怎样啊。」
她没办法直视雪道的脸。
她不知道胸中这份交杂了疼痛和热度的感情叫什么名字。
天音紧紧抱住收在布袋里的『风鸣』,吐了一口热气。
「我好奇怪。」
雪道走在前面,大概没听到天音这小小声的低语吧。
然而,走在更前面的白子或许有听到也说不定。
帽子下的猫耳微微一动——
她淡淡地、淡淡地,嘲讽一笑,彷若锐利的刀刀。
『妖精』的搜索行动完全是白费工夫,隔天,雪道把整个星期天拿来考前冲刺。
接着,周末结束,礼拜一到来,期末考跟着开始。
早上的教室被一种和平常不同的热闹感包覆,平常总是在聊一些无聊话题的同学们要不是瞪着课本和笔记本看,要不然就是数个人紧在一起互相问问题、确认念书的成果。
雪道则在自己的位子上自信满满地看着课本。
在读书会上能够征服斯巴达瑛子,让雪道带来不少的自信。
「今天的我,要比平常的我,还完美个三倍以上啊。」
「说到底你不过是抱佛脚啊喵。」
白子坐在隔壁位子上,早就没什么干劲,她把下巴放在桌子上说道。
「哼,反正妳看着就是了。」
接着,雪道挑战期末考……挑战了……可是……
第一天
「苇远,状况如何?」
「嗯,还不错吧。」
「读书会有发挥效果吧?」
「效果好到我可以拿这个来说笑话呢!」
第二天。
「雪道同学,你考得如何?」
「……应该,勉强过得去吧。」
「看起来不太顺利呢。」
「没问题的,我还可以、力挽狂澜……」
第三天。
「雪道喵.你的状况怎样喵?」
「对了,去远方旅行吧,去好远、好远的地方……」
「呜哇,雪道喵崩毁了喵。回来啊喵,雪道喵——!」
「对了,我去耕田隐居过日吧。嗯,就这么做吧。」
接着,最后一天。
为了准备下一科考试,学生们就连短暂的休息时间都拼了命在做最后的复习。
教室里充满了不断写字的声音,还有不断翻动书页的声响。在这之中,雪道并没有在准备下一科,而趴在桌上散发出阴郁的空气。
「……这是地狱,这是名为期末考的地狱啊。」
这边的白子也是一脸不幸地动着猫耳帽的耳朵,看着雪道。
「喵搞不好已经不行了喵。」
「啊……」
雪道对于白子的话有了反应,一般发出僵尸般的呻吟声,一边坐起身。
「可不可以有颗巨大陨石掉到学校里,让考试中止啊。」
「好像已经不行了喵。」
「来一场大地震也好。」
「如果你有时间沮丧的话,不如最后冲刺一下吧喵。」
「……话说,白子你啊。你不是说什么喵不懂X是什么意思吗,可是你看起来倒是挺游刃有余的嘛。」
「那是开玩笑的喵。」
「真的吗?」
「真的喵。」
「……是吗——这种被欺骗的感觉是怎样啊。」
笨蛋虚无地笑了。
针对退赛者的怜悯眼神从四周集中而来。
「苇原。」
瑛子来到雪道身旁。
「……什么啊,是瑛子啊。」
在雪道的视线前端是他早已看惯的瑛子脸庞。
如人偶般的面无表情,深处显露出些许的不可思议。
「我认为你那个『什么啊』,这三个字很没有礼貌。」
「别管我,我要就这么沉到最底层了。」
「你还是一样,总是会在正式考试时弱掉。」
「弱得很夸张啊喵。看到你失速成这个样子,坐在你旁边的喵也觉得你好可怜喵……」
瑛子把课本递到陷入绝望深渊的雪道面前。
「我来陪你抱最后的佛脚。」
雪道以败犬的眼神虚无地一笑——
「别理我了——」
「换个话题……我拿到水上乐园的票了。」
瑛子插话说道。
「我想趁考试完后,放假的时候去。」
「……水上乐园啊。」
「水上乐园,我想那里一定很凉、很舒服。」
「用尽全力去游泳的话,应该很爽快喵——喔。」
「是啊。」
雪道就像是沉进垫子里的挑战者,只靠着一口气站起来一样,缓缓地坐起身。
「我太早放弃了吗,」
「那么……」瑛子瞥了一眼时钟接着说:
「……复习到最后一秒。」
雪道跟从瑛子的指示,接下来她递来的课本。
应该说他现实还是单纯呢,对于雪道这么容易被看出来,让瑛子和白粥互看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考试的结果,也多少会好一点吧。
考试结束后,天音、瑛子、白子三人一同云买东西。
既然要去水上乐园的话,她们就必须去买泳衣。这个提案由天音提出、白子同意,瑛子则是被拖出来。
她们的目的地是和车站连在一起的百货公司,店铺的大小约占了整层楼面的三分之一。
由于盛夏将近,所以百货公司也加强了这方面的促销,店内塞满了夏季的衣服。各色的泳衣加上广播所播的夏威夷音乐,营造出南国般的气氛。
顺道一提,雪道说要把考试期间没有做的家事做完,接着就毫不犹豫地狂奔回茜堂,所以他现在不在现场。
「……不可以穿学校的泳衣吗?」
面无表情的瑛子看着泳衣说道。
「不行……我是不会这么说,可是,我们又不是要云上游泳课……」
「喵觉得这难度很高啊喵。」
「而且穿可爱泳衣的话,心情也会比较好吧?」
天音一边说,她也一边接连拿起泳衣比较。
「的确,是没错……可是……」瑛子说得断断续续。
「有汁么问题喵?」
「……尺寸。」
瑛子困扰地环起双手,而她的双手在无意间把胸部抬起,那个被强调的波涛就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天音和白子这对飞机场双人组以恶狠狠的眼神盯着瑛子——正确来说,应该是盯着她的胸部。
「刚刚那是她故意的喵?」
「难道,这就是所谓游刀有余的胜犬?」
平坦的声音里,参杂着彷佛能召唤异世界魔王前来的怨念。
「我、我没有那个意思,我真的只是觉得很困扰。要是我配合胸围来选的话,那腰的部分就会太松;反过来选择的话,胸部就会因为太紧,让我没办法好好游泳。可是,如果要我穿三点式的又会觉得很害羞。」
瑛子急忙补充说明。但不知道她是不是发现这种补充说明并没能让自己脱离险境,她的表情难得浮现明显的焦急。
「没错,而且,很多可爱的泳衣尺寸都很小——」
不断累积的焦躁让她一直说个不停。
「——我很羡慕胸部小的人。」
她很用力地踩在地雷上。
「……啊。」
看到瑛子已经无话可说,天音和白子露出微笑。
那真的是一个很美、很清丽、澄澈至极的纯真微笑。
「就算我们是朋友,我也无法原谅妳刚刚说的这句话呢!」
「喵真的会杀了妳喔喵。为了矫正这个乳房的阶级社会,我们所需要的不是言论,而足恐布主义!」
「赞成。那么,再会了,瑛子。再会了,友情。」
「虽然时间很短,可是真的很愉快呢喵。」
天音和白子的共同战线就此成立。
两个人的微笑是很纯真,但她们的眼睛完全没有在笑。
吼、吼、吼、吼、吼、吼,两个人营造出来的凶暴压力,背后已经不是猫,而是浮现老虎的幻影。
「你、你们两个都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喔。」
「喵很冷静喵。」
咻,两只老虎倏地朝瑛子逼近。
「对、对了,我想起我有件事要做。我要试穿这件!」
瑛子抓起手边的泳衣,转身就逃向试衣间。
目送着有光泽的黑色马尾消失在远方试衣间后,留在原处的天音和白子空虚地叹了一口气。
「……唔,瑛子也不是刻意做了什么才让胸部变大的啊。」
「……好悲哀的事实喵。」
「来选泳衣吧。」
「就这么做喵。」
两个人变得有点沮丧,然后再次拿起店里陈列的泳衣,面对着镜子,将它放在薄薄的夏天服装上比着。
就像这个年纪的少女一样,她们的眼神里认真还带着险恶。
「这么说起来,喵有件事想问你喵。」
「嗯……什么?」
天音把另一件泳衣放在衣服上比,随口问着。
「说真的,你喜欢雪道喵对吧喵?」
霎时,天音手上的泳衣唰地掉在地上.
「你、你你你、你在说什么啊?这怎么可能呢!」
她的声音下意识地拉高。
「我当然是不讨厌他啊。那个家伙的嘴巴虽然很毒,可是我觉得他人真的不错,只是我从来没把雪道当成是一个恋爱对象来看——」
突然浮现的一幕——天音穿着围裙,一边做饭一边等待家人回来,她脸上带着一个幸福的笑容。
简直就像是在扮家家酒。
虽然这一幕明明就完全不真实,但是她的心脏却还是不明究理地狠狠跳了一下。
「不、真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啊,一丁点儿也不可能!」
天音拼了命地否定,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泳衣。
天音按住狂跳的胸口,以反问的方式敷衍过去。
「白子,你这么问我,是不是你也喜欢雪道?」
「超喜欢的喵。」
这时,天音手上的泳衣又再次落下。
「是、是这样啊。你说,你对他一见钟情,看来你果然是认真的。」
「喵呜、喵呜,其实我一直都没有说出来喵。」
白子刻意叹出的气划过天音的颈部。
天音准备捡起掉下的泳衣,却忽然停止动作.不,她是动不了。
刹那之间,在丝毫没有征兆的情况下,白子的手指已经摸着天音的颈部。
「其实,我从更久以前就认识苇原雪道了,我认识的时间要比你长多了。」
白子的声音突然一变。
尖锐的爪子若有似无地抚过天音的颈动脉。
「白……子?」
「回收虚构式碎片这种事是怎样都好,你想要的话就自己去拿。自己一个人去拿吧。」
天音倒吞了一口口水,就连这样的细微动作,都受到白子爪子的压力影响,无法顺利完成。
「这种温水般的生活,快乐吗?」
「很快乐啊。这有什么、不对吗?你、有什么权利……」
「我没有什么权利,没有任何人有。不过,天川天音没有资格。」
「资、格……?」
「你知道苇原雪道的什么事?你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想知道。你只是偶然和他扯上关系,就仅是如此而已。」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要你放弃苇原雪道身边那个位子,该站在那个人身旁的人是我。」
「我才不要!因为……我是那家伙的……」
她打算说自己是谁?
她想要说自己是谁?
朋友?家人?恋人?
「比起其他事情,你最缺乏的是觉悟。」
白子沉静的话语冰冻起天音的心。
「为了那个人而生、为了那个人而死的觉悟。」
白子问天音是否有这样的觉悟。
「……」
天音答不出来。
白子所宣示的,早已不是爱情之类的感情。
那是超越爱情的痴迷与狂热——还有扭曲的献身。
这对天音来说太过遥远。
「让我再次报上自己的名字——我是浅间白子。」
白子啪地拍了一下手。
天音回过头。
这时的白子和御堂叶流十分神似……
「我是三贤者末席『全自动交响乐团』的浅间白子。」
露出毒蛇般笑容。
「——!」
「你最近没能联络上鹿沼对吧?要是被你发现我偷天换日的话,事情就麻烦了。」
「你……居然骗了我。」
天音握紧拳头。
「喵——骗你的喵喔。」
白子无辜地一笑。
「喵哈哈哈哈哈,你认真了喵?你认真了喵?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呢喵。」
咯、咯、咯、咯,笑声里充满着虚假。
天音的额头上满是汗水,嘴里发出干涸的笑声。
「什么啊,是你在开玩笑啊。啊哈哈、哈哈……」
「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论这是玩笑还是现实,对你来说都是一样的。你不过是『只是待在那里』什么都做不到的外人,就跟背景没两样。」
「咦?」
「那么——」
白子弹了一下手指后,七十三只机械猫从陈列的泳衣缝隙间出现。
「和音乐一同再会。」
人类所听不见的声音响起。
接着,洒落光粒的『妖精』出现。
白子所说出的话语、所表明过的真正身分,都从天音的记忆中消失。
在天音遇见疯狂事件的同时——
在同一间店里稍远的地方,瑛子在试衣间中遇见了他。
她随便抓起一件泳衣后,就逃进了试衣间。在她拉起帘子的同时,她打了一个冷颤。
「……是谁?」
泳衣掉落在地上,瑛子瞪着眼前的镜子。
镜中反映出的瑛子,是她绝对不可能会流露出的扭曲丑恶笑容,
「我的第一个名字是『已被遗忘』,我还有许多假名,但我喜欢称自己是愚昧的巨人『伊皮米修斯』——初次见面,或者我应该说是好久不见,长月瑛子。」
伊皮米修斯像是个在演戏的小丑般,夸张地低头行礼。
「你、是谁?」
面对这种异常的景象,瑛子依然没有动摇地,将感情隐藏在面无表情的人偶脸庞之后,以吊起的双眼,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我的本质就有如桩火焰所吸引的昆虫。」
伊皮米修斯以瑛子身形出现,一副像是在演戏一般地宣告着。
「我是『被愿望吸引者』。只要有人的愿望强大到逼人疯狂,我就会出现在那里。」
「我没有这种愿望。」
「没有,但是,你有,你非常希望,狂乱地静静地祈望——渴望着。」
咻,在镜子的另一端,伊皮米修斯再度以瑛子的身形出现。
「还有,你感到畏惧。」
嘻,他以扭曲得笑容,抚过瑛子的脸颊。
冰凉的手掌传来一道让思考朦胧的微甜香味。
「愿望、我的、愿望。」
「就是这样。长月瑛子,你的愿望是?」
一个人的身影浮现在她朦胧的脑中。
苇原雪道。
他们已经认识了五年,他还给了她一只小猫……
「你对他——」
「……好可怕。」
……并掠夺了她的心。
「天音和苇原在做些什么?」
以前,瑛子曾被分身绑架。
她虽然被天音和雪道所救,但她并不记得他们打倒分身后的事。
她或许该问他们的。然而瑛子却什么都没有问。
因为我觉得,他们两个都不希望我多问,所以,我就什么都没有问。」
「原来如此,太棒了。」
「……这是骗人的。」
「喔。是、骗人的吗。那么,你为何选择了沉默?」
以瑛子的脸、以瑛子的声音。
伊皮米修斯嘲弄般地问道。
仿佛被诱导到已经设好的答案一样——
瑛子闭上嘴,甘甜的气味飘进鼻腔。
「你怕知道之后,苇原雪道会离你而去。」
伊皮米修斯这么说。
「你害怕苇原雪道,将再也不会是苇原雪道。」
伊皮米修斯这么说。
「你害怕长月瑛子所知的苇原雪道会消失。」
伊皮米修斯、这么说?
「你害怕你会再也无法相信苇原雪道。」
是谁,这么说?
瑛子的胸口猛然跳了一下。
「了解是一种恐怖,而无知也不过是一种恐怖。」
伊皮米修斯的手指静静地放开,那道甘甜的味道稍稍退去。
瑛子仍处于朦胧的思考中。
「汝、想要知道真实——以及与真实抗衡的力量吗?」
伊皮米修斯问道。
他夸张地张开双手,那张瑛子的脸上浮现了瑛子绝对不可能露出的疯狂笑容。
「我要……我想要真实……」
瑛子的朦胧双眼无神,好像正在发高烧还继续说着话。
「真实、力量……」
……我想要。
她回想起在夕阳余晖中,雪道有如沉眠般静静闭上眼的模样。
「我不要。」
她静静地回答完后,便把和她拥有同一张脸的伊皮米修斯推开。
伊皮米修斯撞上一片空白的镜子,试衣间猛然摇晃着。
「我在苇原雪道的身旁。」
瑛子以刀刃般锐利凛然的声音说道。
伊皮米修斯脸上的表情消失了。如此一来,这两个人就完全分不出来了。
「滚开,恶魔。我不会逃避脆弱的我。」
「太棒了!」
喜悦浮现在消失的表情上。
「了不超的意志!了不起的觉悟!了不起的灵魂!」
伊皮米修斯的身影变得模糊,他从瑛子逐渐变身为一个全身包着绷带、穿着燕尾服的男人。
「长月瑛子,你拒绝了愿望!那么,我就离开吧!」
伊皮米修斯用他那被绷带包覆的手掌覆住睑,咯咯地笑了。
他话里毫不隐藏的疯狂,让瑛子害怕得全身起了鸡皮疙瘩。然而她没有退缩,没有表现出她的害怕,没有让人偶般的表情破碎,她只是用吊起的双眼凝视着伊皮米修斯。
凑巧的是,这也符合了她所做出的宣示——瑛子没有逃避。
「不过,迟早!有一天!绝望也将造访你!连你也无法克服的绝望将穿着黑衣来见你!」
他像是在张开羽翼般张开双手,然后又夸张地行了一个小丑之礼。
伊皮米修斯的身影不断远去,仿佛要消失在镜子深处。
「称我是恶魔的你啊!不过,是我——」
你是——
「『愿望』之式——我是希望的恶魔,也是绝望的天使,或者是拥有实体的影子!
我的存在没有意志,我的存在没有意义,我的存在没有意思!只有人类无尽的愿望会存在!」
「我希望——你到临终前一刻都还能是你!
在愿望和永远和虚构和终焉的尽头,希望你还能是你!
希望我的老朋友能够爱着你!」
伊皮米修斯的身影消失,镜中理所当然映照出瑛子的真实身影。
「……咦?」
在狭窄的试衣间里,只有她独自一人。不过,她总觉得在刚刚那一瞬间,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应该、不会吧?」
她什么部下记得。就连自己所说过的话、自己的决断,她也什么都不记得。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滴泪水自她那漆黑的眼瞳中滑落。
原本应该待在试衣间镜子里的伊皮米修斯,下一个瞬间已经来到另一个地方。
百货公司的隔壁、车站的前面、圆环的中央。
然而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伊皮米修斯的存在。
像是把那里当成舞台中央的伊皮米修斯独自说道。
「如此一来,有勇气的少女拒绝了愿望,第二次的演算将产生混乱!
只不过,我们抵达的终点不变,演算将会回到它所应属之地。
虽然她如此勇敢,但这并不代表所有的少女都如此勇敢。
有勇气的少女啊、没有勇气的少女啊!
现在,就依照你胸中爱情的指示,
过着甜美的日子吧!
等待迟早到来的终焉!」
随着那夸张的谢幕,伊皮米修斯就消失无踪,仿佛他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