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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第五卷正与反(ProandContra)的第五章『大审判官』。

作者:日-杉井光 当前章节:153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02

那是第五卷正与反(ProandContra)的第五章『大审判官』。

……跟小说里的章节名称一模一样嘛……

「我在网路上先搜寻过了,这章『大审判官』是戏中戏,也就是透过小说的登场人物来讲述另一个简短的故事。我想应该只要读这部分就够了。」

「所以,你以前就读过了?」

「怎么可能嘛。这可是讲述与基督教相关重要内容的知名章节。光听起来就觉得很啰唆,加上我又没兴趣。」

「我记得你自己明明也是与基督教相关的重要天使不是……」

算了,吐槽这个也于事无补。

「我只有从网路上找来的速食知识,你们想听吗?」

加百列洋洋得意地问道。这时爱莉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膝盖上则是路西,并同时打开《卡拉马助夫兄弟们》。这部小说不只一册,光是要看完一页就得花很长的时间。看来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那就拜托你了,反正我们的时间也不多……」

加百列老师的禁忌课外教学——文学篇。

「呃,故事舞台是十六世纪的西班牙。那是异端审判与狩猎魔女最为疯狂的恐怖时代。当然在那个时候,神之子已经回天界去了,只是有一天神之子觉得没事可干,决定下来了解地面上的状态。」

「讲得好像太轻松了吧?真的可以随便下来吗?」

「阿佑,我们现在就待在人世呀,没问题的。」

蕾玛的解释太有说服力了,害我无言以对。

「总之,既然是神之子降临,当然会引发大骚动。这么有名的人物大家一眼就认出来了。低贱的老百姓都很现实,立刻靠过去想要碰触神之子大人,因为这样可以治好身上的伤病。神之子还露了一手奇迹,让早夭的年轻姑娘复活,使气氛变得更热烈了。但就在这时,刚好路过的大审判官却把神之子抓了起来,并送入大牢。」

「为什么?」

「天晓得,大概是出于忌妒吧?你想像一下,顶尖的偶像终于引退,接下来就是新生代的天下了!结果那位偶像却突然复出,这不叫后头的人生气才怪。」

用这种解释方法真的好吗?

「然后,身为大审判官的那个老头就把神之子大人关在牢房里骂了一整晚,全篇故事的重心就在这里。」

「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因为神之子大人很可爱啊。把她绑起来用言语羞辱一整夜,光是用想的就让人兴奋不已。」

「喂,杜斯妥也夫斯基可是全世界都有粉丝的大文豪,你的发言——」

不过加百列也亵渎过太多对象了,现在多一个俄国文学家好像也不怎么要紧?

「佑佑也幻想一下,把蕾玛小姐用铁链锁在柱子上,做出许多不可告人的事。不觉得开始兴奋了吗?光是这段就可以用掉26页的篇幅描写吧?」

「你给我闭嘴。」

「应该可以在小说里写那些东西吧?」

「你是在对谁讲话啊?」

「算了,总之,在这章里对神之子所用的言语羞辱,就是『荒野的诱惑』中那三个质问。」

原来如此。彼得的圣痕《大审判官》,所问的三个问题是出自这里。

其出典并不是圣经,而是杜斯妥也夫斯基——我终于懂了。

「其实这里写的还满有说服力。『为什么不把石头变成面包』,根据杜斯妥也夫斯基的观点,这个问题还有更深一层的意义。假使以神的力量对愚蠢的饥民施与食物,就可以大量获得信徒啦,那为何不这么做呢?这就是作者的想法。」

「他一定很讨厌面包吧。如果问『为什么不把石头变成香肠、烤牛肉、猪排饭、戚风蛋糕』的话,那家伙一定会流着眼泪拼命道歉!」

「路西,你不能都不吃蔬菜,这样会被阿佑修理的。」

你们扯到哪去了。

「第二个问题,『为什么不从殿顶跳下?反正天使会以手托着你,免得你碰在石头上。你就跳跳看吧』,意思就是只要让愚民们见识这种一目了然的奇迹,大家一定会流着泪纷纷成为信徒啦,那为何不这么做呢?」

「大概是害怕被电视节目里的※大槻教授看出戏法的破绽吧。」(译注:大槻义彦,日本物理学者,经常在媒体批判超能力或超自然现象。)

喂,是谁把这种知识灌输给路西的。

「至于第三个问题,『只要俯伏拜恶魔便可得到人世的一切』,意思就是握有权力征服世界的话,便能让所有人都拜同一个神,世界自然会得到和平啦,那为何不这么做呢?」

「比起征服他一定更喜欢※制服吧。爱莉跟蕾玛不是也很喜欢那所学校的制服?结果竟然没有路的尺寸!」(译注:征服与制服在日文同音。)

「你从刚才就一直把书的内容搞得乱七八糟。」

「路只要长出胸部就能穿了!」

没救了,不要理小朋友吧。

「呃,所以,神之子在小说里怎么回答?我们应该可以参照那个对抗彼得吧?」

「唔——我找到的网站没提到这部分。爱莉小姐?」

在加百列的呼唤下,爱莉才像吓了一跳似地让眼睛离开书页。她的双颊胀红,眼神显得十分慌张。

「咦?什、什么?」

「你看完那章了吗?神之子大人是怎么回答大审判官的?」

「咦?呃……神之子什么也没说。」

「什么也没说?」

「是、是呀。至少在言语上。」

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要坐以待毙?

「小说里神之子一点反应也没有吗?」

「有是有啦……」

「那就是我们对抗圣痕的关键了吧。只要照着去做,就可以把彼得的精神攻击反弹回去。结果神之子大人到底做何反应?」

「不、不行!怎么可以!」

爱莉的脸愈来愈红,将尚未盖起来的书本按在沙发上。

「什么东西不可以?」

「不行!不能做出那种事。因、因为,人家的,第一次,都还没——」

爱莉大为失态的说话声在喉咙里中断了。怎么回事?小说里到底写了什么?正当我想开口追问时,爱莉突然把路西塞到加百列的膝盖上,然后就翻过沙发椅背逃出客厅了。只听见她的脚步声一路往楼梯上冲。

在一片愕然的气氛下,首先回过神并将《卡拉马助夫兄弟们》拿起来的人是蕾玛。她盯着刚才姐姐翻开的那页出神地读了好一会儿,最后才终于叹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爱莉,难怪……」

「怎么?里面到底写什么?」加百列也将脸凑近书,我则绕到沙发的另一侧,同样将注意力放在页面上。

「你们看,就是这里。」蕾玛指着短篇故事『大审判官』的结尾。

老头审判官彻夜质问神之子后,便拜托对方随便下一个可怕的诅咒。神之子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平静地将审判官的话听完,最后才走向审判官,给老头的唇一个吻……

这就是神之子的答案。

上头确实是这样写的。神之子嘴对嘴吻了审判官。

「唔哇哎呀!」加百列怪叫一声后按住自己的额头。「真的得用这种方法才能破解吗?」

这样真的可以打倒彼得?那些审判官不过是他用圣痕能力制造出的幻影耶。

「……你们相信吗?这样真的可以对抗彼得?」

「彼得自己不是都说了,他的质疑是出自杜斯妥也夫斯基?」

其实这就是最让我怀疑之处。为何他要明目张胆地将自己的能力破绽公布出来?

「因为他是大笨蛋?或者他只是想炫耀自己也知道杜斯妥也夫斯基?」

「太有道理了,害我没办法反驳……」

这种反击方式如果是真的,那还真是隐密到极点啊。别开玩笑了,如果不是彼得那个大笨蛋自己说出来,谁会想到要这样对付审判官。

「爱莉的初吻都还没献出去呢……」

蕾玛以手指抵住嘴唇,露出发自内心的忧愁表情喃喃说着。只有路西还不懂事态的严重性,迅速转动脖子交替比较蕾玛与加百列的脸色。

终于,三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

「咦?呃,怎么了吗?」我很心虚地问。

「阿佑为什么还不跟爱莉接吻呢?」

「咕啊啊啊啊你在说什么!?」

「我叫你跟她接吻呀!」蕾玛揪着我的胸口,以湿润的眸子要求道。

「不、不,这一定是那个腐败神父的阴谋,爱莉也不希望我这样——』

「才不是呢,跟神父一点关系也没有。爱莉一直很喜欢阿佑。因为我也是一样,所以她的心情我最清楚了。」

「啊——唔——呃——」

「佑佑也没有经验啊?让老师来指导你好了?」

「佑太已经对路做过了。」

「哎呀哎呀,路西法小姐竟然被当成练习的对象玩弄了,真是可怜。」

「胡说八道!那是紧急情况下不得已的措施吧!」

真糟糕,我的思路开始大为混乱起来。在二楼的爱莉应该不会听到楼下的争论吧?我紧闭着嘴,不知道如何面对三个女人的夹攻。我的人生难到没有紧急逃生按钮吗?

「那我去安慰一下爱莉小姐好了。」

加百列很开心似地抱起路西。

「路也要去吗?」

「如果让路西法小姐吻她,不就是跟佑佑间接接吻了吗?」

「……唔嗯,对。路的心胸很开阔,就算分一点给别人也无妨。爱莉的皮肤最近变好了,摸起来也很舒服。」

「等一下,你们在想什么啊!」

「喂,临阵脱逃的男人可没有发言权。你就待在楼下好好反省吧。」

加百列对准我的额头用手指使劲弹了一下,一击便让我沉入沙发。随后她便以迫不及待的脚步离开客厅。

被留下来的蕾玛抚摸着我受伤的前额。

「……阿佑真辛苦。」

蕾玛温柔的手从我的前额一路摸到脸颊与脖子。等我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躺下,还将头放在蕾玛的大腿上。喂,这不就是传说中的「膝枕」吗?蕾玛到底想对我做什么?但即便我想爬起身,蕾玛也会用全身的体重将我的脖子固定在她膝上。

「没关系的,阿佑。乖乖躺着吧,偶尔也要放松、放松一下。」

「不,呃,这样我根本没办法放松……」

薄薄一层裙子布料之下,就是蕾玛的大腿了。假使我不小心睡着,鼻头还可能贴到她的肚脐附近。这样要怎么才能放松嘛。

「我以前不是说过我很喜欢阿佑吗?」

「唔、嗯。」

那是我们刚邂逅的那天。就在我从学校返家,并发现这对姐妹睡在玄关前时。我当初还不知道这两人的名字,不过她们倒是很清楚我的事。

「谢谢阿佑记得这件事。」

「呃,是啊,那是因丸当时你极力阻止想杀死我的爱莉。」

「那就是神之子大人的记忆了。爱莉接收了神之子大人恐怖与愤怒的部分,我则接收了轻

松的部分,因此,神之子大人喜欢犹大的心情才会传到我身上。」

我以侧躺的姿势点点头。当然啰,否则怎么会有陌生的女孩莫名其妙喜欢我咧。那全是前世记忆所造成的。

不过——蕾玛这时又将唇凑到我耳边低声说:

「阿佑,如果神之子大人要再度降临,你会努力阻止吧?」

「……咦?啊,嗯,是啊。」

那家伙为了取回自己的肉身,可是要让爱莉跟蕾玛消失耶。

「我很高兴。我跟爱莉都很感激阿佑为我们做的事。」

蕾玛将手重叠在我的手掌上。

「所以,这跟什么转世前的记忆已经完全无关了,对吧?」

我听到这不由得望着位于我疋上方的蕾玛双眼。

甚至一下子没办法呼吸。

「爱莉跟我能分开再遇到阿佑真是太好了。这一回,我们可以用两倍的爱喜欢阿佑了。」

蕾玛这番温暖的言语与笑容缓缓地渗入了我的体内。

翌日——也就是星期天早上,我在信箱发现了那只白色信封。

看过收件者是谁后我吓了一大跳。因为上头写着『天使长路西法小姐』。

寄给路西的?为了什么目的?是谁寄的?

至于写在信封下方的寄件者姓名,则是短短的四个字母《YHWH》。

我返回玄关,迅速闯入其余人正在享用早餐的饭厅。

「——是神父寄的信,给路西的!」

我将信封用力摔在餐桌上,大家都瞪大了眼。就连加百列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还仔细翻了那只信封好几遍。那神圣四文字所代表意思就是神。既是爱莉与蕾玛的父亲,也是失踪中的蠢蛋神父。然而,那家伙却寄信给路西?

「……至高无上者那家伙,事到如今找路还有什么事!」

路瞪了没人敢打开的信封一眼,随后便很不开心地盘腿坐在椅子上。

「总、总之,路西法小姐,你还是先打开来看看里面写些什么吧。如果能跟神父取得联络,或许就可以找到解决爱莉小姐体内圣灵的方法了。」

「可以不要读信只吃早餐吗?」

「不行!」

路西鼓起脸颊露出一脸不爽的表情,但还是粗鲁地将信封撕开。当内容物即将现身时,我立刻摆出了高度的警戒态势。谁知道那个异想天开的家伙这回又在打什么歪主意。况且先前那家伙还跟三十银币财团合作过哩。

路西读完后变得一脸呆滞,并将信纸随手摊开在餐桌上。爱莉与蕾玛立刻自左右两方凑过来抢着看内容。而我即使是在餐桌的对面,也因为信的内容实在太单纯,就算倒着读也能很快理解。

信的内容是这样:

『好久不见,路西法小姐。

是我是我,我是全世界最受尊敬的唯一神。

数万年前把你打入地狱不知你现在还好吗?

虽然很突然但我决定完全赦免你的罪。

原因有点复杂但总之你已经不是堕天使了,恭喜。

如果有兴趣要不要回天国一趟?

敬上』

路西以空洞的目光首先望向加百列,但加百列自己也张大了嘴完全无法动弹,她只好改看两边的爱莉与蕾玛。那对圣姐妹就像在照镜子般各自以手按住嘴角,一样连动都不能动。于是路西最后只能看向我。

「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

当我终于忍不住发出怪吼怪叫的同时,饭厅的时间终于再度开始流动。

完全赦免路西的罪?她可是当初率领天国三分之一人马、掀起叛乱的大罪人咧?不,或许应该先确定这到底是不是本人寄来的?只见路西按住信纸角落的手指依旧在颤抖,激动的言语则一字字打在信纸上。

「……赦免,路?路,已经不是,堕天使?那家伙,那家伙!到、到底在想什么,为何要说出这种话?」

「先、先等一下,这封信真的是神寄来的?」

「是真的!」路西抬起混杂着愤怒与困惑的脸,激昂地表示。「只要触摸署名的神圣四文字就知道了,绝对是那个至高无上者写的。」

「路西,你终于变回天使了!」蕾玛抱住了路西的颈子。

「太好了,这么一来应该就可以恢复大人的身体。」

爱莉也很开心地抚摸路西的藏青色长发。

只有加百列依旧颤抖双唇、沉默不语。我也没办法像那对姐妹一样打心底为路西高兴。怎么会有这种事?会不会太突然了点?神亲自赦免了路西的罪,也就是说,路西她——

从此刻开始就,不再是恶魔了。

我的意识就像被电流通过般闪了一下。

「你们俩快分开!」

只有加百列听懂了我在喊什么并立刻出现反应。她抱住蕾玛的肩膀强迫后者离开餐桌边,我则跳到爱莉那侧,企图取代原先她所站的位置。但就在这时,白茫茫的光线就像爆炸一样瞬间膨胀,从正面扑向我。

「蕾玛小姐,快用荆棘冠冕!」加百列发出近乎惨叫的说话声。被白光覆盖的视野中,只见爱莉的金发就像燃烧般发出亮光,并朝蕾玛的方向伸长出去。圣灵的力量正在渴求神之子的另一半,企图使这两人融合!

这是财团干的——我终于恍然大悟。为了让神之子降临他们还会采取其他手段,上次的电话不就提过了。要说谁是妨碍这对姐妹融合的最大障碍,当然就是世界上最邪恶的存在——魔王了。

因此财团便以最彻底的方式将这个障碍清理得干干净净。

以神的名义赦免路西,使其失去恶魔的身分。

那个腐败神父还真的变成财团的走狗了。下次让我看到那家伙一定要狠狠修理一顿。我努力撑住阻挡爱莉融合的手臂,并迅速朝后看了一眼。

在努力伸展纯白羽翼的加百列怀抱中,有个褐色的奇妙人影——

那是蕾玛。她利用好几重荆棘将自己的身体卷起来,藉此阻挡爱莉想伸过来融合的头发。在荆棘铠甲的阻隔下,金发在空中撞出了白色的火花。

「佑佑,快把爱莉小姐带出去!」

「我知道了!」

我紧搂着爱莉的肩膀,以近乎是拖拉的方式将她带到走廊。这时爱莉抬起头。

「……放、放心,我可以自己走。」

「快点离开这,趁荆棘冠冕还没失效前,一定要想点办法、想点办法阻止融合才行。」

想点办法——即便那是我自己的话,我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总之先把爱莉带出房子就对了。一让那两人离得愈远愈好,使圣灵之力无法传达到蕾玛身上。

但当我打开玄关的瞬间,浓密沉重的幽暗却自门缝一口气钻入了屋内。这种恐惧感让我差一点就发出惨叫,还随手将门摔上。刚才那是什么?现在明明就是中午啊。我透过玄关口旁的磨砂玻璃朝外窥探庭院,那里果然是一片漆黑。于是我将爱莉留在玄关旁独自跑回客厅。

「加百列,你看外面!」

窗外那层令人不快的幽暗,不论是加百列或蕾玛,或者是还趴在桌上的路西都注意到了。

「这到底是……」

眼前的事态让向来悠闲的加百列都失去了从容,我则体会到什么叫把人的胆子都吓得缩成一团的庞大恐惧感。但无论如何,我还是得单独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才行,于是我又跑向了玄关。

但就在这时,窗玻璃开始剧烈摇晃,还发出了啪哒啪哒啪哒哒哒哒哒哒哒的骇人噪音。

众人绝望的目光在空中交错。

又是直升机的螺旋桨?

那家伙还真会挑最糟糕的时机登场啊。不,搞不好这都是事先计算好的?

「——喏哈哈哈哈哈哈哈!吾主,还有犹大!本人又来了!」

彼得低级的狂笑声在幽暗的天色下响彻着。

「本人的《大审判官》已经侵入了这栋房子,你们无处可逃了!」

我耳中一边听着变态教宗的刺耳说话声,手一边抚摸喉部的罪痕。在这种混乱情况下,还真不知要与哪个对手、以哪种方式作战。

不过,战斗依旧一触即发。

第二卷 7.复仇战

爬上二楼并透过窗户观察外头后,我与爱莉同时呆掉了。只要踏出围着佐仓家庭院的低矮栅栏一步,空间就会被完全的幽暗吞噬。那种就好像在全黑的海面上,漂浮着一颗巨大的灰色泡泡一样。

不,那不是泡泡。

我不禁毛骨悚然——因为我发现那是人。被脏污长袍自头顶罩下的人影——之前看过的审判官形象出现了好几千、好几万个,团团围住了我们家。

啪哒啪哒啪哒——应该是直升机螺旋桨的噪音再度传来。但那并不是真的直升机,只是我家门口一名男子拿着手提式扩音器所发出的。

「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哒哒哒哒哒哒。」

「……彼得,你干嘛要假装直升机的声音?」我忍不住从二楼的窗户问。

「因为本人已经没钱租用了!」

「这种事有什么好炫耀的!」

对喔,这家伙破产了嘛。仔细一瞧他的上衣不过是件土气的运动夹克,头发也乱得像堆草一样。

「因为没有女仆后本人闲得没事干,就花了不少工夫强化《大审判官》,最后竟然能改造到这种地步。唔哈哈哈哈,这么一来本人又能君临天下了!」

「你、你不是已经没钱了,现在就算把爱莉抓走也没办法拉出圣灵吧!」

「人穷志不穷!此外还有志麻子为我打工。」

「你自己去赚钱吧小白脸!」

「闭嘴!对生来就是有钱少爷迷倒天下少女长得又帅还身兼始教宗的本人来说,根本就不需要劳动!虽然去面试过牛郎俱乐部但不到五秒就被赶出来了!」

这是一定的吧。那个叫志麻子的女仆长也真可怜,不过只要有爱应该能继续支撑下去。

「总之犹大,本人绝对无法饶恕你。审判官们,给本人上去解决那家伙!」

这算哪种迁怒方式啊!可恶,又不能跑出低矮栅栏的范围外,得想点办法阻止那家伙发动圣痕才行。我身边的爱莉则忍住叫苦声,一边从侧腹部拉出圣枪。我见状也将手放在喉部,准备唤醒《血田》的力量。然而,面对这么一大群蜂拥而至的——

「——以伪王的身分凌辱他!」

一楼发出了如此的喊声。光一瞬间迸发开来,原本企图越过栅栏进入庭院的审判官们,一个也不剩地被弹飞并倒在幽暗中。

「嗄——」

我与彼得几乎是同时发出惊呼声。

在佐仓家的腹地与幽暗空间的界线,突然出现了一堵蠢蠢欲动的深绿色墙壁。那是荆棘。刚才的喊声则是发动荆棘冠冕的神圣句子。然而,蕾玛为了保护自己不进行融合,应该没办法动才对啊?况且刚才的声音又不像她。我与爱莉对石了一眼后,立刻紧闭窗户冲下阶梯。

迅速来到客厅,我们发现蕾玛正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沙发上,以自身制造出的荆棘努力反绑自己,并将沾满苦闷泪水的湿濡脸庞朝我们抬起来。至于她的身旁则是以手撑在地板上趴着的路西。路西的双手手指分出了无数根荆棘藤蔓,藤蔓沿着地板出去并消失在墙壁后方。

「幸好来得及。真不愧是路西法小姐。」

加百列为了不踩到荆棘而靠立在墙边,还以油性签字笔一边用力搔头一边夸奖道。原来如此,这位大天使再一次拷贝了蕾玛的圣痕。

「加百列!这、这么做超辛苦的!彼得那家伙从外头不停用力撞!」

路西发出了痛苦的呻吟。那个变态教宗,身上没事长那么多力气做什么。这时,我再度因不知名的理由而有所踌躇。彼得这次来袭的目的究竟是?

「荆棘冠冕还能撑多久?」

爱莉冲到路西身边并屈膝蹲下。

「不知道。外面到底有几只?」

「审判官应该有好几千个吧——」我以无法停止颤抖的手指指向窗外。

「蕾玛!蕾玛你还好吧?」

听了姐姐的询问,妹妹无力地点了点头,接着还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对不起了,爱莉……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能束缚自己。」

这该怎么办?荆棘冠冕看来也撑不了太久了,不管是屋子里面或外面的——

「只能采取主动的攻势了吧。我要把那家伙的圣痕刺得体无完肤!」

强烈的怒火在爱莉的眼中点燃,只见她紧握手中的圣枪。

「路西,听我的号令将屋子门口处的荆棘打开,可以吗?」

「路试试看。」

「如果正面交锋,爱莉小姐一定会被拉入那家伙的幽暗空间喔?」

听了加百列的这番提醒,爱莉的目光便垂到了桌子上。那上头还摆着昨天那本《卡拉马助夫兄弟们》。

「……总要试一试吧。我才不会输给那玩意儿!加百列,蕾玛就拜托你照顾了。」

「请放心交给我吧。如果遇到紧急状况——」

加百列没有将后头的话说完,只是紧握住油性签字笔并啃着自己的下唇。

这是怎么回事?我以前从没看过加百列露出如此沉郁的表情。然而,现在也没有空在意这个了。我赶紧追向正大跨步走出客厅的爱莉。

「等等,爱莉,让我打头阵。」

「佑太身上已经有钥匙孔了吧!你出去只会变成彼得的傀儡而已,还是乖乖待在屋子里!」

我其余的话瞬间被卡在喉咙中,只能背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动弹不得。爱莉所言甚是,但我现在不是已能完全发挥《血田》的能力了吗?应该可以在战斗中派上用场才对。爱莉会帮我重刻罪痕也是为了让我加入战斗吧?

爱莉这时突然撇过头。

「那是为了让你能保护自己才刻的。你不必跟我出去一起涉险。千万别跟来。」

「反正都已经被包围了,待在屋子里死守又有什么用!」

「你、你这家伙!」爱莉以枪尖抵着我的胸口。「都已经被彼得控制身体了,为什么不乖乖躲起来?对方的目标只有我而已呀。」

「你——你说什么!」

「当、当我输给彼得后,你知道荷丽会怎么样吗?」

「别胡说八道了,我才不想看到那种结果!」

我以手推开圣枪的尖端,贴近爱莉前方。她则朝我瞪大自己那对碧眼。

「她离开的话,我自己关于荷丽来到这里以后的记忆,也会全部被清除吧?我不要,我才不要!」

爱莉脸红了。我这才察觉自己正无意识紧握住对方的手腕,于是便赶紧放开她。

爱莉那头金色的长发在幽暗中翩然一甩,接着便转身背对我离去。

「——笨蛋!佑太真是大笨蛋!」

她颤抖的肩膀也离我愈来愈远。当爱莉正以不灵巧的动作打开玄关门的链条时……

「不让你来,是因为不想被你看到。」

她又以几乎听不见的音量补充道。

「那是……我、我的……第、第一次……为了要打倒敌人,我明白,一点办法也没有……但——」

一种仿佛心脏被直接啮咬的剧痛贯穿我胸口。我的喉咙完全被堵住了,即使想冲往爱莉身边,双腿也不听使唤。想伸向她纤细肩膀的手更是彻底被冻结。

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要犹豫?我实在对自己感到非常火大。爱莉解除门链后马上就要消失在外头的幽暗中。同时我就无法碰触她了。只差一步。自己只要赶紧把手伸过去。

而就在这时——

温暖的光芒在爱莉的肩膀点亮。

原来是荷丽啊。她坐在面对我的方向,朝我露出微笑,随后又以应该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很害怕吗?』

害怕吗……嗯,我很怕。

『放心,这就是爱。你是个普通的男孩,而她则是个普通的女孩,两人邂逅后,很自然就喜欢上彼此。』

就这样吗?这么轻描淡写?

『没错。不必把这种事想得太困难。跟神之子、出卖,或是使徒等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教你一个更了不起的秘密吧——爱是不需要理由的。所以,只需好好付出你的爱。』

……荷、荷丽是怎么了?看起来简直是充满了自信。她在外头飘浮的时候明明只会不停道歉啊。

『没错!因为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家、还有我应该做的事。我想,那些讨债的人会把我抓走并以低温宅急便送来,一定也是神的意志所致。我来此的目的就是教导你们爱的真谛。』

是、是这样吗?被荷丽连番灌输这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名词还真是丢脸。不过——

『你们只要碰触彼此就可以了。光是这样,身体就会变得既温暖又充满勇气。』

是吗?听起来似乎真的很简单。

『啊,不过,不可以第一次就把舌头伸进对方嘴里唷。』

连你也来这套吗!

在我的手即将碰触到爱莉肩膀前,荷丽的身影又再次融化于爱莉的金色发际。

刚才的对话似乎是发生在一转瞬,而时间到了现在才缓缓启动。

我抓住爱莉的肩膀后,手掌立刻因她的体温而吓得抖了一下。究竟是我把爱莉拉过来,还是爱莉自己转过身,现在已经没空去研究了。我脑中只有她那对充满困惑的眸子,以及喃喃念出我名字的唇而已。

接近她的脸庞后,我嗅到淡淡的一股花香。于是我便闭上眼、屏住呼吸,让两人的唇叠合在一起。

「……呼……嗯。」

爱莉在我的怀抱中扭了几下,不过却没有把脸挪开的意思。我们到底接吻了多久呢?不一会儿,爱莉的左手便贴上了我的脸颊,然而除了重叠的嘴唇外,其他一切对我而言都缺乏真实感。自己的心脏明明在剧烈跳动,脑海却像冬目的黎明前一般平静。

我真的是无意识地以空着的另一手抓住爱莉的手臂,但就在这时,我却突然被一股惊人的力道给撞飞了。撞到墙壁的后脑勺让我眼瞄直宙金星。

「笨、笨蛋——!现、现、现在、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吧!」

爱莉的脸已经红到耳垂,仿佛只要一阵风吹来便会喷出火焰。

「……不,呃,抱歉……可是,等事情过后,应该,来不及了吧?」

「问题不是那个啦!讨厌!」

爱莉重新握好在自己背后的击枪,接着便打开了玄关的门锁。

「我、我要出去狠狠修理彼得了!」

她朝后头的我这么怒吼一声。

「如果有审判官趁机闯入庭院,你就用《血田》解决掉,千万不能让任何一人靠近房子,明白吗?」

「……好、好的。」

我心中窃喜,甚至兴起了想偷偷再把爱莉拉回来抱住的冲动。她终于承认我的实力了——爱莉愿意将守护自己后方的任务交给我。

当大门终于开启,我俩便迈向了屋外的幽暗中。

喀喳、喀喳、喀喳的恶心噪音传来,简直就像在庭院的草皮上不停回荡似地。在包围佐仓家腹地的荆棘城墙另一边,有无数道灰色的人影依旧蠢动。我定睛凝视荆棘藤蔓的空隙,发现一衰老的审判官们似乎正以干枯的手紧握着剪刀。

「唔哇!竟然想用这么费力的方式将荆棘剪断……」

砂漠谷蕾玛的圣痕《荆棘冠冕》拥有连神之子弹都无法贯穿的绝对防御能力,但这并不代表荆棘无法被破坏,只是证明其具备压倒性的再生能力罢了。因此,用这种看似最没效率的方法慢慢剪断,反而成为了最实际的攻击招式。况且路西的精神力量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彼得,快滚出来吧!」

爱莉朝着庭院的门外大喊。不过,这时的彼得却完全不见人影。刚才他明明还站在大批审判官前方单手拿着麦克风,现在却突然消失了?

「只要我站出去他一定会主动现身的,毕竟他的目标是我。」

爱莉朝庭院的门步步逼近。我可以发现那一大群审判官这时也停止动作,以混浊的视线对准神之子。

我感到背脊发寒。这是哪门子的精神攻击——即便我们已经研究过应对质问的方法,被这么多恶心的傀儡人偶包围,一般人都很难保持镇定吧。

「爱莉!」

我不由自主以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叫住她。那位金发圣少女立刻转过头。

「——你要小心。」

她点点头,随后便仰望漆黑的天空。

「路西!就是现在!」

爱莉以惊人的音量喊道。原本缠住庭院门的荆棘这时便缓缓朝左右两侧蜷曲起来,审判官儿状也一起大举涌入。爱莉则立刻冲了出去——带着她的圣枪一起。她让自己的纤细身躯通过仅打开一点点的门缝,马上有好几个恶心的老头惨叫声传出。然而趁这个空档,还是有几个灰色的人影穿过爱莉背后尚未完全关闭的荆棘,鬼鬼祟祟地混入了庭院。

我立刻以指尖抵住颈部的罪痕。

不能让任何一个审判官闯入蕾玛与路西的附近。

比起四周那片幽暗更漆黑的力量自我腹部涌出,使我的指尖都不禁颤抖起来。只见脸色苍白的五、六名老人正横越庭院朝建筑物接近。

我将手插入地面。

「——腐化吧!」

这种邪恶的喊叫声连我自己听了都直起鸡皮疙瘩,庭院里的每根草也随之震动、扭曲,最后变成近黑的深红色,缓缓沉入了血海市中。

就像拿锯子锯铁棒似的恶心尖锐声此起彼落,让人连牙龈都不禁跟着酸痛起来。我重新抬起头,只儿积满了庭院各处的血泊上,审判官们灰色的身影缩成一团,最后化为黑色的灰烬四散飞去。

至于在前方更远之处——

金黄色的火焰与钢铁色的闪光正在幽暗中飞舞。

「彼得,你要躲到什么时候!你的目标不是我吗!」

爱莉的圣枪刮起了一阵旋风,将不断接近的审判官一扫而空。众多敌人化成了灰色的尘埃,在幽暗中飞散消逝。那真的是虚假的幻象吗?至少之前袭击过我与蕾玛的审判官们,的确是能抓住人类手臂的实体。

我踏着血泊冲向庭院门,但这时在爱莉两侧忽然现身的审判官,却冷不防抓住她的双臂。

「——啊。」

爱莉的肩膀关节被扭往不自然的方向,因而忍不住发出苦闷的叫声,身体也向前弯了下去。但随后在她正前方出现的第三名审判官又抓住她的颈部,强迫她站直。

我不由得感觉胸前的钥匙孔又开始隐隐作痛。

仔细一瞧,才发现几乎要覆盖那片漆黑海面的几千个审判官都停下动作。唯一有活动迹象的就只有束缚爱莉的那三名。

彼得的圣痕已经逮到爱莉了。

熟悉的嘶哑说话声又在幽暗中隆隆响起。

「为什么不把石头变成面包,赐给你那些可怜的人民?」

右边的大审判官对爱莉投以带刺的目光,但爱莉却什么也没回答。这些话只是用来削减犯人的精神力罢了。

「错!」

审判官扭起爱莉的右臂,但爱莉只是咬住嘴唇、表情稍稍歪斜了一点,一声不吭便忍住了右半身被黑暗吞噬的苦楚。

左手边的审判官随即吐出第二个质问。

「为什么不从殿顶跳下,展示奇迹给你那些可怜的人民?」

爱莉依然低着头。绑在她头部左右两侧的马尾则笔直地朝脚边垂下。

「错!」

审判官将爱莉的左半身也拖入了幽暗中。我感觉自己的手心正在冒汗。这样真的有办法破解吗?《卡拉马助夫兄弟们》写的该不是错误答案吧?至此为止所感觉到的不解与顾忌又再度刺激我的胸口。

为什么彼得要故意把仕斯妥也夫斯基这个提示送给我们?

为什么他明明已经破产了还要出手袭击爱莉?

为什么我的内心会被这种说不上来的不安笼罩?

为什么——

「你若俯伏拜我,我就把这一切都赐给你,为什么你要拒绝?」

正面的审判官吐出了第三个问题。我这才恍然大悟,看清了躲藏在长袍阴影下的那张脸。

爱莉并没有回答,只是使尽全身的力量伸长脖子。我本想冲上去,却被荆棘城墙给阻挡住,被棘刺伤的手掌还渗出了血。

「爱莉——!」

我大吼道。金色的秀发顿时剧烈地晃了一下,她对面那个大审判官的长袍似乎也微微摇了一下。

「不行!不可以亲正面那家伙!亲右边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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