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酱还没问题的,腰围只和我差一公分嘛」
「喂—蕾玛」
刚站起来的艾丽立刻被蕾玛给卷起了罩衫。
「来,露茜,就这样捏捏看」
「快住手!祐你不准看这边!露茜也是,不准捏别人的肚子,呀,你们两个!」
脸上被扔了块抹布,我把椅子转向后方坐下,听着背后三个少女的玩闹。呀,那个,虽然我是有看到一点,不过,艾丽的腰看上去那样,该说是不需要在意吗——应该说,再瘦下去的话,可能会连放内脏的地方都没有了吧?不过女孩子还真是非常在意身材的苗条呢。图书馆的前辈们也是,虽然身材都非常好,可还是老说些减肥的话题。
「这就是女人的罪孽哟,祐祐」
看起来似乎完全不在意的伽佰丽小姐,在我旁边大口大口的灌着啤酒说着。
「嘛,不过啊,研究下对美容有好处的菜单,对今后的婚后生活应该也很有帮助吧?如果在坐月子的时候不注意的话,身材就变不回原来那样了,你看嘛,还有关于怎么出母乳。呃,你怎么不象平时那样吐槽啊?」
「……不,被如此流畅的性骚扰,我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比如,我会好好避孕的,没关系。」
「性骚扰二连吗」
「我和神父大人的对话一直是这样的感觉啊」
真的是个非常不正经的教会啊。虽然这么说对不起艾丽和蕾玛,不过,拆了更好也说不定。
虽然这么想很奇怪——不过托这个福,我找到了家人。一边有一听没一听的听着背后三人关于三围的激烈论战,我一边这么祈求着。无趣的现实一直停留在门外,但是,只有这份温暖,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当然,很快,我就知道了,这只不过是一个空洞的愿望罢了。
和平时一样,大家并排睡着,总之呢,我睡在艾丽的旁边。因为早上的骚动而被毁了的卧室被伽佰丽小姐收拾好了,床单也换了新的,没有什么大动静,是个久违的安稳睡眠。
醒过来的时候,眼前就是艾丽的睡脸,额头都快要碰在一起了。慌忙想翻过身去,可不知道为什么蕾玛却紧紧地粘在我背后。就快从床那一边掉下去了。记得她应该面向艾丽睡在旁边的才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而且最搞不懂的,是伽佰丽小姐。刚准备起身,却发现她把头枕在我的大腿上,横着睡在床上。
因为是休息日,所以大家都睡的很晚。房间里,已经被穿过窗帘的阳光照的颇为明亮,因为大家的睡相,而大半都拖到地上的床单白的耀眼。
我迷迷糊糊的在房间里看了一分多钟,才发现。
露茜不在。
那个娇小的色少女的身影,哪里都看不到。
将这件事刻在我不甚清醒的大脑里,用了好些时间。
应该是去洗手间了吧——我这么想着,将伽佰丽小姐的脑袋挪开,从床上下去时,发现。
在床另一端的枕头上。放着白色的围裙。还有条纹的及膝长袜和短裤。在下面的,是艾丽买的哥特LOLI装。每一件都漂亮的叠放在一起。
是露茜的衣服。
我从卧室跑了出去,奔下楼梯,起居室,饭厅,厨房,再是和室,卫生间,浴室和置物间。跑回二楼,连书库和壁橱的角落也没有放过。
没有,哪里都没有。
背后传来了脚步声。是青色和黄色睡衣的身影。
「祐君?……怎么了」
「露茜不在了」
蕾玛被吓到了,她身后的艾丽转过了身。
于两人错开的伽佰丽小姐,来到了书库。
「抱歉,我完全没有注意到……知道,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吗?」
似乎是因为宿醉而脸色发青的大天使问到,我孱弱的摇了摇头。
从伽佰丽小姐身边走过来到走廊,我打开窗户看想楼下的庭院。门外的,是延绵的柏油路面,还有初春轻轻地打着盹的小镇。
到底去哪里了啊。出去了又准备怎么办啊。难道没听到艾丽说的吗,在地上变回龙的身体要怎么办啊?
这时,从卧室传来了脚步声。回过头,我看到艾丽和蕾玛,穿着修道服——第一次来到这个家时,穿着的,那个黑色的修女装。
「去找吧,祐君」
「……去哪边找?」
这声音就是让我自己来听,也实在是太过萎靡了。
因为,根本就没有任何线索啊。本来,她就是从地狱里被拖出来的,在这个地上,她没有任何目的地。除了这个家以外,她应该没有地方可去的。那又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啊。我不是说了,只要待在这里就可以了吗。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注意到自己在生露茜的气。
至少,在离开之前,跟我说些什么啊。不,如果她这么做的话,我肯定是会阻止她的,但是,但是。
这时,艾丽仿佛想起什么一样,惊讶的问到。
「祐太,地下室找过了吗?」
「啊……」
比我的回答更快,艾丽已经从楼梯处消失在。蕾玛在艾丽之后追了过去,两人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的方向。
地下仓库,在从玄关去到庭院的左手边,得从一个巨大金属吊门下的楼梯走下去。差不多,有学校的一间教室那么大,天花板上,有着数量不少的荧光灯在令人不快的闪烁着,角落的锅炉,不停地发出低沉的声音,明明有开着换气扇,可却仍然充满着硝烟,酒精,灰尘的味道。地上散乱着某些动物的骨头,和矿物的碎片,在这之下的混凝土上,则是用黑炭描画的纹路复杂的召唤圆阵。
就算是我,也能看出召唤阵的轮廓隐隐发散着青色的光芒,靠近中心的部分,则凝聚着黑色的雾块,偶尔会从这中间飞散出小飞虫一样的影子消散在空气中。
蜷着身子把脸靠近圆阵边缘的伽佰丽小姐,站起来说到。
「大约在两小时前。有从这里打开大门转移去地狱的痕迹」
就算不特意使用工作性质的口吻,我也明白。
从这里,去向地狱。
我在召唤阵的边上,无力的瘫坐下来。
是这样啊。露茜她回地狱去了。回她的第二故乡去了。
她选择了最合适的一条路。为了不让我们遇到危险——为了不让龙的力量在地上暴走。回到了血,黑暗,与地狱之火的国度。
抛弃了这个家。抛弃了家人。
抛弃了,在这里的,温暖的大家。
「蕾玛。荆冠能防住地狱的瘴气吗?」
艾丽冷不防冒出这么一句。我抬头看向站在我旁边的艾丽。可以很明显的看出她的表情现在一脸的阴沉。在一边点着头的妹妹也一样。
「应该吧。虽然不知道能坚持多少时间」
「这样啊。我对瘴气有抗性,这样的话就可以」
「……等,等一下」
我下意识的站了起来,紧盯着艾丽。
「难道你们想下地狱吗?这太乱来了,因为」
「这不是乱来」
很坚决的回答,我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蕾玛虽然看了我一眼,可还是什么都没说,走出了地下室。
「那是地狱吧?肯定有很多恶魔啊?而且,那么大的地方,又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
「那么祐太」艾丽抓住了我的胸口。「是说放着不管吗?」
因为——
这也是没办法啊。
就算是追上了,又能做些什么呢。
又没办法把罪痕重新刻上去。如果封印全部解开的话,就什么都晚了。就连她还是那个幼女身体时,艾丽和蕾玛也敌不过的魔王啊。
如果是用龙的身体暴走的话,我们这边的处境就危险了。
因为这是露茜考虑到我们的处境,所选的最好的方法啊——
啪,在我听到了这个声音的同时,视线也开始剧烈的摇晃着。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出了什么事。只感觉到脸颊火辣辣的,然后,疼痛逐步扩散开来,这时,我才明白,我是被艾丽给扇了一巴掌。
「你这些话是认真的吗?」
艾丽紧紧的咬着嘴唇,两眼带泪的瞪着我。
「我真不敢相信。露茜她是家人吧?明明是去救自己的家人,为什么要找这么多借口来让自己放弃呢?」
仿佛心脏被人挖去了一般,我就象是又被揍了一下一样,蹒跚地后退着。地面在哪里,自己是不是有好好地站着,我不知道。
「祐太只要这样就行了。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待在这边发抖就行了。但是,我,只要是我的家人,即使是恶魔,我也要去救她。别拦着我」
怎么这样。就算你这么说。
那么担心艾丽和蕾玛也是不行的吗?
地下室的铁门,再一次响了起来。之后是有人跑进来的脚步声。
「艾丽酱,全部都拿过来了」
蕾玛用双手抱着的那一堆——是空瓶?
「伽佰丽,把封印解开」
「……OK。稍微离开一点」
三个人,就好像是在用我完全听不到声音在交谈一样。伽佰丽将从蕾玛那里接收过来的瓶子,一个一个的将盖子上的纸条给揭下。那个是——对了,是什么时候来着,在露茜第一次解开封印那一天,从这个召唤阵里擅自跑出来,之后又被伽佰丽给关起来的恶魔。
伽佰丽突然将双手张开。五个瓶子就这么掉落在地上,碎了。我不禁用手护住头,她们到底想干嘛。
仿佛在撼动着地下室墙壁,瘆人黑色气息喷涌而出,擦过我的脸颊。令人不快的尖锐叫声嘎吱做响。散落在地板上的瓶子碎片之间,站着无数的巨大黑影,无数的翅膀展开着,迸发出诅咒与欢呼的歌声。这时——
「接受伪王之辱吧!(IDOUOANQRWPOS)」
撕裂被恶魔们所玷污的赞歌,四周响着蕾玛的声音。散放着强烈的光芒,有如爆炸一般生长出来的深绿色藤蔓向着目标冲去。
「叽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恶魔们——所有的恶魔,都好像是身上长着蝠翼,用后脚站立的牛一样,只有脸象是狒狒一般的丑陋姿态——的喉咙,发出着如此令人不快的呻吟。荆冠将五匹恶魔全部都绑在一起,将他们捆紧到极限。全部的恶魔都挤在一起,只有从藤蔓间露出来的翅膀尖孱弱的在空中骚动着。
「好痛!痛啊啊啊啊啊啊」
「快放开,放开放开放开放开放开啊啊啊啊」
「给我安静一点」
艾丽凛冽的声音,一下就让恶魔们都闭嘴了。
「我可以放你们回地狱,不过必须听我的!」
「你这混蛋,救世主的味道道道道道道道道」
「救世主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蕾玛,再紧点」「嗯」
「好痛好痛好痛痛痛痛痛痛」「非常抱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艾丽的威胁下,一只恶魔绻起尾巴说到。
「听好了,你们最最重要的魔王,现在回去了地狱,可现在她的身体状况非常地糟糕」
「魔王大人人人人人人」
「魔王大人人人人人人我爱你你你你你你」
「魔王大人人人人人人的LOLI身体体体体体大爱啊啊啊啊啊啊啊」
「给我安静点,想被我砍么?」恶魔们在艾丽的呵斥声下停了下来。「总之,现在不找到她的话会很危险,是你们的话,就算是在地狱那么大的地方应该也找得到吧?」
「去找找找找找」
「魔王大人的味道道道道道道道道」
「那么,就载着我和蕾玛去找。明白了吗?」
「坐吧!坐上去吧吧吧吧吧吧吧!」
「让好闻的圣少女坐坐坐坐坐坐坐坐」
「让圣少女的屁股坐上来来来来来来来」
让人觉得极为不安的契约,在这一瞬之间就定了下来。啪的一声,空中爆出了一团光芒,荆冠消失了。恶魔们到处洒着口水地欢呼着,大声地踏着步子向召唤阵中冲去。蕾玛跟着艾丽,跳到了那只牛的背上。
我吃惊的想向召唤阵里跑去。可是膝盖却在发着抖,哪怕是一步,也无法再向前走了。要走了。艾丽和蕾玛,要去地狱了。
圆阵的轮廓,放出了极为耀眼的青色光芒。在那光芒之中,艾丽转向伽佰丽说到。
「在我们回来的时候,拜托你打开这个门了」
「我知道了。记得路上要小心」
包围着载着两人的恶魔的光芒愈发强烈。在最后,蕾玛向我这边看了一眼。非常寂寞的眼神。艾丽则根本没有看过来。
就在我以为恶魔与圣少女的身影都碎裂为千千万万的光粒时,光粒就立刻被地上的圆阵所吸收,消失了。过了不久,光芒终于平稳了下来,只有圆阵轮廓的余音还在嘎吱嘎吱的大声响着。
走掉了。
艾丽也好,蕾玛也好,都走掉了。
伽佰丽小姐,在召唤阵的边上,难看的坐了下来。
「祐祐,去上面吧。今天一天,还是离开这个家比较好哦。我必须一直等在这里,如果出什么事的话,也必须把这里给毁掉。」
我看想伽佰丽小姐的侧脸。把这里,毁掉?
「嗯?嘛,如果,等上半天,她们都没有回来的话吧。你想嘛,如果这里被打开的话,是很危险的。龙力如果泄露到地上就糟了」
「艾丽和蕾玛呢?你想放着她们在地狱不管吗」
「没事的没事的。那两人可是神子哟?会有办法的」
「那么,要怎么做,就算找到露茜,封印也一个都不剩了,连艾丽的枪也没有用」
「我说啊,祐祐」
伽佰丽小姐站了起来,向我走来。将双手贴上了我颤抖的脸。
「事到如今,或许不该这么说。我们呢,你看,不都是随随便便的赖在这个家的嘛。虽然受了祐祐很大的照顾,可我说到底,是个天使,艾丽大人和蕾玛大人也都不是正常的人类,路西法大人可是恶魔哟?这根本就不是你应该来担心事情吧?」
我在伽佰丽小姐的双手中,垂下了头,紧紧地握着拳头。被艾丽扇了一巴掌的脸,又开始一跳一跳的痛了。
「……还真应该说是,事到如今啊。……已经,太晚了」
「太晚了?」
伽佰丽小姐歪了歪脑袋。
「因为。……已经,一个多月了啊」
我,已经和这个人,和艾丽,和蕾玛,之后还有露茜,共同生活了一个月了,一直,都过的好开心,一直觉得,能有这样的家人在,实在是太好了——
「明明是这样,可事到如今……」
「你不是在两分钟前还抛弃了路西法大人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双手抱头,蹲在了水泥地板上。
「被艾丽大人给甩了一巴掌,弄得好像就要哭出来一样」
「呜呜呜呜……」无从反驳。
「嘛,这样也好。尽管去哭吧。如果想追上去的话,这是不可能的哟?因为门已经关起来了。祐祐就象个普通人一样,到外面避难,去编辑后日谈的回想场面吧。露内裤的场面很多的那种」
「开什么玩笑!」
我甩开伽佰丽小姐的手,向着召唤阵,一步步的接近。
「……祐祐?我都说不可能的了」
背后的声音并没有能停住我的脚步,我穿过还残留着光芒的线条,走进满是复杂图样和咒文的圆阵中。
「你想干什么,门已经关上了,没用的啦」
我到底,在做什么呢,我向自己问到。但是,脚步并没有停下来。我在圆阵中央,残留着强光的空白的中心屈膝跪下。用手触碰着那些用黑炭所书写的,各种各样的圣人与魔物的名字。
「没用的,很危险,快点回来——」
「我可是魔术师的儿子。我在这里看过好几次死老头进行的召唤仪式」
「——喂,你打算在这里使用这种被人忘掉的设定吗?」
我小声的,念着父亲的本名——创造了这个召唤阵式的魔术师的名字……那一瞬间,我感觉周围的空气就好像是带电了一样。连身体内部也好像寒毛直竖一样。青色的光芒直刺的双眼。
「祐祐,太乱来了啦——」
象是万人大合唱的倒带一般的可怕声音从我的脚下溢出,掩盖了伽佰丽小姐的声音。押在水泥上的手,手腕,膝盖以下,不久,我感觉到全身,都分解成了光的粒子。
我,坠落于黑暗之中。
回过神时——
我已站在了坎坷的荒野之中。
脚下的,除了石头还是石头,放眼望去,也只能看到围绕着病态的紫色光芒的山脊,连绵不绝,将暗色的大地,和蓝色天空分开。远处的地面,看上去就好像往外渗着燃烧的火焰一般。
地狱。
这是真正的地狱。刺鼻的硫磺味。我恍惚的想要踏出一步,却突然感觉浑身的力气都消失了,跪在了岩石上。
头痛,还带着眩晕。是瘴气。象死一般的臭味。不行,这可不是说笑的。地狱的毒气,从我的鼻子,耳朵,侵入了我的体内,将呼吸道的黏膜粉碎,沉积到肺里。我觉得自己的眼前逐渐的被染上红色。
想得太简单了,我和露茜就是在这种空气里度过两千年的吗,不过,因为被诅咒了嘛。不妙,我快撑不下去了。再怎么说,这种死法,实在是有点太丢人了——
「——祐君」
突然响起的声音,将瘴气驱散开来。我一边吞下胃酸,一边抬起一脸快挂点表情的脸,周围的空气,忽然之间都变得清新了。
可以,呼吸了。
我环视着四周,在空中缓缓漂浮着的——是荆棘的藤蔓。
转过头来,我在那边看到了令人怀念的,饰有闪耀银发的少女,我好想哭。
「祐君,为,为什么,为什么会来这里」
冲过来的蕾玛,抱着我在我耳边喊到。
「会死的哟!为什么,为什么」
虽然我想要说声抱歉,可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咳嗽。蕾玛把我的胸口抱的太紧了。越过蕾玛的肩膀,我看到不远的岩场上,聚集着一群那个牛一样的恶魔,之后,我看到了飘着一头金发向这里跑来的少女。
「祐太你个笨蛋!你,你到底在干什么,到底打算怎么样」
艾丽的右手握着百卒长之枪,用左手将我的领口拉了起来。
「抱歉,但是」
「我没想到你竟然会笨到这种地步!象你这的,象你这样的!就算来了也什么都做不了吧,快回去!你想死吗?」
「我不干」
「你说什么!」
我用双手将艾丽的左手包住。
「因为,我不能就让你们两个去啊……」
「就说了,祐太你」
「不是,那个,抱歉,真的很抱歉,但是」
我到底,是来这里干吗的呢。冷静一下。什么都好,至少想个理由出来。
「……因为,我在这里待了两千年了嘛,对于地狱,我应该,比艾丽还要熟悉吧?」
「明明连记忆都还没拿回来」
「那个,所以啊。通过这里污浊的空气,也许能想起什么,而,而且露茜应该也能对我的记忆做点什么」
艾丽的表情就跟鬼一样,比起这地狱所有的痛苦加在一起还要可怕。
「艾丽酱」
蕾玛就这么抱着我转过头说到。
「祐君,就由我来保护。我绝对会做到的」
艾丽瞪大了眼睛,看了我和妹妹好一会儿。不停的否决着。
但是,没过多久,她就重新握好枪,甩着金发背向我们。
「快点坐上去。要抓紧了!」
抛下这短短一句话,艾丽就向恶魔那边跑去。
不借着蕾玛的肩膀就站不起来的自己,实在是有些丢脸。坐在牛背上,蕾玛从我背后用双手环住我的要紧紧的靠着我。
无数的铁蹄在地狱龟裂的大地上踢踏着。
到底在地狱的瘴气中飞了多久,我不知道。包围着我和蕾玛的,由漂浮着的荆棘所组成的狭窄圆筒型壁障,缓缓的从外侧开始腐朽,被紫色的烟雾所打散,但是,每次都会有新的藤蔓从内侧伸出,将缝隙填上。
我很清楚蕾玛的心跳现在非常地急促。我只能将自己的手和她环在我腰的手叠在一起。我多少明白了要让我坐在前面的理由。她应该,比不想让我看到她辛苦的样子吧。
不经意间,高度降低了。我还以为是地面在剧烈的摇晃着,因为发生地太过突然,不久,我感觉到腹部受到了一股冲击,就好像要从牛背上摔下来一样。我从荆棘的缝隙中看到,背着艾丽的恶魔,和刚才飞在一起的家伙们,都在岩石上着陆了。
「……怎么了吗?」
蕾玛温柔的向恶魔问到。刚才背着我们的恶魔,发出了十分可怜的奇妙叫声。虽然它什么都没说,不过我也明白了。
因为,在离我们有些距离的另一边——能看到一个被模糊的火焰所包围的细小身影。
我们从牛背上跳了下来。才发现脚下是一片黑的岩石坡道,非常容易摔倒。
「到这里已经没关系了。你们快逃吧」
蕾玛对着牛耳说到。
艾丽在我们之前3步远的距离回头看了看我,然后就回身跑了起来。
我们很自然的,快步跑了起来。即使有如白色的炎柱在摇曳也好,即使是在那之中有着无数蝙蝠之翼的影子也好,我们也能看到。
「露茜!」
艾丽大声喊着,冲了过去。我和蕾玛紧紧的牵着手,伴随着周围漂浮的荆棘,追了上去。
露茜在仿佛平整的舞台一样的岩石上蹲着。地面上有着呈现放射状的焦痕。将六对泛着漆黑光芒的长长翅膀抛露在地狱的瘴气之下的恶魔,仍然能很清楚的认出露茜的样子。少女的裸身,仍然是如我所熟知的样子——尽管,在好比陶器一样的皮肤上,隐约的浮现着龙鳞的纹样。
「露茜!」
这次,叫出声的是蕾玛。魔王慢慢的抬起了头。因为吃惊而睁大的眼睛看到了我们,之后,渐渐蒙上了一团湿气。
「汝,等……」
沙哑的声音从少女的嘴里漏出。
「……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才想问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就这么走了啊,笨蛋!」
「笨,笨的是汝才对!看了就明白了吧,最终封印已经消失了,就要变回龙的身体了!再待这里的话,就连汝等也会踩碎的!」
「我们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紧接着我的话,身边的蕾玛说到「呐,所以就不要再抗拒艾丽酱的枪了好不好。再把罪痕写一遍的话」
「可以的话早就做了!」
露茜喊到。
「不管嘴上再怎么说,汝等都是上帝之子,露是堕天使长,是敌人啊!在这万年间一直憎恨着汝等,这个身体,龙的身体在拒绝啊!所以快点离开吧!想要,想要被露杀掉吗!」
「别说这种蠢话拜托我们不就好了!」
艾丽的声音盖过了露茜。
「我们是一家人吧,有什么事的话找我们帮忙不就好了!」
露茜的脸,因为泪水而扭曲着。好似放弃般用手抓着双脚之间的地面,垂着头说到。
「……汝等……为什么,为什么」
艾丽一步步地接近着露茜。我拉着蕾玛的手,也迈出了步子。我们什么都没说。想要传达给露茜的话,就连一个都没有想出来。因为——
向着漆黑天空伸出的蝠翼周围,再次摇曳着白色的火焰。
「快离开!」魔王连头也没抬这么喊到。「消失吧,再也别接近这里了!别再管露了!大家在地上继续和睦的生活不就好了吗!」
「不用你说我们也会的!」艾丽喊了回去。「因为我们会把露茜也一起带回去!」
就在我们三人,向着露茜蹲着的石台跑去时。
不经意间,我们的周围,被一种令人不快的声音所包围。就象是高调的摩擦音一样——仿佛无数的嘈杂声一般。
咂哇咂哇的,好像是从地狱那被污染的空气开始渗出一般,数不清的黑影出现在了我们的视线里。高鸣地振翅声。有人的身体那么大,长着浓密硬毛的幼虫。瞪视着我们的红绿色复眼。
密密麻麻的将我们包围的,蝇群。
「——不准触碰吾等的王,上帝之子」
语气冰冷的年轻男声,我和两姐妹同时转过身去。
将令人发毛的漂浮在空中的蝇群分开,一个男人向着石台走近。穿着好像燕尾服一般的正装,额头上有着大红色的头巾和燃烧着的两只角,和狮子一模一样的尾巴低垂在那里,对于这太过惊心动魄太过恶心的打扮,我们一时说不出话来。
「可别以为会和之前一样。此地乃是吾等的国度。尔等的圣痕之力已半减,而吾等的魔力则是增加了六成」
一时间,我们仍然沉默着。红色头巾氏,在一群苍蝇中间摆着耍帅的造型,闪亮亮闪亮亮的等着我们的反应。似乎,不说点什么不行吗?
「……那个。艾丽,你熟人?」
艾丽摇了摇头。
「我不认识那么没品的人」
「别西卜,别想说忘了啊!只要看到吾的军团就应该明白了吧!」
燕尾服恶魔愤慨的用手示意着大群大群的苍蝇。
啊啊——别西卜啊。那个时候的。
「那个,被艾丽秒杀的那个」
「那是因为在地上,顺带肚子还很饿的缘故。在吾保持着真正姿态的这里可不会那样!」
「你明明用苍蝇的样子出来还会更好认点……就算你打扮得跟个过时的视觉系乐队的贝斯手一样出场」
「怎么能让地狱的副王每一次每一次都用那么丑陋的样子出场啊!这个故事平时就只有汝这一个不中用的男性角色,如果连一个美型角色都没有的话,要怎么在女性读者里抢到人气啊」
你说的太夸张了。再说这种充满低级捏他的故事,女孩子怎么可能会读啊。
「那个,你有什么事吗?」
「明知故问,当然是来迎接吾等的王觉醒了!现在正是变回龙的身体的大好时机!」
「不行,露茜要和我们一起回去!」
蕾玛紧抱着失去意识的露茜的身体。
「闭嘴,主的半身,将那片荆棘解除把王放开!」
「不要」
「你们才是,别密密麻麻地集中在这里,快给我让开!」
艾丽大声喊到。别西卜露出一排鲜红色的牙齿笑到。
「哼,也好,为了加快龙的觉醒,就让你们听听地狱的合唱吧!齐唱『燃烧吧龙』(燃えよドラゴンズ日本职棒中央联盟球队中日龙应援歌…)一共有20种版本,全部都会唱一遍的」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苍蝇振翅声的大合唱让艾丽和蕾玛也捂着耳朵蹲了下来。这是多么恐怖的拷问啊。在我脚边的露茜,身体开始颤抖,蝠翼开始痛苦得翻腾着。
「快住手!」就算是声音会被歌声淹没,我仍然喊到。「露茜她很痛苦啊!她不是你们的王吗,快停下!」
「闭嘴,加略人的犹大,就这么被觉醒的龙烧成肉块吧!吾辈和你,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我完全不记得有招惹过你啊」
「是天妇罗」
搞啥啊,这种情况下你竟然跟我提食物的怨恨!
「汝的父亲,可是以让吾辈吃你的料理为契约才将吾辈召唤出来的!可却将吾辈给关在葱姜瓶子里,还以为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可却连吃个乌冬的工夫都没有就被送回来的我的悔恨,你怎么可能会明白」
……不好,我竟然有一点明白。让那个死老头多死几次的话大家应该也会算了吧。
「汝只要变成天妇罗就行了」
「这和露茜没有关系吧!够了,别再唱了!」
「蕾玛,把荆冠打开!」
身旁响起了艾丽的声音,金色的光芒站了起来。而下一个瞬间,她的背影就已经向着荆棘之壁的另一边冲了出去。闪耀的长发被地狱的瘴气翻弄着上下飘舞,拿在手中的百卒长之枪散放着耀眼的光芒。这时,荆棘再次在我眼前闭合上,将艾丽的背影遮挡住。
「别西卜!你不让开的话我就灭了你」
「愚昧,以为能在正面交锋里战胜吾辈吗」
别西卜的手中,出现了一把被黑色火焰所包裹着的大剑。轻易的就将艾丽的突击弹开,只一击就把艾丽给甩到了岩石上。
「艾丽酱!」
匍匐在地上的蕾玛尖叫着。但是,她仍然努力的维持着荆棘之壁。四周有如高耸的墙壁般的蝇群高振着翅膀狂喜乱舞,而露茜令人心酸的心跳声向着大地与大气传达着。
「象你这种恶魔」
艾丽咬着牙紧抓着膝盖,从地上爬了起来。
「因为王的觉醒,吾等的力量早已增幅,还不明白吗!」
别西卜嘲笑到。枪尖与大剑一次又一次的相碰撞着,散落着金色与黑色的火花。
就连我也明白,蝇王仍未使出全力。只是在耍着艾丽而已。而暴晒在地狱瘴气下的百卒长之枪,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的光辉逐渐暗淡下来。
大剑击中了艾丽的腹部,艾丽纤细的身体,连同没有抵挡住的枪柄一起,好像被砍飞了一样吹飞,和荆棘之壁——应该说是,就在我的眼前和荆壁相撞,倒在了岩石上。
「艾丽,快回来!」我紧紧地抓住荆棘,不管被荆棘所刺到的手掌喊着。
「别说蠢话了!」
以枪为杖,艾丽踉跄着站起身。
就算要回去,也是一样的,我很明白。蕾玛的力量迟早会撑不下去,荆冠也会消失。不将这群苍蝇给杀退的话——露茜会被带走。但是,在荆棘里面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看着艾丽背影的我,只能体会着自己仿佛撕裂般的痛苦。
艾丽举枪想要挡下别西卜仿佛嘲弄般的一击,却直接被打倒在了地上,在岩台上打着滚,仰躺在地上。
「艾丽——」
「就这样把这个女人给啃食掉的话,荆棘也只是早晚要分解掉的装饰物罢了!」
别西卜散发着露骨的敌意,向艾丽走近。住手。快住手!就在我紧抓着荆棘不放的时候,却听到背后传来了野兽的呻吟声。
背后,有重量压了上来。青黑色的头发抚过我的脸颊。我感觉到了在我脖颈附近摸索着的牙齿。
「犹大,汝就在那边成为吾王的饲饵吧!」
别西卜嘲笑到。艾丽痛苦的扭动着身子。手也好,声音也罢,都够不到。肩膀上迟钝的痛觉。撕咬着生肉的牙齿。
如果我,如果我,有足够的力量的话——
你有的吧?
有谁对我说到。
我抬起头。荆棘,苍蝇,艾丽,背后的重量,全部都消失了,只有燃烧着的地狱的大地,红黑色沉寂的大地,平整的延伸着。
我认识这片景色。既不是觉得怀念,也不是曾在哪里见过的即视感。
曾几何时,我被诅咒,被玷污,喉咙被刻上烙印,被赐予了这片大地。这片广阔的黑红色的全部,都是我的手指,我的舌头。
取回来吧,现在的话,这一切就在那里。
呀,但是,这种做法真的好吗?
没有回答。
这个方法,如果弄错了的话,可是非常非常丢脸的啊?
果然还是没有回答。
这真的,是战斗的力量吗?
没有任何的回应。
为什么?因为这里,只有我一个人罢了。
所以我,睁开了眼睛。
被荆棘藤蔓的黑影所分割的视线,捕捉到了倒在地上的艾丽的后背。在数万苍蝇令人不快的嘈杂声中,能听到别西卜发粘的脚步声。
转过头来。仿佛就快被斑斑点点的肌肤所覆没,露茜空虚的双眼,无力的颤抖着,看着我。「……祐太?」我听到了这句低语。
……抱歉。
我在心中,到底是在向谁道歉呢,我不是很明白。
算了,怎么都好了。
我用手环住露茜的脑袋,凑近她的脸。重合在一起的嘴唇,冷的仿佛会被粘在上面。相互触碰到的舌头,有着灰烬的味道。
下一瞬间——
「……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从喉咙里挤出了惨叫声,将这幅狭窄的身躯给抛弃。
手指在颤抖。指甲奇妙地开始变黑。我感觉到体内奔驰着黑色的血液。加略人的犹大。喉咙上仿佛火烧一般的疼痛。手腕里的娇小躯体,好像溶化一般地失去力气。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皮肤的各处都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喷出一般的感觉。
颈部被绑上绳子的感觉,苏醒了。嘲笑着我,痛骂着我,侮辱着我,数亿个声音一起。
拿回来了,被持续诅咒了两千年的,这个身体——
我,拿回来了。
「祐,祐君?」
露茜的声音好像快哭出来了。我没有看那边。如果,现在回头的话,我不知道会在蕾玛的瞳孔中映上多么恐怖的东西。所以,我只是说着。
「蕾玛,把荆冠打开」
「但,但是」
「快!」
下一瞬间,我暴露在了地狱的瘴气之下。周围的苍蝇因为恐怖而骚乱着,即使是那个别西卜,也停下了勒着艾丽的手,睁大眼,目不转睛的盯着我。
好怀念,这片荒芜的味道,和黑红色的大地。
「……犹大,吗?」
「离她远点」
我的声音,在地狱的瘴气中回响着。别西卜惊退了两步,重新拿起了剑。
「只不过是个使徒」
「离艾丽远点!」
我在被打倒的圣少女身边单膝跪下,抱起她伤痕累累的身体。蝇王高举着剑对全军发起了号令。有如暴风雨般的振翅声从我头上冲来。我将艾丽的身体紧紧的抱在胸口。
我提起在肺部毛躁的灼烧着地力量。
「要丧亡的,由他丧亡!」
我的喉咙涌出被诅咒的圣句。
「馀剩的,由他们彼此相食!」
(旧约圣书-撒迦利亚书
11:9
ThensaidI,Iwillnotfeedyou:thatthatdieth,letitdie;andthatthatistobecutoff,letitbecutoff;andlettheresteateveryonethefleshofanother.
我就说,我不牧养你们。要死的,由他死。要丧亡的,由他丧亡。馀剩的,由他们彼此相食。
そして、わたしは言った。「わたしはお前たちを飼わない。死ぬべき者は死ね。消え去るべき者は消え去れ。残った者は互いに肉を食い合うがよい。」)
数万的振翅声,变为了悲鸣。
抵在地面上的手,逐渐陷入了被熔化的岩石里,得到的,是骨头被碾碎一般的疼痛。我将双手浸泡在鲜血中,忍耐着因为疼痛而要喊出口的叫声,抬起了眼皮。
鲜血积存了起来。能看得见的一切,都被鲜血所覆盖。反射着红,银,铁锈颜色火焰的光芒,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