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第五节课下课,辉带星野同学到外面去以后……就没回来了。.9
「加代子小姐……」
「……这样就好,辉,真吾。胜先生愿意忘了我,这样就够了……现在那个人一定很幸福……」
「就算妳这么说!」
「就是啊,不说真的好吗?」
藏在内心六十年……本来明明要打开心房的,这是为什么?加代子小姐。
明明好不容易见到了。
要找的人,终于……明明双方的心意都没变!
「我说,辉、真吾,那个人的心已经回到六十年前了,没办法跟现在的我说话。要是说了,那个人反而会想起现实,感到悲伤吧!」
加代子小姐慢慢地用温柔的声音,对着紫藤花诉说。
「那个人这一生应该过得很幸福吧,看他女儿和孙女就知道了。尽管那个人的心已经去了六十年前,但是她们不轻蔑、也不阻止他,孙女还扮演着『加代子。陪伴他。普通人是做不到的。」
是这样……吗?
「娶到好老婆,养出好女儿,还有了懂事的孙女儿喔!这真是美好的人生。」
加代子小姐缓缓地转头,她已经展露微笑。紫藤花甜甜的香气围绕着我们。
「我这一生也过得很好。是啊,至少要在信上写下这件事。可不能害那个人担心啊!」
加代子慎重地走近刚刚三人进去的屋子门牌,记下名字。
「这应该是他女婿的名字吧,难怪邻居不晓得。」
「加代子小姐……太好了,对吧?」
仓田这么一说,加代子小姐堆起满脸皱纹笑了。
「多亏有真吾和辉,谢谢你们啊!我一个人是办不到的。」
加代子小姐深挚地轻声说完,怜惜地仰望紫藤花。花穗静静地迎风摇曳,我们看了一会儿。甜甜的花香——加代子小姐正眼看仓田。
「真吾,你可不能后悔喔!」
仓田惊讶地抬起脸。
「我很清楚你是个十分体贴的孩子,之前讲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但是啊,什么事都要为对方好,这样是逃避吧?」
「……啊…………」
「像这样逃避,总有一天会后悔。就算会失败、会出尽洋相、会受伤,关键时刻最好还是贯彻自己的心意比较好。只要贯彻心意,到了遥远的将来,就不会后悔终生,会成为怀念的回忆。后悔跟回忆是不一样的。」
「…………是。」
仓田一惭愧地红着脸点头,加代子小姐就面向我们了,眼神很认真。
「辉也是。」
「嗯,加代子小姐,我会这么做的。」
看我也使劲点头,加代子小姐总算安心的样子,整个人站不稳了。我们仓皇扶住她。
「话说,肚子饿了呢!就点个鱼翅、北京烤鸭,来顿道地的中国料理全餐,当作旅行见闻吧!」
加代子小姐打趣地说完,我们大笑了。真的耶,肚子已经饥了。
我背加代子小姐,仓田拿行李,我们开始朝中华街走去。背起加代子小姐时,一朵浅紫色的紫藤花从加代子小姐肩上飘落了。
在中华街虽然吃不了全餐,倒是吃了饮茶。跟前往车站的加代子小姐及要回家的仓田道别时,已经是下午很晚的时候了。
我本来也打算回家。可是天气这么舒服,总觉得很可惜,于是就想走个两站看看,便沿着港口码头,往港未来地方方向散步。
就看到……
熟悉的身影任海风拨弄头发,站着看海——是千寻。
「千寻!」
「辉……你怎么在这里?」
「妈妈托我办事,去了中华街一趟。千寻呢?」
「买东西,因为今天母亲节。」
这么说她脚下的确摆着纸袋,里面装了康乃馨图案包装的礼物。
……千寻,早知道她是一个人的话,当初或许应该找她一起来才对。
「啊,你别在意,我是跟朋友一起来的,不过朋友有事先回去了。」
千寻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这么回答。
「还是说我当初应该邀你才对呢?对不起喔,你是一个人来的吧?」
「不是,我也已经办完事情了,之前和死党在一起,刚刚道别。」
千寻握紧手心伸到我面前,张开手。只见亮光一闪,克拉达吊饰……这是内村交给我们的东西。
「我一直在想,是要扔掉呢,还是怎么办呢?内村同学坚持要扔掉……可是你不觉得要扔掉护符会怕怕的吗?或许会走霉运,或是遭到报应。」
「……是啊,别这么做吧!」
「咦?」千寻眨了眨眼睛,我从她手上拿走坠饰。
「阿姨在等礼物吧?虽然想在这附近暍点什么,不过方便的话要不要一起回去?我有事要跟妳说。」
「什么事?怎样啦,怎么这么郑重?」
「没有,不是什么大事……是要跟妳说,我已经知道送这个给内村的男生是谁了。」
我把坠饰举到眼前,对着太阳看坠饰闪闪发亮以后,还给千寻。
「……我也觉得果然还是不要扔掉比较好,一直很犹豫。又不能还给内村同学,怎么办呢……」
千寻看着海。
「毕竟要扔随时可以扔,要是扔了就再也捡不回来了。」
「就是啊,扔了就完了。」
守护爱与友情与牵绊……不可以扔掉,就算要换新的生活方式,一旦彻底挥别过去——毕竟是那段过去造就现在的自己的——总觉得那样是在否定自己。就算再难受、再丢脸,毕竟是自己做过的事。喜欢上那一个人的也是自己啊!
我转身背对海,拎起装礼物的纸袋。
「啊,我拿啦!」
「没关系,我拿就是了。就当作是我给阿姨的心意。我还寄了一堆肉包回家,等一下分给你们家。」
「一堆肉包……真像辉会送的礼物。」
「好,我们回去吧!」我催促着嗤嗤笑的千寻。
第二卷 with peocious heart 第4话 broken heart——铃木忍
高中生活也过了半年,进入第二学期。
对我——铃木忍来说,高中不过是消磨时间等进大学。大学是消磨时间等就业,将来……恐怕就是消磨时间等进棺材吧!
真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
未来太长了,长得思心,我根本不愿想。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无趣、乏味、无聊至极。
我也曾经有段时期相信,未来一片光明、充满乐事。
因为当时还是小鬼,一想起还是个小鬼时的自己就想吐。
最适合消磨时间的娱乐,就是戏弄女人。有女人主动靠过来就陪她玩玩,随便挑个时候抛开。
「忍少爷长得真好看,光看就觉得幸福。」
「忍,听说你接吻技巧很好?可不可以教我?」
「就是要忍这么好的男人才配得上我,忍也这么觉得吧?」
不外乎是这类女人。只看我的脸、身高和运动细胞,有时还加上钱。
这些女人自知被人玩弄,却只想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就像提升角色能力的道具。啊啊,真是够了。
自信过头的女人,让我感到无趣了就抛弃,得意忘形的女人太麻烦,我马上就让她认清现实。
我不会拒绝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因为本少爷是很亲切的。
反正女人马上就变心。谈起恋爱就一厢情愿地作梦幻想,一日一现实跟想象不一样就哭着逃走,这就是女人。
真心爱上女人的人是笨蛋。
这是我还是个小鬼时学到的,这世上唯一的真实。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暑假结束第一周要实力测验,一个星期没有女人来献殷勤。能消磨时间的顶多就游戏……不过等到答案卷全部发回来的隔天早上,我一从我家专门接送的车下来,就看到一个女人守在校门前等我。
那是我们学校——开城高中的制服。学校里面应该没有哪个女人不知道我是谁,要不是已经有自取其辱的心理准备、就是自信满满。不管是哪一个都很稀奇,足以让我不自觉停下脚步。
女人走近我。
「铃木忍,我有话跟你说。」
「若是『朋友托我拿情书给你』就免了。妳去转告她,我要看看她长什么样子,要来就直接来。」
「所以这不就直接来了吗!」
女人阻挡在我前面。
「你应该跟我交往才对。不要成天游手好闲、
「口气真大啊!」
我们学校的女人,要不就是书呆子,要不就是自尊心很高的人居多。会来投怀送抱的,大多是听到传闻的别校女生。感觉要不是更爱玩、就是很做作风骚,多半在我放学要上车时出现。
但是……以开城的女人来说,发型还真夸张。不但染色弄得又高又蓬,还化妆、戴假睫毛,这样不会违反校规吗?
有意思。
周围有女人停下脚步,既然要偷听,就给我更大方一点,烦死了。就算装作没兴趣,也只是欲盖弥彰啦!
每天都在背后偷偷谈论我,说一些有的没有的吧。明明连跟我讲话都不敢。
干脆像这个女人一样自信过剩还比较好,直接找上我反而好处理,省得我不耐烦。
「你叫什么名字?感觉有点意思,我就听听看,我是第一次看到你吧?」
「我是大川夏生,读你隔壁班,你不记得吗?……应该说,有一次我摔倒站不起来时,你不是载过我一程吗?坐你家的劳斯莱斯!就在今年母亲节,从中华街出口载我到元町的港见丘公园!」
什么啊,原来是想道谢吗?至今一直放在心上不敢说出口,也就是贪心不被我当一回事,害怕梦想破灭的女人之一吗?
我真的不记得了,不对,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母亲节,但我记得初春的星期天,有个女人倒在我车前,司机紧急刹车
而且那个女人竟然说,她知道这是我的车才往前冲,好像连我常光顾的名牌店,所会经过的路都事先调查过了。
有女人做这种事是不稀奇,但是太危险了。司机要是因此内疚的话,岂不是很可怜。
当时我火大了,就要那个女人上车。结果我一说教,她就吵「要下车」,于是就在公园那边放她下车……印象是这样,记不太清楚。
那就是……这家伙吗?
「不巧我没印象。对我来说,不来献殷勤的女人都是路人甲。好,我现在记起来了,妳是大川,对吧?」
「我可以当作这是你答应跟我交往吗?」
女人大胆地微笑,粉红色唇蜜随之发亮。
「要这么想是妳的自由。闲着没事的话就过来,如果我有空的话就陪妳。」
女人表现得积极主动,就这么想美化自己吗?明明就不需要那么努力,我一向是来耆不拒的,也就是所谓的博爱主义。应该说,我只是不想为了单单消磨时间,招来无谓的麻烦或怨恨而已。
啊啊,我懂了。那不是要做给我看,而是做给其他女人看的。比其他痴恋我的女人打扮得更入时,向外人强调「要是没有这种程度的努力就休想接近忍喔」!
唉,女人就爱做意义不明的事,真是辛苦她们了。
「你的mail信箱给我。」
女人仿佛要炫耀指甲油颜色一样,打开了壤一堆水钻的手机,多得教人傻眼的雕饰垂下来,起码十颗以上的铃铛发出叮呤当啷的声响
大川说要跟我交往的隔周周末。
我和大川约在以前路过时载了她的地点——中华街的门口碰面。我下了车,走近表情一看就知道在等人的大川,没想到——
「大川同学,对不起让妳久等了!」
发现我的大川正要举起一只手,从她背后却有个男的跑过来了,感觉很懦弱,长的像女生,弱不禁风,穿着庶民过头的服装。
大川奸笑,转头看那个男的。
「真吾,我想跟你介绍一个人。」
大川抓住男的手肘,硬带他到我面前。
「他是隔壁班的铃木忍同学,这次我要跟他交往了。」
如果是漫画的话,那个男的头上肯定写了「呆——掉——」一行字。就是所谓的嘴巴开得合不拢。
就连我也感到错愕,我火大了起来。这女人开什么玩笑!
「妳这是什么意思,大川?」
「那还用问,因为真吾实在太无趣了,应该说我生气了。」
大川冷淡地别过脸去。该生氯的人是我吧?看她自我中心到这么夸张的地步,我反而呆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认清大川不是开玩笑,男的刷白了脸。
「我说……大川同学,我跟你道过很多次歉,对吧?」
「啰嗦!」大川摆臭脸了。
「真吾,要是道歉有用的话就不需要警察和法院了,只是不停鞠躬道歉说『是我错了』,『我会反省』,『下次改进』就要人家原谅你,太狡猾了,你要是真的觉得自己错了,就从下次改变做法,好吗?根本没有改进嘛,还是一样不长眼,不贴心,什么都听我的,没有主见。」
「那、那是为大川同学好……」
「是我的错啰?」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男的当场腿软,一蹶不振了。啊,这个男的,就连我看了都不耐烦。话说,为什么本少爷非得给别人利用在情侣吵架上不可?蠢毙了。
我可不想瞠这滩浑水,我沉默地转身背对两人。
「啊,请等一下,铃木同学!」
男的叫住我,但我无视。
「铃木同学,大川不是坏人,她只是笨拙而已,其实心地很善良。拜托别生气,请和大川交往,我也拜托你。」
…………开什么玩笑!
我转身抓住男的衣襟。
「你这家伙要瞧不起本少爷到什么地步!你再敢愚弄我,小心我真的整垮你。我会要你在这个地方再也待不下去。」
我选择稍微阴险了点的威胁方式恫吓他,要不然这种脑内花田全年春意盎然的傻蛋是听不懂的。而且被他缠上也很烦。
咳,我也真好心,脑筋糊涂了吗?不过最后倒是没有鸡婆到提醒他「你这家伙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被女人甩掉」。
我一放开男的,就回到等候我的车上,把大川丢在那里——这还用说!
之后大川完全无意向我道歉。
就算在学校擦身而过,也无视我。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本来想过,要是她罗里罗唆地来道歉的话,就要她再也别出现在我面前,像这样坚持自我中心还比较干脆。
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乜分成很多类型,大川倒是莫名其妙地爽快,我也只要无视她就没事,所以还好。
大川约会未遂事件的一周后。
邻近高中利用假日,聚集在某问体育馆举行篮球练习赛。我们开城高中虽然不出赛,但是为了视察敌情,篮球社员要到现场集合前往观战。我是篮球社主将。
而且听说与我个人有不解之缘的星南学园也不会出场,所以我就去了。星南的运动服和制服,光是看到就火大。
我就像往常一样要车子送我到体育馆时——
在街角,连锁咖啡店设在路边的餐位,看到了这世上最不想看见的女人。
……伊藤千寻。
跟铃木辉……不对,是跟别的男的同桌。两个人都穿便服,男的背对这边,千寻是侧脸。
内心的旧伤隐隐作痛,还没痊愈的伤又被挖开。
「改走别条路!」
我咬牙,命令司机。但是—
「少爷,这里是单行道,禁止回转。一时也没有可以转进去的巷子。从这条可以抄近路,就这样直走,可以吗?」
「啧!快开走。」
「是。」司机要踩油门,却踩了煞车,我整个人往前倒。
「非常抱歉,少爷。」
只见一辆载满东西的淑女车摇摇晃晃地骑过来,碰到人行道的落差摔倒,东西撤了一地。
青菜蔬果、肉和鱼、调味料瓶及宝特瓶饮料散落在路上。
我大声地咂舌了:心情烦躁,我无法忍受伊藤就在附近。
光是意识到那家伙在,明明就不愿想起来却还是在脑海重现。教人呼吸困难,手摸到什么就想痛扁一顿。屈辱的回忆——
——『对不起!我不能和忍念同一所高中……!』
彷佛胸口被冻结的金属刺进去般,冰冷的记忆。冰冻和灼热,两者疼痛的感觉很相似.
伊藤一脸苦恼地这么说时,就连飘落的细雪有多冰冷,我都清楚记得。雪打在我脸颊上,冰得刺人。
前年岁末……国三的年底。
叫星野的眼镜女在放暑假时转学了。和星野交往的铃木辉非常沮丧,没办法专心投入任何事,大家私底下部说他或许考不上志愿学校。
伊藤……一直喜欢辉。因为辉和星野交往,所以她退出,回头看我……我想保护伊藤。
无论何时,伊藤总是一个人努力,不管什么时候都牺牲自己,露出虚伪的笑容——我以为如果是我的话,就能够让伊藤发自内心欢笑。
伊藤真正的笑容,以及任何人都无法模仿的温柔,只有我知道。
——『对不起,忍……我明明决定不再迷惑……可是我好痛苦。看到现在的辉,他的心痛
让我感同深受,我不能丢下他不管。』
她在说什么?当时的我无法马上理解伊藤的话。
当初她回应我:「我要和你念同一所高中,请你跟我交往。」应该是半年前的事,难道那是骗人的吗?
亏我深信不疑,亏我打从心底充满感谢;庆幸自己当初就算单恋,依然没有放弃,始终喜欢伊藤。
——『我没有想要取代爽歌。只是想以朋友的身分,陪在他的身边支持他,对不起!』
伊藤泪流满面地哭了。她在雪中抽泣,哭得不成人样。她丢下我,自顾自地哭了。
我是个小鬼。单纯相信别人的我,想法太肤浅了。
我真傻,一个人在那边穷开心,一心以为能够和伊藤在一起。单纯地相信她的心已经向着我,再也不会改变。
不疑有他地相信别人,是幼稚园小鬼做的事。
我不自觉抓住伊藤的手逼近她。伊藤哭肿了眼睛胆怯地看我时,我以为胸口被剖开了,不可思议的是居然没有流血。
明明我们都同样受到伤害,伊藤还是一脸都是自己不好的表情不断道歉——我凄惨无比。
怒火升起,愤怒得想摧毁四周,惭愧得想消失。觉得很懊恼、很丢脸,好像自己蠢到家一样,悲惨至极。
如果会这么痛、这么凄惨的话,那我再也不要喜欢上任何人了!
「喜欢」这种话,我不相信,不管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都一样。
我不相信任何人。
骑淑女车的中年妇女一面道歉,一面捡拾她的东西。
「去帮忙。」
司机看我,于是我这么命令他。
我的车就停住看得见伊藤的范围内动弹不得,既然住同一条街,就算再怎么不想碰面,还是会在街角不期而遇。
总之我想赶快脱离这个地方,我想忘掉那种女人,我想要粉碎、再消除一切。
但是……不管粉碎再多再多次,回忆都会一再复兴。
「唔……!」
我转头不看咖啡店。
「等一下,伊藤同学。」
男的出声了……好像听过?管他的,是错觉。
「这个,我果然还是不能收回。内村同学既然说要扔掉,那就是她给我的答复。」
「……你这个呆子!」
伊藤的声音响起,我捣住耳朵。明明捣住了,视线却不自觉转向车窗外了。为什么?我大可以闭上眼睛的。车窗贴了隔热纸,他们应该不会晓得我在才对。
——那个男的……被伊藤狠狠斥责,他就是上星期大川故意找来,气得我发飙的窝囊废。
他是伊藤认识的人?不过这家伙居然到哪都惹女人生气,再笨也该有个限度。
伊藤大叹一口气就走掉了。人行道就剩表情一筹莫展的笨蛋一个人。隔了一拍以后,那家伙仓皇去追伊藤。但是,他绊到了刚刚淑女车也摔倒的那个落差,有样小小的、闪闪发亮的东西从男的手上飞出去了。
那道光掉进了弯腰捡拾四散物品的人群里面。结果,男的也去帮忙捡东西了。
后来就算淑女车骑走,帮忙捡东西的人也解散,那个男的依然蹲在地上拚命寻找。
司机一面纳闷地看着男的,一面坐进驾驶座,系上安全带。
「少爷,让您久等了。」
「哦呀,等一下。」
我发现司机的帽檐那圈带子,卡着闪闪发亮的东西。
「你帽檐上的那个是什么?」
只见司机脱下幅子,捏起了一条挂着银坠饰的吊饰。那是添加很多装饰的爱心。
从那家伙手里飞出去的,也是闪闪发亮的小东西……是这个吗?
「怎么处置呢?」
这或许是那家伙替伊藤保管……的东西。胸口刺痛了。
「……扔掉也没差吧,有贵重到需要送派出所吗?」
「是,那么等返宅以后就处理掉。」
一边按车铃要人让开,一边急远下坡的淑女车,被我的车超越了。
那天深夜,我怎么样也睡不着。
那个爱心吊饰,真的是伊藤她…………
「可恶!我为什么要在意!」
司机应该已经扔掉了,但明天才会收垃圾。垃圾就堆在屋子后面的储藏室,铃木家专用的垃圾收集场就在那里。
「那种东西……!」
结果我竟然拿着手电筒,前往垃圾收集场了。
我只是觉得,既然要扔,就亲手销毁掉。
绝对不是因为伊藤或许拥有过就舍不得了,绝对不是这样,绝对不是因为伊藤或拥有过就舍不得了,绝对不是这样,绝对!
爱心坠饰的吊饰,是银制的。背面刻着923,保证纯度相当接近纯银。
过剩的装饰,仔细一看是王冠,以及戴着古风袖口套的双手。手从左右扶着戴王冠的爱心。
王冠配爱心,应该是最近流行的公主风商品吧,像是女人会喜欢的东西。
我就着床头灯,看过捡回来的那样东西以后,就扔到书桌上了。
明天再来想怎么摧毁吧!
侦查过别校篮球练习比赛的下个星期一。
结果,我把那个爱心吊饰放进制服口袋。本来想熔掉,但是在家要是被高桥管家发现,大概会挨一顿念。因此我带来学校,想用化学实验室的器材或药品。
我不懂自己为什么这么想摧毁吊饰,心情很烦躁。
没有确切证据证明伊藤拥有过吊饰,只不过是当时伊藤在那里,而东西是在那个地方捡到的而已。明明只是这样,脑海却浮现伊藤的脸,我想摧毁吊饰,想得不可自拔。
后来……没摧毁成。
只是最后没能溜进化学实验室而已。总是会碰到实验室在上课、老师在清点器材、或是彷佛一年到头都拿烧瓶制造怪药搞到爆炸的化学社员众在实验室,误以为我要入社而已。
听好,我可不是因为舍不得喔!真是的,可恶透顶!
放学后,社团活动也结束,我一边为口袋里那件小硬物感到火大,一边用手机叫车子来接我。我看时间差不多,走出校门一看,那个男的一副在等人的表情站在校门旁边。他穿星南学园的制服,跟伊藤同校……
对,就是那个男的。疑似掉了这件爱心吊饰、大川唤作真吾的家伙。
男的发觉我,浮现了难以舌喻的笑容点头示意。无视。因为我根本没事要找他。
这时大川从校园内出来了,我们不小心对上眼。一认出我,大川就露出惊愕的表情。但是马上就粉饰过去。
「你来得正好,真吾,今天我要搭忍的车回家。」
大川伸手缠住我。这女人是怎样,明明连句抱歉都没有。
「大川同学,妳叫我过来,就为了说这句话而已吗?」
「是啊。怎样,你以为我的意思是想跟你一起回家吗?你本来这么期待吗?」
男的浮现了没出息的表情。
「我到底是哪里不好?请妳告诉我,别再卖关子。我会改进的!」
「你烦不烦!居然不会自己发觉,看了就火大。也就是说,你就是这点不好!」
车子来了。车门在无言的我面前打开。
大川拖着我,硬是坐进车里。司机一副已经习惯的样子问我。这也难怪,因为我常常带女人上车。
「少爷,要送这位小姐到哪里去呢?」
「喂,大川,去哪里好?」
「哪里都好。看是要去忍家还是什么地方都行。」
「……绕远路。」
「遵命。」
车子开走了,隔着车窗看到男的茫然目送。
「不向他挥挥手没关系吗?」
「…………唔……别管我!」
「被妳这么说,那个男的应该会真的就这样离开妳了吧。」
我瞥向大川,只见大川眼眶含泪地看我。
既然要哭,就不要干这种蠢事!
要是我这么说了,大川应该只会更意气用事而已。个性别扭到这种程度的人也真是稀奇。那个混账也一样,既然要放弃就赶快放弃不就好了,这种就叫做没自觉的钝刀慢剁。
「不许哭!妆会花掉。」
「无所谓!虽然一点也不好!」
到底是哪一个!
「忍,倒是那个男的……是……」
「我知道啦,就是刚刚的家伙吧。之前妳不知道是想介绍给我认识、还是想刺激他,叫做真吾的男的。」
「……就是这样没错,为什么你会晓得?」
「我说对了吗?看一眼就知道了。对女人察雷观色、百依百顺,那不算是温柔体贴,那叫做优柔寡断、不负责任。相对地,他倒是很正经、拘泥小事,对吧?」
「真厉害,好像观察过他很久一样。」
「就说了,看一眼就知道了。是妳不好,看不出来还跟他交往。啊——!为什么本少爷非得这样傻傻地向妳讲违宝责的人生教训不可!」
这种喜怒无常、在人前逞强假装自己很优秀,结果搞得自己进退两难的女人,谁要陪她耗。我这次真的转身背对她。
「你真的很温柔耶,忍。」
「啰唆。我才不温柔。我只是最讨厌依赖成性的人而已。」
依赖成性……吗?这句话一说出口,我反观自己了。无法原谅伊藤的我……自哀自怜的我,难道就不是在依赖吗?
大川沉默半晌,最后喃喃开口:
「你愿意斥责我,就是温柔……对不起,我之前一直想要利用忍。我想让真吾真心回头喜欢上我。」
这种麻烦事我不想听。
「想利用就利用,我或许也在利用妳喔。」
「忍……」
我差点被大川抓住手,我甩开手面向她。
「我不想听妳冗长的故事。我对妳的事情或感情问题不感兴趣,不会因为妳向我解释、乞求同情,就考虑要不要原谅妳。」
大川咬住嘴唇。
「既然妳讨厌落入惨到想哭的境地,就再多用点脑袋,想办法收拾妳自己造成的局面。就算妳想对我动之以情,我既不会产生共鸣也不会帮忙。因此一点用也没有。」
………………我对别人明明就说得头头是道。其实我明明就知道,该怎么做才能靠自己硬是要受伤的心平复,自己的心却怎么样也想不开。
静静地放着血不断流还比较轻松。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别道歉,想感谢我就说谢谢。」
「……思,谢谢你,忍。」
大川已经振作起来,事到如今还会遮住眼睛,以哭过为耻。
「我就是喜欢真吾,可是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昨天也是想谈谈才找他出来的。可是一看到他的脸,一把火就上来,刚好忍在那里,所以就……」
「话虽如此,那种态度可真差劲。真亏他居然没有因此讨厌妳。」
「不……」她摇了摇头。
「他讨厌我喔!」
……居然说得这么干脆?
「可是,他是没自觉的好人。太顾虑我,不敢说实话。虽然我也心知肚明……」
那是伪善吧。像那种伪善的混账,大川主动跟他分手不就好了。之所以一直拖拖拉拉,只是因为大川很喜欢他而已。
「而且,真吾其实有喜欢的女生。可是,那个女生说她对真吾没兴趣,而且转学了。真吾居然还送人家爱心吊饰当作临别纪念,舍不得人家离开。那个爱心可是戴了王冠,再加上双手捧住爱心喔。他居然还在自己的手机上挂了同样的东西,是以为我不记得吗?」
等等……戴王冠、双手捧爱心的吊饰?
我从制服上按住口袋。
这么说,这个……纯粹是那个男人的东西而已吗?咳,蠢毙了!留着这个也没意思。
「而且,真吾前天还传mail来。好像是吊饰被退回来,杂七杂八说了一堆。既然人家把吊饰送回来了,彻底放弃人家不就好了……可是真吾却说什么『对不起我没办法放弃她。我想冷静一阵子,请不要联络我』!」
我不耐烦起来,从口袋掏出吊饰。
「就是这种吊饰吗?妳就拿着这个去找他。凭这颗爱心跟他对质,逼他在妳跟那个女人之间选一个好了。妳要坦率,既然喜欢就说出来……那家伙就在那里喔。」
车子绕了街上一圈,回到校门口。那个男的依然茫然地站在同一个地方。
「咦……?」
「我家司机很优秀,读得出我的心思。」
刚刚单纯说「绕远路」时,意思就是「安抚这个女人以后在原位放她下车」
睁圆眼睛。
「好了,快去。」
我要大川握住爱心吊饰,推她下车。
「我不要,喂,等一下啦!」
大川抓着车,拚命挣扎不肯下车。那个男的发觉,冲了过来。
「大川同学,怎么了?」
「为什么忍会拿着这种东西?忍和真吾串通好了吗?」
「啊!那是……怎么会在这里?」
男的捡起吊饰。
「这是……我送给内村同学的……对吧?不会错的,就连这边这个小缺损也一样……为什么大川会拿着这个?」
「不知道,忍刚刚给我的!」
两个人盯着我看,但我也懒得解释。
「天知道是为什么呢?」我装傻。
「那是……真吾挂在手机的吊饰对吧?」
「不是的,我的是内村同学给的。临别那天在机场,她不是给每个来送别的人一封信和小礼物当作谢礼吗?女生好像是钢笔,男生是橡皮擦……就只有我的是放在跟橡皮擦差不多大的盒子里的这个——克拉达吊饰。」
「意思是你是特别的。」
大川憎恶地……发出散发悲壮感的声音说了。
「跟我送她的东西一模一样……没想到内村同学竟然知道克拉达的意义。甚至送给我,所以我后悔了。虽然我送给她的时候,在信上写了『因为跟我的名字很像。做掩饰……但是我后来发觉,内村同学统统晓得了。」
听了这句话,大川似乎激动起来,猛然逼近他。
「以前我就觉得真吾很温柔、很包容我。我从以前就喜欢你,真的,一直很心仪你。虽然我知道真吾喜欢杏梨,但是我也一样好喜欢真吾……」
「是我不好。内村同学转学后,我曾经跟她传过几次mail,有时还通过电话。跟她说我不如道该怎么做才能跟大川同学顺利交往下去,拜托她告诉我女生的心情,听我诉说烦恼……我想和内村同学保持联系。丝毫没想过……这样会伤害内村同学多深。」
「愚蠢透顶!啊啊,像你这种人,我受够了!」
大川这么嘀咕,真的很蠢。麻烦到别的地方吵。我本来要这么说,但是大川把脚伸出车外一半,就是不肯下车。
她在发抖,膝盖不停打颤。不知道是因为愤怒、绝望还是紧张,似乎站不起来。
其实这个女人一直很害怕吧。之所以逞强到别人都看不过去的地步,也是为了隐藏恐惧。她害怕是不是会被真吾甩掉、被讨厌,窘迫之下摆出那种态度。
总觉得可笑起来了。我不是什么圣贤,没有资格嘲笑别人逞强,也没有资格瞧不起别人死命不肯放手。我是对自己感到可笑。看着跟自己非常相似的女人,就好像看着镜中的自己,多么可笑。
至少……希望能够帮这个女人找台阶下……咳!一点也不像我会干的事,我是不是吃错药
男的说着说着,渐渐冷静下来。
「我认识的一个叫伊藤的人去福冈时,碰巧和内村同学成为朋友,收到这个吊饰。说是要伊藤同学帮忙扔进横滨海里。」
伊藤……吗?那个女人还是老样子,不顾自己,顾着照料别人,她真的很傻!
想忘也忘不了,无可救药的老好人啊,伊藤。
「扔掉是当然的。你真差劲,真吾!」
「内村同学顾忌大川同学,要舍弃我送她的东西,也再三要我别再联络她……最后拒接我的电话。内村同学似乎对伊藤同学说了真心话。她说,要是她继续有所牵扯,我和妳就永远处不好……」
「没错,明明就是我赢了,为什么跟真吾你就是不顺利呢?」
「大川同学,这真的是输赢的问题吗?我害妳和内村同学失望了……就只是这样而已吧?
对不起,我再也不会用为妳好当借口,装作为妳着想。」
啪!响亮的巴掌声响起。这是当然的,就是要这样制裁优柔寡断男。
「再见!我们交往,从一开始就有困难。」
大川冲下车,脚软跌了一跤。我和男的立刻伸手,但两边都被她甩开了。
「忍……别过来!别碰我!真吾也是!」
大川轮流瞪我们,从她眼睛涌出水滴。
「大川同学,有没有怎样?」
「不许哭!睫毛膏要是掉了会变成熊猫眼!」
「睫毛膏和眼线都是防水的啦!」
大川一边反驳,一边拿手帕按住眼角,转过脸去,肩膀微弱地颤抖。
虽然知道这是多管闲事,也违反我不跟别人牵扯太深的原则,但我还是不经意说了一句:
「妳最好还是跟这个男的分手。既然他都说别的女人比较好了,这家伙真的值得妳不惜再继续利用我也要挽留吗?」
「铃木同学……就像你说的,我确实是用情不专,请不要责备她。」
「你闭嘴!你愈插嘴,事情愈复杂。」
我喝斥无可救药的斯文男。
「忍,你不气我利用你吗?」
「我是以有不有趣决定,不是看喜不喜欢那个女人。所以,拜托妳也做个有趣的了结。」
大川摇摇头。
「这我办不到。我不晓得你对有不有趣的定义是什么,顶多在自己心里潇洒地做个了结就要偷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