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也觉得很麻烦吧,如果恶魔再出现的话。这样的话,就算我们带着露茜离开」
「不行!」
我不假思索的抓住艾丽的手打断了她。艾丽被吓了一跳,红着脸将手抽了回去。
「那,那个,因,因为。这里,是大家的家啊。轮班已经定好了,如果你们离开的话,会很麻烦……」
就连我自己,也觉得这些话说得实在是非常地蠢。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轮班的问题。但是。我握紧了拳头,看着艾丽,清楚的说到。
「露茜,就交给我来照顾」
艾丽的表情变得有些恼火,之后,又重新向楼下走去。
「因为,祐太对任何人都这么温柔」
「……是,是吗?」
「明明就这个性,却连重要的事情都想不起来。算了。我知道了」
艾丽快步走下了楼梯。一个人留下来的我,一时间,我不知如何是好。
我忘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吗。对艾丽来说非常重要的事情。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天晚上接到的电话,是晚饭后在做瑜伽练习的伽佰丽小姐。露茜还在睡觉,艾丽和玛
在洗衣服,我将露茜的那份晚餐整理到盘子里
电话铃响了,我浑身震了一下。会打电话到这里来的,除了他们就没别人了。离电话最近的伽佰丽小姐把手伸向了话筒。
「喂喂,这里是石狩先生家的美人太太伽佰丽」给我普通点应对好不好。「哎呀呀,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吧。我很精神哟—当然咯。嗯?是啊是啊,来到地上已经几十年了。是呢,很想要辆车呢。嗯嗯」
喂,怎么开始聊起来了?对方是谁啊。天使同伴吗(有吗?)。至少看来不是财团吧,我放下了心。
「嗯——?祐祐?啊—那个孩子不行呢,即不成熟还很迟钝。虽然确认过不是ED,比如早上啦」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你不用那么担心啦。跟祐祐比起来,大家都干得很好哟—,嗯,嗯,有小孩子了就举行结婚仪式吗?啊?哈?哈,和谁呢?一共有四个女性在呢,啊,嗯,不用担心啦,不会叫你来参加的。是呢,虽然作为老公来说有点不安,不过生活在一起很开心哟—,所以现在的现状是我最喜欢的。嗯,这样啊。啊,给他吗?知道了。喂—,祐祐」
伽佰丽小姐挥着话筒叫我,我把剩下的菜放进冰箱,回到起居室。
「说是把话筒给你」
「给我?谁打来的?」
「嗯?财团的人」是财团啊!我接过话筒。那那个好象很熟络的对话到底是什么啊!
『您好,总是这么晚打扰您实在是非常抱歉,鄙人是三十银币财团的人—』
「你,你,你和伽佰丽小姐认识吗?」
『哈?啊,因为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客人嘛。大约都快打了五千年左右的交道了吧。顺便说一句,在业界流通的共通顾客名单上,伽佰丽大人的等级是E,返还能力是压倒性的最低等级,除了鄙人们,应该是没人肯借钱的吧』
「啊—不,这种事情无所谓……」
话又说回来。
虽然觉得现在才想起来向本人询问会很奇怪。
「……那个,三十银币财团,到底,都是些什么人在运营啊?」
特别是,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个是,秘?密』好令人恼火的说法……。『虽然债主要对负债人从头发旋儿到脚后跟的所有事情都要了如指掌,可反过来的话,那是有百害而无一利的。除了还钱以外什么都不需要知道,这对双方都有好处哟』
「不,还钱什么的……我也不想知道」
『啊?哈?哈。祐太大人的声音明明那么可爱,却很有骨气呢。那么有价值的下套对象,回收部队也会很高兴呢。话说回来,您对鄙人们这次的演出满意吗』
……咦?
『哦呀?在那边和您一起住的路西法大人的第二封印已经消除了饿,差不多应该已经变成祐太大人喜欢的女高中生外形了吧』
「那是你们做的吗」
『当然了。罪痕的封印是不可能自己消失的。话虽如此,因为已经解除了一半了,剩下的第三封印和最终封印会因为路西法大人自身的内在魔力而崩坏吧。呀,真是辛苦您了。就算是鄙人们,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无法觉醒。终于,有了个路西法大人外出的绝好机会,所以就抓住这个机会好好的拍了好多照,终于是找到原因了』
「——那,那,那,那个也是你们干的吗?」
我想起了在咖啡店是,和露茜一起拍照的那群男性顾客。
『必须要明确的一点是,只有最开始排队的五个人,才是鄙人们部队的人,剩下的十几位是一般人,只是个普通的LOLI控罢了。日本真是好恐怖呢』
「你们没资格这么说!」
『真失礼呐,鄙人们可不只是单纯的LOLI控而已哟。而是拥有技术和执着的LOLI控,希望您不要把鄙人们和那种相提并论。咦?不是LOLI控?失礼了,后面的上司生气了。应该是马上就会变成象是伽佰丽大人那样胸部丰满的女性的』
「我没问你这种事。你,你们对露茜做了什么」
『都说了嘛,将路西法大人的照片交给了我们的LOLI鉴定班进行了仔细地充分地有效地的分析,探明了完全无法觉醒的原因。结果,明白了是因为没有发育出翅膀的关系。还真是完全被罪痕给转移了注意力呢。所以就开始促进翅膀的发育』
我完全沉默了。虽然总是在说这种与玩笑无异的事情,可这些家伙的分析力和行动力却是真真实实的。
『要说是怎么做的嘛,在贵宅上空七百米有五台直升机,机内的六人轮流不停的进行着拟似魔法阵生成的仪式,大概在路西法大人持续经受这种能量二十八个小时后』
「……这笔费用,真的能用从我们这里讨回的利息收回成本吗?」
『不用担心!收不回来的,早就是赤字了』
我已经惊讶的说不出话了。
『即使如此,鄙人们也要进行债权的回收。被小看了的话,就干不下去了。还有,出现赤字也是找碴的乐趣啊。啊,背后的上司又生气了,刚才的话就请当作没听到吧』
真的都是群有问题的人啊……。
「总,总而言之!请不要对露茜出手,你们不是说过不会伤害没关系的人吗!」
『那一位是大天使,不是人类』竟然用这么小学生的理由!『还有,其实,这次并不是来找碴的哟』
「……咦?」
『这一次的目的,就是要打破路西法大人的封印。要说为什么的话,是希望祐太大人能尽快想起加略人的犹大的死因』
这些家伙——也在说这个吗。到底是什么啊。犹大的记忆,到底怎么了啊?
「为,为什么要这样」
『那个不能说。被这么可爱的女孩子用那样惹人怜爱的眼神看着,搂着,就算是防守那样坚固的祐太大人,也会丧失自制能力夺去她的双唇吧。以现在路西法大人的状态,会让撒旦非常明显的具现化,不过只是舌与舌相接触五秒的话还是没问题的』
「开什么玩笑!」
『鄙人发自内心的期待着您取回罪痕,想起犹大的死因那一刻的到来。在此之前的找碴请您多保重』
「给,给我等一下!」
挂了。
我看着变冷的话筒好一会儿,连同着愤怒一起,给放回了电话上。连财团也。连那群人也在意犹大的死因吗,那种事去读圣书啊!不,是说内容存在矛盾吗?所以就想让本人回想起真相?我搞不懂啊,这是为了什么啊。
带着一头的混乱转过身,站在我身边的蕾玛一脸的不安。向玻璃桌上的杯子里倒着茶,不时看向这里的艾丽也是一脸的讶异。
「那群人,说了什么?和露茜有什么关系吗?」
「嗯,嗯,不是很明白」被艾丽询问的我,前言不搭后语,暧昧的回答完,就从起居室逃了出去。
「等一下,祐太,出什么事了?」
背后传来艾丽的声音。但是,我需要点时间让头脑冷静一下。
来到二楼我原来的房间,我悄悄钻进房间。书架间隔着五十厘米的排列着,这里现在已经完全地变成了书库。满是古书的味道,让我无法想象直到两星期前,自己每天还是在这里起床的。
还能让人意识到这是我的房间的,是被书架给逼到角落里似的写字台。我在那边坐下,将台灯打开,松了口气。
犹大的记忆。艾丽也好,财团也好,父亲也好,……还有伽佰丽小姐和教会的神父也是。所有人都在执着于这个。到底是为什么啊。
虽然周围闹的很厉害,可是,对我来说,对我自身来说,却没有必须要想起来的理由啊。我趴在书桌上。用手背揉着额头。
如果只要想起来,就能做些什么的话——我当然也是想想起来。可那个方法到底算什么啊。是谁想出这种恶趣味的事情的啊。
就这样,在台灯昏暗的灯光中,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一个人趴着。艾丽的话,露茜的嘴唇,一直在我脑海中转着。
「祐—君」
有个声音突然从背后叫了我,背上感觉到了压上来的体温。我惊讶的抬起了头,是肥皂的味道。
「洗澡了。伽佰丽小姐说,祐君似乎是很失落的样子,所以叫你一起去洗」
「那个人到底在说些什么呀——」不管她了
「财团的人,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我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对蕾玛说了。财团,也想取回我的记忆,调查犹大的死因的事情。当然,关于露茜的嘴唇我没说。
「那么,为什么在烦恼呢?」
我转过身去。青色的睡衣和湿润的银色长发。嘴唇也显得光洁而又美丽,我吃了一惊。我甚至都说不出,我是为了什么而烦恼。
「对祐君来说,是有什么不想想起来的理由吧」
「蕾玛你——」
总觉得,再重新询问这种事,虽然有点不正常。
「从一开始,就有神子的记忆吗?」
「不是。在两年前的圣星期五,圣痕出现了,然后就想起来了」
艾丽和蕾玛,是这样的吗。直到两年前——都还是,普通的女孩子。
我低头看着蕾玛放在我膝盖上的手。那贯穿手背的钉子的印记。圣痕。
「那个人还记得的事情,把大家都想起来了吗」
「才没这种事哟」蕾玛笑着挥了挥手。「能想起来的,只有一点点而已。手脚的疼痛啊,自己身体的沉重啊,周围的人所说的过分的话啊,周围变的越来越冷啊」
「那不是——」
被处刑是的,记忆?
「是啊。果然,这个记忆是印象最深的」
最糟糕啊。因为,我也要想起犹大的死因啊。应该说,财团的人,只要我能想起来就好了,那算什么口气啊。
「还有,就是祐君的事情了」
蕾玛在我眼前蹲下,用双手环住我的头。
「我的——事情?」
「是啊。主啊,在死之前,并不只是考虑着神的事情。一直,一直在想着祐君。这,大概也是我们诞生下来的理由吧」
「那算——什么,因为」
露茜轻快的将手伸向书桌上的新约圣书。将书放在我膝盖上,嘶啦嘶啦的翻着书页,在马太福音书的第26节处停了下来。
「你看,这里」
蕾玛所指着的,是犹大正在群众之中指认出神子将其交出去的那一幕。
『26:48那卖耶稣的给了他们一个暗号,说:“我与谁亲嘴,谁就是他。你们可以拿住他。”』
『26:49犹大随即到耶稣跟前说:“请拉比安。(老师,晚上好)”就与他亲嘴。』
「……祐君,吻了我对吧?」
我一时间呆住了,看着蕾玛的嘴唇。
「……咦,咦?」
什,什么?又是接吻的话题吗?在这种场面,到底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不,虽然是确实地有写着接吻了。在混乱的我的膝盖上,蕾玛继续翻着书页。
「但是呢,同样的场面虽然路加福音书和约翰福音书也都有写,不过内容还是有点不一样啊。路加没有写有真的亲下去,约翰则是根本就没提到接吻。是主自己报出名字的」
「那,那又说明什么了?」
「所以呢,我啊,有记得和祐接吻哦」
将圣书合上,稍稍探出身子,再次环住我脖子的蕾玛说到。
「但是,艾丽酱就记不起来。就象圣书也存在着不同一样」
「——连记忆,也有矛盾吗?」
明明两个人都继承了神子的记忆啊。
蕾玛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摇了摇头。
「我觉得不是这样。而是要更单纯一点,估计啊,祐君是亲在右脸颊上的,所以啊,虽然我有记得,可是艾丽酱却不记得」
「啊……」
我看了看蕾玛只有右手上存在的圣痕,再一次把视线投向了她的唇上。
「我知道的哟。祐君很喜欢我。可是,艾丽酱却不知道。因为,艾丽酱没有继承这个记忆啊」
所以,会那样的——好几次的,要让我。『想起来』吗。
不,这样说来。艾丽也是吗……?
「所以啊,呐,祐君。等你想起来后,也在艾丽酱的左脸上亲一下嘛。只有我会很不公平吧?」
这不是公不公平的问题。我已经完全陷入了混乱状态了,只能考虑些蠢事,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你看嘛,主也说了,如果亲了右脸颊的话,就要连左边也一起啊」
别乱窜改语录。但是,我连这句吐槽都没能说出来。
在蕾玛留下我一个人离开了昏暗的书库后,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从椅子上站起来。
可恶,蕾玛那家伙,净说些让我更加混乱的话,还一个人跑了。有什么困饶的,就是没办法找到『不想起来不行的理由』啊。而且还老是接吻接吻的。这已经完全超乎我的预料之外了,我现在都快到极限了。话说,这是真的吗。如果向艾丽本人去确认的话,那才真的会被杀吧……。
之后,睡觉的时候该怎么办啊。知道了这种事情,已经没办法就这样挨在艾丽或者露茜旁边睡了。伽佰丽小姐的话,不管是从床的一头到另一头,都会特意装成睡迷糊了来进行性骚扰。
仍然趴在书桌上的我,知道洗完澡的伽佰丽小姐来叫我之前,都在这边苦恼着
那一晚,我是睡在蕾玛的旁边。虽然这家伙有时候也是会抱过来,一点也不能大意,可用消去法后,也只有她了。
明明就很累,可我还是睡不着,就在我迷迷糊糊的时候,我察觉到蕾玛的青色睡衣开始唏唏梭梭的向这边靠近了。
虽然对我这边来说是个噩梦,不过那边却是完全没有察觉。
「——祐太」
有个声音,把我叫了起来。
我第一眼看到的,是晃动着的天花板,和在那边倾泻而出的无数飞散的黑影碎片。之后,我感觉到了将我全身都给压在床上的重量。这是——什么?
一开始还以为是地震。可是,地震是不会让床脚象这样不停的在地板上磕打的,是床自己在摇。巡视了下周围,窗帘在空中被撕扯的粉碎,贴在了天花板的角落上,衣柜倒在了地上,里面的东西全部都倒了出来,之后,我看见了被风压给压在墙壁上的人影。艾丽的黄色,蕾玛的青色,再然后,我用眼角确认到了伽佰丽小姐翅膀的白色。
「祐太,快离开」
艾丽又一次喊到。我咬着牙看向我压着的肚子。
有什么黑色的模糊物体坐在上面——是蹲在那的露茜,我注意到。
我浑身打起了冷颤。魔王在我的肚子上抱着膝盖缩成一团。青黑色的头发倒竖着,吧嗒吧嗒的随风飘着,从那边,不停地放出着曾经见过的,蝙蝠一样的黑色影子,在空中消散。
这是什么。露茜出什么事了?
我听到了房间嘎吱嘎吱做响的声音,玻璃窗也发出着响声。
「——露茜!喂,露茜,快停下」
露茜微微抬起了头,空虚的眼睛里,映着我的脸。颤抖的嘴唇偶尔会张开看见牙齿。旁边,被靠在双人床旁边的单人床被弹飞了,砸在了艾丽那附近的墙壁上,我听到了「——呜」这样的悲鸣声,我感觉到我的内脏都仿佛冻结了。
这种现象我看到过很多次。骚灵现象。在父亲进行召唤实验时好几次看到小家具摇晃或者倒下。但是,这种程度的,还是第一次见到。坐在我肚子上,现在正仿佛要觉醒她真正的力量的,撒旦。恶魔的帝王。
不好,这样下去的话,这个家也会被吹走的,大家也——
「露茜!」
我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喊到。
「清醒点,露茜!」
我抓住那娇小的肩膀摇着。我注意到,这份重量是因为风压将我压在床上的关系。所以我的手就快要从露茜的肩膀上被扯下来了,只有手指还牢牢的抓着。
「露茜!」
我用手环住小个子魔王的脖颈,用尽全力的向我这边拉近。刹那间,我看见露茜露出牙齿。在将那纤细的身体抱住的下一瞬间,我的肩膀传来一阵痛感。露茜的牙齿咬住了我锁骨上方的部分。但是我没有喊出声。因为一时咬着牙的关系,脑海里全都是嘎吱嘎吱的声音,在房间内回旋的风声也好,家具,天花板,墙壁的碰撞声也好,艾丽和蕾玛的叫声也好,全部都听不到。
不久——
重压突然间消失了。
我战战兢兢的睁开眼睛。越过露茜的肩膀,向着空中接连不断的放出的黑影变淡,消失了。床的摇动,也停了下来。
「……呜,呜……」
我的耳边传来呻吟,露茜的身体摇晃着倒了下来,从我的肚子上滑落,横倒在我的身旁。
「路西法大人!」
伽佰丽立刻拍打着翅膀飞到身边,抱起了筋疲力尽的倒在床单上的小小身体。
映入我眼帘的,是打破青黑色长发的垂势,从肩膀开始延伸的,还很短的翅膀。四对,被放射着暗淡光芒的皮膜所包裹的翅膀。剩下两对,从看着就很痛的肌肤上隆起,内部不自然的蠕动着,仿佛立刻就能刺破肌肤,冲出来一样。
「……伽佰丽」
露茜仍然低着头,沙哑的问到。
「……露,做了,什么?大家呢……」
「没事的,已经没事了,大家都没事,路西法大人也是」
但是,露茜并不是什么事都没有。我在那个时候,从头发中间注意到了,黑色的脖颈上,第三封印“Ptolomea”已经消失了
把抱起自己的伽佰丽的手推开,露茜就这么屈着膝俯卧着,用颤抖的声音说到。
「……老实地回答露。……露的翅膀,是什么颜色的?是回到了三重圣唱(Sanctus)的拂晓之炎,炽天使的纯白翅膀吗?」
伽佰丽也好,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待在旁边的艾丽也好,当然,我和蕾玛也是,都没能回答她。从露茜的背后穿破皮肤伸展开来的翅膀,是更类似于蝙蝠的,浅黑色的——恶魔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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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受难日
痕(stigmata)——神的爪痕。
天使也好,恶魔也罢,亦或是成为了使徒的圣者,也会被刻上,代表着从地上的秩序中脱离的烙印,亦是注入力量的裂痕。
在天地之间存在着地无数的痕中,只有一个痕,是作为『刻上痕的痕』而存在的。
那就是,为了确认耶稣的死亡,而刺入他腹中的——『百卒长之枪』。
砂漠谷艾丽的圣痕。
「……所以呢,就要用艾丽大人的枪,再一次把《叹息之川》(Cocito/Cocytus)给刻上去,我觉得应该有用」
伽佰丽小姐这么说明到。
「……痛,痛的话露会哭哦」
胸部以下卷着浴巾,趴在沙发上的露茜,不停的瞄着放在眼前的枪尖,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拖刚起床时那件大麻烦的福,连准备早餐的空闲都没有的星期六的早晨。我们暂且将精疲力竭的露茜给运到一楼的起居室。从背后长出来的蝠翼,虽然展开还不及两手的长短,可比起刚才所见到的,似乎又长了一些。而且,更重要的是,在脖子附近所留下的罪痕,现在也只剩下“Judecca”这一个圆了。
伽佰丽小姐说过,如果封印解除了以后,露茜就会恢复成『光之天使』的身体。露茜也是这么期望的。可是,在第三封印被解除了的现在,背后出现的,却是恶魔的征兆。必须得再一次封印住才行。
正当艾丽的枪尖接触到露茜的皮肤时,伴随着令人牙根发软的不快金属声,枪被弹开了。
「什—」
下意识将被弹开的枪用双手撑住,艾丽惊退了几步。
被艾丽的枪所刺到,露茜从脖颈开始的背后肌肤,都变成了好像是大理石一般平稳光泽的坚硬固体。
「露茜!别防御啊,这样刻不上去的!」
「又,又不是露故意的!」
不管试了几次,都是这样。魔王的肌肤,在抗拒着圣枪。
「呜—……背后好痛……」
露茜咬着牙呻吟到。好像真的是很疼。下面的几对翅膀一边在缓慢的成长着,另一边的皮肤又好像帐篷一样的舯着。
「露的身体被玷污了……」
魔王一边小声哭着一边喃喃到。
「被犹大给玷污了。所以才变不回炽天使」
这么说着,露茜好像做鬼脸一样,把舌头伸了出来。一开始,我还没明白这到底是在干什么,不过,我立刻就注意到了。
露茜粉红色的舌头。在那上面,有三个被横向刻上去的,X字样的伤痕。我打了个冷颤。那个时候——梦里的犹大给我看的,代表着三十银币的罪痕,一模一样。
犹大的象征。真正的身体。
确实——是在,露茜的嘴里。刻在,那个舌头上。
加略人的犹大的罪,被玷污的天使。被玷污?
「祐太,难道」
「祐君是笨蛋!太不洁了」
「呀,给我等一下,我什么都不记得啊,这是前世的事情啊!」
感觉会被露茜用荆鞭痛打,还会被艾丽用枪刺穿,我赶紧逃到了桌子下躲了起来。伽佰丽小姐皱了皱漂亮的眉毛看着我。
「祐祐,按路西法大人的肉体年龄来说,要煮红豆饭还早了点啊……」
「我什么都没做!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看到拿着枪的艾丽重新转向了露茜那边,我小心翼翼的从桌子下爬了出来。
「虽说只要把防壁给撕下来就可以了……」反手拿着枪的艾丽,面向露茜,说着让人害怕的事情。
「艾丽酱,要不要涂涂看芦荟软膏」
那种东西不可能有用的吧。但是圣姐妹却涂上了橄榄油啊,防晒霜啊,也试了防汗喷雾,或是把热毛巾捂在皮肤上,伽佰丽小姐则在枪上套上了橡胶套(开什么玩笑,你在哪买的啊)试了试,除此之外,还找了很多象这样,不管怎么想都不会奏效的办法。
「呜,呜,呜……」
身体被肆意玩弄着的露茜,终于哭了出来。好可怜。我从正在认真考虑到底是用软洗涤剂试试还是用可乐涂满全身的两姐妹手中,把露茜救了出来。仍然是一条浴巾裹身的松垮打扮,露茜紧紧地抱住我,我肚子那块的衬衫都被悔恨的眼泪给浸湿了。
「伽佰丽小姐,就这样封印全部解除后,露茜会怎么样」
「嗯嗯。应该……」盘着胳膊的大天使,视线在空中游走「会变回龙的身体吧」
龙。约翰的默示录中所出现的,有着十角七头的,撒旦的化身。被犹大那令人诅咒的身体,给夺去了美丽的天使姿态,勉强维持着散步恐惧的魔兽的身姿。
「露不要那样」
露茜哭着抬起了头。
「那是因为,要和上帝的大军打仗,必须看上去坏的帅气一点才行,这是露太幼稚了。那个混蛋为了炫耀自己的胜利,就把那样子的露一直冰了几千年的羞耻PLAY!露不想想起来。露已经是大人了。已经从那种东西毕业了。变的象块黑橡胶也好,被叫成堕天使也好,路西法这个名字也好」
那是你的本名吧。
「露不要再变成那样了。露只要是受欢迎系性感可爱帅气人见人爱炽天使就好了」
「露茜,虽然我明白,不过这行不通吧」艾丽冷静的说到。「你个子还这么小,不可能的」
平时的话,露茜是一定会生气的,可现在魔王却仍然显得无精打采。从我身边离开,双脚伸向地毯,疲累的坐了下来,一边掉眼泪一边说到。
「……抱歉了」
露茜,并没有错。虽然我想这么说,可我说不出口。
「给大家,添麻烦了。露走了」
「露茜,这样不行的」
蕾玛从后面跑了出来,紧紧的抱着露茜的脑袋。
「露茜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有什么事的大家都会帮忙的」
「蕾玛,背后很痛的,快放开!」
露茜粗暴的挥舞着手脚,蕾玛慌忙将露茜从压着她的胸部那里解放,可手腕仍然环着她的脑袋。
「艾丽酱和伽佰丽也在啊,好好交给我们就好了」
「汝等,不也是什么也做不到吗……」
露茜的回答,断断续续的,应该不只是从脑袋后面被勒着的关系吧。艾丽也在小个子魔王的正面斜视着她。
「出去后呢,笨蛋。在镇上变成龙的话,你准备怎么办?」
「呜……」
露茜一脸沉痛的低下了头。
「你也想想会给周围带了些什么样的麻烦吧。想做些什么的话,就安静的待在家里,知道了吗?」
魔王没有回答。只是用满是泪水的眼睛看着艾丽的脸,然后将视线投向艾丽身后的我。
因为露茜是非常重要的家人,所以一定要待在这里才行。我也很想这么说。可是,我没有说这种话的资格。因为,我什么都做不到。
就在我们继续沉默着的时候,伽佰丽小姐突然插了进来,手中拿着油性笔。
「失礼了—路西法大人。蕾玛大人把手让一下」
还以为她要做什么,却看到伽佰丽小姐用油性笔在脖子周围留下的,最后的封印圆阵的外侧三个圆开始写上『ToRoMeA』『ANTeRo-Na』『KaI-Na』。我和两姐妹的眼睛,一时间都变成了点。
「……这,这是干什么」
终于忍不住开口出声的,是我。
「干什么,紧急措施啊。姑且得抑制一下」
「为什么是假名」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拼。有什么关系,有用就好」
「这不可能有用吧!」
「祐君,露茜的背后消退下去了」
蕾玛这么说到,我惊讶的隔着肩膀看向露茜的背后。
是真的。一直到刚才还肿胀的非常厉害的两对羽翼,现在已经消退下去了,隆起和肿胀都已经变得不再明显,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了。虽然刚长出的八枚翅膀,还是象有生命一样不时地在蠕动着。
「……祐祐。你应该有什么需要向我道歉的吧?」
伽佰丽小姐拿着笔的后屁股捅着我的脸。
「……啊—真是,我知道了,真是非常对不起,我说了这不管用」
虽然我现在也只是想要相信这会有用罢了。
「就算腐败了,可我也还是个大天使哟?」
「伽佰丽,这能保持多长时间?」
艾丽冷静的问到。
「嗯—。最长两天吧?也只能用这一次。这个啊,是让身体误以为『有痕在』。所以一次后身体就会习惯了」
这不是完全就不行吗。
「那在这之前,只要找到就好了吧」
艾丽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一般。蕾玛点头表示同意。
保护住露茜的方法。
「我会去调查的。你们就去学校吧」
「这种时候你让我们去学校」
艾丽回过身吊起了眉毛。但是,伽佰丽小姐将手放在了艾丽的双肩上。
「就算是这种时候,上学也是很重要的。过着普通的生活,是最重要的。关于天使的身体,我是最清楚不过的了。方法就由我来想。就算大家一脸困惑的都待在家里也没什么用吧,反而会让路西法大人更在意」
「你这么说……也是」
艾丽害羞的漂浮着视线。我对伽佰丽小姐稍微有些改观了。这个人有时候也是会说出这么正经的事情。
「而且,难得有机会可以整整一天好好的调查路西法大人的身体,当然要两人独处了」
「新的评价又下跌了啊!」
在漫长的午饭准备之后,时间已经很危险了,解决完只有面包的简单早饭,我和砂漠谷姐妹换上了制服。正在我准备出玄关的时候,伽佰丽小姐抓住我的手,在我耳边说到。
「我说啊,路西法大人呢,现在很不妙哦」
「……怎么……了吗?」
从门那边,传来「祐太,在做什么呢,快点!」「祐君,要迟到了哟—」两人的声音。伽佰丽更加小声的说到。
「魔力的成长,已经超过了身体的成长速度。我想,是因为才刚从冰冻中恢复,就立刻解开了封印的关系。长翅膀的时候也很疼不是嘛」
我点了点头。确实,那种状况应该并不寻常。
「那,那么,如果全部解开了的话呢」
「虽然还不是很清楚,不过,最坏的下场——」
伽佰丽小姐的睫毛垂了下来。
「路西法大人现在的身体,可能会被就这么消散」
我死死盯着伽佰丽的脸。那表情,并不象是在开玩笑。消散?
「呃,不是,那个,然后呢」
天使,不,现在是恶魔,的身体消散了的话,那个。
「天知道。至少我不知道。但是,我们,并不是不灭的存在。即使是一会儿,如果无法保持意识的话。龙的本性也许就会暴走。这样的话,就没人能够阻止了」
我无言地站着。
这种事。我又能做什么呢。
「为什么——只告诉我。就算你对我说」
「不知道吗?」
伽佰丽小姐盘着胳膊靠在墙上,用一副不知是笑,还是在责备我的表情斜视着我。
我什么都回答不出。我不可能知道。
「……是吗。那样就好」
这次,伽佰丽小姐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
「到那个时候,我会想办法。如果不能阻止的话,我会赌上大天使长的名字,将路西法大人带走」
「……你说带走,……去哪里」
「不是地上就是了。虽然,这么做的话,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怎,怎么这样」
这时,背后响起了开门的声音。
「真是的,祐君快一点啦!艾丽酱已经走掉了!」
蕾玛缠上了我的手。
「抱歉啊,蕾玛大人,因为祐祐硬要我给他出门之吻」
「祐君!」「我才没!」
我被蕾玛拉着走出了玄关。
在门关上的瞬间,挥着手的伽佰丽小姐,那寂寞的笑容,一时牢牢的残留在我的脑海里,消失不去。
*
但是,也许是我担心过头了。那一天,和两姐妹一起从学校回来后,伽佰丽小姐和露茜都是上半身裸身围裙,背后露出翅膀的不得了的打扮站在厨房。呀,确实,对于天使来说,这或许会是非常愉快的打扮,但是啊!
我先跟你们说一声,下半身各自是棉裤和短裤。
「祐太!偶尔也让露来做晚饭吧!」
进入起居室,露茜啪嗒啪嗒的跑了过来。怎么,这不是很精神嘛。
「怎,怎么了吗,难,难道说,是想到办法了吗?」
「没啊,完全没有。一点办法都没有」伽佰丽小姐一脸呆呆的表情说到。代替说不出话的我,艾丽怒道。
「现在是做饭的场合吗?」
「但是啊,一直去烦恼搞不懂的事情也没有办法不是吗。我也在网上到处发贴问『请告诉我封印撒旦的方法』」请你快住手。「之后已经给天界寄邮件去了,等回复吧」
「还有呢,没有别的能做的了吗」
抱着露茜的蕾玛不安的说到。
「所以我就说好好吃好好睡了,路西法大人的身体能好好发育的话,也许就有办法了吧?」
呀,是这么简单的问题吗?确实,老是去想些无能为力的事情也还是无能为力。这样的话,做个饭这种事也算——
「……话说,你够的到灶台吗?」
以露茜的身高,光是要用手抓到灶台就已经是竭尽全力了,做饭应该是没可能的吧。
「现在有翅膀在。能浮起来」
露茜一边说着,一边扇动着背后的蝠翼。原来如此。呃,我怎么觉得翅膀好像又长大了一点点。
「嘛,虽然大多数都是我做的呐。反正明天休息,所以我今天想大喝一通,菜也做了好多哟—」
伽佰丽边说,边在桌子上摆上,凉拌鸭肉火腿啦,烤鸡啦,淋上果子冻的肉菜饭这样的豪华菜式。
她会做料理啊。……会做料理啊!
「祐祐你老是小看我」
「因,因为你平时总是很懒散啊,啊,不,总是交给我来啊」
而且,既然会做饭的话,为什么在教堂的时候会让艾丽和蕾玛来啊?
那两人也很惊讶。
「伽佰丽,不是说……完全就不会做饭的吗?」
「啊—抱歉,那是骗人的。只是因为太麻烦了」
「你真是太差劲了!」
「但是,路西法大人说无论如何也要做饭嘛。我很温柔吧」
「请你将这份温柔也分一点给平时的我吧……」
但是,伽佰丽小姐做的菜真的是非常好吃。应该说,这很明显就不象是新手所做的。光是装盘后就非常的漂亮了。
「因为在地上生活的长了,有拿到厨师证哟」
真是如迷一般的人物。不,她是天使。好像不管在哪里都能活下去。
「但是,如果每天都吃的话,我觉得还是祐太做的比较好……」
艾丽一边分着鸡腿肉一边顺口说着,注意到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后,脸红道。
「干,干嘛?」
「艾丽酱,我觉得刚才的话,一般来说是用来求婚的」喂,蕾玛你说什么呢。
「笨蛋,才,才不是这个意思,不是的,伽佰丽的都是些派对料理,每天都这么吃的话会胖的」
「露不管吃多少也不会胖的,你们两个就尽管做好了」
「露茜还只是个孩子吧。如果总这么天真的话,一旦发育过剩了马上就会因为大意而跑出小肚子的」
「因为大意而跑出小肚子是什么意思?」
露茜兴趣满满的看向艾丽,把手伸进围裙里摸着自己的腹部。因为翅膀很碍事,穿不上其它衣服,所以一直就这样穿着围裙。
「咦?呜—,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