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摊开的手掌上,蕾玛的右手,和艾丽的左手。各自都有着一个星型的伤疤在。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穿后,愈合的痕迹。
我不可能会知道。这是什么。我摇了摇头。蕾玛叹了叹气。
「这样啊,……连这个也记不得了啊」
「抱歉……」
因为她说的太过哀伤,我不禁开口道歉。
蕾玛突然间站了起来,绕到熟睡的艾丽的头这边,靠近我身边。把手掌放在了我的下巴上,将脸凑近。咦,等,等一下,这是干嘛?
在冰冻状态的我的喉咙处,蕾玛冰冷的手掌在那里来回抚摩着。
「伤痕,没有了呢」
「……总一开始就没有什么伤疤!」取回身体主动权的我,将蕾玛推开。
「那个,祐君,你应该知道加略人的犹大吧?」
「……突,突然之间,你说什么呢?」
第十二使徒。这个名字,是父亲消失前挂在嘴边的,因为三十枚银币而将他老师的主出卖给了官兵的『背叛者』。他还说了更蠢的。
我是——犹大的转生。
「爸爸也是这么说的吗?那就没错了!」
蕾玛突然握住了我的双手,非常高兴的跳来跳去。
「犹大他啊,还活着的时候,是做金融的。是一个有着很强的商人意识的人呢。他不止借钱给普通人哦,象同为使徒的同伴啊,天师啊,恶魔啊也是。能把钱借给普通情况下借不到的人们。啊,连主也是。」
「……哈……」这人在说什么呢。
「然后啊,虽然犹大很快就要死了,可还是用剩下的三十枚银币作为本金,成立了专门用来讨债的财团。那就是——」
不对,给我等下。难道说。
我把放在桌子上的父亲的借据拿起来给蕾玛看,指着上面债主的名字。『三十银币财团』
「……这个?」
「对,就是那个!」
蕾玛再次很高兴的跳了起来。我则是忍着头疼瘫坐在椅子上。
在蕾玛出去买东西后,我准备好药和水回到起居室。沙发床上堆积如山的棉被动了动,看来艾丽似乎醒了。
睡眼惺忪的眼睛以我的脸为焦点开始聚焦,突然之间推开棉被唰的站了起来——虽然是想这么做,不过却突然失去力气,倒在了枕头上。
「不行啦,你还在发烧啊。这是粉剂,能喝吗?」
「……为什么,我穿着这个」
艾丽用手指着袖子和胸口问到。这是她睡着时蕾玛帮她换的。红色格子式样的睡衣。修道服叠的好好的放在枕边
「呀,这种毛糙的衣服睡起来不舒服吧,而且也全都是汗」
「这,这是,谁的?」
「母亲的,虽然已经不在了」
我在枕边把粥盛进小碗。艾丽皱了皱眉头。
「在我小时侯就死掉了。父亲的想法很奇怪,就一直把母亲的房间关着,所以衣服什么的很多东西就还是保持原样」
看到艾丽一脸抱歉的样子,我慌忙挥手说到
「那个,不是,所以啊,不用太在意,穿了没关系的」
「呜,我没有必要接受背叛者的」
「我说,那个应该是认错人了吧……」
我把手放在头上
「你们要找的人头后面有痣的吧,我没有那种东西哦」
这是如我所料的情况,亦或者说,这是我所希望的。但是,艾丽却冷淡的说
「就连你的父亲也说了同样的事情吧,而且,你在财团那边也有欠款,这不可能是巧合,肯定只是你还没恢复记忆罢了」
看来,是有听到我和蕾玛的对话了。是啊——为什么呢。父亲所说的,和她们说的完全一致。
用背叛的代价所换来的三十枚银币为成本所建立的,就连前世的欠款也好,就算是去到天国与地狱的尽头,也要去讨债的极恶金融公司——『三十银币财团』。
我,和这对姐妹,都和那个财团有着过亿的负债。
「所以,我才来杀掉你!」
「为什么」
「因为这是你建立的财团吧。只要你死了的话,负债也会消失了」
「有这可能吗!就算是社长死了,公司也不会倒闭吧,你用常识想一下啊」
「……不会倒闭吗?」
跟她提常识的我才是笨蛋!
「但是,但是,这是你的财团吧,你总能做点什么吧。都是因为你,我们的教会——」
「那种事,我怎么知道啊……」
这对姐妹,没有父母亲,才刚生下来,就被教会捡去抚养长大。说来,那个教会的神父和修女也有跟三十银币财团借过钱。秋后算帐时教会就被拿去土地再开发拆掉了。
这是因为我的关系吗?再说了,给我等一下。如果我真的是犹大转生的话,为什么我自己的财团要借给我自己钱啊?这也太蠢了吧。
「但是,这是神父和修女借的钱吧,为什么艾丽和蕾玛也会有负债啊」
「……因为主也向犹大借钱了!不只是主,十二使徒全部都向犹大借钱了。赚钱的只有犹大,剩下的人全部都是尼特族(NEET)!」
「还真是超不正经的教团啊……」这样犹大当然要背叛了。
我看向从被窝里伸出的艾丽的右手。传承下来的已经变色的圣痕,在经受磔刑时,将救世之主给钉在十字架时的,那个伤。
砂漠谷艾丽,还有砂漠谷蕾玛。继承了救世主记忆的——圣少女。
所以,就把主所欠的钱也变成这两个人欠的吗。好蠢。
「把犹大的记忆找回来后,如果不对负债想点办法的话,我就用百卒长之枪(Longinus)把你切碎」
「说起来,那把枪怎么了?放在外面了吗?」
「已经收起来了」
收起来?收哪里?
「……这,这种事怎么都好啦!」
「嘛,虽然这种事怎么都好,可是想乱来的话至少也先把感冒给治好」
我把手放在艾丽的额头上,艾丽的脸啪的一下又变红了。还是有点热度。
「不准碰我!」
「比起昨天已经好很多了呐……」
「昨天也碰了吗?在别人睡着的时候!」
我希望你能不能别说的如此引人遐想。
「我回来了—!」
一个穿着黑色修道服打开门冲进了起居室。是蕾玛。山药和大葱从手上提着的超市塑料带中伸了出来。我怎么觉得,她好像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呀,虽说拜托她去买东西的是我来着。
「两个人有好好相处吗?」蕾玛说
「为什么你要让蕾玛去买东西啊!」
「我怎么能把不认识的女人放在家不管自己出去啊」
「因为,和祐君两个人一起去的话,艾丽酱会寂寞吧?」
蕾玛你能不能别再说这些让她混乱的话了!
虽然艾丽好像还想说什么,不过蕾玛跪坐在枕头旁开始「来,啊——」的喂她吃药,也就闭嘴了。
我把买来的东西拿到厨房,我只是拜托给她一张购物单而已,还真是买了一堆回来啊。白萝卜,胡萝卜,洋葱,大葱,芹菜,番茄,土豆,猪牛肉糜,鸡胸脯肉,培根,牛奶,鸡蛋,内裤。
内裤?
「啊,那个是替换的内裤」
蕾玛探头说到。
「都没有什么很可爱的,这超市还真是的。要看吗?」
「不要!」
我把那件内裤连着袋子一起扔给了蕾玛。
在整理冰箱时,又听到了在起居室的两人的谈话。
「蕾玛,等,等一下,不要这样!那家伙就在隔壁啊!」
「但是,艾丽你已经湿透了吧」
她,她们在干吗呢?
虽然我陷入了短暂的石化状态。但是听着沙发持续发出的悲鸣声,我也只能硬着头皮打开了起居室的门。
「出了那么多虚汗,不好好擦一擦的话!」
「之后的我会自己来啦!」
只见蕾玛以骑乘位坐在艾丽的身上,一只手拿着湿毛巾在脱着艾丽的睡衣。我赶忙再把门给关上。
「祐君也来帮忙啦,艾丽酱就是不肯听话。我来压着她,你帮她擦身体」
「敢进来就杀了你!」
我捂着耳朵蹲在原地。蕾玛用手把艾丽的睡衣一直拉到胸口的光景牢牢的印在我的脑海里。冷静一点啊!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注意到自己竟然准备了三人份的午饭,我停下拿着菜刀的手。喂喂,我到底在干吗啊。有必要连午饭都帮她们准备吗?但是,做都已经做了。我看了看煮在炉子上的锅,乌冬似乎马上就要煮好了。没法子了。
可能是对食物的味道有了反应。窗边排成一排的调料空瓶开始咯哒咯哒做响。那是父亲放恶魔的瓶子。呜哇,糟了。我开始听到「饭,饭,饭」这样的恶心声音。自从父亲失踪以来,就一直没有喂过饲料,应该说,我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养这东西,所以只能放着不管了。
我无视那群恶魔,把三人份的碗端进了起居室,蕾玛的眼睛里冒出了星星。艾丽则是一脸怪异的裹着棉被坐了起来。
「祐君,能自己做天妇罗啊,好厉害哦,看起来好好吃」
做完饭前祈祷后,蕾玛将筷子伸向了乌冬上的炸虾。我注意到了一直盯着这一幕的艾丽的视线。
「……呀,那个,你不能吃天妇罗啦。感冒的时候还是控制一下这种不好消化的东西」
「我,我不是在看这个!」
艾丽红着脸抓住了我的手。
「蕾玛,不准这么没节操的吃这个男人给的东西!乱用他的东西的话,事后不知道会涨成什么样。谁让他是个守财奴」
「但是,好不容易做好的不能不吃啊,浪费食物是不行的。主在分给5000人面包和鱼的时候也说过『把面包屑都收集起来,不能有任何的浪费』」
「呜……说是这么说没错」
这故事,是指这个意思吗?嘛,算了。(饼表示秘密、知识、消息。鱼表示新教徒。耶稣用5饼2鱼喂饱5000人,意思是说耶稣把一些秘密或消息传给他的追随者,以及把一些新教徒派送给那些人。)
「乌冬而已,也没什么借不借的。不想吃的话,也无所谓。」
我开始解决自己的那一份。艾丽似乎是放弃了,握起双手闭上眼祈祷后,也拿起了筷子。
「……好好吃……」
两姐妹的声音重合在了一起。我则是惊讶的停下了筷子。
「好奇怪,这不是乌冬的味道」艾丽在沙发一边僵硬的问到
「呀,这只是普通的乌冬啊」
「但是除了盐还有别的味道啊」
「你到底是过着如何糟糕的饮食生活啊。教会难道就没有好好的做饭吗」
「面食是奢侈品,有好好做饭的,只有星期天而已。因为我们是主的转生,所以我们一直和主的最后一样,只吃面包和葡萄酒」蕾玛说。我说这真的不是虐待儿童吗?
「因为葡萄酒度数很高,所以基本是用罐装果酒代替」
「那只是因为太穷而已吧!」
这只是用转生什么的来骗小孩然后方便克扣伙食费吧?
「好过分哦祐君,不相信我吗?明明我们前世相亲相爱的说」
「咦,咦咦?」
「别说蠢话,蕾玛。这个人是个守财奴还是个背叛者应该下地狱!」
明明就是个病人,却张开喉咙大喊的艾丽,无力的倒在棉被上,开始咳嗽。
「但是,象这种,转生成了神子什么的,会相信的人——」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背后突然传来『卟卟卟卟卟卟卟卟』这样不祥的声音。我转过身去。
厨房的门,慢慢的开了下来。在那边,有几个巨大的黑影漂浮在空中,伴随着另人不快的振翅声,悠悠的飞进了起居室。我的背后涌现出了一股相当别扭的恶寒。
是苍蝇,和我的身体差不多的,巨大的——
在令人不快的飞进来5,6匹后。其中最大的一匹,它粘稠的尖锐嘴部仿佛放出光芒一样。
「饭,饭,饭,饭————!」伴随着翅膀的震动声,它喊出了因饥饿而暴走的台词。
「……别西卜?(Beelzebul)」
我从喉咙挤出这个名字。被父亲塞进调料瓶的『暴食』的恶魔。而且还是个超凶暴的家伙。就因为没给它饲料,就顺势打破了封印。完了,要被吃了。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逃跑。仿佛是看出了我的恐怖,蝇群的嗡嗡声更显嘈耳,从空中滑了过来。
「呜啊啊啊啊啊啊」
我站了起来,却被椅子拌倒了,忍耐着手撞到桌子所带来的痛苦。不行了,逃不掉了——
这时,从我的背后有谁的——穿着黑色修道服的——手,环抱住了我的胸口。看我到了右手手掌上的圣痕放出了红色的光芒。
「接受伪王之辱吧!(IDOUOANQRWPOS)」
少女的声音在耳边想起。我的眼前突然出现了好几根黑线。蝇群撞了上去,却被飞散着白色火花的弹开了,振翅声混入了一丝痛苦。
我哑然的扭头看了看四周。在我们的周围2米范围以内一重又一重的卷起来的,是带着无数尖刺,仿佛活的一般的深绿色粗大藤蔓——荆棘。将座椅整个卷入,将窗帘与沙发吞噬殆尽,仿佛城墙一样,将我们包围。
转过头去,立刻就看见了蕾玛的脸。就象在保护着我一样的抱着我。我能在她的额头看见好几条浮现出来的红色圣痕。
荆冠,身为神之子的,证据。
「饭!饭,饭,饭……」
别西卜和它的手下们憎恨的声音响了起来。蝇群们一次又一次的用身体撞击着荆棘的城墙,伴随着藤蔓仿佛被撕碎一般的吱嘎声,蕾玛痛苦的喘着气,额头上的伤渗出血来。
「没,没事吧?」
「没关系,我绝对不会让它们接近的」
一边说着,蕾玛更加用力的抱紧了我。
「饭!饭饭饭!」
「天妇罗!天妇罗饭!天妇罗饭!天天天妇罗罗罗饭————!!」
「……怎么,它好像不是对我们,只对天妇罗乌冬感兴趣」
「明明就是个恶魔,竟然想吃乌冬」
「那就让它——」
「绝对不要」用力抱。「祐君难得做的,我才不要让给恶魔」
呀,乌冬什么的,我随时都可以——当我想这么说时。我的旁边,又有一个身影站了起来。红色睡衣的胸口部分敞开着,金发之下的脸颊和脖颈好像火烧一般的红。
「……艾丽?」
「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恶魔啊?」好像要吃了我一样的瞪着我。
「那个,死老头召唤出来以后就一直放在调料瓶里……」
「你果然就是恶魔的手下嘛!」
「不是我是那个死老头啦!」
「蕾玛,撤掉荆冠」
一边喊着,蕾玛仿佛抱紧了自己的身体。我能看见她左手的圣痕放除了光芒。
「……咕,呜,呜呜呜呜」
痛苦的将身体弯成く型的艾丽的睡衣,腹部突然之间裂了开来。将衣服刺穿,伴随着飞散的血花而出现的——似乎是,什么棒子的前端。
「咕啊啊啊」
艾丽用手抓住那一端,将它从身体里拔了出来。我全身感到一阵恶寒。
是枪。是那个时候,要用来刺杀我的——为了确认主的死亡,而刺进腹部的,百卒长之枪(Longinus)。
在艾丽将枪上鲜血甩去的瞬间,抱着我胸口的蕾玛的手放松了力道。荆棘之壁消失了。
蝇群们渴望至极的欢呼般的振翅声越发响亮的,向我们——不对,向着摆放着乌冬的桌子杀去。这时,艾丽手腕一闪。
那把枪,据说是能『斩断灵体』的东西。
恶魔的本体,存在于地狱,而在地上所显现出来的姿态,只是以人类便于理解的形态和灵体进行连接而已。而百卒长之枪,则能够将那根线斩断。
所以说——
「……太好了,我可不想看到好几只那样大的苍蝇被砍成两半体液乱飞。」
回复冷静收拾着沙发和椅子的我,下意识的说到。
「祐君,吃饭的时候不可以说这么恶心的事情!」
很宝贝的抱着碗,吃着乌冬的蕾玛向我抗议。
别西卜和它手下的苍蝇全都在艾丽凌厉的一斩下消灭了。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在振翅声和荆棘之壁都消失后,我一时半会都没站起来。
「蕾玛,在这种非常时期,为什么你还能这么悠闲的吃东西啊!」
也许是对身体造成了相当程度的负担,脸部充血的艾丽,敲了敲旁边妹妹的脑袋。
「但是,乌冬都要泡烂掉了嘛」
「因为说不定还有其他恶魔在,你也给我提高点警惕啊!」
不好意思,是真的还有其他的在……如果又解开了封印暴走的话怎么办。父亲在召唤出来后就很游刃有余的给放到瓶子里去了。我的话,就完全搞不定。也就是刚才,有那两人在才总算是解决了。真是没想到,竟然能有人一击就把恶魔给消灭。
虽然知道刚才我都完全不相信,可现在我只能接受。继承了神子记忆的圣少女。不止是双手,还有额头和腹部的——圣痕。
「话说回来艾丽酱,衣服,衣服」
「……咦?」
为了把枪取出而变的破烂不堪的睡衣,从艾丽的右肩唰的滑落下来。在无语的我的面前的,是锁骨和肩膀,还有一起露出来的雪白的膨胀物——
「呀啊啊啊啊啊!」
艾丽尖叫着用双手将胸前遮起。我慌忙背过身去。
「……你,你看到了吧」
「没看到,放心吧!」
「果然还是要杀了你!」
「我,我去那替换的衣服」
我保持着面向墙壁的状态从艾丽身边飞奔出起居室。我用手扶着楼梯,调整着呼吸。呀,我当时是看见了啦。那个,那啥来着,穿着修道服和睡衣的时候显得小呢,因为衣服太大了吗?不对,冷静一下。
头脑冷静下来后,我向母亲二楼的卧室走去。
在把母亲的另一套睡衣拿回去后,我看到艾丽已经换回了修道服。蕾玛把棉被和毛巾折好,放回了沙发床上。
「咦?怎,怎么了吗?」
「……我,已经退烧了」艾丽一边咳嗽一边说到「我们走了」
「等一下,但是——」
「你果然,不是犹大」
「咦?」
「因为,被袭击的时候你也只是躲起来而已。如果是犹大的话,因为有罪痕,肯定会战斗的。蕾玛的荆冠也好,我的枪也好——都没能让你想起什么吧」
「嗯,嗯……」
「那样的话,应该是弄错人了。应该和你父亲有些什么关系吧,究竟你不是犹大呢,还是转生失败了呢,哪一边呢」
虽然我应该感到高兴,终于澄清了不必要的嫌疑。可是,在被艾丽僵硬的视线,和蕾玛湿润的目光看着后,我想说的话却堵在了喉咙深处。
如果是犹大的话,肯定会战斗的——艾丽的话,刺在了我的胸口。
「……那之后,有什么打算?」
是啊,先问问吧。
「去找教会的人。就算待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又不得不从追债的那里逃走」
「如果祐君能想起点什么的话,就好了」
蕾玛红着眼看着我说。
「你说要找,有目标吗?」
两人整齐的摇着头。
「我以为你肯定会知道些什么的。所以……别的我不知道」
虽然我知道这应该不是我的错,可总觉得胸口好痛。
「但是,祐君就是主的记忆里的那个人」
蕾玛用肩膀扶着艾丽,笑着说。神子记忆里的犹大?……那是什么?
「我觉得并没有找错人」
「已经够了。走吧,蕾玛」
两人离开之后,我没什么意义的将碗筷又洗了一遍。我将手浸末于流水之中,就这么发着呆。突然之间觉得变冷了,我回到了起居室进了暖房。如果没有叠好放在一旁的烧焦的睡衣在的话,就好像知道刚才和她们两人间的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两个奇怪的家伙。突然之间就这么出现了,又要杀掉我,又搞出那么多乱子,还感冒了,还在这里吃饭,……已经不在了。
说真的,她们今后到底准备怎么办呢。住的教会已经被拆掉了,照顾她们的大人也全都消失了,也没有地方可去。顺便还背着一身债。虽然这不是应该让我来操心的事情——可是除了我还有地方可待以外,我们还真是很象。
但是,我的脚,还是不自觉的向着玄关走去。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叹了口气。我在干什么呢。
是啊。我担心她们。既没有一般的社会常识,还在被人追债。
而且,如果我真的是犹大转生的话,多多少少我也许也有责任。我竟然在给自己找借口,我在做什么傻事啊。
而比任何事情都鲜明的,是艾丽和蕾玛问到的同一个问题——被回答说,已经不记得自己时,那两张同样悲伤的表情。
我让她们,露出了那样的表情啊。
穿上拖鞋,我推开了玄关的门。
已经看不到双胞胎的身影了。走出庭院,打开大门,在路上也已经没有了那两个黑色的身影。柏油路面上,只有象征着冬天即将结束的阳光和树阴延绵不绝。
我跑了起来。突然想起自己今天旷课的事实,在从公园遛狗的大妈身边跑过时。我低下了头。
从她们离开还没有过太多的时间——能找到吗。我大口的喘着气。在来往的车流中,寻找着她们的影子。这样根本找不到。她们要去哪里,连从哪里来的我也没问过。
即使如此,我还是跑着。冲过红灯,无视那些刺耳的喇叭。仿佛要将对面骑来的自行车撞飞一样,即使拖鞋就快被甩走,我也在跑着。
为什么要这么跑呢,我自己也在问自己。我不是很清楚。但是——
在车站前的商店街,我放缓步子调整呼吸时,我发现了那对双胞胎。洋装店的流动贩卖车前,黑色修道服和金发的搭配,显眼的惊人。从店前放路过的行人都纷纷将目光投向她这点就可以知道了。
为什么会在洋服店?
因为才刚全力奔跑过,我的脚步仍略显沉重呼吸急促,我放慢脚步向二人靠近。传来了她们的声音。
「不行,不是这种颜色。是更接近红色的粉红。」
「真拿你没办法啊,艾丽酱,完全差不多的嘛,为什么不行啊」
两人正在挑选的是——睡衣。
睡衣?
「绝对不能欠那个守财奴的东西!必须好好的赔偿才行!」
「这种事情最重要的心意啦。不管怎么做,都不可能能完全赔偿得了啦。因为,那个是祐君母亲的东西吧。祐君肯定不闻着妈妈的味道就睡不着啦」
「压根就没这回事」
「哇」
我下意识的出声了。银发唰的跳了起来,金发则差点在我眼前摔倒。
「祐君?」
「你,你追上来干吗!」
艾丽眉毛吊起,蕾玛则是吃惊的张大了眼睛,然后作势就要扑上来,我抵住了她的肩膀。
「那个……」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我,视线落到了艾丽手上的红色格子睡衣上。艾丽注意到了我的视线,立刻把睡衣藏到了身后。
「这个,只是因为我把睡衣给弄坏了,所以想之后回送过去赔偿而已。」
「是艾丽酱说要送去给你的哟」
「我才没说」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是看着两人打着嘴仗。艾丽开始敲打着蕾玛的脑袋,这时,艾丽肘部夹着的另一件——这是黄色的——睡衣吗,落到了脚下。
「啊」注意到我视线的艾丽,红着脸把黄色的睡衣捡了起来,扔回了贩卖车里。
「这,这个是,什么都不是」
「艾丽酱说下次再去祐君家的时候,至少睡衣由自己来带」
「笨蛋!这是蕾玛说的吧!」
「但是选了黄色的是艾丽酱……」
艾丽这次不是蕾玛而是改捶我的脑袋了。「不是!才不是这样!」
路人的视线真刺痛。我也只能丢脸的拉着两人的手把她们带进了店里。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痒痒的,好像身上有虫在爬一样。糟了,我为什么要追上来,我完全没有考虑过该怎么说啊。
「什么。还有什么事吗?」
艾丽甩开我的手,板着脸说到。蕾玛没说什么,只是满怀期待的眼神亮闪闪的看着我。
「那个」好多好多的话,在我的脑海里打和转。「那啥,教会的人,应该也知道我的事情吧。那个趁夜逃跑的神父啊,修女啊什么的」
「是……这样没错」
「那样的话。我是说也许,和艾丽你们一样——觉得对我做些什么的话,负债就可以取消什么的。也许,会到我家来吧」
从刚才开始,我已经完全没有看她们,自顾自的说了。
「所以,那个,到那时为止,在我家等……怎么样?如果你们没地方去的话」
「你说,到那时为止」艾丽叹着气说到「那又要到什么时候啊」
「可以吗?待在祐君那边也可以吗?」
蕾玛一边看着我的脸一边弯着腰向我靠近。
「喂,蕾玛!你又这么没节操了」
「我去拿睡衣结帐!」
蕾玛一跳一跳的脚步声向店内远去。
「你认真的吗?」艾丽说「我都说了是来杀你的了」
「……但是你身体还没好吧?多睡一会儿会比较好哦」
我试着这么说着。艾丽瞥了我一眼,脸色又被染红了。大概,不只是因为感冒的关系吧。
「多管闲事!」
突然间,就转身给了我一个背影。
「只到找到神父大人和修女为止啊!敢有什么奇怪的举动的话,马上就杀了你!」
「嗯,嗯」
我安下心来。总觉得,就好像是摒住呼吸游了100米泳一样的感觉。很累,但是,手掌中,确实有着某种感触。
蕾玛顺带着连内衣也买齐了还对着我说到「也给祐君看看」,之后我被激动不已的艾丽给轰出了商店,在外面等着两人。
就这么顺势让她们在我家等吗?我都说了些什么啊。这样不就得一起生活了吗。还得去买衣服。我真的没问题吗?象这样和女孩子(还是两个)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不好,心跳加快了。我该怎么办啊。就各种方面而言。
我呆站在路基上让自己冷静下来,自己慌张的样子,总觉得还真是好笑。
二月的第一个星期三,晴。
我和双子的圣少女——还有事后判明总额达到了三亿以上的负债——的,不知道会持续到什么时候的奇妙的同居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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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天使
说到同居生活。我的脑海里立刻就浮现出了一个另人头疼的问题。洗澡。开始同居生活的那天夜里,我第一个进了浴室,而隔着磨砂玻璃,传来了蕾玛的声音。
「祐君,要我帮你擦背吗?」
我吓的赶紧用背将门抵住双脚站稳,阻止蕾玛入侵。
「你干吗,我又没拜托过你!」
你别跟我说是用来代替住宿费这种不知道什么年代的理由啊。
「才不是这样没品的理由呢」玻璃对面的蕾玛似乎有些生气。
「那为什么」
「因为必须好好的检查下祐君的全身才行啊」
还真是有品到令人吃惊的理由呐……。虽然我根本就无法理解。
「我已经脱完了。快开门啦——」
你说什么!
门被推开了一丝缝隙。不行,要顶不住了。洁白纤细的玉足踩进了浴室的瓷砖上。
在那一瞬间,我的反应速度可能比奥运会的柔道代表选手还快吧。我抓住蕾玛的手把她扔进了洗澡水里,在她「呀啊啊啊啊」的同时,我借着反作用力飞奔出了浴室。
在把门砸上的时候,我在刹那间有看到从水里「噗哈」着抬起的上半身,全裸的。好险——。我快速把身体擦干换上睡衣离开了更衣室。如果被艾丽看到的话,就死定了。
回到起居室,艾丽正在读着玻璃桌子上放着的几本超厚的书。应该是父亲的藏书吧,艾丽瞄了我一眼说到。
「我好像有听到蕾玛的奇怪的声音?」
「那,那个。会不会是因为洗澡水太热吓到了?」
哼嗯?讶异的挑了挑眉毛的艾丽,重新把实现投向书本。
「你的父亲是什么人?房间里都是些禁书,那边还有一堆恶魔的契约痕迹。虽然光是有从财团借钱这点,就明白肯定不会是普通人了」
「啊—……算是个,魔术师,应该吧」
「魔术师啊……」艾丽没有停下翻着书页的手「就算是真正的魔术师,要进行犹大转生的仪式也好,这只不过是乱弄一气而已吧。」
「呀,我是说那个笨蛋平时就一直乱搞哦?」
我一边用浴巾擦着头发,一边坐在沙发上。
「虽说是只要有罪痕在,就能够确认来着。犹大的印记」
「是说脖子上的那个伤吧?我又没那东西」
「也许不是脖子」
艾丽将厚厚的资料合上说到。
「所谓的罪痕,就是指犹大死的时候的伤。马太福音书的话,是说犹大对自己的背叛而感到后悔,将得到的三十枚银币还给了神殿,上吊而死的」
「这就是头上的伤?」
「没错。但是,新约圣书上却是另一种说法,路加的使徒言行录。上面有写犹大霸占了教团的钱财,用那笔钱买下了一块叫做《血之土地》的地,在那边摔了一跤,身体裂开两半内脏纷纷飞出而死」
你能不能别把这种事情说的那么平静。
「内容完全不一样嘛?」
「没错。在圣书中,到处都有着这样的矛盾。只要明白你到底是怎么死的就好了」
「搞明白,怎么做?」
「砍那边试试看」
「肯定会死的吧!」
「要调查死因,这么做是理所当然的吧。如果遇到和死亡时同样的遭遇的话,说不定记忆就回来了。如果砍错地方结果砍死了那就亏大了,所以要在事前好好调查清楚」
「原来如此……才不对!我觉得这结论有够奇怪的!」
「所以就脱掉嘛,祐君。背后自己没办法调查的吧」
突然之间闻到了肥皂的味道,一双湿漉漉的手从我背后环抱住了我。
「哇啊」猛地转过身,已经从浴室出来的蕾玛穿着睡衣披着浴巾站在沙发后面。
「蕾玛,不准做这种事情!这家伙被撒旦附身了,不可以碰他」
「但是,隔着衣服摸也弄不明白吧」
「蕾玛你没有对恶魔的耐性,传染上撒旦怎么办」
「你能不能别把别人说的跟得了传染病一样行不行」
「没关系的哟,祐君,这不是病啦。『失乐园』有写,撒旦是就算死了也治不好的」
「才没这么写!而且这根本就没在安慰我!」
正确的,应该是『永世不灭的憎恨』才对吧。
「都说了,别老是抱着他!」
艾丽将凑在我身边的蕾玛拉开。
「……那由艾丽酱来调查吗?」
「为什么是我啊」
「因为艾丽酱有对恶魔的耐性啊……」
艾丽红着脸看着我和蕾玛好一会儿后,说到「与其让蕾玛来的话」一边用手抓住了我的胸口。住手啊。我连滚带爬的从起居室逃了出去。
*
从第二天开始,我把艾丽和蕾玛留在家里,好好的去了学校。虽然把那对姐妹留在家里出门还是让我很不安,可是陪她们整整一天又实在太累。蕾玛有事没事就跑来要检查我的身体,艾丽每次看到都会发怒。
所以,我没能目睹到同居生活第三天所发生的那起『事故』的瞬间。当我从学校回来时,车库的卷帘门被开了一个大洞,只看见一辆巨大的黑色外国车。我哑然的站在敞开的家门前,连肩上的书包划落到了地上都没发觉。
……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财团来追债的吗?我想起了艾丽和蕾玛所说过的。『教会被拿去土地开发了』。连我家也要吗。因为我家也被拿去抵押了——不对,更重要的是艾丽和蕾玛呢?没事吗?抑制住加快的心跳,我打开了玄关的门。
来到起居室入口的我,又一次张大嘴呆住了。
「祐君回来了!那个,艾丽酱,不要从后面抓住我脖子,我又不是猫啦!」
「不是猫的话就给我稳重一点,不要老是朝祐太扑过去!」
艾丽吊起了眉毛。
「话说回来,祐太,我在马太福音书里找到了点值得注意的地方希望你看一下」
「搞不懂的事情吃完饭再说嘛。我肚子已经饿了」
「那个,艾丽小姐,蕾玛小姐?」下意识的加上了敬称。「这,这位是谁?」
「嗯?看了就知道了吧,伽佰丽。我们教会的修女」
「……我好像有看到翅膀一样的东西,是我看错了吗?」
我指着那个把椅背当作正面骑坐在椅子上懒散的趴在椅背上的性感女人。从肩膀开始延伸出来的,纯白的羽翼。
「天使嘛,这是当然的。」
艾丽耸了耸肩。
「开车的时候不把翅膀藏起来不行嘛——,一放松就出来了,抱歉啊,吓到你了吧」
伽佰丽小姐这么说着,一边非常美味的把腌黄瓜放进嘴里,灌了一口啤酒,翅膀沙沙的动了动。把也许这是假货的我的最后一丝希望给抹杀了。
这样啊,是大天使嘛,有翅膀也是当然的……「才怪啊!为什么天使会在我家啊这么说把车库门弄坏的也是这家伙咯?为什么怎么做的,我到底应该受到哪边的责难啊?叫警察可以吗还是叫自卫队?日本法律对天使有用吗?还是说点蚊香会比较好呢?」
「好了好了,冷静一点」
伽佰丽小姐一边说着一边靠近,突然之间抓住我的脑袋压在了她的巨乳上。
「呜,你,你干吗」
这是,上等和式点心一般的沉稳感和紧实的口感,再辅以如此滑嫩的——才不是!我可没有舔哦!不好,我头脑发热了。就在我感觉有些发晕时,听到了伽佰丽小姐的声音。
「做深呼吸吧,深呼吸。来——,深深地吸一口气」我吸了一口气。
「好,接下来深深地吸一口气」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来,深深地吸一口气」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深深地吸一口气」「你要杀了我啊!」我给了伽佰丽一个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