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叶流还是开心地笑着。
「调查团全灭,天川天音跟瑞佳对战,浅暗白子在外面保护长月瑛子——这样,终于只剩下你跟御堂叶流单独相处了。」
叶流盘腿的脚分开,站在圆桌上,白衣衣摆翻动。
「而你,苇原雪道,你不原谅御堂叶流,也没有要御堂叶流赎罪的意思。」
毒蛇的笑容低头看着雪道,叶流弹了一下手指。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互相残杀了。」
心脏房间晃动,天花板往左右分开,圆桌像电梯一样缓缓上升。
「上来吧,雪道。在可以充分残杀的场地,充分地对决吧!」
「很抱歉,我等不了!我要在这里解决你。」
雪道像是抓住什么似地伸出右手,以毁烧般的眼睛瞪着叶流,说出『式』的话语。
「狂乱地吹吧——」
「冷静点,雪道。在这里认真砍杀的话,银天使可能会坏掉喔!在银天使体内的天川天音不可能会没事,掉落的碎片也有可能会砸中外面的长月瑛子呢!」
雪道住口,放下右手。
「……你真的是最差劲、最糟的人了。」
「谢谢,这真是最好的称赞。」
叶流呵呵呵地笑了。
雪道毫不隐瞒不快的感觉,咂了咂舌。红色的眼睛瞪着叶流,搭上了代替电梯的圆桌。
搭载着两个人的圆桌往上升,往心脏房间上方打开的天花板之外而去。
雪道跟叶流搭上圆桌的时候,天音跟瑞佳在肝脏房间继续战斗。
天音出手攻击,冲向瑞佳身边,一见有缝隙就挥刀。
「——啊啊!」
「……」
长马尾翻动,天音挥舞着大剑『风鸣』;瑞佳握着大剪刀『恶意的向导』,敲击刀身避开攻击,流畅地挥舞着反击之刃。
「唔唔!」被弹开的『风鸣』往后一抽,有如陀螺般地往旁边旋扫而去。
「太慢了。」
瑞佳还是冷静地看出天音的攻击,往后退了半步。
瑞佳的浏海被刀刃略过,几根头发在空中飞扬。
天音挥刃,身体略微失去平衡的瞬间虽然是瑞佳追击的最好时机,但她却没有动作。
天音恢复站直的姿态往后退步,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呼气。
当然,天音也发现到瑞佳没有趁机攻击她。
「真是的……就像是在跟虚幻战斗一样呢!」
天音显得有些焦躁,喃喃说道。她的额头上微显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
相对之下,瑞佳的表情没有变化,不但呼吸没有凌乱,连汗也不流一滴;还是一样跟幽鬼似的,气息非常微薄。
「多点干劲吧,这样一点都不紧张啊!」
为了掩饰自己的焦躁,天音逞强地说道。但天音跟瑞佳都很清楚,论实力而言,瑞佳明显地在天音之上。
喀嚓!瑞佳动了剪刀。
「天川,天音,收刀,离开,银天使,我就,放过你。」
「……什么?」
「只要,你不,打扰,姐姐大人,就好。姐姐大人,没有,命令我,要杀掉你。」
「啊啊,是喔,原来如此。我完全被当成是附属商品一样呢!」
丢下这句话,天音威吓地以金色眼睛瞪着瑞佳。
她加重握紧手中刀的力道。
「可是啊,我不可能放下雪道不管的啊!要是你去帮御堂叶流的忙,这样不就变成了二对一?」
「我不会。姐姐大人,不希望这样。」
瑞佳面无表情地说道。
「算了,既然,如此,我就,杀了你。」
她还是面无表情地说道。
喀嚓!瑞佳动了大剪刀,解开铰炼,大剪刀变成了两把短剑。她双手握着短剑,放松身体的力道,形成一个自然攻击的姿势。
天音也将刀尖对着瑞佳。
「我不会让你那么容易就得逞的。」
她喃喃说道,眼睛暂闭。
「来吧,火焰——」
仿佛从魂魄深处引出一般,天音呼唤出黑色火焰,点亮她的刀。
刀轻轻一挥,黑色火焰就在肝脏区的黑暗里留下了刀的轨迹。
瑞佳表情微微一动,但也只有一瞬间。她静静地呼吸,开口说道:
「迷惑她吧,『恶意的向导』。」
遵从着她的话,左右两边的剪刀开始演算『式』。
空气震动,令人耳朵痛的声音响起。
瑞佳正面出现了一个魔法阵,脚边掀起了一股逆风。
「否定公式一四二九七亚种——」
然后,『式』完成了。分成两边的剪刀碰触到魔法阵。
「幻惑现象『圣·艾尔摩』。」
分开的剪刀前端,出现了闪耀的鬼火。
充满幻惑与向导的火焰圣·艾尔摩,不由分说地吸引人的目光。
两股火焰混乱了视神经,天音的眼睛里映出了不可思议的景象。
「……这是什么啊?」
现在的天音,眼前不只一个瑞佳。
就像是游乐园里的妙妙屋一般,她看到好几个瑞佳重叠在一起。
简单来说,就像是分身一样的东西。但大脑虽然可以理解,却还是一样感到混乱。
「我要,上了。」
所有的瑞佳一起往前冲。
祖母绿的改造女仆服翻动,双手的刀刃一闪。
哪一个?天音的眼睛浮现出焦急的神色。
到底该迎向哪个瑞佳的攻击呢?
几个瑞佳一起挥动左右双刀。
超过十把的刀刃之中,只有两把是真的。
在她分清迷惘之前,瑞佳的刀锋已经来了。
「唔、唔唔唔!」
只能躲开。要躲到哪里呢?右边左边?还是后面?
不,往哪里跳都躲不开了。
「既然如此,就只有这样了!」
躲不开,天音朝瑞佳直攻。
她一边挥剑,一边穿入瑞佳挥出的无数刀刃。
天音跟瑞佳的身影交错,然后,停住。
『风鸣』没有发挥作用。
天音的右臂跟左边太腿被划开大大的伤口。
血喷出来,天音跪地。但她还是没有放开『风鸣』,全身朝交错而过的瑞佳攻去。
没有任何伤口,无数重叠的瑞佳站在她眼前。
「判断,很,正确。」
所有的瑞佳一起开口。
「如果,没有往前的话,现在,已经,死了。」
「真感谢你的称赞啊!」
天音以充满讽刺的口吻回答,她的脸因疼痛而歪曲。
以刀当作楞杖,发抖的脚勉强站起。受了重伤的她,右臂跟左脚几乎已经没有知觉。
神经跟脚腱的部分还没事,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但是,没有,下次了。」
天音比谁都清楚,瑞佳说的话是对的。
果然身为战士这一点,天音还比不上瑞佳。
「……你还是一样,令人讨厌地强呢!」
这句没什么涵义的话,让瑞佳的动作突然停住。
「强,是指,姐姐大人,那样的,人。」
瑞佳的声音淡淡的、断断绩续的,天音感觉到有点杂质。
「你就已经够强了啊!」
天音想要举起代替拐杖的『风鸣』,但却因为没有力气而滑倒。
她懊恼地咬着牙。
她恨瑞佳的强。
她恨自己没办法去到雪道身边、没办法实现父亲的愿望,恨自己这么弱。
「天川,天音,没有,才能。」
瑞佳像是能够看透天音心中一样说道。
「然后,我,也,没有,才能。」
不,她不是能够看透天音心中,只是因为她刚好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姐姐大人,有,才能,所以,她,想要,朝着更高,的地方,前进。」
「……」奇妙的是,天音被瑞佳的话给吸引住。
她没有插嘴,以刀支撑着身体,金色的眼睛看着瑞佳。
「然后,没有,别人了。没有,对等的,敌人,也没有,对等的,伙伴。」
天音注意到,她发现到瑞佳的话里,带着一点感情。
那是被遗落的人的悲哀。
「我没办法,成为敌人,也没办法,成为伙伴。姐姐大人,终于,找到了,敌人。找到了,苇原雪道。」
「……是吗?」
「所以,不能让,天川,天音,阻扰。」
喀嚓!瑞佳的大剪刀一动。
「因为就算不对等,我也爱姐姐大人。」
只有这句话很奇怪,居然很流畅地说出。
像是一直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一直喃喃地诉说着这句话般地流畅。
瞬间,天音忘却了疼痛。她感受到,瑞佳的声音里隐藏的悲哀,还有更深沉的爱情。
虽然有些扭曲,但这还是纯粹的爱啊!
雪道是对等的敌人,这句话的意嗯代表,瑞佳知道叶流有可能会输,甚至可能会死。但她还是希望能够尽力完成姐姐的梦想。
「我也为了父亲大人,决定要收集『碎片』。」
像是有关连似地,天音口中说出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天音可以说,自己是爱父亲的。
但若要问是不是有瑞佳爱叶流那样的程度……她却无法肯定。
并不只是因为在不知不觉中,雪道在天音心里的存在愈来愈重要。
而是要深刻讨论的话,时间实在是太不足够了。
金色的眼睛看着瑞佳。
瑞佳没有感情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天音。
会认为两人之间心意相通的话,这算是一种幻想吧。
瑞佳动着手上的剪刀,表示对话到此结束。
天音光是站着就很吃力了,而且流逝的血更加速剥夺她的体力,很明显地,死亡正在逼近这时候,她突然想到。
「……啊,对了,万一死掉的话,就再也吃不到雪道煮的饭了耶!」
这么无聊的一件事。
同时,瑞佳无声出袭。
祖母绿的改造女仆服翻动,宛如风一般地冲来。
好快。连站都很吃力的天音,根本捉不住瑞佳的身影。
「再见,了。」
告别的话。
无数的瑞佳以『圣·艾尔摩』在瞬间拉近距离,挥下无数的剑。
天音这时想起,人临死前,一切的事物看起来都会变得很缓慢。
逼近的无数剑刀,动作看起来都好缓慢。
尽管可以看见所有剑刃的前进轨迹,天音还是没有多余的力气可以避开。
想要动的身体,只能以代替拐杖的『风鸣』为轴心,摇晃一下而已。
「我借你——力量。」
唐突地,天音的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
跟天音同样的声音,也跟天音同样样貌的女性声音。
黑色火焰的源头,天音跟伊皮米修斯签约所得到的力量,潜居在她灵魂里的『终焉式』。
为了拯救被困在机械娃娃里的雪道,她们在那个夏天相遇,她为天音指点了路。
以前,『终焉』说过,『终焉』也有愿望。
「在你付出代价之前,要是你死了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为了愿望,她要天音付出代价。
「啊?」
无视于天音的困惑,天音的肉体擅自行动。
『终焉』勉强让天音的肉体动作。
流血受伤的身体,无视于天音的意识,右手举起『风鸣』。
「歌唱吧,『风鸣』。」
以天音的声音,『终焉』让『式』启动。
「否定公式一一〇八二,切断现象。」
天音的正前方出现了魔法阵,脚边卷起逆转的黑风。
不停地出刃,瑞佳微微蹙眉。
她已经进入攻击姿势,躲不过这个『镰鼬』。
但天音也是一样。
「……」要同归于尽吗?瑞佳心想。
就算如此,瑞佳也没有停手。
只要能够为叶流排除碍事的家伙,这样她便心满意足。
「等一下,该不会要同归于尽吧!」
天音也想着同样的事,只有『终焉』听到她的叫声。
『终焉』淡淡一笑,挥下『风呜』。
「『镰鼬』!」
刀的前端飞出黑焰之刀。
「——」
没有犹豫,瑞佳为了杀掉天音,让身体暴露在黑色火焰之中,挥舞着左右双刀。
照理说,天音应该会被两把剑刀给砍死,而瑞佳也会被黑色火焰烧死才对。但,天音闭上眼睛,伸出左手。
天音跟瑞佳再度交错而过,就这样,两人往前倒下。
在肝脏房间的石地上,响起了两人倒地的声音,随即就是一片寂静。
就这样,两个人一动也不动。
慢慢地,有一个人站了起来。
「……为什么,要这么乱来啊?」
喝、喝,她喃喃说道,话里夹杂着呼吸声。
肩膀上下晃动,痛苦地呼吸着。
每呼吸一次,她的长马尾就在晃动。
金色的眼睛里露出疲惫的神态,她全身上下都沾满了自己的血。
闭上眼睛,竖起耳朵,她用左臂挡住了瑞佳的剑刃。
瑞佳将大剪刀一分为二,这斩击之重,天音的左臂几乎就要被斩落,没弄好的话,现在天音应该已经被杀了。光靠声音辨认并防阻剑刃,实在是太乱来了。
「不过,赢了啊!」
正如『终焉』所说,活下来的人是天音。
右肩、左脚,防阻剑刀的左臂跟受到刀伤的左侧腹。
每一个伤口都深可见骨,满身疮痍。
「……是啊。」
瑞佳倒在地上,没有起来。祖母绿的改造女仆服袈开了很大的缺口,黑色火焰包住了她的身体,将她烧成灰烬。
「的确是赢了。」
天音不知道为什么,不忍看着被火烧尽的瑞佳。
她轻轻地摇头,像是要挥去这种想法似的,然后以发抖的手撕下制服的布料,按着伤口包扎住,先略做紧急处理。
她用没有力气的手,抓住倒在石地上的『风鸣』,代替拐杖往前走。
「……等等我,我马上去。」
她追着雪道,慢慢地走出肝脏房间的石地。
喀、喀、喀,只留下悲伤的声音渐渐消失。
「就这样——一个斗争迎接了结局。」
伊皮米修斯浮在被盛大燃烧的火焰照亮的红色天空,俯看着一切。
「……真是太过分了。很多人死了,又有人要死。」
坐在伊皮米修斯肩膀上的妖精——『虚构』叹气地喃喃说道。
操场上的火焰已经延烧到学园外,演变成森林火灾。
因为叶流已经把道路都给摧毁了,所以出动的消防车也没办法抵达学园,灭火行动一直没有进展。逃过银天使雷击的少数学生,都已经逃离了现场。运气好的话,应该不会被火势牵连,能够逃得走。
『虚构』看了一眼飞在空中,上有消防署标志的直升机。
银天使挥动折断的剑,驱赶直升机。
「是的。简直就像是地狱,但也并不全都是地狱。」
被绷带包覆、只从缺口露出的嘴巴浮现笑容,伊皮米修斯看着下面。
站在操场上,两名少女抬头看着银天使。
长月瑛子跟浅暗白子,她们没有逃。
黑色的眼睛抬头直盯着银天使。瑛子的眼种像是在祈求些什么似的。
「简直就像是奇迹般的存在。如同御堂叶流有可能打倒苇原雪道、终止一切般,她也有可能打倒苇原雪道以外的所有事物,终结这一切。」
「你对长月瑛子的评价很高呢!我是很在意以前我的帮手小猫啦——伊皮米修斯,他们来了。」
『虚构』看着银天使的头上。
但,伊皮米修斯没有看向那边,反而从燕尾服的怀里拿出怀表。
「伊皮米修斯?」『虚构』不解地歪着头。
「这可真是失礼了。不,我只是有点在意时间而已。」
将怀表收入怀里,伊皮米修斯也看着银天使的头上。
搭乘着圆桌电梯,雪道跟叶流到了银天使的头上。
原来如此,的确是不会有别人打扰的好地方。
在红色的天空下,银天使之上,这里,就是两个人对决的地方。
雪道跟叶流在银天使的头上对峙。
天空像燃烧般的鲜红,雪道眼睛的颜色也一样,他瞪着叶流。
风很强劲,叶流将手放在啪嗒、啪嗒摇晃的白衣衣摆上,对雪道露出微笑。
「我只问你一件事,御堂叶流。」
「什么事?苇原雪道。」
「为什么……你要这样,做这种事呢?」
「请不要问我那种你早就知道的事吧!」
「嗯嗯,说得也是。我的问题不好,我想问的是别件事。做了这么多事,期盼战斗……到底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啊!」
叶流的笑容不像毒蛇,这时候的她,眼神十分真挚,她看着雪道。
以静静地、没有动摇、通透的眼神看着雪道。
「但,御堂叶流不认为你会理解。御堂叶流身为御堂叶流的愿望——如果眼前有高壁的话,御堂叶流就要跨越。」
叶流将手伸入摇晃着的白衣口袋里,拿出橡皮擦。
「有意义,但没有理由。就如同每个东西都有它的意义一样,御堂叶流身为御堂叶流,就想要到达斗争跟成长的尽头。」
「……的确,我无法理解。一点都不能埋解,我可以理解的就只有……」
雪道伸出右手。
「如果没有人阻止的话,你就不会收手的!」
那就像是开战的讯号一样。
「狂乱地吹吧——『原始之风』!」
在红色的天空之下,雪道脚边掀起一阵黑风。
他将吹起的黑风收在右手里,幻化成十字的黑剑。
黑剑挥下,施放出跟天音『镰鼬』相似的飞旋斩击。
叶流笑了,露出像毒蛇般的笑容。
她一边笑,一边用橡皮擦搓动虚空。
「否定公式〇〇三七七,消失现象『神隐』!」
这个『式』,雪道曾看过一次。
以前分身施展『镰鼬』时,正是被『神隐』所消灭。
既然如此,那黑风呢?
「喔,果然没有用啊?」
黑风没有消失,『式』也被切开了。
但毒蛇还是依然保持微笑,再度挥动橡皮擦。
「既然如此,这样吧——」
叶流用橡皮擦描绘着黑风的前进路线,看似普通的空间便这样被『神隐』消除掉了。
黑风之刀碰触到扭曲的空间,转移了方向。
「咳,看来没办法简单就解决啊!」
「没错啊,苇原雪道。现在才刚开始而已呢!」
相较于痛苦吐出一句话的雪道,叶流显得十分开心。
「再来!再来!再来!一起跳舞跳到天亮吧!」
从防御攻势转变,叶流挥动橡皮擦。
「——!」
雪道大大地弯曲身体,从橡皮擦勾勒出轨迹的延长线上逃离。
咻,空气消失,周围的空气流进瞬间出现的真空里。
「真麻烦啊!」
雪道眯起红色眼睛,皱着眉头喃喃说道。
刚刚好不容易避开了,看不见的攻击『神隐』。
如果拉开距离连续施展的话,雪道一定避不开。
因此,雪道手上拿着黑剑。
「正是如此,这样很好!再靠近一点,让御堂叶流感受你!啊啊、啊响、啊啊,好久没有这么快乐了!」
叶流露出打从心底感到很开心,就像是在跟好朋友一起玩耍的愉快笑容,蹴地往前飞冲。
「我可是一点都不快乐啊!」
「是吗?但御堂叶流很快乐,真的很快乐!非常充实!」
两人挥动着武器进行肉搏战。
黑剑跟橡皮擦,奇妙的组合,也是无可避免的必杀武器。
雪道一挥剑,叶流千钧一发地避开,用橡皮擦消除空间。
为了躲开叶流的手,雪道也拼命地在闪躲。
彼此都停下脚步,使出必杀技,也在躲对方的必杀技。
比起肉体,精神被消磨得更快。就连呼吸几乎都快要忘了。
雪道咬着牙,连开口的多余时间都没有,额头上冒着冷汗,红色的眼睛更加充血。
叶流也没有闲情逸致讲话,但她的脸上还是浮现毒蛇的笑容。
在战斗方面的经验,叶流可是远远凌驾于雪道之上。
雪道渐渐感到焦躁。
渐渐地感到疲倦。
「真是的,喝啊啊啊啊!」
像是要一扫焦躁跟疲惫,雪道大叫,重重地挥落黑剑。
他以红色眼睛瞪着淡笑的叶流,像是要将对方整个人击溃似地挥落黑剑。
「雪道,这一步走得不好唷!」
叶流扭转身体,黑剑掠过叶流,插中了银天使的头部。
雪道的背上冒出恶寒,本能大叫快逃。
但,已经太迟了。
叶流的橡皮擦碰触到雪道的左肩。
他的左臂,被『神隐』给消除掉了。
雪道睁大红眼,发出不成声的呐喊。
就像是被锐利的刀子将整个左手臂斩断一样。
比起痛楚,他更感到伤口好热。
他用右手按住喷血的左肩,眼前一片混乱,自己的呼吸声听起来不自然地大声。
痛苦难耐的雪道跪在地上,发出苦闷的呻吟声。
「还不够喔,雪道。」
话说着,叶流踢了跪倒在地的雪道一脚。
「呜啊啊啊!」
无计可施地被踢,雪道在银天使的头上滚倒。
趴倒在地的雪道因为痛苦而皱着一张脸,他紧紧地按着伤口。呼吸声十分急促,脸上已经面无血色。
叶流轻轻地耸耸肩。
「啊,喂,怎么啦,雪道?这种程度的伤,你也太夸张了吧?使用『等待者』的力量——使用『永远式』!」
「……啰、唆!」
『等待者』的力量·黑风,拥有刀的形象跟风的属性,其本质会交缠出时间的『永远式』。
的确,只要使用之后,可以简单地让伤口复原,也可以将时光倒转。
但雪道不知道该怎么用。
可以呼唤黑风、创造出剑,这只不过是『等待者』的『永远式』最表面的力量。
『等待者』跟『永远式』实际上都不是属于雪道的。
不知道她是知情或不知情,叶流慢慢地走到雪道身边。
她玩弄着手掌上的橡皮擦,脸上露出毒蛇般的笑容,白衣衣摆微微晃动。
「赶快站起来,继续啊!让御堂叶流等太久的话,御堂叶流会把相信你的那个女生,在银天使脚边等待的她给踩扁唷!」
这一句话,让雪道强烈地想起瑛子的脸。
他也回想起愤怒跟憎恶,压抑住痛苦。
「这一点,我绝对不会让你去做。」
雪道摇摇晃晃地按着伤口站起来。
声音听起来虽然平静,但红色眼睛就像是受伤的野兽一样,闪耀着光芒。
愤怒跟憎恶现在一定代替红色的血液,在他的血管里流动吧。
如果要说雪道有什么地雷的话,那一定是瑛子。
「瑛子,我会、守护她。」
这是他最真诚的真心话。
也许,也像是瑞佳对叶流的心意一样吧。
叶流停下缓慢的脚部,像祭司一样张开双手。
「对啊,这样就对了,雪道。只使出一个招式你就怕成这样的话,御堂叶流很困扰的。超越一、两个极限,站起来吧!」
叶流大叫。
「再愤怒点,憎恶吧!看着御堂叶流!想要阻止御堂叶流的话,就来到跟御堂叶流一样的地方吧,苇原雪道!」
另一方面,雪道体内的『我』喃喃开口:
「将自己交给『我』的记忆吧,接受『我』的一切。跟『你』残存的时间交换,得到力量——如果『你』想要这样的话。」
「……」
雪道的口中,呼唤了某个人的名字。
那声音太小,根本听不出来是谁的名字。
他的右手放开左肩的伤口。
「我非做不可啊!」
一瞬间,他的表情非常悲伤,或者,也许只是因为失去了左臂的痛苦让他皱着脸而已。但他的脸上马上就充满了愤怒跟憎恶。
「我要……」
他以炙热的眼神看着叶流。
「杀了你。」
雪道以战栗的声音宣告。
「没错,杀看看啊!御堂叶流一直在追求跟御堂叶流对等的敌人,你要成为可以杀掉御堂叶流的可能性!你一定可以的!」
叶流诱惑着雪道。
往同样的地方,成为同样的人。
成为一个使用『式』的人。
然后,雪道一如叶流所期望的,将自己交给了愤怒跟憎恶。
然后,正如『我』所说的,他将自己交给了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记忆。
这时候,让雪道胸口如此沸腾蓬勃的,是因为心跳或是『永远式』呢?
「『原始之风』啊!」
雪道大叫,脚边掀起逆转的黑风。
暴风大到连雪道本身也几乎快要被吹走。
如同记忆乘若黑风而来一样,雪道体内关于『永远式』的记忆出现了。
二千年……
『等待者』累积了无意义的时间——二千年斗争的累积。
雪道将此占为己有。
他理解到,『你』跟『我』是同样的。
就如同硬币的正反面。
硬币正面是苇原雪道,拥有不知道驾驭『永远式』方法的力量。
硬币反面是『等待者』,储蓄了『永远式』的意识跟记忆。
两者合而为一,『永远式』才会真正变成『永远式』。
「我也——」
雪道燃烧成红色的眼睛,愈来愈红。
更红、更红、更红。
比燃烧的天空还要红,比血的颜色还要红,就像是炼狱一般的红。
「——要将手伸向前往永远的阶梯。」
苇原雪道真正得到了『永远式』。
左臂的时间倒转,失去的左臂再生。
右手再度握着黑剑。
炼狱之眼看着叶流。
「我要上啰!我的敌人!『天才级天灾』——御堂叶流!」
毒蛇露出欢喜的笑容回应:
「来吧,御堂叶流的敌人!『永远式』——苇原雪道!」
充满欢喜的叶流再往前踏出一步,想要用橡皮擦直接碰触雪道。
雪道回应,他放下黑剑,向前踏出一步。
叶流的橡皮擦瞄准他的脖子,炼狱之眼鲜明地捕捉住她的动作。
雪道回想起的二千年份经验,以最快的速度超越叶流的速度躲开了。
他的手刀,砍中了叶流伸出来的手。
喀啦,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这是御堂叶流第一次手被折断呢,雪道!」
但叶流还是一脸笑容,动了动被折断的手,挥动橡皮擦。
躲开橡皮擦的攻势,雪道皱眉。
「你到底有什么好那么高兴的?」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手被折断她还笑得出来?
「高兴,当然高兴啊!终于遇到一个敌人了!啊啊,瑞佳!啊啊,瑞佳!真遗憾你不在这里,真希望你也能看到,御堂叶流的敌人!御堂叶流全力战斗的样子!」
毒蛇充满欢喜地笑着。
「瑞佳,你一定也会为御堂叶流笑的。」
雪道不知道。
他不知道御堂姐妹的离别。
谢谢你。姐姐说道。
恭喜你。妹妹说道。
但他还是看出来了。
「……莫非,其实……」
欢喜的笑容之下,隐藏着孤独的影子。
「你很寂寞吗?」
雪道不禁开口发问。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可能呢?不可能的。阻止御堂叶流吧,苇原雪道,不要露出那种悲伤的表情,不要可怜御堂叶流!御堂叶流很开心,御堂叶流现在很开心啊!」
「啊啊……是吗?我才不会可怜你呢!」
雪道挥动黑剑,挥开刚刚一瞬间确实看见的孤独影子。
不能原谅。御堂叶流所做的事,绝对不能原谅。
一定要守护瑛子,不管牺牲再多都得要守护瑛子。
就像是某一天找到的雪道之光,他必须要守护。
为了守护,他一定得挥下黑剑。
「没错,不要原谅,再来,再战吧!用那双红色的眼睛烧光一切吧!」
断掉的手操纵着橡皮擦。
叶流的身体有好几处细小的伤痕,白衣裂开,脚边的蛇印也因血而弄脏。
满身泥泞还很兴奋,就像是个小女孩似的。
「苇原雪道!御堂叶流还没有被满足!」
「我已经觉得够了啊!」
大叫一声,雪道挥下黑剑。
叶流的橡皮擦巧妙地避开,剑继续挥下。
可能是因为手断掉了吧。只有那么一瞬间,叶流的闪躲慢了些。
黑刃割过了她的脖子。
宛如喷泉一般,叶流的血飞喷而出。
「但御堂叶流还可以动。」
叶流将手放进自衣口袋里,握紧一个东西,抵住雪道的额头。
那是『凶运』突袭叶流时所使用的手枪,叶流扣下扳机—-
「太迟了。」
雪道开口的同时,翻弄的剑砍下了手枪。
「喔、喔,输了呢!」
本来还以为她身体倾斜了,但不只如此,叶流的身体往后一仰倒下。
火燃般的红色天空之下,银天使之上,像是玩累了的孩子躺在大草原上,摊成大字型一样,叶流横躺着。
雪道以红色的眼睛低头看着叶流。
叶流抬头看着炼狱之瞳开口。每说一句话,大动脉就喷血出来。
「啊、啊——好、好舒畅啊,满足就是这种感觉啊!」
「……」
雪道什么也没说,他的手上还残留着砍人的触感。
像是附着在她身上的东西掉落了之后,叶流以静静的声音说道:
「御堂叶流——我在这被你所杀。恭喜、恭喜,你很厉害。该做的事情都做了,阻止了我。」
「……」
雪道什么也没说,他的手上还残留着砍人的触感。
「但还活着的你,要由谁来杀你呢?谁能够杀了你?谁都杀得了,那么厉害的你,真的……」
「……我……」
「好可怜。」
叶流第一次露出了平稳的笑容。
她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是圣母玛利亚一样地平稳,令人屏息的美丽,对雪道来说是无比的残酷。
「变得那么红,没想到居然还能活着。」
露出平稳的微笑,叶流闭起眼睛。
「我要走了,瑞佳在等我。」
然后,将长月学园消灭的残酷杀人犯。
「再见了,雪道。」
露出平稳得可悲的表情永眠了。
「别、开玩笑了。」
雪道以手撑地,声音发抖地喃喃说道。
「别开玩笑了!为什么,像你这样的家伙,会这样、会这么地满足?」
炼狱色的眼神摇晃着。
愤怒与憎恶跟杀意,还有更多的悲痛。
「为什么会那么开心地死掉呢?」
碰,他捶地。拳头裂开,血渗入了大地。
「可恶、可恶、可恶!我变成了杀人犯,但为什么你、你、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朝着红色的天空怒吼。
战斗、胜利、守护住。
然而,为什么胸口会这么痛苦呢?炼狱之瞳好痛。
他不停地捶着地面。
其实,雪道都知道。
御堂叶流不是不可以笑着死去。
她找到了光芒。
苇原雪道在长月瑛子身上找到的东西,御堂叶流也在苇原雪道身上找到了。
如果是为了那么炫目、美丽、温和的光芒,当然可以笑着死去。
雪道他当然知道。
所以他才痛苦。杀了敌人没错,却切割不了。
「雪道!」
阻止他的是天音的声音。
跟瑞佳的战斗结束,天音用『风鸣』撑着自己的身体,拖着遍体麟伤的身躯,还是来到了雪道身边。从肝脏到天使的头上对这遍体鳞伤的身体来说,是多么地遥远啊!
「……天川?」
在红色的天空下,满身是伤走着的天音,看起来好炫目。
是那么地刺眼、温和,宛如光一样。
天音露出微笑,在雪道面前,用『风鸣』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站着。
「回家吧,雪道!」
「天川,我……」
像是要打断他的话,天音双膝跪地,用双手包住雪道似地紧紧抱着他。
满身是伤的天音,身上有血的味道,以及活着的人才有的温热的心跳声。
他有一种得到救赎的感觉。
「回家吧,雪道。」
天音再一次温柔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