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冷静一下。这明明就不适合我,为什么我不能把它弄掉?」
瑛子静静地把视线转开。
「呜哇噫,这反应让我超不安的。瑛子,看着我的眼睛。说真的,这道伤适合我吗?」
雪道采出上身,他伸手硬把瑛子的脸抓着转过来。
两张脸靠近,两人凝视着彼此。雪道是一脸平静,瑛子表面上也是一脸平静——可是她的心跳却不断加快。
「很适合你……可是不行。」
「你又在说这种让人听不懂的话了。」
「要是竞争率提高了,我会感到很困扰的。」
她低声嘟哝道。她小声到雪道没能听清楚,努力想要听到的雪道把脸靠了上去。
「竞?竞什么啊?」
雪道近到瑛子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她脸上倍增的红潮应该不只是因为夕阳的关系。可是她却还是没有栘开视线,笔直地看着雪道。
「雪道、脸、太近了。」
「……啊——抱歉。」
雪道慢慢把身体拉远,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抓着后脑勺。
「没关系。」
瑛子低下头,把身体整个转过去背对雪道。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
她看起来像是在哭,但事实上她的视线不定,心里的动摇也很明显,她用力抓住制服胸口,拚了命忍住大声跳动的心脏。
这一幕看似尴尬却又让人莞尔一笑的光景——
——紧紧勒住了天音的胸口。
就算她不想这么做,她还是会看到雪道脸颊上的伤。
那是因为天音才会受的伤。
比起自己背上的伤,天音觉得看着雪道的伤让她更痛。
如果不是他运气好,那道伤可能就不是在脸颊上,而是在脖子上——
「怎么了,天音?」
天音的眼泪不断落下。
「——起。」
她像是个害怕被骂的孩子一样,扭曲了五官哭了起来。
「天立曰?」
雪道诧异地伸出手去碰天音。
「对不起……这都是因为我。」
天音紧紧攀住雪道的手。
「呃,这并不是因为你的关系吧。」
雪道很冷静地这么说,但天音却没有停止哭泣的迹象。
「对不起,如果我更强的话……」
雪道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找不到让天音冷静下来的方法。
「苇原。」
面对极度烦恼的雪道,瑛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你不会处理这种场面。我来跟她说,请你先离席一下。」
「啊……好的。」
雪道虽然感到困惑,但他还是把攀在自己身上的天音交给瑛子。
「没事的喔。」
瑛子点了一下头说道,雪道也点头回应。
「那就交给你了,瑛子。」
简短回答后,雪道便抚着颊上的伤、叹了一口气,什么没也多说地转身离去。
打开门的声音,以及静静关上门的声音,踩在走廊上的脚步声逐渐远离。
瑛子把天音抱在胸前,让天音待在她的怀抱里。她轻轻地抚着天音的背。
瑛子什么都没有说,她只是慢慢地、温柔地抚着天音。
天音大概也是慢慢冷静下来了吧,她现在只是微微地啜泣着。
溢满夕阳余晖的房里响着天音啜泣的声音,房外则是乌鸦的鸣叫。
「发生了什么事?」
瑛子沉静地问道,但天音并没有回答。
「对、不起……」
天音夹杂着悲伤的低语。
天音的样子让瑛子回想起被丢弃的小猫。
让她想起了过去的事。
「没有关系,我不会逼你说。」
现在的天音需要的不是别人问她发生了什么事,而是无条件的温暖。
过去瑛子曾得到的东西。
瑛子微微眯起双眼,看向天音肩膀后的遥远彼方。
「换我来说一个以前的故事。」
瑛子迟疑地说起自己的过去。
「那个时候,我很讨厌早上的到来。」
离现在四年前,瑛子国一,那年她才刚入学。
那是个樱花飞舞的季节,但对她而言那并没有任何意义。
她去上学,她坐上来接她的车,她回家补习然后预习、复习、睡觉。
只有这些行程的日子。
身为长月家独生女的菁英教育。她几乎没有自由的时间。可是她已经放弃,认为日子应该就是这样子。
她像只威吓别人的猫一样吊起双眼,在视线里参进烦躁和拒绝,不让任何人靠近。
春天里的某个日子。来接她的车子换掉的那一天。她找到两只弃猫的那一天。
一个少年坐在路边的纸箱前。那个少年是她的同班同学,虽然他们从来没有说过话,不过她记得他的名字。
那是个总会突然消失的少年。
他的名字是苇原雪道。
「也就是说,你们如果被人丢掉的话早晚会饿死,就是这样对吧?」
不知道是不是在开玩笑,他在跟猫说话。
「咪——咪——」
那两只猫像是在回话般地叫道。
那是两只又白又小的小猫。
「我是不想放你们不管,可是我没有养过猫——那你呢?」
雪道转过后,一下子就很没礼貌地对瑛子说道。
吃了一惊的瑛子没能回答,她只能默默地回看雪道。
「你这样沉默也会让我感到很困扰……咦,我好像有在哪里看过你耶?」
「同学。」
「啊——对了对了,我想起来了。你是长月瑛子。」雪道夸张地耸了耸肩。
「所以那又怎样?没事不要找我说话。」瑛子一个不小心就冷冷地丢出这句话。
「所以我就说了,我在问你有没有养过猫。」
「我没做过那么无聊的事。」
「为什么你也……唔,等一下。这里有两只猫,然后有两个没养过猫的人。」
他缓缓地抱起一只小猫。
「你、你要做什么?」
他硬是把那只猫塞进瑛子的怀里。
「这是神叫我们要累积养猫的经验。我们拚死拚活都要养这两只猫。这绝对不是因为我觉得一个人养两只猫的负担太重才把你拖下水的!」
雪道说得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说完后,他又把猫抱了起来。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决定要养猫的瑛子只能不断眨着眼。
「咪——」
猫在瑛子的怀中叫道。
白色毛皮的触感,柔软的身体——又娇小又脆弱的温暖生物。
纯真的双眼让瑛子笑了。
「……好可爱。」
「噢,原来你也摆得出这种表情啊。」
雪道感佩地低语。他的脸靠到瑛子的身边。
「你看起来总像只心情不好的猫一样带刺,所以我以为你就是那样的人。」
这句无聊的话意外地深深刺进瑛子心里。
「什么嘛,你也挺可爱的嘛。」
而这句话却温暖地留在瑛子心中,让她大为感动。
「我、可爱、吗?」
雪道一定没能听到她这过小的声音吧?
雪道并没有回答,他抚着猫的手、看着猫的眼神都是那么地温柔。但他看起来寂寞更胜于温柔……
这让瑛子更加想要了解雪道这个人。
这就是一切的开始。
在说故事的时候,瑛子露出了微笑,天音的啜泣也结束了。
「——我很讨厌早上的到来。不断重覆相同的每一天是一种痛苦。但从隔天开始,我的世界就慢慢改变了。」
瑛子的心里浮现雪道的身影。
「世界上不只是由自己和敌人所构成的——有的,这世界上有温柔的人。也有人会朝你伸出手。所以,不要害怕。」
「害……怕?」
「对,不要害怕。」
「可是。」
即便如此,天音金色的双眼里还是带着小小的恐怖。
「雪道是因为我,才会受伤的。是因为我太弱了!他原本搞不好会死掉的!」
「这会让我感到困扰。可是你不要在意。因为天音是我的朋友。」
「或许是这样说没有错……」
天音明明就暂时不哭了,但她的眼里又溢出泪水。
「为什么啊,为什么雪道跟瑛子都那么温柔啊?」
「你想要理由?你想要约定?你想要羁绊?」
天音点了点头。
可是瑛子却摇了摇头。
「没有的,天音。没有那种东西的,人心没有所请的绝对。」
这或许是一句残酷的话。
「可是,现在的我喜欢天音,现在的苇原,大概也喜欢天音。就只是这样而已。」
「……喜欢。」
「尽管跟他撒娇吧,苇原他不会有事的。」
瑛子温柔地抚过天音淡粉红色的头发。
「我可以撒娇吗?」
「可以啊,跟他撒娇吧。」
瑛子一边微笑,一边皱起眉头。她好像在烦恼什么事的样子。
「可是,你需要一点觉悟。我也是一直被苇原耍着玩。连我自己都觉得我真的很厉害,居然能跟他交往到今天……我们有次碰到山难,连续三天都睡在野外呢。」
天音小小地笑了出来,她抬起脸。
因为泪水而一片模糊的脸看起来像是有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这是什么,好怪喔。」
「这不怪,这很辛苦。」
瑛子一边说,一边用指尖拭去天音脸上剩余的眼泪。
天音已经没事了。
瑛子放开她抱住天音的手,再次抚过天音那薄粉红色的头发。
「没事的,苇原他看起来虽然像是什么都没在想的样子,可是他是有好好在思考的……我是这么想的。他的脑袋虽然有点问题,不过他是不会丢下自己的朋友的。」
瑛子的表情虽然和平常一样平淡,但她却有些骄傲地说着雪道的事。
看着瑛子微红的双颊,天音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
「瑛子,你喜欢雪道吗?」
「那个,那个……」
出乎意料的问题让瑛子忸忸怩怩地在眼前搅着十指。
她的脸已经比夕阳还要红,带着微笑……
微微地点了点头。
「我已经单恋了他五年。」
这是句专情的告白。
天音的心像是被针刺到一样微微疼痛,但天音自己并没有发现。
「你没有跟他告白吗?」
什么都没注意到的天音无邪地问道。
「我……告白过了,可是。」瑛子的肩膀瞬间沮丧地落下。
「……他没有发现。」
「他不是拒绝你,而是没有发现?」
因为眼泪而充血的金色双眼里浮现问号。
「我在情人节那一天给他巧克力,可是……」
「什么样的巧克力?」
「大大的心形,上面还写了苇原的名字……」
「是告白用的巧克力。」
「我是……这么打算的。」
「……不会吧?」
那个想像让天音一阵愕然,瑛子则是肯定地点了点头。
「他以为那个是做人情用的巧克力。」
「这、这已经不是迟不迟钝的次元了吧?」
「就连我都没预料到这样的发展。」
「啊,可是,他有吃吧?」
「他吃了,也告诉我感想了。」
「那就还有点……」
「他的感想是『口感很粉很难吃』。三月十四号的时候,苇原送我一本点心食谱还有他亲手做的巧克力蛋糕。」
不知道瑛子是不是想起了雪道那践踏她自尊的行为,她的眼神放得非常远。
「那是一个非常好吃的蛋糕。」
天音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这已经不是不可思议的程度,天音的脸上甚至带着佩服。
「雪道他有哪里好?」
瑛子的动作停下。
她不断搅着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过了几十秒之后,瑛子缓缓抬起头。
「你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吗?」
「不会,毕竟你也帮我隐瞒着我披羊皮扮好人的事啊。」
瑛子很不好意思地用双手按住自己的脸颊,可是她有些高兴、又有些骄傲地松开嘴唇。
「全部。」
她低声说道。
天音放声大笑。
她笑到发出巨大的声音、在棉被上滚来滚去,眼里甚至还泛起眼泪。
她好好地笑了几分钟之后,笑过了头的她好像是觉得身体很痛,所以她皱起眉头、按住自己的嘴角,硬是忍下笑声。
「你应该没有必要笑成那样吧。」
面对嘟起嘴闹脾气的瑛子,天音半笑着说了对不起对不起道歉。
「谢谢你。」
虽然瑛子并没有解决任何问题,但至少天音的心情轻松了一点。
「我回来了——」
雪道恰好在这个时候打开门,进到房间里。
「人家说感冒的时候要吃苹果,所以我买了一堆苹果回来喔。」
雪道用平常的语气说完后,便放下塞满了苹果的纸袋,像个老人一样一边捶着腰,一边拿出几个苹果。
「……咦?这么一说起来,感冒不过是个藉口而已。唔,算了。」
雪道虽然对自己的发言感到困惑,但他还是把苹果拿去厨房洗,然后回到房间。
「来,吃吧吃吧,天音。」
「我是很高兴,可是,为什么?」
看着困惑的天音,雪道一脸不可置信地耸了耸肩。
「为什么?这没有理由啊。」
「……啊。」
原来是这样。
是这么一回事啊。
天音抱着雪道给她的苹果,呵呵呵地笑了。
「谢谢你,雪道。苹果我收下了。」
她用她那樱桃小嘴啃着苹果。
喀嚓。水分充足的果实感触还有清爽的甜味在口中散开。
「嗯,好好吃。」
天音高兴地笑着。
她高兴的掉下眼泪。
她的胸口深处好像点起了一盏小小的灯火,让她觉得好温暖。
「我都不知道原来你这么喜欢苹果啊。」
「并不是这样。」
瑛子夹着叹息这么说。雪道把苹果递给她,歪过头感到困惑。
「唔,那她是肚子饿到不行吗?」
他完全没有搞懂的样子。
「最好是啦,雪道你这个——」
天音和瑛子看了彼此一眼。
她们对彼此露出微笑。
她看向雪道。
「笨蛋。」
她们同声骂道。
「好过分的两个人啊。」
雪道耸了耸肩,也跟她们一样微笑。
隔天——
「很好,多亏了瑛子,我在很多层面上都很唐突地变得很有精神!我绝对要从叶流她们手上把分身抢回来!」
穿着制服的天音环着双手、双脚开开地站在茜堂前叫道。
理所当然地,她的伤还没有好。她的制服内侧被满满的绷带包住。她大概是用韧性忍下疼痛的吧。
雪道一脸不可思议地耸了耸肩。
「唔,加油吧。既然分身都消失了,那我身为诱饵的责任也结束了。」
「你在说什么啊?你被选做叶流的敌人了对吧?」
「……糟了,我像天音肚子里的蛔虫一样,完全能知道她在想什么。又要当饵?你又要我当饵?你这次要把我当成钓那个疯女人出来的饵吗?」
「与其说是诱饵,应该说是人质吧?『如果你想要雪道的命,那就把分身还给我』之类的合理交涉。」
露出笑脸猫笑容的天音正计划着非常糟糕的事。
「就算只有偶尔也好,你给我记得人道、道德还有伦理之类的东西!」
「开玩笑,开玩笑的啦。我不会做这种事的,大概吧。」
另一方面,她那张羊皮也是披得非常漂亮兼完美,她一到学校,就有许多同学生来问候她。
「天川同学,你的感冒已经好了吗?」
被人家这样问的时候……
「日安,您在担心我吗?真的很谢谢您,我的感冒已经完全好了呢!」
她都像这样以惊人的华丽方式回答。不管同样的对话持续了多少次,天音那铁壁般的笑容都未曾崩毁。
「你应该加入话剧社的。」
天音过于完美的演技让瑛子在午餐的时候做出这样的感想。
「我没有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个兴趣。」
开了空调的学生会室。虽然强烈的阳光不断从外头注入,不过室内却是非常地舒适。
今天除了雪道和瑛子之外,天音也加入了。
由于天音的午餐是雪道准备的,所以他们两个菜色相同。只有瑛子是一如往常地吃着高级便当。
不知道瑛子是在在意什么,她不时瞥着雪道的便当。注意到瑛子视线的雪道歪过头。
「嗯?怎样?瑛子,要吃煎蛋吗?」
「不……是。」
「噢,瑛子喜欢煎蛋啊。」
「她明明是个大小姐,可是却喜欢这种庶民的东西呢!」
雪道用筷子夹起煎蛋,像之前样把它递出去。
「来,啊——」
天音手上筷子掉下的声音响起。
瑛子僵住。只有雪道什么都没注意到。
「……雪道,你在干什么?」
天音一边捡起掉下的筷子,一边顶着抽搐的表情问道。
「你问我在干什么?」
一脸困惑的雪道在瑛子、煎蛋还有天音三者之间移动视线。
「就如你所见啊。」
他大概是找不到话来说明吧。
「来,瑛子,啊——」
雪道很普通地接下去。
「……啊——」
不过才中午就顶着一张比夕阳还要红脸的瑛子张开了嘴。
瑛子很不好意思地嚼着煎蛋。
「好好吃。」
「别客气。」
两人一如往常的行动结束。
垂下脸的瑛子幸福地笑着。看到这样的瑛子,天音愈来愈觉得羡慕。
「我、我我我!」
她元气十足地举起手。
「那个,下一个人,换我!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我不要,麻烦死了。」
雪道立刻回答。
「好过分!你好过分喔,雪道!这是歧视!我反对歧视!」
「这不是歧视,这是区别。同时也叫做偏袒。」
「一样!偏袒和歧视一样!而且我觉得偏袒更过分!」
「不不不,并不是。歧视是一种社会系统,但偏袒不过是个人的兴趣。」
「你糟透了!」
「谢谢你。」
雪道轻松地无视天音的指责,若无其事地吃起了自己的便当。
「呵呵,我要把发生过的事和没发生过的事通通告诉瑛子,我要从社会上抹杀你这个家伙!」
「你在瑛子这个当事人在场的场合说什么啊,你这个超级没用的女生。」
「你居然给我升级!」
天音像只猫一般做出威吓,但雪道却是一脸平静。
「那我来喂天音。」
瑛子一边说,一边夹起自己便当里的配菜。
「来,天音,啊——」
「啊——」
张开嘴的天音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你们……看起来好像一对亲子喔。」
无意义,但却感觉不错的日常生活就这么流逝。
另一方面……
「呵呵呵,你们倒是挺厉害的嘛——这个的确是出乎御堂叶流的预料。」
在这个连早上没有人影的巷弄里,在浓密的影子中,叶流背靠着废弃大楼的墙壁,坐倒在地上。她的额头上微微流血,眼镜上的其中一片镜片坏掉。
瑞佳无力地倒在她的膝上。祖母绿的改造女仆装四处碎裂,被血染得一片鲜红。
碎裂的银色短剑滚落在离她们梢远的地方。
「御堂叶流不会让你说,你是装成被抓到的喔,分身。」
理应被银色短剑吸入、被银色短剑封印的分身正站在那里。
分身从封印内侧击破封印,打倒了御堂姊妹。
和天音同一张脸、同样的体型、同样的发型、同样的服装。
虚无的双眼和其颜色是两者唯一的差异。
「我不会说喔。那个时候,我还没办法好好使用我的力量呢。」
咯咯笑着的分身宣告着。
突然之间,拍手的声音从小巷里响起,某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哼,原来如此啊,你在这里出现啊,『伊皮米修斯』。」叶流低语。
「啊,是叔叔。」分身挥了挥手。
他看起来就像是个穿着燕尾服、戴着大礼帽、拿着手杖、全身包着绷带的异类。
「恭喜你,分身。你进到下一个阶段了。」
伊皮米修斯夸张地张开双手,称赞分身。
「真不愧是我的女儿。你还不完整。你还没完成。你还不是永远——你还不是『虚构式』。」
伊皮米修斯抬起头,他那像是绷带缺口的嘴角扭起笑容说道。
「去吧。你自己知道该做什么!」
「是的,叔叔。这次我会好好地把苇原雪道全部吃掉的。」
分身顶着一个人类做不出来的纯真笑容,以轻巧的脚步离开。
被留在原地的叶流抚着失去意识的瑞佳的脸颊,她抬头看向伊皮米修斯。
「呵呵呵——苇原雪道啊。哼,看来把他选做敌人的御堂叶流是正确的啊。」
「或许是这样,或许不是这样。」
伊皮米修斯用他那不知道是否存在于绷带之下的双眼俯视叶流。
「不过,不论如何,你都得在这里退场。」
「噢,你要杀了御堂叶流吗?伊皮米修斯。」
「如果你希望我这么做,我就这么做吧。」
「希望,是吗。哼,你还是一样,是个无聊的家伙啊。」
叶流推起只剩下一片镜片的眼镜鼻架,她摇了摇头。
「那么,我问你一个问题,『天才级天灾』的御堂叶流——如果是你的话,你难道不能再次封印进化后的分身吗?」
「御堂叶流不会说她做不到。」
面对睡在她膝上的妹妹,叶流撩起她的一撮头发。滑顺的黑发不断滑落。
「如果分身不是先攻击妹妹瑞佳,而是先攻击御堂叶流的话,御堂叶流应该就能再次封印起分身了吧。」
叶流从喉咙深处笑道。
伊皮米修斯那缺口般的笑加深。
「那么,再会了。当你在绝望的深渊祈祷时,我们将再会——」
伊皮米修斯像是在祈祷般地庄严说完后,他便像个小丑般夸张地行了礼。
在空气中溶化、在背景中沉没,伊皮米修斯消失了踪影。
「哼……谁会向你祈祷啊,不祥的『愿望式』。」
丢出这句话后,叶流以颤抖的手从白袍里掏出手机。
她拨了事先调查好的号码,等待了数秒。
「喂,你好。」
「呀,苇原雪道同学。」
她听到电话彼端的雪道倒吸了一口气。
觉得可笑的叶流露出一个毒蛇般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