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混蛋。
神在那边傻笑了好一会儿,之后用枪口搔了搔额头,深深的叹了口气。想叹气的是我才对。
孤零零的说到。
「那么,我就回去了,难得的休息日。杀不掉你的话,再待在这里也没用啊。明年的圣星期五再见了,我会再来杀你的,做好觉悟吧」
「哈……」
这么简单就撤退了啊。虽然他看上去似乎很忙。
「那个,呀,我说真的,用神的力量,不能给我们欠的钱想想办法吗。那个财团也太不正当了吧。」
虽然不管怎么想,现在都不是说这个的场合,不过我还是试着说说看。神耸了耸肩。
「因为我是神呐。我说你,读过席勒的书吗?」
「……没……」
「这样啊。有一本叫『奥里昂的姑娘』,是以圣女贞德为题材的戏曲。让我告诉你这本书里的一句非常非常棒的台词」
你拽什么拽?
「『即使是诸神,也没空去做笨蛋的对手』」
「笨蛋是你才对吧!」
神大笑着。之后,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对了。如果你肯接受一个条件的话,我也可以认同你和艾丽和蕾玛结婚」
「都说了我们没有结婚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想吗?虽然不应该由我来说,不过我把她们两人养育地非常可爱,胸部可发育的很棒,你每天和她们睡在一起就没有兴奋过吗?」
天界就没有不会性骚扰的人吗?
「不如说是,请你们结婚吧。我撤回前言,这是我作为一个父亲的请求」
「为,为什么」
「这样的话,你就算是我的儿子了。你会把负债也继承过去吧?」
「开什么玩笑」
「将亲生父亲的负债一肩挑,却不肯接受未来岳父的负债,你不觉得这样很偏心么」
「谁一肩挑了!就连艾丽和蕾玛的负债我们也绝对不会还的!你们所欠的钱是你们自己的问题,别和我们相提并论!而且你也不是什么将来的岳父!」
神坏笑着,拍着我的肩膀。
「诚实一点吧。因为啊,你想和艾丽还有蕾玛一直无限期同居到什么时候啊。都已经可以进入记者招待会倒计时阶段了哟」
「不,不是,那个是」
「那么,如果我现在说要把艾丽和蕾玛给带走的话,你会接受吗?」
「怎么可能再交给象你这种人啊!」
「哦—哦—说了说了。就是说『由我来保护!』咯」
「不,不是这么回事,真是,两个人都是我最重要的家人,那种事」
「但是,我不认同未婚先孕啊。就算是我,怎么说也是个神。怎么着也在十诫里说过『不可奸淫』的」
这时,后方传来踩到树枝的脚步声。神父的表情显得非常惊讶。转过身去。在树木之间,能看见拖长着金银色长发,向这边跑来的两位少女的身影。我也吃了一惊。
「祐君!」
蕾玛超过艾丽,好象要对我进行擒抱一样抱了上来。
「没,没事吗?有打中哪里吗?」之后瞪向神父。「神父大人,真,真的是来杀掉祐君的吗?」
神慌忙把自己手上的枪给藏了起来。
「啊—,那个,啊哈哈哈哈」
「之前都跑到哪里去了,笨蛋—」艾丽向神逼近。「还以为你是好久不见来看我们的,可,可竟然真的是来杀祐太的,你在想什么啊!」
「呀呀,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我才没有要杀他哦,这个呢,只是,作为一个父亲,要来和女人的男朋友打个招呼罢了。是吧,祐太君?」
「虽然是用子弹来打招呼」还有,我才不是男朋友。
「为什么你会这么说呢,别把将来岳父的印象给弄差啊!当心我在订婚宴上收花的时候不装哭给你看哦!」你不哭也无所谓!
「刚才我们听到枪声!然后就找过来了」
面对蕾玛所拿出了无可辩驳的证据,神垂头丧气的缩了下来。这家伙,面对女儿时还真是软弱啊。
艾丽抓着神父袍的衣襟把他提了起来。
「为什么非得杀掉祐太不可啊,给我老实的回答!」
「那是,因为女儿就要被别的男人给夺走了,作为父亲复杂的」
「不是为了钱吗。别一脸平静的扯淡」
「如果祐君出了什么事的话,就算是神父大人,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将艾丽的手甩开的神父,不停的后退着,似乎是受到了相当大的打击,他用头抵在细小的树木上喃喃道。
「如果创造的一个所有可爱的女儿都一辈子只喜欢把拔,绝不会去看别的男人一眼的世界就好了……」这样人类会无法繁衍的。「犹大你这混蛋,你能明白我的这份悲伤吗,最爱的两个女儿,竟然说比起父亲更要去保护别的男人!」
「这话如果不是你说的话,我也许还会有点明白……」
「够了,爸爸我要去旅行了」
神蹒跚地向着森林深出走去。
「等,等一下神父大人,有要到哪里去啊?」
蕾玛从我身边离开,向那个黑色的背影跑去。
「没关系的,蕾玛,就别管我了。那边的那个佐仓祐太啊,刚才说了很厉害的话哦。我问他,如果我又要把艾丽和蕾玛给带走的话,你怎么办?」
「咦,啊,哇,给我等一下!」
「他说,这两人从很早以前就已经是我的新娘了!」
「我才没说,别一半一半的捏造啊!」
「……那你说了什么?」
艾丽紧紧地抓住了我的双手,认真的看着我的脸。
「呃,那个,那个是」
「我走了,明年,等孙子出生的时候我还会来的」
生你个头!不过,就在我想吐槽的瞬间,神父就消失了。真的连一缕烟都没有留下,唰地一下就消失了。
「神父大人真是的,来我们家住也可以的啊……」
看着一直到刚才还被神靠着的树,蕾玛落寂的说到。虽然无论如何我也不想让那样的人赖在我家,不过我还是选择沉默。
「明明只要偶尔来个电话就行了,真是太懒了」
艾丽也刻薄的说着。但是,这两姐妹和神,是度过了漫长岁月的家族。即使是这样,也肯定是担心他的吧。
「……他说明年再见啊。他圣星期五会有空。会再见到的」
虽说,如果那个时候还要来杀我的话,我会很头疼的。这段时间里,对于大家的负债,不知道能不能想点办法呐。
「那么,刚才的问题,你是怎么回答的?难道说真的」
艾丽再次用力的抓住我的手腕。你怎么还没忘掉啊!
「我也想知道」
蕾玛用双手紧紧抱住了我的右手。
「那,那个」
这两个人,都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我是这么说的,不过这种话我没法当着本人面说啊。
「虽然神父大人是说了新娘什么什么的,不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真希望祐太你能好好的说明一下呢」
艾丽小姐,你的眼神很恐怖哟?
这时,我听到从大圣堂方向传来了管风琴演奏的响亮圣歌。这对我来说,就如字面上一样,救赎的旋律。
「对,对了,彩排!你们是在途中跑出来的吧,得快点回去!」
我顺势抓住两人的手,转向大圣堂方向。
尽可能的,不让她们看到我的脸。
「喂,祐太,别想混过去!」
「祐君,没有叫神父大人爸爸吗?」
「什么事都没啦!」
虽然,那个时候可能做的有点过了,不过啊,我已经明白,并没有我能够祈求的神明。这样的话,就必须得靠我自己的这双脚来走了。
我说,神啊,你的两个女儿,就由我来保护。虽然,我也尽是接受她们两人的保护。可是啊,所谓家人,就是这么回事不是吗。
所以,为了不再放开这双手——
我向鸣奏着天国音乐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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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这本小说呢,是我第一尝试写现代异能战斗动作小说。是以基督教为主题,将神魔之类的存在转生,然后驱使着各自的能力进行着残酷的战斗的故事。或许会有人会生气:封底的故事概要要怎么理解才会变成那样的故事啊,就是这样。到最后,都没有变成我所描述的那样,买来的资料,也就这么浪费了。
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有为了写小说而买过任何一本资料。一直都是用人家给的,自己有的来凑合,要不就是上网去查。这一次,我终于是买了好几本资料。你到底要把资料给用在了这故事的什么地方呢?有人读完这么想到。事实就是如此,完全没用到。而且,有些人还问我「你买了什么?」『失乐园』我回答到「这次是不伦的书吗?」似乎非常吃惊,「如果你写了不伦的故事光是买了你的书就已经是不伦了!」对方强硬的说到,我无从反驳,只能在被窝里抱着哭湿了的枕头对米尔顿先生道歉百次千次。
就这样,我的书架上,又多了几被几乎没读过的书。要问我为什么会买回来的话,恐怕我会辩解说「本人是在工作」吧。在将资料本翻的破破烂烂之后,总觉得似乎是有心工作了。仅管对日程表的安排方法不是很明白,就按照以前的一样给塞满了,结果被自己逃避现实的行为给弄得拼上老命。事后想想,竟然还真能这样写完啊。
在截稿日前一周通宵打了麻将,在截稿前一天通宵打了麻将,过了截稿日还没写完通宵打了麻将,将如此差劲到顶的我给拉回到原稿上的,是ゆでそば先生的插画。明明原稿还都没写完,角色设定和封面都已经送到了我这里,这还是第一次。
这个封面,是原稿大概只进展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完成的。我把它做成PC的壁纸,每20秒就瞄一眼,「不写出配得上这样的插画的故事的话」这样,总觉得能够鼓足干劲继续去敲键盘呢。仅管被人说:一般来说,应该是反过来的吧。可我也无话可说。
就是这样,ゆでそば先生真是帮我了大忙了。感谢之情,我无以言表。就借着这块地方给以最诚挚的谢意。真的是太感谢你了。下次我会把日程表制定的更有计划……。
2008年6月
杉井光
OK,这本耗时1个月的我的初体验作品就这么完结了,谢谢大家这一个月来的不离不弃,关于这本书,我想说两句1,这本书的捏他实在是很危险,随时随地被砍掉都不是不可能的,不过我喜欢-v.2,关于这书名问题,因为我是边看边翻的,所以在那一幕时的惊讶丝毫不亚于神父,樱色家族这名字都已经挂了这么久了,总不能现在换了它吧3,真诚募集第2本扫图,请愿意分享的朋友联系我,我要翻.
以上,再次感谢大家的捧场,有人看就是对我努力的最好报答,非常感谢(下场三鞠躬)
Azwel09年2月15
第一卷 插图
第二卷 1.神圣神
(译注:圣灵,也称圣神。日本因为圣神发音同精神,所以加上神字,以神圣神呼之。)
我的春假后半段几乎都耗在医院的病床上。至于原因,则是在击退那名腐败神父的圣周五翌日发生的某件事。
圣周六,我神清气爽地睁开眼。朝阳透过窗帘缝隙洒下,一眼扫过以两张床拼成的巨大卧榻,两名长相相同的少女正贴着我的左右两侧熟睡。她们银色与金色的秀发于床单上舒展开来,垂入了枕头与枕头间。
她们是神之子的转世——爱莉与蕾玛。
而在蕾玛那侧更过去一点,一名穿着邋遢长睡袍、睡相夸张的身材火辣女子,则是名义上为监护人的大天使加百列。她怀抱着一名皮肤黝黑的娇小少女。少女将脸埋入加百列胸口,还不时大口啃着加百列的发梢——这位少女是大魔王路西法。
这种组合放在同一个房间,就算引发变异核反应导致地球毁灭都不奇怪,但她们却是我的新家族成员。
大家都好端端地在这里。
三亿元的重荷依旧未去,但我们至少先度过了一次血腥杀机,换来似乎可暂时安歇的片刻……
结果我这种想法还是太天真了。
送爱莉出门去咖啡厅打工,并完成家中的洗濯与扫除工作,正当在准备午饭的时候,我却因胸口的剧烈疼痛而应声倒地。
「阿佑——?」
协助我料理午餐的蕾玛尖叫道。原本躺在客厅边喝啤酒边看电视的加百列也冲了过来,将我一把扛上二楼寝室,并不由分说脱去我的上衣。
「哎呀呀,好像是肋骨断了。」
「痛痛痛死了,不要乱摸啊!」
「嗯——真没办法,那就用更柔软的工具进行触诊吧?」
「你为什么开始脱上衣还解开细肩带啊?」
「我最喜欢强迫女生回答这种害羞问题的佑佑了。」
「够了,快去帮我叫救护车!」
大声吼叫似乎影响到伤处,让我不禁呻吟了一下。真的是肋骨骨折吗?为什么会突然骨折?仔细一瞧,我的胸口附近果然有一块巨大的瘀青、肿胀,昨天根本连一点迹象都没有啊。
「阿佑阿佑!我拿葱来了!」
蕾玛摇曳着一头闪亮的银发,手握长葱冲入房间。
「骨折的时候要把葱插入屁股。」
「你倒解释看看葱要怎么治骨折。」
「因为葱含有大量的胡萝卜素及大蒜素!」
我比较想知道你的大脑到底包含哪些成分!
「那不然该怎么办呢?躺在阿佑旁边一直摸就会好吗?」
泪眼汪汪的蕾玛贴了过来。住手!不要故意摸我的受伤部位啊——
等一下?当蕾玛冰冷的手碰触我的瘀青时,痛楚还真的像被吸走般缓缓减弱了。
「佑佑忘了吗?蕾玛小姐可是神之子呢!要暂时消除这种疼痛轻而易举。」
加百列露出得意的表情。我是没忘记蕾玛的身分,只是没想到这种设定竟能头一遭用在正途上。
「对了对了,蕾玛小姐,赶快问佑佑哪里比较有感觉。」
「阿佑,摸这里会舒服吗?」
「你又在乱灌输她什么鬼东西!」
这时,一阵啪哒啪哒的凌乱脚步声突然大作,只见寝室的入口被人从外头用力打开,接着爱莉便一股脑儿冲了进来。黑色的哥德萝莉女仆装与金发形成让人眼花的强烈对比。
她发现蕾玛正抚摸着我赤裸的上半身,立刻脸色铁青地愣住了。
「你、你在搞什么鬼,佑太!」
「等一下爱莉,这不是阿佑的错啦!是加百列帮他脱衣服的。」
「是啊。其实佑佑比较喜欢穿着衣服来。」
「拜托你们两个闭嘴好吗……」
话说回来,爱莉怎么会突然回家?她穿着打工场所的制服,所以是直接从店里跑回来啰?
「听说佑太身受重伤、意识不清了,结果不是好端端的吗!」
「是谁对你这么说的……」
「路西打电话给我的。」
最后一名在寝室登场的,则是身着T恤的娇小魔王——路西。
「路西法小姐竟然会打电话了……年纪小小就这么聪明耶——」加百列一脸灿烂的笑容。
「不准嘲讽路。地上的机器随便看几眼谁都会用!」
「路西!为什么要骗我佑太受了重伤!我工作到一半耶!」
「倘若佑太昏倒,不把爱莉叫回来就没人帮路准备午饭。加百列完全不做事,路的肚子又很饿。」
原来不是担心我啊。
「路西法小姐,爱莉小姐就算听到佑佑指甲断了也会狂冲回家,不需要对她说谎啊。」
「才没这回事!」爱莉面红耳赤地对加百列强烈否认。拜托你们别吵这个了,先送我去医院……
「那,我好久没启动的BMW也该上场了。」
加百列迅速收起背上的天使羽翼并取出车钥匙。
「咦?啊,不要啦,还是叫救护车或计程车之类的。」
这女人的驾驶技术「高明」到就连倒车入库都会冲破围墙啊。
「搭计程车?为什么要浪费宝贵的钱呢?」
「性命比较宝贵吧!」
在医院照过X光后,确认我有三根肋骨出现了裂痕。
「哎呀哎呀,我在触诊时只发现一根有问题而已,怎么会这样哩?」
是你的BMW造成的。
「呃,请你们注意一下这里……」性格看似软弱的年轻医师吞吞吐吐地说着:「看、看起来好像是被某种小而坚固的物体以惊人的力道撞击造成,应、应该不可能吧。」
「啊啊,对喔,就是子弹嘛!」加百列击了一下掌,那名医师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果、果然是枪伤啊,那就麻烦了那就麻烦了。」
「怎、怎么会?啊,不,难道是那时候的?」
我差点从诊疗台上跳了起来,不过马上又因为剧痛而反仰回去。
想起昨天差点被神父开枪打穿胸腔的事。但那一击不是被加百列仿制的蕾玛荆棘冠冕给挡住了吗?而且昨天刚被攻击的时候,我明明一点也不痛!
「佑佑,你有听说过什么都可以贯穿的矛,跟什么都能挡下的盾这个故事吗?」
「那个故事是用来形容这种状况吗……」
「没错没错。盾的效果刚好消失了,所以子弹的威力才会稍稍传到你身上。幸亏荆棘冠冕撑得比较久,要不然佑佑或许已经死了。」
加百列随后便拉着坚持要联络警方的医师前往外头走廊。我不清楚她如何说服对方(至于医师回来后衣服变得凌乱不堪的模样就当作没看到吧),总之入院手续最后还是顺利办好了。
住进医院刚好过了一周。为了避免刚痊愈、但绷带尚未拆下的伤处再度骨折,还是趁加百列没来之前早早办好出院手续吧。我决定不与家里联络便迳自搭电车回去。一想到这七天完全放着那四个女人没管,从车站返回自家的脚步便显得异常沉重。
好不容易来到佐仓家门口,我不由得双膝一沉,跪倒在柏油路上。只见黑烟正从我家窗户滚滚冒出,庭院还摆着没人理睬的焦黑烤肉架。树木被连根挖起——或许这还算好了(其实点也不好),更让我目瞪口呆的是,一把巨大到足以钉上金刚的石灰制十字架插入了我家二楼的窗子。那是什么玩意儿啊。
「爱莉爱莉,阿佑回来了——快点把十字架收起来!」
「等、等一下,没办法说收就收啦!」
「爱莉,巧克力做的蛋在哪?路要吃。」
「呐呐,要不要用我的圣痕把大家一口气吹走啊?连这栋房子一起吹走吧!」
「全部人都给我乖乖坐好——!」我终于失去理智。冲入玄关并来到走廊后,我下令爱莉、蕾玛、路西,以及加百列端坐成一排。
「接下来主人就要开始惩罚了,真让人期待。」
「闭嘴你这个性骚扰天使!这、这栋房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最好给我解释清楚,而且要从头到尾一五一十钜细靡遗一字不漏亲切详细明了易懂!」
「闭嘴要怎么跟你解释啊?」
「你平常说话怎么就不像这样注重逻辑!」
「那个,阿佑。」蕾玛抱住我的腿,并以噙泪的眸子楚楚可怜地朝上望着我,我不得不沉默下来。「呃,因为发生了太多事,一下子很难说明。」
「……是复活节的关系。」
一旁低着头的爱莉满怀歉意地喃喃补充。
复活节。
圣周六隔天就是基督教的最重要节日,也是庆祝神之子被钉上十字架后又复活的日子。不过,这跟我家有什么关系?那把巨大十字架又是打哪儿来的?
「收到了超多祝贺的礼物,真好吃。」
同样乖乖坐在地板上的路西一脸开怀笑容。
「祝贺的礼物……」
「对啊,复活节的祝贺对象本来就是爱莉小姐与蕾玛小姐吧。」
这么说来确实没错,所以才会收到许多礼物。
「她们是神之子转世的事好像已经传开来啰?学校那边也送来了不少东西,街坊邻居也都来恭贺她们复活,热闹得就好像过年一样。这一区的教会也来拜访过啰。」
「拜托不要随便相信什么投胎转世好不好!现在的日本人都那么好骗吗!」
「路也找到很多复活节彩蛋。美乃滋跟棉花糖口味的非常好吃。不过没有全部找齐,因为加百列忘记到底埋了多少。」
「所以你们才把庭院的树连根拔起吗!」
路西听了忍不住浮现出泪光,并抱着一旁的蕾玛发抖。
「佑太骂人家……」
「阿佑,路西还小,你要骂就骂我吧。」
蕾玛紧紧抱住路西的头并抚摸她的秀发。
「不要得意洋洋地摆出一副大姐姐的模样好吗?况且话说回来,复活节怎么会搞起烤肉,还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那把超大十字架又是怎么回事?」
「啊……那、那个是……」
爱莉似乎有难言之隐,与蕾玛对看了一眼。
「圣痕在复活节这周会异常活跃,所以我跟蕾玛的手才会自动跑出那种东西。小时候,我们每年都用它把浴缸里的水变成葡萄酒,没想到这次会冒出这么大一把——」
我仰天长叹一声。真是多余的奇迹啊,神之子怎么会变成这副德性?
「……所以,可以收起来吗?」
「我现在去试试……」
二楼的清理善后就交给爱莉与加百列负责,我则直接走向厨房。眼前成堆的脏污食器与厨具就好像野战医院的光景一样,不过这点我已事先有了觉悟,所以不至于太惊讶。火腿还有鱼肉什么的从没关好的冰箱里洒了出来,在厨房的地面堆积成山。
「哪来这么多食材?」
「因为收到太多礼物,吃也吃不完。」
「路可以全部吃光,不过觉得还是留一点给佑太比较好。」
是吗,真感谢你的好心啊,我感动到快要喷泪了。啊啊,烦死了,怎么会连箱子一起塞到冰箱里啊?既然体积太大,就把包装的箱子拆掉啊。
我打算把冰箱里的东西全拿出来重新整理一遍,但当我拉出那个塞在最内侧的小纸箱时,我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阿佑,怎么了?」蕾玛从我左侧凑过头窥探。
纸箱上贴着宅急便的传票,至于寄件者那栏上则书有——
『三十银币财团』——
「啊,那箱是路收的快递。因为汝等看起来都很忙,路就自己拿印章盖了放进冰箱,很了不起吧?」
只见物品名上写着『内有圣灵、严禁倒置、需冷冻』这几个字。
「……你、你都没看清楚吗!」
「就是说呀,路西。这个要放在冰箱上层的冷冻库才行。」
「蕾玛吐槽错地方了吧!这是财团寄来的耶!里、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不要乱收好不好!」
「佑太骂人家……」「阿佑,路西还小——」
「同样的话不要说第二次。」我忍不住同时抱住纸箱与自己的头。
三十银币财团——将钱借给天使、恶魔及其关系者的神秘金融业者。我们被迫要偿还他们总数高达三亿以上的欠款。其中包括我父亲硬扔给我的负债,甚至莫名其妙还得加上爱莉与蕾玛前世欠的钱。
那些家伙为了逼我们还钱,想出了各种恶毒又惹人厌的夸张伎俩,所以这个由三十银币财团寄来的箱子绝非什么温馨的礼物。唉,早知道我就不去住院了。与其为了一两根肋骨,还不如在家看守比较好……
「直接拿去扔掉吧……」
「溶化以后就不能吃了?」
路西以手指抵着下唇,露出很失望的表情。我已经没力气吐槽了。
「可是阿佑,上头写里面是圣灵。」
「管它写什么,反正一定不是什么好——」
这时,搁在我膝上的箱子忽然激烈晃动起来。我吓了一大跳,差点就顺手把它扔出去。
「——请打开箱子!放我出去,拜托放我出去呀啊啊啊啊啊啊!」
悲痛的惨叫声回荡于厨房内。
我一瞬间瞥了蕾玛的脸一眼,因为那个声音跟她实在很像。不过,我很快就确定不是蕾玛发出的。
「请打开,拜托你们打开!对不起,我再也不会做坏事了,请打开箱子吧!」
声音是从箱子发出的。
我抓住蕾玛企图伸向纸箱的手。
「先、先等一下,你确定要打开吗?」
「里面不是装了圣灵吗?被关在里头好可怜呀。一定被冰冻了很久,还是先放出来让圣灵暖和一下。」
「你都不会怀疑一下吗?」
「干冰要融化了,我快不能呼吸了呜呜呜呜快打开箱子呀啊啊啊啊啊!」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快窒息,剧烈摇动的纸箱也几乎要从我的膝盖摔落。里面的家伙说干冰要融化了?所以现在箱内有大量的二氧化碳啰?我不禁毛骨悚然起来,被装在那种地方还真是恐怖的酷刑啊,于是我忍不住撕开纸箱外的胶带。
下一秒钟,刺眼的光芒便爆炸开来,正面迎向这股可观冲击的我立刻被击飞出去。在几乎被全白包覆的视野角落,我微微察觉到路西的背也狠狠撞向冰箱。
爱莉与加百列则大惊失色地下楼冲入厨房,不过她们只能发现已昏倒在地板上的我们三人而已。
「真对不起,又造成了大家的困扰……」
那位少女泡在大碗的热水中,以沉痛的表情向我们低头致歉。
没错,只要一只碗公就能装下她了。少女身长仅约三十公分,却有着与圣姐妹极为相似的脸孔,只能说是一种非常不可思议的生物吧。
她在纸箱内因充当冷冻剂的干冰即将融化而花容失色,全身不停颤抖再加上一丝不挂,爱莉才赶紧为她烧了这碗热水。
「我以为自己快死了,所以才不小心使出灵光爆炸……」那位女孩又一次俯首认罪。
我跟蕾玛先前其实只是被吓晕而已,真正凄惨的是路西才对。这位大魔王迎头撞上神之光的冲击,导致她现在还缩在我的膝头上发抖。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圣灵……」
抱着碗公的爱莉,凝视漂浮在热水中的少女自发咕哝道。圣灵的秀发也是闪闪动人。
「不、不,神之子大人,请叫我荷丽(Holy)就可以了。」
「我们上次见面应该是好几千年之前的事了。」加百列也凑到大碗上方并轻叹了口气。「佑佑会一直盯着荷丽小姐不放,一定是因为她全裸吧?」
「鬼扯!我只是不知道该要谁解释这件事!」
「正如你所见,圣灵就是圣灵啊。」
「咦?呃,就是三位一体的那个吗?」
「没错没错。」
据说神拥有三种「位格」。这个理论是当初大批神学家聚在一起开会后,由一群所谓正统派人士决定出来的基本信条。
第一种是《圣父》,也就是前阵子交过手的那位腐败神父。
第二种是《圣子》,自然是指爱莉与蕾玛。
第三种则是《圣灵》,也就是如今躺在我眼前的碗公里,一边流泪一边感慨「热水澡好棒」的荷丽了。
耶?所以她真的是圣灵啰?
「真不好意思,我的确是……」
荷丽以碗缘挡住半边脸道歉着。不,这种事不必道歉吧。
不过,她的脸孔其实就跟爱莉与蕾玛一样,为何路西会怕到这种地步?是因为圣灵的缘故吗?我一边抚摸着如小兔子般颤抖的大魔王背部,一边端详着荷丽那张迷你的脸庞。
「圣灵小姐,水还够热吗?要不要加热水?」
蕾玛手中提着烧水的茶壶、关切地问。荷丽听完显得更畏缩了。
「你应该是被财团抓走的吧?真是受够了那群家伙,用低温宅急便装箱寄过来——竟然干出这么过分的事!」爱莉显得相当愤慨。
「我也不大清楚。因为我没实体化之前并没有意识,等我醒来时已经发现自己被装箱了。全身被冻住的感觉好奇怪……」
我无法参透三十银币财团的企图。这招也是为了逼我们还钱所使出的下流手段吗?如果他们拥有能捕捉圣灵的能力,何不直接以更狠的手段对付我们?
「那个,既然神之子大人在这,圣父大人一定也在啰?」荷丽在热水中迅速转头,交替望着我们这群人的脸。
「你说那个脑袋有问题的腐败神父啊?他人不在这,也不知上哪去了。我没兴趣知道答案,随便那家伙要去哪流浪都没关系。」
「喂,佑佑,你这样会吓到荷丽小姐的,不要乱说话。」
「呜、呜,对不起,我家圣父大人一定又做出了很过分的事……」
「等、等一下,荷丽不需要为这种事道歉啊。」
「没办法了,我只好自己去找。如果不早点找到祂,对工作会有影响的。」
荷丽轻轻摆动着那几乎能包裹住她全身的浓密长发,自碗内的热水浮上空中。她身躯洒下的小水珠在秀发的反光下,竟变成一道七彩的薄雾。
「祝福诸位身体健康,愿圣灵保佑——等一下,圣灵就是我自己。我、我真的有资格保佑大家吗?对不起,这次麻烦大家照顾了。」
「等一下圣灵小姐,你的身体复原了吗?」
「再多休息一下也没关——」
正当荷丽不理会蕾玛与爱莉的阻止,想迳自飞走的时候……
「——咿呀呜呜呜呜呜!」
荷丽就好像失去平衡的纸飞机一样在半空中螺旋打转,最后坠毁在餐桌上。
「糟糕糟糕,爱莉小姐快把她捡起来捡起来!」
加百列愕然地指着荷丽,我也被这种发展吓了一大跳。只见荷丽的身躯似乎自脚部开始慢慢消失,而爱莉与蕾玛几乎是同时伸出手,将迷你的她捻起。
「呼呜啊啊啊啊啊啊啊!」荷丽趴伏在圣姐妹的手掌心上痛哭着。原本快要不见的腿部这才缓缓恢复原状。
「加百列,这是怎么回事?」
爱莉铁青着脸问。
「大概是神的能源快用完了吧。圣灵本来就不能漫无目的地到处乱逛,所以身上只放了单程的燃料……」
「那该怎么办?」
「只要爱莉小姐或蕾玛小姐其中一位碰触她,就暂时不会有问题。」
「难道是被冷冻过才这样……」
我突然想起这个可能并喃喃自语道,爱莉听了顿时挑起眉。
「那些家伙真可恶!我绝对不会赦免他们!」
「所、所以,在找到神父前,只能让圣灵小姐先待在我们家啰?」蕾玛问。
「看来只能这样了……」
加百列说到一半突然噤口,还偷偷对我瞟了一眼。干嘛啊?
「一家之主是佑佑,要问他才行喔?」
「呃,我没什么意见啦。」
反正现在这种情况下,再多一个人应该也不至于突破麻烦的极限吧。这么小只的女孩想必吃不了多少食物,搞不好跟我们不一样,根本不需要吃东西也说不定。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加百列低头俯瞰我的脸。
「你想想,圣灵拥有与爱莉小姐跟蕾玛小姐一模一样的脸孔,又有着让萝莉控钟爱不已的超危险娇小身躯,佑佑能按捺下来吗?」
「加百列——!」「你又开始了——!」
我与爱莉的怒吼同时响起。荷丽被我们吓了一跳,险些从手掌心上摔了下去。
总而言之,佐仓家的第五名借住者如今已安居于爱莉肩上。至于为什么要选爱莉而不是蕾玛,单纯只是因为前者的发型比较好抓牢而已。
但圣灵毕竟是财团送来的,我依然没有完全放松内心的警戒。只不过,最后会发展为那么夸张的大骚动,还是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想。
第二卷 2.救世主
荷丽来到我家后,在三月底首次出现了异状。我当时正在厨房清洗晚饭使用的餐具,浴室的方向则传来了荷丽咏唱圣歌的声音。那位圣灵似乎非常喜欢泡澡,自然而然让与她寸步不离的爱莉也得延长了入浴时间。正当荷丽几乎要唱完整首清唱剧(Cantata)的时候——
我终于听见背后的浴室门打开了,接着就是脚步声。
「佑太大人,我洗好澡了。很抱歉在里头待了那么久,接着请您去洗吧。」
荷丽在我背后说道。我以「嗯」回应对方后便扭紧水龙头、转过身——
结果竟看到全裸的爱莉站在我面前。
「——哇啊啊啊啊啊?」
我慌忙转回身去。
「佑太大人,怎么了吗?」
爱莉凑近我的身子,似乎想观察我的表情。我感觉到有什么触感柔软的玩意儿,正紧密地贴着我的上臂,于是立刻跳向厨房的角落避开。耶?怎、怎么?从遮住双眼的指缝间偷窥,濡湿的金发与发育良好的身躯确实属于爱莉没错,但说话语气却毫无疑问是出自荷丽——话说回来荷丽咧?她又上哪去了?
「对、对不起,我又做了什么不应该的事吗?」
「哇啊!别靠过来!衣服,快把衣服穿上!」
「衣服?」
爱莉(?)诧异地低头望向自己那赤裸的身体。她真的是爱莉吗?不,也有可能是荷丽巨人化了?虽然头发是爱莉的颜色,但圣灵的光芒或许能改变发色也说不定……
就在此时,身着长睡袍、单手拿着啤酒瓶的加百列也登场了。
「佑佑,帮我弄下酒菜——哎呀!」
发现背对食器架、死命在地板上缩成一团的我,以及一丝不挂向我逼近的爱莉(?),加百列使劲地搔着自己的头发。
「我打扰你们了。佑佑,要记得避孕喔。」
「不不不,求求你不要走啊!」
我对着转身就想离去的加百列苦命恳求。
「我想圣灵大概是在洗澡的时候,不小心跟睡着的爱莉小姐融合了吧。」
加百列让爱莉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以手帮她梳着微微发出光芒的金发,一边对我解释。附带一提,这时的爱莉已经用浴巾包裹住身体,所以我才能勉强待在这里。
至于她为何不穿衣服,根据爱莉——不应该是附身的荷丽表示,她不懂人类的衣服要怎么穿,赤裸着身子又比较舒服,总之都是些荒诞不经的理由。然而荷丽来到我家至今,确实从没穿过衣服就是了。
「呃,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荷丽躲在爱莉的身体里?」
「没错没错。因为是圣灵,所以很容易就跟爱莉小姐合而为一。」
我不太能理解加百列的意思。就因为荷一丽是圣灵——是吗?
「佑佑对三位一体论没概念啊?」
「听是听说过,但内容在讲什么就不太懂了。」
身为普通日本人的我对圣灵这种东西本来就没什么研究。我只知道圣父是真神,而神之子是救世主等等。
「所谓的圣灵就好比『气息』或『风』一样。」
「嗄?气息?谁的气息?」
「当然是神的。话说回来,圣灵也算是人类为了便宜行事所制造出来的一种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