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
「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对吧?天川天音,你行动最初的目的是什么?」
被这么一问,天音瞬间语塞。父亲要她来回收碎片,会到这里来、停留在这里也是因为这个理由。
「我是无所谓唷!反正『领域』不可能大剌剌地跑来挑起战争,要的话,顶多也是夜袭或清晨暗杀之类的吧。那反而是我擅长的项目。」
白子虹膜异色的眼睛直盯着天音看。她别过头去回答。
「文化祭之后,我也会跟你一起对战『领域』调查团……之后,再去回收。」
不想离开这里——但是非走不可。
天音的答案里混杂着两种思绪,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有如玻璃般地颤抖。
白子的表情看起来对天音的心情一点兴趣也没有,她点点头。
「是吗?我懂了。我要说的就是这样。」
「嗯,谢谢,说真的,你实在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天音还是一样别过脸去道谢,白子哼了一声。
「我可不是为了你,一切都是为了主人。」
白子转身走向房门,一副已经没有我的事了的态度。
「尽管如此,还是谢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天音抬起脸,对着白子的背影说道。
白子又再冷哼了一次,手放上门把的她转过身。
「老实的你真恶心耶,你的样子怪到连主人都在担心你了喔!赶快回到平常粗暴的你。」
「你、你说谁粗暴啊!真失礼耶!」
天音金色眼睛往上一吊大吼。
白子眯起虹膜异色的眼睛,露出笑容。
「看起来状况好一点了。跟主人见面也没问题了吗?」
「唔……这个嘛、那个、有一点、嗯嗯、尴尬……」
天音乖得不得了,指尖忸怩着,一脸害羞的表情。
白子看着老实到真的很思心的天音摇摇头。
「我会随便帮你打混过去的,赶快睡吧!」
「…………好。」
天音的声音小到不行。白子打开门走了出去。
房里只剩下天音一个人,她一屁股坐在被子上。
制服的裙襬披在大腿上,她一伸手,拿起枕头,紧紧地抱在略嫌单薄的胸前。
「……雪道那个笨蛋。」
把头埋进枕头里的天音说道。
天一亮,天音就打开门。
「早安,天川。」
在走廊的另一端,雪道靠着墙壁说道。
噗通,天音的心脏大大地跳了一下,她看到雪道跟父亲的身影重叠。
这心跳声一定是意味着她把对父亲的思念投射在雪道身上了——所以……
「早安啊,雪道。」
天音一如往常地微笑以对。
「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一整晚……我是想这么回答啦,不过途中我离开过几次。」
他没说谎。不过不知道雪道睡不着的天音,一定以为这是在开玩笑的吧。她轻声地笑了。
「昨天真抱歉耶!做饼干做到一半就放弃了……喂,你那是什么眼神嘛?」
雪道对天音投以孤疑的视线,天音眯起金色的眼睛瞪着雪道。
「呃呃,因为你挺微妙的,既然那么老实嘛……嗯,算了,你现在的眼神超像平常的你,所以我很安心啦!」
「……你到底把我想成是什么了啊?」
「……是什么?不就是装有自动发火装置的无用女吗?」
「我要踢你唷!」
「如果是平常的话,你早就踢下去了吧。」
天音微笑。腰一沉,把脚往后一放,摆出准备踢人的姿势。
雪道脸部的肌肉微妙抽搐着,像是要蒙混过去似地露出苦笑。
「真抱歉耶,开你的玩笑开过头了。」
「算了,这次就饶了你。」
天音收回脚,哼哼哼得意地挺起平胸。
「那可真是谢谢你了。早餐做好了,你要吃吧?」
「早餐!」
天音金色的眼睛闪耀出光芒,她露出向日葵般的笑容。
「要吃、要吃,当然要吃啦!」
「好、好,请用、请用。」
雪道耸耸肩,带天音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的房间里还是一样,几乎什么都没有。窗外射入的朝阳照在唯一的家具小方桌上,窗框上放着一个小小的——某个洋娃娃留下来的——玻璃戒指,反射着光芒闪闪发亮。
天音感觉刺眼地眯着眼睛,盯着戒指看。不一会儿就像是失去了兴趣般的坐在小方桌前。雪道进到房间里的小厨房,随即端出早餐。
天音乖乖地坐着等,味噌跟高汤的香味诱惑着她的食欲。再过一会儿,传出烤鱼,特别是鱼皮的焦香味更是诱人。
刚煮好的白饭,配上烤好的竹夹鱼、葱豆腐味噌汤,跟少许的烫菠菜跟炖煮羊栖菜。纯和风的早餐并列在天音面前。
「吃饭、吃饭、吃饭!」
天音金色的眼睛闪耀着光芒,随着音节摇晃身体,打着节拍等待。她的手上已经握着筷子,就像是在蛋糕前无法克制的小孩子一样。
最后,雪道拿下两人份的茶来,在天音对面坐下。
他看着小孩子般的天音,嘴角的肌肉放松露出微笑。
「吃了饭之后,要做饼干啰?」
「好……咦?材料不是应该已经用完了吗?」
「我趁晚上时去买了,最近的超市都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呢,我很少去所以不知道,白子跟我说的。」
「喔,真厉害耶。对了,白子呢?」
「在睡觉。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她好像很累的样子。」
因为她自己一个人去收集了『领域』的情报,所以应该很累吧。
「算了,冷掉之前先吃吧。」
雪道也拿起筷子,两个人一起说出『我要开动了』。
天音用筷子很利落地拨开鱼肉,淋上酱油后放在饭上,跟还冒着白烟的饭一起放进嘴巴里咀嚼。吞下去之后,天音看着雪道的脸。
「我啊,在吃你做的饭时觉得最幸福了。」
正如她所说的,现在的她表情超幸福的。
旁边看的人都不禁会觉得开心,天音的表情是那么地纯洁无暇,让雪道不禁停下了筷子。
他不禁看傻了。
突然,雪道觉得好丢脸,像是要掩饰过去似地赶紧动筷子。
雪道虽然还是觉得天音有点怪,但不可思议地说,他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吃完饭后,雪道洗好碗,吃饱的天音则是在榻榻米上滚啊滚的,像晒太阳的猫咪一样发呆。
「……吃完饭马上睡觉的话,会变成小猪喔!」
「可是很舒服嘛!」
话说完,天音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她完全就像只猫咪似的,现在的她比白子更像只猫。
雪道叹了一口气,坐在天音身边。
「你啊,距离文化祭时间已经不多,没时间让你再这么轻松了吧,你应该要多少……」
嘴巴上虽然这么说,但一看到天音那舒服的表情,雪道也渐渐觉得算了。
「一小时后开始做吧!」
不管怎么说,雪道还是很溺爱天音的。
然后,一个小时之后,两个人在一楼的厨房开始做饼干。
穿上围裙,将材料放在身后的餐桌上.两个人并肩站在流理台前。
「首先先做到昨天结束的部分,还记得吗?」雪道开口问。
「当然啦!」
天音哼哼哼,得意地挺起平胸,从餐桌上拿了蛋跟盆子就放在流理台上。
「呃呃,首先先打蛋,将蛋黄跟蛋白分开……」
尽管动作不太自然,但天音还是将蛋黄跟蛋白分开打在盆子里。
「然后,接下来是奶油跟砂糖呢!」
「喔喔,你都记得啊?」
天音把奶油给融了,加入砂糖眼蛋黄,用打蛋器搅拌均匀。雪道很佩服地看着她。
虽然还是不太自然,有时候也会有蛋糊跑到盆子外,但都还在可以容忍的范围之中。
「好,最后了。」
金色的眼睛认真盯着看,一脸紧张的天音伸手拿了面粉。
「使用筛子,将面粉过筛之后加进去,对吧?」
「没错,然后加进去之后,再搅拌一次。」
昨天因为面粉的关系搞得很惨,雪道也屏气凝神地看着天音的动作。
「没问题。」
在一旁看的雪道应该有话要说,但他还是把话吞了进去。
「好,搅好了。」
「那,这样面团就完成了。」
「啊?已经完成了吗?」
天音用指尖将飞到脸上的面团擦掉,金色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盆内。硬要说的话,只不过是将蛋黄、奶油、砂糖跟面粉搅拌在一起而已。
「嗯嗯,现在把这个面团倒在保鲜膜上,然后放进冰箱里冰,让它变硬,之后再切成适当的大小后用烤箱烤就完成了。」
「这挺简单的嘛。」
「这么简单的东西,昨天却造成超级严重的失败啊!」
「昨、昨天我还没进入状况嘛,都是因为你!」
「我又做了什么啊?」
「唔,那、那个……就是有很多原因嘛!」
不知道想起什么,天音满脸通红,指尖忸怩地不停搓揉着。
「呜哇,根本无法沟通嘛!」
雪道没辙地说道。天音闹脾气似地抬头瞪着他。
咳一声清喉咙后,雪道修正了轨道。
「嗯,算了,继续吧。」
「好。」
虽然还有一点闹脾气的感觉,但天音算是重新面对面团。
她把保鲜膜铺在流理台的砧板上,然后用刮杓把面团均匀地平铺在上面。
虽然有点微妙地凹凸不平,但天音还是勉强将面团都铺平了。
「大、大概是像这样子吧?」
「嗯嗯,应该没问题。那,放进冰箱里等一会儿吧?」
天音不安地询问。雪道点点头后,天音将面团放进了冰箱。
在冰箱里放十分钟左右后,再把面团拿出来放在砧板上。
「接下来,只要适当地切一切,放进烤箱里烤就好了。如果有模型会比较好……不过买那种不常用的东西也没意义啦!」
「只要把这个切一切……就好了吗?」
天音用力地握紧刀子,一直瞪着面团。
「首先先放轻松……『风鸣』那种刀你都可以轻易地挥来挥去了,一把菜刀而已,不用那么紧张啦!」
「没办法嘛,我很怕这种比较细碎的工作耶!」
天音嘟起嘴巴碎碎念,但多少有放轻松一点了。
她紧张地眯起金色眼睛,用菜刀将面团切成四角形。
在一旁看着的雪道也很紧张,等到天音大致上都切好了,才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就像是看女儿第一次工作的父亲一样。
「切好了……嗯嗯,不过有点歪歪的耶?」
「手工做的多少就会这样。那,把这个放进预热一百八十度的烤箱里烤吧!」
天音在烤箱的烤盘里放上烤纸,然后将切好的饼干面团排上去,最后再轻轻地涂上蛋白,放进预热的烤箱里。
不知道是不是很在意完成作品,直到烤好之前,天音都一直盯着烤箱看。
然后,终于——
「饼干完成了!」
打开烤箱的同时,烤好的饼干香味——奶油跟砂糖烤过之后的甜美香味,在厨房里散开。
天音金色的眼睛闪闪发亮,一副兴奋到快要跳起来的表情,用指尖拿了一块饼干。
「喔、喂,很烫吧!」
「好烫!」
果不出所料,刚烤好的饼干非常地烫。天音只好把饼干在手里抛来抛去。
「一直到最后一部分,你都还是弄得手忙脚乱耶!」
雪道露出苦笑。天音以像是害羞又像是生气的表情瞪着雪道。
「囖、啰嗦。什么嘛,你这个笨蛋!啊,好烫!」
「唉,放回去烤箱里啦!」
「………………那是个盲点啦!」
天音听话地把饼干放回去烤箱里,等饼干冷却之后再拿出来。
「来,雪道张开嘴巴。」
天音用指尖捏着还有点余热的饼干递到雪道嘴边。
雪道来回看着眼前的饼干跟一脸兴奋看着他的天音。
「我可以吃吗?你做的饼干应该你第一个吃啊!」
「你可以吃啦!」
天音大叫之后,好像很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紧接着,她以连她自己都听不到的小音量喃喃说道:
「……我希望,做好之后能够让你第一个吃啊!」
「嗯,如果你不在意的话,那我就吃啰?」
「好,嘴巴张开。」
「嘴巴张开喔……这样很丢脸耶。」
天音纤细的指尖拿着饼干,送进了雪道的嘴巴里。只有一瞬问,天音的指尖碰到了雪道的嘴唇。噗通一声,天音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闭上眼睛,雪道品尝着天音的饼干。
有点粉粉的,可能是搅得不够均匀吧,还有些面糊没搅开。
雪道睁开眼睛,露出微笑。
「很好吃唷!」
「真的吗?」
「嗯嗯,真的啊。再来就是要技术纯熟啰,只要练习了之后,就能够更简单就做好啰。」
「嗯,嗯!我会努力的!」
天音的脸上,绽放出就像是吃雪道做的料理时所展现的开心笑容。那笑容,仿佛就像是向日葵一样。
好可爱的笑容。雪道很自然地伸出手,摸了摸天音的头。
「嗯嗯,加油吧。这样的话,你一定也可以做其他料理的。」
「……嗯。」
天音突然紧紧地抱住雪道,将头埋在他的怀里。
雪道虽然没看到,不过天音的脸红通通的,就像是一只快乐的小猫一样,很舒服的样子。
「…………再多摸我一下。」
「像这样吗?」
摸摸摸。雪道触摸着天音柔软地交缠在他指间的头发。
金色的眼睛开心地眯起。天音随即闭上眼睛。
有雪道的味道。天音感受到雪道的心跳声,有一种好怀念的感觉。
「跟你在一起啊~」
「跟我在一起?」摸摸摸。
「就好像跟父亲大人在一起一样呢,好安心。」
「所以,再多摸我一下。」——我温柔的父亲大人,天音在心中呼喊着。
「我们是同学年耶!」
雪道苦笑着,但还是配合天音所望继续摸她的头。
过了一个周末,星期一,长月学园的午休。
天音跟瑛子在学生会办公室——雪道跟白子去买喝的东西,所以不在——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互相对望。
要向雪道告白——瑛子说过,听到这句话的天音逃离了现场。
瑛子一直没有再提起,就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似的,撩起了黑色长发。
天音从桌子底下的包包里,拿出了包装得很漂亮的饼干。
「对了,瑛子。这是饼干,我做好了,你吃吃看。」
天音双手捧着饼干,递给了瑛子。
瑛子看着天音递给她的饼干,眨了好几次眼睛后,又看向天音。
天音金色眼睛里浮现出的眼神很平稳。
「我可以打开吗?」
瑛子收下饼干问道。
确认了天音点头之后,瑛子打开了包装。里面是很多切成不规则四角形的饼干。虽然已经散热了,但还是留有些微的奶油香味。
瑛子黑色的眼睛眯起,拿了一个饼干放进嘴巴里。
酥酥脆脆的,饼干在嘴里轻轻碎裂,顿时有一种温和的甜味扩散开来。
「很好吃。」
瑛子静静地说道。又拿了一个饼干放进嘴巴里。
老实说,只抱了两天的佛脚就可以做出这样还算不错。虽然很朴实没有什么装饰,但有一种熟悉的味道,简单来说,就是家庭式的风味。
「我啊,很喜欢瑛子喔!」
天音说道,她露出柔和的微笑。
就连同性的瑛子都会为之吸引,仿佛四月太阳般的笑容。
「……是吗?」
「我也喜欢雪道。」
瑛子皱起眉头。
「所以,如果你们幸福的话,我会很开心。」
天音露出柔和的微笑说道,然后,她向瑛子伸出右手。
「我会帮你加油的,我想,雪道一定也喜欢你的。」
「……谢谢你,天音。」
话说完,她握住天音伸出来的手。
跟天音一样,瑛子的脸上也浮现出柔和的微笑。
她们看着彼此的脸,微笑地慢慢放开手。
「对了,雪道好慢唷!」
「话说回来,的确是很慢呢!走到自动贩卖机应该没有那么远才对。」
「算了,反正等一下他就会回来了。对了,你不是去帮忙话剧社吗?状况如何?」
「没什么特别的问题。」
「话说回来,你演什么角色啊?」
「……公主。」
「哇,超梦幻的……对了,那是去帮忙的人该演的角色吗?」
「是第一女配角……」瑛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去帮忙的演第一女配角,感觉这出话剧大家没什么干劲耶?」
「比起演技,他们对舞台美术有兴趣的社员比较多,他们哭着来求我,没办法,我只好答应了。」
在两人闲聊之际,学生会的门打开了。
「让你们久等啦,我们买饮料来啰。」
「买回来了喵。」
「啊,欢迎回、来……」
一看到雪道他们两个人走进来,天音惊讶得目瞪口呆。
「你们、在做什么?」
瑛子静静地问道。
雪道肩膀上扛着白子。白子纤细的脚交缠在雪道的脖子上。
还要再说的话,白子那平平的,应该是说,几乎没有起伏的胸部紧紧地压在雪道身上。她整个人牢牢地抓着雪道。
「……你们、在做什么?」
瑛子又再问了一次。那冰冻般的声音,黑色眼睛直盯着两人瞧,身后仿佛还可以看到激烈的怒火。
「不要问我。」
雪道很疲累地说道。
「都是因为天音喵周末独占雪道喵做饼干,所以喵才会很不满地叛乱啊喵。」
「等一下!没办法嘛,都是为了文化祭啊!」
天音不禁大叫地站起身。
「一直跟雪道撒娇黏来黏去,光看我都想要吐砂了喵。」
白子眯起虹膜异色的眼睛,讽刺地说道。
「我才没有那么做呢!谁谁谁谁谁谁谁谁有跟雪道撒娇啊……」
跟雪道撒娇……不知道是不是自觉到有这么一回事,天音渐渐地气势变弱了。
「天音?」
瑛子的声音听起来好可怕。因害羞而忸怩的天音不禁别过头去。
「天音,之后我再请你说明。」
「唔……呃呃,那个……………好。」
毫不在意两人对话的雪道将买来的饮料放在桌子上。在坐上椅子前,他抬头看了白子一眼。
「喂,白子,你也差不多该下来了吧?」
「亲一下喵就下来喔喵。」
明明是在回答雪道的话,不知道为什么,白子的视线却看向瑛子。
瑛子的黑色眼睛对上白子的虹膜异色双眼,激起了火花。
「……饶了我吧。」
不知道雪道的话有没有传到两人耳里,瑛子跟白子还是一样看着对方。
「把喵跟天音喵归为一类的话,喵会很困扰的喵。」
「……是吗?」
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但眼睛都没有笑意。
雪道不知道为什么,背上感受到了寒意。天音觉得很可怜地看着雪道,长马尾轻晃着,微微摇了摇头。
同一时间,跨越海洋伫立在遥远国家沙漠里的银色天使像——内部。
御堂姐妹走在仿佛中世纪城堡的黑暗走廊上。
换算[x]体的话,她们应该正好在连接到心脏的大动脉位置。叶流走在弯弯曲曲的通路上,白衣的衣摆轻晃着。在她身后半步之遥的位置,瑞佳穿着祖母绿的改造女仆服,宛如幽鬼般无声地跟从着。
「哼,调查团终于全员到齐了吗?」
「是的,姐姐大人。」
一边走,叶流难得以抱怨的口吻说道。
瑞佳回答的声音还是一样不带丝毫感情。
「嗯,算了……对手是『原始式』,就让他们好好地打一场吧!」
「是的,姐姐大人。再追加一个报告。」
叶流停下脚步,只有头向后转看着瑞佳。
「『虚构式』碎片的『妖精』大量出现了。」
「『妖精』?浅暗白子……应该不是吧。『全自动交响乐团』还是坏掉的吗?」
「是的,姐姐大人。我想这是自然产生的。」
「那就先放着吧,那种事之后再说。还是说——」
叶流露出毒蛇般的笑容。
「那是你搞的鬼吗?伊皮米修斯。」
叶流的视线越过瑞佳,看向她身后的黑暗。
仿佛从黑暗的通路里浮现出来似的。
伊皮米修斯全身包裹着绷带,手上拿着拐杖,身穿燕尾服。
「也许是,也许也不是。」
被绷带包裹住的脸,只有一个缺口,露出歪斜的嘴巴。伊皮米修斯淡淡地笑了。
「但,如果这个问题是你的愿望,那我就回答你吧。」
「你就像是个影子一样呢,伊皮米修斯。跟你对话,就像是跟镜子里的御堂叶流对话一样,一点意义也没有。」
白衣衣摆一翻,叶流转身面向伊皮米修斯。瑞佳祖母绿的改造女仆服也微微翻动,她无声地靠在墙边,像是把路让出来似的。
没有那么宽广的大动脉通路,叶流露出毒蛇般的笑容跟伊皮米修斯对峙。
伊皮米修斯以很夸张,像小丑一样的动作低下头。
「是的。这句话非常正确。或者,这正是身为『愿望式』的我——」
「啰嗦,闭嘴。」
叶流留下一句话。她从白衣的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手掌大小的白色长方形,有着独特光泽的一个普通橡皮擦。
「否定公式○○三七七.消失现象——」
叶流的正面展开一个白色魔法阵,脚边掀起的逆转风吹动着她的短发,白衣有如翅膀一样地翻动。
「『神隐』。」
叶流肆意地挥动橡皮擦。
紧接着一瞬间,像是从看不见的断头台落下刀子一般,伊皮米修斯的头掉在了通路上。
但叶流却只是觉得很烦似地咂了咂舌。
「只要你还有愿望——」
掉落的头那绷带切口处的嘴巴歪曲微笑着。
「——就无法杀掉身为愿望的我。」
「……哼,浪费时间吗?」
叶流觉得很无趣地冷哼了一声,一副对伊皮米修斯一点兴趣也没有的态度,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瑞佳理所当然地跟在她身后。最后,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她们一消失,伊皮米修斯就捡起掉在地上的头,放回自己的脖子上。
他就只做了这么一件事,然后头就若无其事地回复原状。
不,有别的声音响起。
「真是太惨了……现在是叫做『伊皮米修斯』吗?真烂的名字呢!」
听起来像是完全调好音律的乐器声音说道。
伊皮米修斯的视线投向黑暗的天花板。
声音的主人——一只『妖精』,浮在上头。
大量出现的妖精之一,看起来就跟白子以前操纵的妖精一样大约有三十公分高,是金发少女的模样,纤薄的翅膀闪亮亮地散发着光粒飘浮在空中。
但,妖精却没有说出谜样的戏言。她的眼睛跟之前的妖精不同,浮现出充满知性的光芒。
「真是令人怀念,我的老朋友啊——或者,以现象而言,我应该称呼你为『虚构式』呢?」
伊皮米修斯举着大礼帽的边缘,很夸张地鞠躬行礼。
妖精一副觉得很无趣的样子回答:
「是啊。这名字最适合我了。如同他是『等待者』,她是『终焉』一样,我也只是『虚构』而已啊!」
正如伊皮米修斯是『愿望式』,这妖精正是『虚构式』吗?
妖精——『虚构』露出跟少女的模样不协调的讽刺笑容。
「但正好啊,伊皮米修斯。我将能作为我眼睛的碎片洒到世界上的每个角落,就是找不到那重要的两个人,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呢!」
「是的,我的老朋友。你也是为了看『等待者』跟『终焉』的结局而出现的吧?」
「然后,如果我说我是来看你最初那个愿望的结果,你会笑我吗?」
「我的老朋友啊,身为『愿望式』的我,到底有什么愿望呢?」
「两千年前,在成为『愿望式』之前,你也是有愿望的。」
伊皮米修斯什么也没回答。
她或者是他,缩了缩小妖精的肩膀。
「算了,总而言之,重点是他们。我会暂时跟在你身边一会儿。」
话说完,妖精洒出光粒,飞舞降临在伊皮米修斯的肩膀上。
「是的——既然如此,在时间跟场所等条件凑齐之前,我的老朋友,你就跟另一半好好度过这无所事事的日子吧。」
「无所事事啊。呵呵呵,你可能不相信,但我至今还是把你跟『等待者』、『终焉』当成是朋友呢。」
「是的。也许有这个可能,但或者也可能不是如此。」
肩膀上的妖精捉弄着伊皮米修斯。
而伊皮米修斯的嘴巴露出深深的裂痕——愉快地笑了。
那群妖精们从黑暗的大动脉通路宛如虚幻一般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