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被她骗了,瑛子!天川她打算说谎!」
雪道拚了命诉说。瑛子交互看了看天音和雪道。
「……非常有兴趣。」
她选择了天音这边。
「呜、呜。」
雪道跪倒在天音和瑛子面前。
「对不起,我不小心看到两位的裸体。」
完全败北。
天音换上刚洗好的制服,和雪道在茜堂前目送瑛子离去。
淡粉红色和艳黑色,两人的头发扬起夏季花儿的味道,纯白的肌肤上传来肥皂的香味。
「时间已经很晚了,你真的不要我送你回家吗?」
「没关系。我有打电话给家里派车到前面十字路口来接我。」
「那就好,帮我跟小雪打声招呼。」
「你偶尔该去见它的。」
天音轻轻拉了拉雪道的袖子,小声地问道。
「小雪是谁?」
「那是瑛子养的猫。它跟个※镜饼一样喔。」(译注:镜饼是日本过新年时,用来祭祀神明的一种糕饼。镜饼的上方往往会放上一颗橘子。因为橙在日语的谐音有「几个世代」之意,故用以比喻健康永恒的家庭,世世代代繁荣昌盛。)
有那么一瞬间,天音想像着一只把橘子放在头上的圆胖白猫。
「镜饼就算了……我知道了。」
天音理解地点点头。
「那苇原,天音,我们明天学校见。」
「嗯,我们明天见,瑛子。」
「拜拜。」
天音和雪道分别短短地说了声再见后,瑛子便走了出去。
并肩站着的两人一直挥手挥到他们看不见瑛子的背影为止。
「你们的感情好像很好嘛。」
放下手的雪道问道。
「唔……是有些啦。」
天音高兴地这么说。看到这样的天音,雪道温柔地抚着天音淡红色的头发,就像是在对待一个小小孩一样。
「谢谢你,天川。」
「……不要把我当小孩啦!」
天音像是在闹着脾气、又像是在害羞似地转开视线。
「我看着你就会想到我以前养的小猫,那是一只要人劳心照顾的猫呢。」
「你这是在夸我吗?」
「是啊是啊。唔,虽然说你要人劳心照顾、而且又是个大麻烦、个性也很糟糕、本身还是个瘟神、连家事都不会做,不过你还是有你可爱的地方。」
「谢谢你这么复杂的评价。」
天音按住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加快的胸口,还是看着别的地方的她小小声地说道。
「话说回来,你今天晚上要怎么做?你现在要去学校找分身吗?」
「是啊,我要去。可是……你今天怎么这么乖,我还以为你会心不甘情不愿呢。」
天音意外地歪过头。
「反正不管我说什么,你还是会硬把我拖去吧。」
雪道开玩笑般地说完后,他耸了耸肩。
「……是、吗、是这样啊。」
沉静的声音。短暂的沉默。天音以认真的表情抬头看向雪道。
「你愿意去啊。」
「你很烦耶,我不都这么说了吗。」
「嗯……事实上,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今天晚上,那个,你记得御堂瑞佳吗?那家伙也要去学校呢。她姊姊也要一起来,所以就单纯计算来看,事情应该会变得两倍麻烦,但你却愿意跟我一起去……谢谢你,雪道!」
「我的肚子突然痛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喔,我要回房间睡觉了喔!」
天音一把抓住瞬间转身要离开的雪道的肩膀。
「好好好,不准做这种丢脸的事,加油啊,男人。」
天音脸上挂着一个笑脸猫般的恶质微笑。
「你开什么玩笑啊!有谁会悲痛到率先冲进地雷区啊!」
「对方向我挑衅,我就只好答应了啊。」
「你这个白痴!你太白痴了!你从头到尾都是个白痴!你的合理跑去哪了!你的思考要再合理一点啊!你不是被剪刀女一个人就打得落花流水吗!」
「就算是如此——」
天音露出一个虚幻如樱的微笑。
吹起的风让她淡粉红色的头发轻飘飘地扬起,淡淡的花香传来。
「要是我退缩一次,我的心一定就会沮丧到我再也无法战斗。」
原来天音有这么美吗——
她浮现在夜里的脸看起来就像是别人一样。
「……为什么你要这么拚命啊?」
「因为,我答应了我爸爸。」
天音伸出手,抚了一下雪道的脸颊。
「我去拿『风鸣』。」
她穿过雪道身边。
「谢谢你。」
她咚咚地冲上茜堂的楼梯。
她好像在跟他说『你可以逃走』的样子。
「……这是怎样啊。我是不是一直往无法脱身的状况陷下去啊?」
听着天音爬楼梯声音的雪道背靠到墙壁上,抬头看向夜空。
只有一些些星星和纤细月亮的夜空。
天色暗到无法照亮路面。
暗夜持续着……
瑛子在郊外一间纯和风的豪宅前下了车。
她穿过巨大木门旁的入口,进到腹地内。
微弱的月光点亮砂砾铺成的道路,主屋就静静地伫立在这条道路的彼端。
建筑物非常古老,在夜空下看起来非常地黑暗,可是它盖得非常坚实。
这大概也是因为主人有好好保养吧,建筑物的年代并没有显示出寂寥,而是有一种特别的味道。
瑛子穿过前庭,打开主屋的门。
「喵——」
鞋柜上的猫叫道。
像个镜饼般的圆胖白猫那张看起来不是很爽的脸,有一种独特的可爱感。
要是在它头上放一个橘子的话,那就真的是镜饼了。
「我回来了,小雪。」
瑛子一边用双手抱起小雪一边说,小雪则长长叫了一声做为回答。
「喵——」
它的表情虽然不是很爽,但心情应该很好吧,只见它的尾巴正直直立起。
这是小雪来到瑛子家的第五年。
瑛子刚捡到她的时候,小雪不过是一只能够放在手上的小猫,可是由于瑛子的家人太喜欢它、给了它太多饲料,所以它现在成了一尊镜饼。
基本上——最溺爱它的人就是瑛子。
瑛子一抱起小雪,她就扬起了嘴角。
「喵——我今天交了一个叫做天音的朋友喵——」
而且她连说话的方式都变了。
小雪也没有很讨厌的样子吧,眯起眼的它心情很好地叫着答话。
瑛子一边喵喵地说着今天发生的事,一边抱着小雪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向自己的房间。
夜已经深了,所以她也不会碰到佣人。
「可是,苇原还是一如以往,什么都没在想喵——」
被瑛子抱在怀里的小雪很舒服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而瑛子则是爱怜地看着这样的小雪。
瑛子的眼神像个母亲般非常温柔。
「唉呀,这不是长月家的大小姐吗?」
突如而来的声音让瑛子的表情消失。
她抬起脸,看见一个从几天前就逗留在她家里的客人。
「您好,御堂小姐。」
她是个奇妙的客人,所以瑛子记得她的名字。
穿着白袍的御堂叶流。穿着改造女仆装的御堂瑞佳。
「您现在才要出门吗?」
瑛子并不知道详情。她只知道这两个人好像是爸爸的客人。
「夜里这么暗这么安静,所以我们想要去散个步。」
不知道叶流是在高兴什么,嘻嘻笑着的她啪地拍了一下手。
「是这样吗,那请您路上小心。」
身为长月家女儿的瑛子很机灵地回答后,便轻轻行了一个礼,穿过叶流她们身边。
她不知道,叶流的唇角正扬起一个自嘲的笑。
什么都不知道的瑛子走向自己的房间。
如果她什么都不知道,这段时间就可以过得十分和平。
「接着——」
叶流在长月家门前啪地拍了一下手。
「在这个充满了暗合的舒适夜里,御堂叶流要上场了。」
湿暖的夜晚空气。微微吹起的风并没有办法让人感到多少凉意。
天空仍是一片黑暗。
「瑞佳。」
「是的,姊姊。『灰天使』,显示,分身的,存在律固定化。追加情报是,这个地域的不确定存在知性,还有,我确认了自称『伊皮米修斯』的存在。」
「哼,那个绷带男啊。」
「是的,姊姊,我们该怎么做?」
「别管他。」
「这样,好吗,姊姊?」
「没有关系。他就像是映照在湖面上的月亮一样。就算他要做什么、不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他没有自立的目的或意志,他不过是个现象——反正我早就知道他一定会出现。」
「……那么,姊姊。」
叶流用手掌打断瑞佳的话。
「没有问题。没有任何改变。交给我这个御堂叶流。」
叶流翻过白衣衣摆。
「带着沉默和剑跟在我后面。『虚构式』碎片=分身、天川天音,还有要是那个绷带男也现身了,我这个御堂叶流会好好蹂躏这一切。」
邪恶的蛇开始向前走去。
「遵命,姊姊。」
祖母绿的瑞佳嘴角扬起一个高兴的笑,像影子般跟了上去。
「欢喜吧,分身。时间已经到了。」
伊皮米修斯站在长月学园屋顶上的栅栏上。
灰银色头发的分身正像只猫一样睡在他脚边。
和天音同一张脸、同一个发型、同一套服装。
不过,她那虚无——有如深海一般的蓝色双眼让人绝对不会认错。
躺在地上的分身抬头看向伊皮米修斯,她微微歪过头。
「叔叔,你看起来好高兴呢。叔叔很高兴的话,我也很高兴呢。」
自称是伊皮米修斯的绷带燕尾服男曲起他那像是一条缝的嘴笑道。
分身高兴地露出一个天真的——但却虚无的笑容。
伊皮米修斯拉下大礼帽的帽檐,把脸藏起来。
「唉呀呀,模仿人类是分身的工作,那天晚上,学校里的人虽然是天川天音,但我没想到你连精神面都会跟天川天音一样。」
他的声音里带着苦笑。
「不可以吗?」
「不,绝对不会。只要你没忘了你是个分身,也没忘了我所说过的话,那就没有关系。」
「我记得喔,叔叔。」
她高兴地笑着说道。
「苇原雪道要留到最后吃对吧?」
「你说的没有错,分身。吃完他之后,你就能从碎片进化成『虚构式』。」
「是的,叔叔。这么一来,我就能在叔叔身边待更久了。」
「是的——一直,直到永远。」
留下这句话后,伊皮米修斯的身影就突然消失。
他完全不留下任何存在痕迹地消失了。
分身以她虚无的双眼盯着伊皮米修斯曾经待过的夜晚空间。
「我要走了——」
她轻飘飘地以让人感受不到重力的缓慢动作从屋顶上下来。
然后,纤细月儿浮现的夜是如此深沉、扩散的暗闾是如此浓厚,满溢着虚无的夜风鸣唱。
究竟,分身是否有发现——
伊皮米修斯说着『水远』的声音里……
夹杂着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