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该书详细记述世界末日景象的第8章开始,关于号角的描写就出现了。.5
“你想说这里是宗教‘*性’地吗?” (译注:日文中“性”与“圣”同音。)
‘不要开这种只有印成字才看得懂的玩笑吧……’
可恶的家伙!被我先抓包竟然还敢吐槽,混帐!
‘不过佑太先生的接吻场面一定会成为最大的有点。现在就连跟蕾玛小姐的场面也收齐了。’
“嗄!你、你这臭小子那时竟然躲在旁边偷拍!太低级了吧!”
‘现在就只剩下跟加百列小姐的还没完成。请佑太先生务必要协助敝公司的纪念馆建设计划。’
“傻瓜才会帮你们!我现在忙得很,还得跟神所订下的规则战斗哩!”
正当我想挂掉电话时,手指却突然停下动作。
接吻。影片。那个场景已经被拍成影片了。与蕾玛还有其他人接吻的场面都被对方收齐了?
没错,为什么我以前一直没想到。我知道有一个可以战胜神的方法。那是我前世所遗留下来,仅以三十枚银币发出来的力量。
具体的作战方式在我脑海中快速组织起来。我想应该行得通吧,因为眼前刚好有个家伙可以帮我证明。只要在同一个引擎上架构出类似的系统就可以了。
“对了——”
我正要对电话开口却突然迟疑了一下。那是因为臭着一张脸的爱莉出现在我的视野角落。
这么做真的好吗?先冷静下来吧。我如今可是要将很了不得的玩意儿卖给最难搞的对手耶。如果真的干了,接下来应该会无颜面对江东父老吧。
‘敝公司的创办者,怎么了吗?’
财团的中年男子以这样的头衔称呼我,简直就像把水泥灌入了我那迷惘的心房龟裂中。
是啊,我身体内所流的脏血本来就属于加略人犹大。
事到如今还怕会把血弄得更脏吗?
“呃……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呵呵呵。真是的真是的,不论我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拿出佑太先生还没做过的上床影片吧。’
“谁要拜托你那个!可以请你认真一点吗?”
认真?我脑海角落出现一个尚未被污染的我并如此吐槽道——你给我闭嘴吧,真正的敌人是那腐败神父一边哼歌一边随便订下的规则。要对付这种家伙,就只能使用深深沉入泥泞底部又重新捞出来的肮脏武器。
爱莉在一旁听着我与财团男子的部分对话,脸色变得愈来愈难看。偶尔出现的一些单字更是让她面红耳赤。等我一切断手机,她立刻逼问
“刚、刚才在讲什么?你是跟财团的人通话吧?”
“呃,是啊。”
虽然我已经做好了五脏六腑都泡入烂泥巴里的觉悟,但还是很难对爱莉启齿。
“不好意思,等事情全部、彻底结束以后再对你说明吧。要救蕾玛只剩下两天的时间了。还有好多准备工作没完成,我们得加紧脚步。”
“准备工作?”
爱莉的脸庞终于慢慢恢复血色。我已经站不住了,就连那美丽却又阴郁的天使歌声都充耳不闻。
“赶快先去请米迦勒帮忙调查。”
“等、等一下,我还是搞不懂耶。”
我拉起爱莉的手,不顾一切冲向满是坑洞的破烂柏油路。
“第一步就是找到约翰!”
*
光线自天花板上那切成正方形的孔穴射入,照亮了被钢筋穿透且满是瓦砾的水泥地板。飘散于空气中的紫色烟雾则横切过那道光。
在堆积如山的瓦砾上,有个人正弹着乱七八糟的和弦——那是名外表很像少女的纤瘦少年。少年懒洋洋地伸展着无力的四肢。他那沾满煤灰的T恤下,穿了件本来表面有绒毛的丹宁短裤,裤管中则伸出了瘦到让人心痛的双腿。他左手拿着威士忌角瓶,右手则是一根向下弯的香烟。
“大家都去死吧。我也死一死好了。”
约翰喃喃说着。伴随白天井外射入的光线,仿佛柔软绢织品般的几重合唱歌声也跟着流入这个空间。
“约翰蓝侬也说过,想像这世界既没有天堂也没有地狱。不过我还是很想一了百了,去找蓝侬本人见一面。如果没有天堂与地狱,那蓝侬现在到底在哪呢?……铁定是在我的心中吧。In my heart or where——呼嗯,真是不错的歌词,这应该可以写成单曲。推出后站上Oricon公信榜连续两周榜首,还被询问是否要参加那一年除夕的红白歌唱大赛。这时候只要以摇滚乐手的酷样断然拒绝,知名度就会大幅暴增。呼呼,卖两百万张应该可以还清欠款吧,还能一口气变成超级巨星。”
“别作梦了!先去找份工作吧!”我忍不住吐槽道。约翰顿时从瓦砾山顶摔落,角瓶里的液体也洒了一地。
“……嗄!犹大?你你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来找你啊。”
根据米迦勒提供的情报——约翰从爱莉体内分离出来后,立刻被判定为是个无罪的废物,所以就被赶出办公大楼。之后,约翰就在车站附近的废弃建筑物地下室每晚播放披头四的‘Help!’,还被人通报军方,所以他的藏身处马上就被发现了。
“你还过来做什么?不要管我了,就让我沉溺在酒精与大麻中死去吧!”
“那里而装的是麦茶吧。”洒在地板上的液体根本就没有酒味。
“猜错了,是乌龙茶。”
“谁管你喝什么茶。蕾玛要被处刑了,我需要借助你的力量。”
“叫她去死吧。”
我立刻扯住约翰的衣领并从瓦砾堆中把他揪起。他那件破旧的T恤发出了快被撕裂的惨叫。当约翰的脸进入亮处后,我才发现那上头满是灰尘与泪痕。
“你能体会我的心情吗?真正想被处刑的人是我啊。不论她们想怎么残酷地处罚我,我都会欣然接受。结果,我从我的主体内被强制扯出后,只听到那个青发的小女孩说了句‘你只是个没有罪的垃圾’。她竟然觉得我连接受审判的价值都没有!我终于第一次明白撒旦的心情了。那种感觉就跟大受打击后蛰伏在地底深处的恶魔很像吧。那个混帐天使竟然连打我一下都不肯。”
“别把自己跟撒旦相提并论好吗?路西听了会火大的,她可不想跟你一样。”
我用力摇晃约翰的身躯,然而,他的眼珠依旧被混浊的阴郁所覆盖。他那轻到令人讶异的身体连一点反抗力道都没有。
“够了……等我看完蕾玛小姐的处刑后,我就要返回人类世界的老家,当个尼特族。在NICONICO的‘试奏’分类中上传演奏动画并登上排行榜就是我唯一的生存价值,我决定再也不出门了……”
“喂,别开玩笑了,约翰你要是不帮忙的话——”
“佑太。”
背后有个说话声打断我。
爱莉身着修女服的身影自幽暗中浮现。
“把约翰放开吧,像这样子责备他也没用呀。”
于是我便轻轻将约翰的身体放回瓦砾堆。这位脏兮兮的少年,看起来就好像一个礼拜没洗过的抹布一样,不过爱莉依旧蹲下身子,将脸靠近对方。
“……约翰,两千年前,圣子——也就是我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忘了。 ”
约翰作势把头别开,但下巴仅仅移动了两厘米而已。
“在我回来之前,你要好好活着——我有说遇类似的话,你应该还记得吧?”
少年眼珠上累积的阴郁与幽暗正在逐渐溶解、流出。
使徒约翰是在圣子的所有弟子中唯一一个躲过迫害的。圣子上十字架前还将母亲托付给约翰照顾。之后约翰就在各地的岛屿迁徒,还写下了许多福音书。
“你确实有遵守当初的约定——所以现在我回来了。”
少年死命咬住自己那无法停止颤抖的嘴唇,几乎就快咬出血来。
“现在请再帮我一次吧。”
约翰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爱莉伸出的手被约翰那干枯的手指缠住,最后好不容易才从瓦砾堆重新站起身。我则在一一旁默默地守候着。
“……帮忙?”
约翰搀着爱莉的肩膀喃喃问。
“到底要我帮什么忙?只要是我做得到的就尽管开口吧。”
“啊——关于这件事嘛。”
我迅速将感动的泪水吸回去,并把约翰从爱莉的肩膀旁扯开。
“等、等一下啦佑太!”
“你很扫兴耶,我正在享受我主的温柔说!”
“先别管那个了。爱莉请先上去,我有点事要跟约翰讨论。”
“又要隐瞒我什么了?佑太就不能把作战计划告诉我吗!”
“不,那个,呃,因为不能保证一定会成功嘛,哈哈。”
“这跟告不告诉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几乎是扛着约翰拔腿就跑。虽然迟早得让爱莉知道真相,但总希望能隐瞒到最后一刻为止。假使有什么奇迹发生,说不定爱莉根本就不会发现。
逃到几乎快崩塌的楼梯间后,无力倒在我肩膀上的约翰又咕哝道:
“……犹大,关于你说的帮忙。”
“嗯?”
“总不会是要我做白工吧?”
“你这臭小子刚才不是还想死吗,现在又担心起钱的问题了!”
*
礼拜五的早晨终于降临加百列的宿舍。
“对不起,我什么忙也帮不上。”
我在走廊换好衣服并返回房间后,身上还是睡袍的加百列披着一条毛毯,对我露出哀伤的微笑。
“……没关系啦,你不必在意这种事。”
加百列只要平安回来就够了。已经把修女服穿得整整齐齐的爱莉也依序望着我与加百列的脸点点头——她手上握着早就叫出的圣枪。
“米迦勒好像也对你们很过意不去。不过,她这次不得不站在敌人那边了。她奉命不能让你们接近十字架。”
我当然明白。
在中央办公大楼的周围,如今已由天使大军筑成一道坚实的城壁。
天使无法违抗不停自空中降下的歌声。更不能阻止背负一切罪刑并走向十字架的蕾玛。毕竟那些天使一开始就是被神如此设计。想要起而抵抗神的,永远都是人类。
然而,当我们要离开宿舍时,门又从另一边被打开了。
“路也要去!”
高度大概只到我胸口的角状藏青色发梢摇晃着。路西依旧身穿平日那件黑色T恤,底下甚至还赤着脚,模样有点可笑。但跟平常最为不同的,是她右手拖着一把长剑。
“路西,你不能拿这么危险的东西啦!跟加百列乖乖在家里等吧!”
爱莉想抚摸路西的头,郤被她一把推开。
“路乃万魔之王!”
是啊,我们还有这位同伴。
她曾是超越三万名天使的佼佼者,对神掀起反叛的大纛,更是光之使者。
“你又还没找回原本的能力,这把剑的尺寸对你来说也太大了。等下要去的地方很危险,你还是不要跟比较好。”
“这可是路以前用过的剑,是在米迦勒房间的壁橱里找出来的!即使路现在没有羽翼,也要让那些天军见识见识路的英勇战姿!”
“喂,你要是受伤怎么办!”
“对啊,路西法小姐。你就跟我留在家里一起祈祷吧。”
“别把路当小鬼看待!路也是家族成员,要一起战——”
“好吧,就三个人一起去。”
我的这番话让爱莉忍不住回头皱起眉。加百列则从我背后抓起我的手臂。路西更是以万万没想到的眼神瞪着我。
“反正只是去接蕾玛而已。路西一道去蕾玛一定会更开心。”
“佑太你不要胡说好不好!”
“如果我叫爱莉待在家里不准去,爱莉也会生气吧?”
“那、那是当然。”
其实我很想叫她们全部都待在这里等,不过那是不可能的——毕竟大家都是家人。
爱莉以不悦的表情望向路西,最后才把手搁在她那娇小的肩膀上。
“至少你先换件衣服吧。这种样子要怎么战斗?”
“又没有路合身的铠甲。”
年幼的天使长气得鼓起脸颊。
“天使的铠甲,都像这样,胸前的部分做得特别突出。看了就火大!”
这应该不是只有胸围的问题……
“路就算个子小,在天界里也遇不到对手。出发吧!”
她拉起爱莉的手迳自迈步。
我则转过头,与加百列交换一下日光。
“嗯?不来个吻别什么的吗?”
“够了够了。”
我把那位面露娇态刻意贴过来的性骚扰天使推开,踏向通往外在世界的走廊。
矗立在塔顶的石灰制十字架迸发出灿烂的光芒,就算在远处也一目了然。天空依旧保持阴霾,就好像想挡住刚旭日东升的阳光洒向地面一样。拥有许多对羽翼的大型天使们在十字架周围飞舞,她们所发出的歌声响彻四面八方。
蕾玛的身影在这个距离毕竟看不清楚。我们快速跑过被脏污平房与两层楼破烂公寓包夹的无人街道,来到通往火车站的主要干道上。这里的合唱声更为浓烈厚重,几乎要黏在我们的肌肤上。
“……唔呜……好重……”
路西拖着比自己身高还长的剑,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我帮你拿吧?”我停下脚步这么阀道。
“这是路的剑!怎能不知羞耻地交出去!”
“可是等下你也挥不动呀?”爱莉冷冷地讽刺道。
“以前路用单手就能挥!”
“先等你长大再说吧。”
“呜呜呜……路一定、一定要想出让身体恢复的方法!”
“好啦。”我介入这两人之间。“路西就自己战斗吧。不管遇到什么危险,我跟爱莉都不会刻意出手救你。因为等下我们可能也自身难保了。”
“路当然明白!路绝对不可能在战斗中逃跑的!”
“那就快出发吧!”
我这么说道,只见路西依然逞强地走在最前面。剑尖刮过柏油路的噪音也一路跟着我们。
来到大楼前的四线道后,已经可以看到许多全副武装的仪队士兵站在门厅前警戒了。那些人都自动自发配合从天而降的歌声吟唱,还露出陶醉的表情。
“路要是有翅膀的话,就可以抱着佑太跟爱莉直接飞上屋顶。”
躲在仓库后方观察敌人动态的路西,很不甘愿地如此咕哝着。
“就算那样也不可能抱着两人在空中战斗,要是被搫落怎么办?看来只能从建筑物里面爬上屋顶了。”
“佑太,你先用罪痕突破大楼外的警卫,等血消失的瞬闻我再一口气冲进去,把门撞破。”
我对爱莉的提议点点头。
“那,我们干脆光明巨大地走过去吧。”
既然是要突破防守,当然能吸引愈多警卫过来愈好。
对完全没犯错的天使们使用罪痕虽然让我感到良心不安,但大家都可以从空中逃跑,所以没问题的——应该吧。
美妙的歌声中突然混杂起尖锐的回授音。原来是有一名天使对我们拿起麦克风。
‘好啦!站在那边的可爱犹大跟可爱性感的神之子跟可爱的萝莉路西法小姐,请停下脚步。梅塔特隆宰相跟米迦勒司令官有令,在处刑结束前任何人都不准走进这里。’
我无视对方继续走过去。爱莉与路西也跟在我后头。听到米迦勒的名号已经不会让我讶异了。既然是神所订下的规则,天使理所当然要遵守。我以指甲搔起脖子上的罪痕,让恐怖漆黑的力量伴随污血一起流出。
‘不是叫你们不准前进了吗——!’
手持麦克风的天使火大了。一旁也有数名天使展开羽翼并拔出武器。那些警卫用力踹着柏油路地面并高高飞起,翻起的衣服下摆就好像又多了一对翅膀一样。好快。她们几乎是以跟我相差无几的时间到达目的地。来到大楼门厅前数十公尺的位置后,我立刻故意让身体向前一摔。
“——《血田》!”
伴随着这声喊叫,无数颗血滴便洒向柏油路面。污血一落地,就像爆炸一样急速扩散开来,将地面覆盖成触目惊心的赤红色。我抬起头,只见好几名向我飞来的天使正一边发出尖叫一边死命拍打翅膀,希望拉起自己的飞行高度。从这片一路延伸至大楼门口的宽阔血海中,再度伸出了好几根蠢蠢欲勤的触手状黏稠血柱,抓住那些企图逃跑的天使脚踝。
警报声终于大作。完美的赞颂合唱声也开始被战斗所制造的杂音污染。仪队士兵七零八落地四散开来,甚至混入了原本在圣十字架周围的唱诗班,让队伍变得凌乱不堪。就连行道树都缓缓沉入了深厚的血海中。
“爱莉!”
我大叫一声,同时以双手将身体自地面撑起。惊人的血量一边发出泡沫,一边以漩涡状吸回我的手掌。下一秒钟,就有某样东西掠过我的头部,一口气迫过我的位置。叮——尖锐的风切声几乎要刺穿我的耳膜。
大楼的门厅入口也在一瞬间爆炸开来。玻璃化为了粉腺,待在里直等候的天使们更是同时被整排震飞。我愕然地站在原地观望,一道黑色的人影却紧接着自我身边通过。那正是爱莉。她右手持剑,左手则夹着路西那娇小的身躯。那圣枪呢——原来竹先掠过我脑袋旁的就是了!我还以为那是飞弹哩。
仪队士兵发现血海消失后,纷纷开始朝地面俯冲。我也赶紧加快脚步,追逐已经先一步进入大楼的爱莉。她先把路西跟长剑都放回地面,正在捡拾掉在瓦砾堆当中的圣枪。
“佑太,快一点!”
爱莉一边扫倒甲胄兵一边大叫道。她那头凌乱的金发与枪尖,就好像金银两色的火焰般不停摆动。我则忙着闪躲像猛禽般扑来天使手中的武器,不时还需要在地面上滚动,最后好不容易才踢开玻璃碎片与瓦砾堆,成功地进入大楼。我知道自己的头部正在出血,但因为过于亢奋的缘故,伤口竟然一点也不痛。相反地,在建筑物内尖锐发出的警报声倒是刺痛了我的耳膜。
“电梯被她们关闭了,走楼梯吧!”
爱莉拉起我的手冲向门厅深处的楼梯入口。路西则已经在楼梯间前推开门等待了。
“路明明可以自己进来!”
她似乎对刚才爱莉强行抱起她感到很愤怒。
“不是说好战斗中不必管路吗!”
“现在没空说那个了,动作快!”
我看到天使的雪白羽翼与沾了污血的甲胄已经杀到玄关,于是便连滚带爬冲入楼梯间。爱莉关上门以后用圣枪敲坏门把,不过应该争取不了太多时间吧。我们踩在只以水泥砌成的楼梯地板上加速往高层爬。每个转角处所显现的并不是代表楼层的数字,而是以“Shamain”、“Raqia”、“Shehaqim”等字眼印在墙壁上取代。在嘈杂的警报声中,慢慢开始混入了不是属于我们的好几个脚步声。等来到印有“Machonom”的四楼时,楼梯间旁的铁门突然以几乎要被撕裂的气势打开。一道金色的火焰从门口喷出,我想也不想便停下脚步并以手保护脸。向后贴到墙壁上的我差点就吓到五脏六腑都冻结了。
没错,这里就是第四层。支配天界第四层马可诺姆的天使是——
“啊,大姊也来了?”
紧接着踏入楼梯间的米迦勒,一看到爱莉以手臂保护的路西便瞠目结舌起来。她那金光闪闪的甲胄、手中的剑,以及双翼都在瞬间喷出火焰。
“连爱莉小姐都来了——真是愚蠢到极点。就算你们想以武力闯入这里,又能发挥什么作用呢?这可不是那个梅塔特隆的专制决定,而是蕾玛小姐所发出的神之裁断啊!”
“汝,当时也是这么说的,路想起来了。”
路西以低沉的声音说道。她从爱莉的手臂下钻出来后,便以长剑代杖伫立于我们面前。
“就是路率领三分之一天军反叛的那时你也说过。什么神的裁断,真是无聊之至。汝从以前就一直迷信这一套。快让开,路要打烂那个圣十字架。”
“大姊明明就失去了以前的身体跟能力啊!”
“那种事不必汝提醒!不然汝试着斩路看看!”
米迦勒没有回答,只是以悲痛的表情举起剑。那把利刃拖着火焰轨迹往下坠,激烈的闪光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我透过覆盖住脸部的手指缝隙间,看到有把长枪挡住了这带有火焰的一剑。
“佑太,你先走!”爱莉一边与米迦勒对峙,一边勉强回过头对我喊着。
“休想通过这里!”
米迦勒见状立刻张开羽翼,热风再度把我猛烈吹回墙壁边。
自楼下冲上来的追兵脚步声愈来愈靠近了。几乎要塞满楼梯的天使喊着“逮捕他们、逮捕他们!”还制造出吓人的回音。情况不妙,看来似乎还得再用一次罪痕?爱莉跟路西应该不会被波及吧?不,现在没空考虑那么多了。正当我想将手指再度放上脖子之时,一股激烈的疼痛逼迫我的右手撞向地板。过了一会儿,我才察觉那是米迦勒突然朝我跳过来,并以脚底板狠狠地踩住了我的右手。疼痛与麻痹感逐渐自右手臂扩散至全身。爱莉呢?原来爱莉的黑色身影已经被其余长有翅膀、身着甲胄的追兵们吞没了。“放开我!放开我!”尖锐的喊叫声在楼梯间不停回荡,我在这种情况下也无法发动罪痕。被米迦勒踩住的那双手就好像被火烤一样灼热。此外我还略微瞥见在武装天使臂膀中不停大哭大叫的路西身影。
“米迦勒,不准汝对佑太出手!要斩就斩路吧,混帐!!喂,可恶,汝等这些下级士兵不准妨碍路!”
“真是个笨蛋大姊。”米迦勒吐了一句后继续踩住我的手。“明明没有力量了还不肯放弃,我、我怎么可能攻击她嘛!”
“汝说路没有力量!?”路西的脸上堆满了悔恨的泪水,我则几乎快被绝望的情绪所压倒。爱莉已经被逮了,米迦勒踏住我的脚又好像铁块一样,让我连动动手指都办不到。处刑即将展开,再这样下去——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
我听见某人发出咆哮声。只见路西全身发出强光,看起来就好像变成一块因高温而变白的物体。下一秒钟,我的视野便被惊人的光芒彻底涂满。强大的风压让踩住我的米迦勒整个人掀翻,还被吹向与我相反方向的另一侧墙壁。轰隆声与无数的惨叫在白光中倒转着。我好不容易抓住类似楼梯扶手的玩意儿,才勉强没被这种惊人的力道击飞。爱莉所发出的高亢悲鸣更是几乎要刺穿我的耳膜。
等强光慢慢减弱后,冷风才毫无顾忌地抚过我那伤痕累累的脸颊。
我咬紧牙关,在充斥于这一带的粉尘底下用力咳了好几声,不过最后还是怯生生地睁开眼睛了。首先映入眼底的是墙上多了一个大洞,附近还有好几名倒地不起的武装天使。刚才那么多追兵至少有一半以上都不见了——大概是在不知名的强大力逍拉破墙壁时,一起被弹飞到外面吧。因爆炸所产生的副作用尚未减退,如萤火虫般的无数颗光粒就飘浮在这四周。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爬起身,但在上楼梯到一半时又蹲了下去。延伸至背上的紧绷疼痛感令人难耐,看来刚才那一下确实十分严重。我附近还有许多倒地的天使,她们的武器也散落在水泥材质的地板上。在那群天使中,我蓦然发现一个黑色的人形,于是便立刻爬了过去。那果然是爱莉没错。我奋力将对方拉起来,她这才一边发出呻吟一边靠在我身上。对了,路西呢?路西又上哪去了?
“呜呜……”
在我们的下方又有一个声音响起,原来是倒在墙边的米迦勒正试图站起身。令人讶异的是她竟然没把剑放掉。我见状马上带着爱莉想逃出这楼梯转角处,不过已经站起身的米迦勒却迅速打开翅膀。
“站、站住犹大,你想去哪——”
不过就在这时,原本飘散在附近空气中的无数颗光粒,突然像是被什么吸附般聚集在一块。刚好就在我们与米迦勒之间,光的轨迹划出了好几条曲线后缠绕在一块——
终于,光块变成了人体的模样。
人影拥有如黑珍珠般光滑的肌肤。通透的藏青色秀发则包裹着令人忍不住倒抽一口气的匀称裸体。浮现在背上的半透明光翼则有六对——共是十二片。
米迦勒原本的错愕表情终于转为带有色欲的恍惚神态。
“……大姊……?”
这位光辉闪亮的天使依然背对着我与爱莉,似乎正以自己的手抚摸胸部等部位加以确认。当我这么猜测时,她却突然转过身。
“佑太——!”
同时挂着泪水与灿烂笑容的脸庞,这位女性的长相我可说是非常熟悉。
“恢复了!恢复了!看吧,路这身性感可爱苗条的D罩杯模特儿体型,连翅膀也跟以前一样耶!”
因欢天喜地而轻飘飘乱舞的(大人版)路西。她那曳地的长发因动作而扬起,毫不保留地展露出底下的身躯。
“汝在发什么呆啊?是被路的成熟魅力所吸引吗?快说出汝的感想。”
“先把衣服穿上。”
“佑太,不准你看!”爱莉慌忙以双手盖住我的眼睛。喂,快拿开啊!现在不是在意这种事的时候吧!
“大、大姊,请拿去,这、这是我的铠甲!”米迦勒也狼狈起来,还故意别过头假装自己没在看路西的裸体,但其实她的眼睛正死盯着对方,表现出一副不知该如何形容的矛盾态度,同时又脱下甲胄交给姊姊。
“……裸体穿铠甲不是感觉更变态吗?”路西问。
“不、不会啊,那样反而更好……不对,是至少比没穿好。”
“有破绽——!”
路西手中突然冒出一把长剑,并朝米迦勒高高跳起,火花与金属撞击声散去后,那套甲胄已经从天花板附近被打落,掉到了瓦砾堆当中。至于被击飞到墙边的米迦勒,浏海已经有好几根被斩断。发丝还兀自在半空中飞舞。
“竟然忘了路敌人的身分交出甲胄,汝这样也有资格当军队的司令官吗!”
抱歉,我刚才也忘了。
“咕!大、大姊,我实在很不想跟你打,拜托你先穿上衣服吧!”
“哼,汝应该很了解,路从以前就是个不择手段的人。”
就在这时,原本倒在米迦勒脚底下的几名武装天使,也开始边发出呻吟边爬起身。
“唔,唔呜……”
“刚才的爆炸是……?”
“米迦勒小姐没事吧。”
“路西法小姐……”
刚才还在半空中游移的所有天使视线,现在都迅速集中到路西那耀眼的裸体上。
接着,就只看到所有天使一同喷出鼻血向后倒了下去。
“路西法小姐的裸体……”
“我死而无憾了……”
“不对,没带照相机来才让我后悔得想死咧……”
“你、你们这些软弱的家伙!”米迦勒大为愤慨,重新握好被火焰缠绕的剑并向前走出一步。
“佑太,这里交给路,你们继续向上走!”
路西也再度高举起长剑,一边保持对米迦勒的注意力一边对我们诉说道。
“这家伙是路的敌人。汝等去完成汝等应尽的任务吧。”
“……唔,嗯,我明白了。”
我与爱莉相互搀扶彼此,从楼梯转角处继续向上爬。
“犹大,站住!”米迦勒急了。
“汝的对手在这!”
那对姊妹天使(其中一人全裸)以剑相互交锋的声响在背后不绝于耳,我跟爱莉则迳自跑上了剩下来的楼梯。
爱莉以圣枪突破最后一道门后,我们终于抵达目的地的屋顶。结果却发现,梅塔特隆与圣德芬正站在巨大十字架底下,尽情搓揉蕾玛的胸部。
“讨厌,拜、拜托你们住手啦!你们看,阿佑都以经来了。”
身穿修女服、被荆棘缠绕全身的蕾玛夹在姊妹天使间不停扭动。当她察觉到我们抵达时,马上很害臊地以肩膀撞开梅塔特隆的手。
“……你们到底在这里做什么……”
我愣愣地问了一句。爱莉虽然依旧抓着圣枪,但表情无比呆滞,根本就没有杀气。
谁会想到在这简陋铁丝网包围的屋顶白色十字架下,伴随着四周风吹彩衣扬并唱歌跳舞的无数天使们——亦即尽管有点粗制滥造却依然神圣的光景中,竟上演的是如此一幕性骚扰。
“反正蕾玛小姐的身体快消失了,就算是我们最后付出的爱吧。”
梅塔特隆依然以冷漠的口吻说着。跟在她身旁的十几名评议会成员天使——个个都很年轻、身着紧身防护衣——立刻站在十字架前堵住我们的去路。
“你们两个怎么会过来……”
蕾玛则待在那群天使的背后,以几乎快被风声盖过的语调说。
“我根本不想被你们看到我这个样子。”
“笨蛋!”
爱莉大骂一声。
“你、你还在胡说些什么!不是讲好要一起回家的吗。像这种货色,看我一口气就可以让她们——”
“不可以啦!爱莉。”
蕾玛将双腿提高至十字架根部比地面稍高的那一阶上。这么一来,我就看得很清楚了。绑住她身体的其实就是她自己发出的荆棘冠冕。
“因为如果我不这样做,爱莉跟加百列就会被抓走呀?”
“笨蛋,假如蕾玛不在了,就算我可以因此获救,又有什么、有什么好高兴的!你怎么连这种道理都不懂!”
“那种事我当然懂。”
蕾玛眼角浮现泪水,但依旧保持微笑。只见她将背脊靠在十字架的支柱上。
“我明自,我并没有那么傻。我猜阿佑一定为此生气了,对吧?”
我与蕾玛这时才四目相交,但我却无法回答这个问题。面对以这种眼神注视我的蕾玛,我到底该怎么回应才好?
“不过,也不是以后就再也不能相见了呀。我只不过是必须一直待在天国而已。可惜没有了身体以后,就不能跟阿佑做许多事了……”
“蕾玛,你不要再说傻话了。”
“爱莉,请你一定要一直伴随在阿佑身边唷。”
这是什么话,我心想。她明明就已经泪流满而、几乎快看不清楚我的脸了,却还能以笑容说出这么残酷的内容。
“爱莉是阿佑最珍视的人。所以,让我来代替受罚。”
“蕾玛,笨蛋!我才不接受这种事!”
爱莉高举起圣枪,用力蹬了地板一下。但一瞬间,自空中的一点涌出了大量的荆棘藤蔓,转眼就把十字架——包括蕾玛、梅塔特隆与圣德芬,还有评议会的天使们——团团围起来,形成一道巨大的城壁,轻而易举地把爱莉的攻击弹开。
“蕾玛——!”
爱莉趴在地面上大叫道。大概是担心我再度展开攻击,蕾玛在深绿色墙壁的另一端,重新以荆棘将自己绑回十字架的交点上。至于她脚底下,则是拥有机械身体的双胞跆天使,她们各自手握细长的枪。
“住手!快住手呀!蕾玛!”
这就是我最后的敌手了,我心想。那并不是天军或评议会,而是蕾玛自己的绝对防壁。假使是其他障碍物,爱莉应该都能以圣枪轻易突破才对。但,只有这道荆棘是由神所订下的绝对规则。
我顿时握紧口袋中的某样东西。
那又怎么样?
神所订下的绝对规则,对身为人类的我来说又不等于绝对。
因为,我还是能将言语传入那层荆棘内啊。
“——梅塔特隆,你看看这个吧。”
我说完便将手从口袋里伸了出来。
将手巾那张折了四次的纸打开后,为了避免被风吹走,我还小心翼翼地紧抓着不放。青发大使以愕然的表情望着我,评议会成员也开始窃窃私语。蕾玛则瞪大了被泪水沾湿的眼睛。
“那是……借款明细?”
“没错。呃,总额是——我也搞不太清楚。”
“佑太?那是什么?”
爱莉睁大哭肿的双眼、愣愣地盯着我。结果,我最后还是得在爱莉跟蕾玛面前公开秘密啊。
“我已经从三十银币财团那买下了所有天国的债权。”
交头接耳声瞬间膨胀开来,还在荆棘冠冕的内侧回荡不已。
“怎么可能?你是怎么办到的?”梅塔特隆的眉尾微微跳了起来。“德知道总额是多少,那数字不可能是你一个人就能买下的。”
“我确实赚到那么多钱了,只花了两天。”
梅塔特隆眯起眼,对我露出不屑的表情。
“两天?世界上不可能有那种赚法。何况你根本没有那个价值。”
当然有啰。
我有一样东西,是天界所有人都会流着口水求我转售的,堪称为恶魔般的商品。
“我拜托约翰把影片上传NICONICO动画,还贴了拍卖的网址。就跟那家伙之前用的伎俩一样。”
“影片?什么影片呀?”一旁的爱莉抢先问我。糟糕,有什么藉口可以蒙混过去吗?正当我这么苦思时。评议会的其中一名天使大剌剌地代我回答:
“就是犹大吻路西法小姐、爱莉小姐,还有蕾玛小姐的影片。”
“我也看过了。”另外一名天使接着说。随后“我早就看了”、“我昨天看了”等说话声便像涟漪般传播开来。
蕾玛则在十字架中央瞪大眼睛。
我胆战心惊地朝旁边偷瞄一眼,只见爱莉正满脸通红地瞪着我。
“呃,那个,不、不要误会。”
现在想退缩已经太晚了!另一个冷静的我这么吐槽道。
“三十银币财团啊,将那些场面全都偷拍了下来。我要了他们剪接好的版本并请约翰丢上NICONICO,然后,我就把跟我接吻的权利丢上拍宜网站竞标。”
这应该是我首度看到梅塔特隆震惊的模样。她的表情虽然几乎没有变化,也没出现任何夸张的举动,但头发却开始闪烁出紫色。看吧,是不是吓了你一大跳?我自己在想出这个主意时,也觉得佐仓佑太这个人一定疯了。而且等实际开始竞标,其结果更是一让我毛骨悚然。
“为、为、为什么啊!”爱莉破着嗓子尖叫道,还紧抓住我的届膀。“佑太,你是在开玩笑吧?”不,很遗憾那是真的。“怎、怎么会去拍卖那种东西?会、会有人要吗?”
“已经卖出去了……”
路西本来就非常受欢迎,爱莉跟蕾玛又是神之子,在天国也算是顶级的偶像。能跟这三人同时间接接吻、听起来似乎颇为可笑的这种“商品”,实际上还因为不是有形的东西,想要卖几遍都没问题。只不过,付出最高价的买方可以第一个获得,并依序以出价顺序排列——我就是用这种方式拍卖,才会累积到上万个得标者。也就是说,顺序愈后面的,间接接吻的成分就会愈淡薄……听起来还有点道理吧。虽然我也搞不懂那些笨蛋天使的想法就是了。此外,根据帮我管理影片与拍卖的约翰表示,后来就连我自己都在天国吸引了不少重度支持者,还害拍卖网站的系统无法负荷等等。关于这部分就继续对爱莉与蕾玛保密吧。
“佑太!你怎么能用这种方式赚钱?就算是非常时期也不可以呀。”
“不,那个,呃,真的很抱歉。但我已经没其他方法了。”
我的手边累积了庞大的金额。虽说那还只是买卖契约,只能算是帐面上的资金而已。结果在天使当中,甚至还有人继续借钱想标下这项商品,或是本来没借钱却变成财团新客户的人也有。真是愚蠢到了极点啊。
于是我便直接找上财团,希望他们把天国的所有债权让渡给我。
搞到目前为止,资金的流动都是纸上作业啊——
反正等这项工作结束后,世界就是我的了。
“那、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