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之土地》。
我记得喉咙上那模糊的热量。在血的湖面上映射着的自己的脸。刻在喉咙上的,三个X的字符,放着显眼的青色光芒。
我的,罪痕。
「犹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大」
象是要撕裂耳朵搬的讨厌叫声,我抬起了头。
以地狱的暗紫色天空为背景,数万只苍蝇的身影糜烂的燃烧着,变成灰烬飘落到鲜血的湖面中。在那正中间,漂浮着一个扭曲的巨大肉块。震荡着大气的翅膀,对着湖面传开复杂的波纹。
别西卜的本体。
我下意识地,将艾丽的身体抱紧。在我胸口的脑袋动了动。
「……祐太?」
艾丽喃喃到。不想被看见。一边从喉咙上的烙印流着血,再说出这种话的样子,我不想被艾丽看见。但是,我必须做。
「——腐朽吧!」
我想蝇王宣告着。漂浮在空中的巨大身影下方,《血之土地》的红黑色粘稠物体开始隆起,将别西卜吞噬。呜哇。这个,虽然是我做的,但是,要详细的写出来我还是有点顾及。
拿回来的,我的力量。
直到别西卜的惨叫,和苍蝇们下雨一般掉落进湖里的尸体都完全溶化在鲜血中,彻底消失,用了很长时间。在这期间,我只是呆呆的,确认着手腕里艾丽的体温。
不久,四周都安静了下来。
大地慢慢地失去了刚才的热量。
就好像是,蹲坐在一个正在逐渐死亡的巨大心脏上一样。
我才注意到——我好像,做了些什么非常不得了的事情。
犹大的记忆。犹大的力量。
竟然是这么的令人不快,这么的可怕。
这里是地狱真是太好了。我在那时考虑的,却是这种愚蠢的事情。如果一不小心,在地上用了的话,可就糟了。
这个也好那个也好。就是想让这东西苏醒吗。
还有,对于别西卜,总觉得好像对它做什么坏事……。稍微想想,那家伙好像也没做什么坏事。不,他打了艾丽。果然还是该死。饶不了他。
就在我想着各种无聊琐事的时候,我的意识开始有点飘忽了。全身开始发软。从喉咙的伤处流出的鲜血已经流到了胸口。浑身开始发冷。真是个糟糕的能力。我再也不用了。
「……祐太……你真的……」
艾丽好像在问我什么,我听不清楚。只是,她的指尖温柔的擦拭着我的喉咙。我全身开始无力。知道刚才还驱使着我的黑色鲜血,似乎都流向了地面。不,是真的流出来了。我的视线开始摇晃。
不好,撑不住了。
但是,还不行,现在还不能失去意识。
忽然,我觉得呼吸多了几分轻松。血泡的声音,和火焰爆开的声音,有好像离远了。
「祐君,祐君」
不停的轻抚着我的胸口的双手。抵在我背后的温暖。蕾玛的声音。我抬起头,看到了再次包围着我们的荆壁。
就这么倒下去行吗。我这么想着,并没有做些什么。……不对,还不行。露茜。露茜的身体。
「……艾丽」
我用嘶哑的声音呼唤着。脸和头发上都被血弄脏的圣少女,紧紧地抓着我的胸口起了身。
「……把手,给我,拿着枪的那一头。蕾玛,把露茜的身体——撑起来」
「祐君,现在要止血」
「先顾露茜」
艾丽沉默着,筋疲力尽的把头靠在我的胸口,即使这样,她仍然将枪拿了起来。
在蕾玛的膝盖上,躺着疲倦的趴在那里的魔王的细小裸体。龙鳞的纹样,已经从皮肤上消失了。应该,是因为我已经把犹大的本体取出来的关系吧。
现在的话——
艾丽的手腕颤抖着。我将手重叠在她的手上,用手指捏着枪尖,在黑色的皮肤上,将自己的——曾经失去了的名字,科了上去。“Judecca”。
但是,这已经是极限了。我的手从枪身上放开。应该是被我扶住的艾丽,不知道什么时候,反过来支撑住了我的身体。
我将身体,交托给了深沉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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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复活祭
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非常普通的早晨了。
明亮的天花板。和平时一样,自己家的寝室。身体的关节,都在一跳一跳的疼。身体好重。特别是肩膀,完全动不了。就在我准备努力将双手给举到眼前时,金色和银色的头发进入了我的视线。被吓到的我左右看去——虽然扭动脖子非常地疼——可为什么艾丽和蕾玛都把头放在我肩膀上睡下来啊。
动不了。不,象这样,一点点,一点点地,把身体往下方挪动的话。虽然总觉得肚子也上好重,根本没办法好好的移动。好吧。说白了就是。两姐妹的头,各自用我一边的肩膀当成枕头垫着。弄不醒她们。
直到我爬起来,我才注意到身体沉重的原因并不完全因为是肌肉疼痛的关系。有个小个子的女孩子趴在我的肚子上。喂,搞啥啊。怪不得会睡的那么难受。
……呃。
「——露茜?」
我想都没想就喊了出来。露茜微微的动了动脑袋,抬了起来。用手背揉着没睡醒的眼睛,看上去似乎还很想睡的样子。
就在我这么想着时,露茜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翘着头发起床了。
我和魔王的眼神对上了,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那个」
怎么,这全都是梦吗?我这么想到。
不过,我明白,并不是这样。发着呆的露茜,她的脖子上——有着再次刻上的四重圆阵的罪痕。有着少许歪曲的线条。那最内侧的圆“Judecca”,确实是,我的笔迹。
我慌忙摸着自己的喉结部分。手指,能摸到伤痕的感觉。
并不是梦。但是。
露茜她,在这里。穿着我的黑色T恤,因为,背后并没有翅膀之类的东西。和我们相遇时一样的,矮小的女孩子。
把我的意识唤回来的,是露茜在我的肚子上慌慌张张的转着方向,在从床上下去的时候,摔了一跤。
「做什么呢……」
「身,身体,还不是很灵活」
因为那就是昨天的事嘛……呃,不,真的是昨天吗?我都不知道自己睡了多少时间了。看起来都已经换过衣服了,和我记得的穿着不一样。因为到处都沾上了血都破破烂烂的了,应该是有谁给我换了衣服吧。
露茜也和我一样,啪嗒啪嗒的确认着自己身上的各个部位。细短的手脚,背后,脸蛋。
「……没事了,已经变回去了」
看着露茜还不怎么相信的表情,我这么说到。我看着转过头来的露茜的脸,逐渐逐渐地变红。哇。第一次看的她脸红诶。她也有这样的表情吗,不过,你在害什么羞啊?
露茜在地毯上匍匐着向卧室的门口爬去。逃什么?
「等一下露茜」
那个背影就这么消失在门外,然后我听到走廊传来「呼呀」的声音。
我因为肌肉酸痛而皱着眉走出卧室,却遇到了慎重的将露茜抓住抱起来的围裙装伽佰丽小姐。看起来,似乎是比我们更先以来做饭的样子。
「你还在想着要逃走吗,路西法大人,不行哟!」
「放,放开!快放开!」
露茜在伽佰丽小姐的怀抱里不停的乱动着。
「那个……你有什么不得不逃的理由吗?」
我这么问到,露茜停下了乱动着的手脚。
「……汝,汝,还记得露都做了些什么吗」
变回了弱小的女孩子的魔王,啜泣着问到。
「做了,什么……我想想」
虽说我自己的记忆也有那么点奇怪。
露茜的封印似乎是解开了。然后一个人逃向了地狱。艾丽和蕾玛追了上去,而我也随随便便的跟了上去——
然后把她带了回来。应该,就这点吧?
「不止是这样」
涨红着脸的露茜喊到。
「露,就快要变成龙了!还叫来了别西卜!还,还差点杀掉汝等啊!大,大家,大家都还记得啊!」
啊啊——这么回事啊。
大家,都还记得吗。说来也是。
「露,露已经没办法再在这个家待下去了。露要离开这里。汝,汝等的照顾,露一生都不会忘记。但是,汝等就把露忘掉吧——伽佰丽!露正在很认真的说话,不准咬露的耳朵!」
「不是啦,因为要哭出来的路西法大人实在是太可爱了……」
露茜撑起手脚,挣脱了伽佰丽的怀抱,扑通一声,跌在了走廊的地板上。之后,面向着墙壁,抱着膝盖。
「算了吧。汝等应该明白了吧。露是邪恶与灾难的魔王。就算再怎么可爱,也不可能改变是个被诅咒的魔物这个事实的。」
「自己说自己可爱是因为伽佰丽小姐的教育吗?」
「哎呀,我可是跟路西法大人学的耶」
「露正在谈很严肃的话题」
露茜敲着墙壁愤慨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变成那个样子!再,再待在一起的话,还会把汝等给卷进来的。露,露已经不想那样了」
我和伽佰丽小姐对视着。你是这个家的家长,给我做点什么,大天使的眼神振振有辞的对我说着。
我在露茜的身边蹲了下来。魔王对着我这边哼地一声背过脸去。
「我之前就说过了吧,你住在这里也没关系」
「……那,那个时候还没想到露会变回龙的身体吧」
嘛,虽然确实是这么回事。
但是,我那个时候已经把露茜的——撒旦体内,犹大的身体给取出来了。
呃,喂。我才刚想起来。我……接吻了吧?那个根本就不是什么亏心事,是类似于人工呼吸一样的行为啊,不过这似乎是个不能套用到儿童保护法上的深吻。应该说是没办法还是别的什么呢,怎,怎么办。要冷静。露茜肯定记不得了。很好。记不得的话,那就不能算了。那只是为了把犹大的身体拿回来的,必要措施而已。
如果说,露茜无法变回天使身体的原因,是这个的话……
那就应该已经没问题了吧。
不过这似乎不能说出来。一方面没什么证据,另一方面,如果要说明的话,就要把那个吻的前前后后都和盘托出了。
而且,凭着露茜的固执,我觉得她应该是不会接受这个解释的。
那么,试着说得轻巧一点吧。
「没事的啦。因为,用我的《血之土地》肯定会有办法的。只要用罪痕的话就很轻松啦。就算是地狱的副王和它的手下也都不算什么。就算是露茜,只要让艾丽刻上罪痕的话马上也会老实下来」
露茜迅速地跳了起来,面向我。
「那,那个是,是因为不是完全体的关系!能与上帝的军队互角的吾等万魔大军,竟然被汝这样一个迟钝的人类,该,该死的东西」
「但是,连手脚都没留下全部被溶掉了哟?」
我一边一笑带过,一边进行着追击。
「给露等着!等露拿会炽天使的身体后,象汝这样的,露要把全军都叫来狠狠的揍汝再把汝切碎,炸成肉丸子,变成个球」
虽然我不是很明白,不过我还是摸着露茜的头。
「嗯,这样的话。为了快点长大,要吃好多小鱼和牛奶啊」
「蠢货,别把露当成小孩子。而且露讨厌吃鱼。汝敢每天放小鱼的话露就哭给你看!今天的晚饭也——」
露茜似乎注意到自己在说些什么了,「啊,啊,啊」的在那边支吾着。脸又开始红了。
「今天的晚饭,也在这里吃吧。这里是露茜的家嘛」
也许这个追击有那么点坏心眼吧。露茜红着脸,沉默地踩着我的脚。虽然一点都不痛。
伽佰丽小姐安抚地摸着露茜的头,把她从我这边拉开。
「路西法大人。你知道家人之间,最大罪责是什么吗?即不是给家人添麻烦,也不是让家人辛苦」
露茜哭着鼻子看向伽佰丽小姐的脸,好一会儿,摇了摇头。
「最大的罪责,是让家人担心啊」
小个子魔王低着头,好一会儿没说话,光着的脚尖扭捏的动来动去。但是,过了不久,她将鼻尖抵在了伽佰丽小姐的手腕上,「……对不起」这样轻声地说着。伽佰丽小姐轻轻的将她的脑袋拉近,啪啪地拍着。
「顺便一提,第二大重罪,则是把牛奶弄到别人身上,夫妻的话到是没关系啦」
「别在这里堕落的那么下流啊,太坍你自己的台了吧!」难得说出两句好话!
「牛奶有什么下流的?」
「是啊祐祐。为什么你对牛奶反应这么大呢?啊,讨厌,难道你在想下流的事情吗」
在露茜圆圆的大眼睛和伽佰丽小姐调戏的笑容夹击下,我苦恼的抱着头。该死,上套了。这个该死的性骚扰天使。
「来嘛来嘛,到底下流在哪里,详细的说明一下,要说的让年幼的路西法大人都能明白哦—」
我将伽佰丽撞飞,冲进卧室,关上门,缓了口气。那个女人,一点都不能放松警惕。下次我可绝对不会再上当了。
就是这样——
我注意到了盯着这边瞧的两队青色瞳孔。柔顺地反射着晨光的金银长发。同样款式的青色与黄色的睡衣。
「那,那个,起来了啊,早上好」
「因为走廊里很吵才醒的……」抱歉艾丽。
「祐君,身体没事吗?没有哪边在痛吗?」
蕾玛从床上向我爬来,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拉到床上。
「哇」
蕾玛比停的摸着仰躺在床上的我的手腕,肩膀,还有脸。
「……没有毒气残留下来吧?因为祐君在瘴气里待了那么长的时间啊」
「嗯。……没事」
地狱的瘴气,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的威胁了。
因为,那片大地的一切,全部都是我的东西。我的《血之土地》。
蕾玛把脑袋压在了我的肩上,吐露着温热的气息,低声道。
「……太好了。祐君……真是的,我不希望你那么乱来」
「抱歉……」
蕾玛,虽说你这么做会让我爬不起来。于是乎,这次是艾丽也一样在床单上爬了过来。从我的脑袋上方,严肃的看着我。
「……干,干嘛」
艾丽冰冷的手指摸向了我的喉咙。我「呀」地发出了奇怪的叫声。艾丽的手,在《XXX》的罪痕上不停的用指尖摩挲着。
「是,上吊的吗?」
上方突然传来了这个问题,我一时语塞。蕾玛也抬起了头,两姐妹一起看着我的嘴唇等待着答案。
「我想起来了」
蕾玛的脸唰地充满了光彩,握着我的手不停的上下晃动着。
「祐君,终于想起我们的事了」
就连艾丽的脸上,也浮现出了几许期待的神色,虽然我从心底里对她们感到抱歉,可是,不老实的告诉她们不行。
「那个呢。我想起来的呢,只有犹大死的时候的事情」
绞住颈部的绳子的感触。还有,罪痕的事情。
除此以外,我什么都没想起来。
仔细想想,她们两人所继承的住的记忆,也只有死前的事情而已。即使是转生了,也是什么记忆都没有,我们难道只是被赋予了奇怪的能力,和痛苦的碎片而活着的吗。
艾丽耷拉着肩膀。
「只有,这样吗?」
虽然她翻了翻白眼,可却让人觉得有点怯懦。艾丽她在意的,果然还是那个吧。蕾玛曾说过的,关于犹大的记忆存在的分歧。
虽然我觉得如果说出来的话她会非常的生气,但是,如果是我不清楚的非常重要的理由的话,那就不太好了……。
因为实在是没什么方向,我向艾丽说到。
「嗯。呃—,就是,那个,……是不是有吻过你,……我不记得」
我刹那间,好象听到了‘啵’地一声音效,艾丽的脸通红通红的。嘴唇不停的哆嗦着。
「——你,你,你,你说什么?为,为什么说这个,不,不记得吗?太奇怪了吧,如果你不记得的话,又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啊?」
「对不起,艾丽酱,是我告诉祐君的」
「蕾玛是笨蛋——」
艾丽用枕头打了过来。因为势头很猛,我慌忙将蕾玛的脑袋保护在身体下面。在狠狠的蹂躏了我的后背后,艾丽将手放在腹部开始咏唱圣句,我急忙向她扑去。
「枪就算了,会死人的!」
「放开我——呀啊」
相互推搡的我们倒在了床上。好不容易用手撑了起来,艾丽的脸近在眼前,嘴唇就快要碰到她的鼻尖了,「抱,抱」还没道完歉,我就被肚子上的膝撞给顶飞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艾丽一直后退到床的另一头,拼命挥着手说到。
「只不过是神父大人这么说过而已!我根本没这个意思!」
「神父大人说……呃?」
一边揉着肚子。我一边问到。
「因为,到底有没有被犹大给亲……吻,就连圣书里也有分歧啊」
艾丽的脸,就象是能将一块冰瞬间给化成热水一样火烧着。
「因为这样下去不行,因为圣书上不可以有错误,所以,就转生后,……吻的话,呃」
我无语了。哪有这么愚蠢的事情。也就是,这么回事咯?
艾丽所继承的主的记忆里,并没有接受犹大的亲吻。那和马太福音书里的记录所相反。圣书必须保证绝对的正确才行——
就是说,要让转生以后的犹大,吻一次。
这怎么可能,太蠢了。
所以,艾丽和蕾玛才这么在意我的记忆吗。到底是不是有被我吻过。是为了这个——才来找我的吗?
我已经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好了。已经混乱的脑袋,做出了最最愚蠢的回答。
「那,个……那,那么,接……吻,的话也可以吧」
脸被什么东西给直击了。我向后倒下,应该是艾丽用枕头的全力一击吧。
「笨蛋!我不知道」
艾丽向我的下腹扔出了追击的枕头,之后从床上跳下跑出了卧室。
我筋疲力尽的数着头上的星星,蕾玛慢吞吞的爬了过来,从上方看着我的脸。
「祐君,我觉得更重视一下气氛会比较好哦」
「抱歉」
我为什么要道歉啊。
「要用我来练习下吗?」
「蕾玛,我觉得更重视一下自己会比较好哦!」
我突然起身将双手放在蕾玛肩上说到。
「就算这是神父说的,再怎么样,去遵守这种规矩也实在」
「跟神父大人没什么关系。我呢,如果是祐君的话,……就可以哟?」
我的心跳一下子加快了,下意识地向蕾玛的嘴唇看去。不对不对不对不对,蕾玛小姐你在说什么呢。
「而且,那个神父到底在搞些什么啊,真的这么说了吗?」
「嗯。他说圣书上不可以有错误」
多么疯狂的原教旨主义者啊,而且还是借用圣书里登场人物的转生在现实里进行修正,这是多么——
「……啊」
我的手啪嗒一声落在了蕾玛的膝盖上。
「……祐君?」
蕾玛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我的脑袋里,突然——将这几周里所发生的种种,给串联在了一起。财团。艾丽和蕾玛。被送上门的撒旦。而在那中心的——
是犹大的记忆。
是这么回事吗?不,但是。
我因为脑中所浮现的过于跳跃的想法而震惊,连动都动不了。虽说,这所有的前因后果,这样就可以理顺了。
「祐君,怎么了」
蕾玛捅了捅我的胸口,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抱歉,在想事情。那个,我有事想问你」
「怎么制造好气氛吗?」
「才不是!」我求你了,别再管那个话题了!「不是那个,我说啊」
为什么我到现在都没有想到要问呢,我自责的想到。因为,估计——
这应该就是一切的答案吧。
「——神父他,叫什么名字?」
*
三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五,天气非常不错。
说是占了学校一般土地都闲客气的尽是落叶树的树林,明明也应该开始察觉到初春的气息,可却都只是出了个芽而已,树林下延绵的石路很寒冷。既有着制服装的女学生,也能看见向着大圣堂的一般信徒的身影。
空中,轻轻回荡着管风琴的声音。
圣星期五,复活祭的两天前,主的受难日。我们学校会有一个非常豪华而又隆重的祭典,似乎从县外也有着相当数量的信徒会来参加。
艾丽和蕾玛,在大圣堂的后门和我暂时分手。
「那么,我们就去彩排了」蕾玛说。
「真的要来听吗?」
艾丽看上去有点不好意思。两人接下了在典礼上演奏的马太受难曲的独唱部分。两姐妹的制服上都披着圣歌队的漂亮披肩,如果她们两个就这样从空中降下的话,即使是我,也会萌生出信仰之心的。独唱的时候想必也会非常好看吧。觉得还挺有趣的。
「那么待会儿见了。结束的时候我会来接你们」
「一个人没问题吗。因为——」
我打断担心的皱着眉的艾丽。
「没事的啦。伽佰丽小姐也会帮忙的,而且,总不能老让艾丽陪着我」
在目视着两人消失在大圣堂的后门里之后,我才离开。一直到演奏开始为止,要到哪里去消磨时间呢。要从头开始出席典礼实在是有点麻烦。
我沿着建筑物阴影下的墙壁,向正面大门走去。这建筑实在是太的过分了。
在露茜那件事之后,差不多有两个礼拜了。我们家总算是太平下来了。伽佰丽小姐也好,我们也好,都好好的去着学校,露茜则是留恋与冰箱的内部,而记得老实的待在家里留守。财团也没来找什么太明显的麻烦。
但是,那估计,只是缓刑而已。直到今天为止。
也许是有什么预感吧,我特意选择在人烟稀少又昏暗的地方走着。树林很密集,完全将道路那边的实现遮住了,我的背后,突然出现了某个人的气息。我紧张的停下了脚步。虽然我有做好准备,可刚才明明什么都没有的啊。
压在我背后的东西,似乎是什么硬物的前端。
「很好,STOP。很好很好,手别动哦」
感觉非常轻薄的年轻男声。我悄悄地进行着深呼吸。没事的,没事的。
我早就知道会来杀我了。
「是加略人的犹大吧?那么,有想起来到底是怎么死的了吗?」
只是顺便问问而已吧,我不可思议的这么想到。
「你自己没调查过吗?」
我保持着看不见对方的状态,向背后询问着。
「嗯?呀,我只是顺便向本人确认一向罢了。不过,你完全都不吃惊呐。我希望你能一边喊着『谁』一边转身,然后在那瞬间额头被打穿,这样愚蠢的死掉啊」
「因为大意而被爆头,这种死法可不行吧」
「啊,是啊……啊啊,你这么说的话,是有想到我会来咯?」
「啊啊,算是吧」
一边说着,我一边用口袋里的手指摆弄着右手。
「都说了让你别动了吧。我的圣痕《有顶天》(神曲中圣母玛利亚所在的‘至高天’,其实我是想到了某个脑残组合)是手枪型的,是最强的,你的《血之土地》是防不了的。只会把周围的树木都弄枯罢了,省点工夫吧」
那种事,不试试看不知道的吧?
「那么,祈祷完毕了吗?啊,你根本就没有可以祈祷的对象嘛。要我在最后一刻宽恕你可可以啊。阿门」
就在我转身的同时,枪口喷出了火苗。不过却没有任何的冲击。
在我背后站着的那个男人,穿着全黑的衣服。双肩上有着肥大的围襟,左右可挂着一个十字架——虽然有那么点朋克风,不过是神父装。柔软的白金色金发。仍然残留着少年稚气的看不出年龄的端正脸孔,因为惊讶而少许扭曲着。手中握着的枪,缠着紫色的硝烟。
「……为,什么」
神父呻吟着。
「为什么你能用荆冠」
子弹,从我的胸口掉落在了脚下。我的身体,制服都没有任何的损伤。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的胸口,包着一重又一重的荆棘。
蕾玛圣痕的,绝对防壁。
「看吧,就是这个。你开几枪都没用哟」
我稍稍有些得意地将右手伸给他看。在手掌的中心,有笔所写上的很大一个圈。
「……这,这是什么?……啊,不,伽佰丽吗」
神父似乎是明白了。没错,就是伽佰丽小姐的油性笔临时圣痕。这个能让我在一段时间里,拷贝蕾玛的荆冠。
「呃,不,等一下,那不可能能保持两天吧,为什么会知道我是在今天来的。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啊?」
怎么这个人,和最终BOSS比较起来慌张得还挺可爱的,我微笑着这么想到,另一方面,一切就是因为这样轻浮的家伙的关系,也觉得实在是非常的可恨。
但是,还是说明一下吧。
「到也不是非常的确定,估计就是今天吧。因为,今天是圣星期五啊。你知道的吧?圣星期五,是一年纪的我唯一一天以为天主教教会的关系而不去弥撒的日子。最关键的是,这一天,是你最闲的日子哟」
「啊……」
神父的下巴,喀嚓一声掉了下来。
「在更早一点,我就在想你到底是谁了。最开始,还只是觉得有点奇怪,就是把露茜送来的那个快递」
「咦,咦?我犯什么错误了?呃,哇啊啊啊,说出来了!」
喂喂。不打自招啊。我按了按额头。
「那个,刚才本人都已经暴露了……那个,送过来的,不是老爸,是你对吧?」
「为,为,为什么会知道,呢?我明明就有在古书店买来你父亲的签名本,笔记也好思考方式也好那封信都仿造非常到位啊!」
确实,思考方式是完美地进行了模仿,你把这热情用一点到别的地方去怎么样……怎么觉得他的语气变的越来越可爱了。
「因为啊,寄的那栏上是写着『石邦狩男』这个名字吧。那个啊,是笔名哟。本名不是这个。老爸不可能用笔名寄东西给我吧」
「骗人。我,我怎么不知道这种事情!写在作者介绍里啊!」
你就不能调查的详细点吗。
「而且你看这个小说的标题啊。『樱色(SAKURA)家族!』这里不是有好好写着么。我的姓就是『佐仓(SAKURA)』啊」
(很好,杉井光你太出色了,你非常成功的耍了我,事到如今你让我怎么去改中文名啊!!!!)
神的脸色非常苍白。
「别,别玩这种卑劣的文字游戏啊!太卑鄙了!」
嘛,虽然伽佰丽小姐和两姐妹也都搞错了。(是啊,我也是——)
「还有,露茜也说了。要从地狱的中心将魔王给解放,绝不是一介魔术师所能做到的。确实,这是不可能的。能做的到这种事的」
「没错。除了我以外。除了被称为最强的我以外,没人能做得到」
神父突然用枪口撩着头发开始耍帅。这人搞什么啊。脑袋没问题吧。不,我已经知道他的脑袋不可能没问题了。
「关键是,你要想办法让我将犹大的记忆给取回来。所以才会把露茜给送来的吧。而且,也对三十银币财团进行了协助吧?真的给我们找了很多麻烦。我求你了,就放过我们吧」
「暴露了的话就没法子了呢」
「你要不要把语气统一一下,这样很难交流……」
「但是,你都已经把记忆给拿回来了。犹大是上吊而死,『使徒言行录』上的记录搞错了,你都已经知道了吧!虽然听上去你似乎知道了很多东西,可大致上仍然是我的胜利呀!」
「我根本没被杀掉呀」
「啊啊啊啊啊啊啊是啊……」
神父用手掩着脸,沮丧的蹲了下来。我已经懒得去反应了。
「虽然觉得那一点还是有点让人无法相信,但是,那真的是你的目的吗?因为圣书的记录存在着矛盾——为了矫正这一点,要让加略人的犹大再转生一次,再按照使徒言行录上所写的死一次吗,你的目的就是这个吗?」
「都知道了干嘛还要我一个个去说明啊,迟钝!」
「反过来怪我啊,你这杀人犯!」
「啊—就是这样没错!圣书必须要完全的正确!因为,如果存在矛盾这样的揣测蔓延开来的话,销量就会下降啊!」
我顿时说不出话来。
「销量可是会下降的哟,世界范围的!最近这方面的研究似乎取得了什么进展,象什么和史实不吻合啊解释方面有问题啊太难读懂啊这书太重啊之类的意见到处都是啊!你明白吗?所以为了刺激销量回升,就要象这样,把矛盾点给消除才行」
「呃……销,销量?是钱的问题啊?再说了,圣书的销量和你有个鬼关系啊」
「当然有了,把我的名字说出来听听」
我用自己大半已经被麻痹的大脑思索着,即使如此,有那么一瞬间我还是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
蕾玛告诉我的,神父的名字。
隐藏在没有母音的神圣四文字中——
在摩西的第三诫中,无法随意挂在嘴上的,被禁止的——
存在于过去,存在于现在,即使是未来也是——
「……神」
「没错!圣书的版权费也有我的一份!我是神,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销量下降的话,那可是关乎死活的问题哟,因为我跟财团借了很多钱啊!之后我明明就和财团商讨了还钱计划,想出了这次的计划,可为什么犹大君就是不肯老老实实的被杀掉啦啦啦啦啦啦」
神流着悔恨的泪水使劲地敲着地面。我已经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无话可说了。
但是,这家伙,是神啊。
因为,他是艾丽和蕾玛——圣少女的父亲角色,还把大天使伽佰丽当成修女使唤,把撒旦从地狱里拉出来打包装箱送了过来,这种家伙,在这广大的世界,只可能有他一个。
「我还以为会是什么更重要的理由……」
「钱可是很重要的啊」
「钱可买不来性命啊?」
「把命给卖掉就可以换钱啊,有什么关系。还有,不是我的命」
呜哇。你说了什么很不得了的话啊。明明是个神。明明是个神!
「呜呜,失败了……明明今年只有这一天有空,让财团再等一年不知道可不可以啊,应该不行吧,他们还会在全世界教会的赞美歌里偷偷地混进快还钱(金返せ)的催促吧,我已经受够了……」
多么不上台面的作风啊……真不愧是三十银币财团。
「我说,神父?」
「不准叫我神父!我不记得有变成你的父亲!啊,难,难道说你这混蛋已经对艾丽和蕾玛出手让她们怀孕在结婚证上盖上了图章生米煮成熟饭只等着我接受现实原谅你们吗我不认同爸爸我绝对不会认同的啊!」
「给我冷静一下」我伸长荆棘向神的脑袋上揍去。「我说啊,你是全知全能的神吧?那为什么会为了负债而苦恼啊?就算不用特意来把我干掉,啪的一下把那个财团给消灭掉不就好了嘛」
这么做的话我也会很轻松的。之后,坐在地上闹情绪的神,眯起眼睛盯着我。
「我说啊,虽然很突然,不过你有下过将棋吗?」
「……啊?」
还真的是很突然。在搞什么啊。
「规则的话,我还是知道的」
「嗯,那个啊,所谓将棋,是分类在两人零和有限确定完全情报游戏里的,详细的说明我就跳过了,不过,这个是存在着必胜方法的」
(两人:两人用。
零和:在游戏中,所有参加者得点的合计一直是零,或者是每个参加者的所出手的组合对于得点的合计全部是一定的数值。得点:终局或者回合终了时所取得的状况的评价。即,赢为1分,负为-1分,两者相加为0的意思。
有限:游戏过程中,各参加者之间的交手总数是有限的。
确定:除了参加者的行动以外,没有能影响到游戏进行的偶然要素。
完全情报:各参加者对于自己出手的顺序,以及各参加者的所能进行的选择(或是决定)都能知道。)
「哈」他说什么呢?
「但是,谁都不会去用必胜方法的吧。如果用了那种东西,将棋就可以结束了呐。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呃……」老实说,你在说什么我是完全不明白,不过我还是试着答到。「因,因为,那就代表所有的步数都能预知到吧。但是选择实在太多了,所要花的精力也太大了,就算是电脑也没办法做到啊」
「没错,所谓全知全能,就是这么回事」
我惊讶的张着嘴巴。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努力思考每一件事花精力去调查的话,我什么都能知道。因为我是神。努力在每一件事情上下工夫的话,我什么都能做到。因为我是神。但是太麻烦了」
不行了,今天一天让我惊讶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明天我也许连腰都直不起来了。他竟然说麻烦,神说这种话好吗?
「有时候会有人这么说吧,『如果神是全知全能的话,那为什么放着那些坏人不管呢,为什么不去拯救可怜的人呢?』好吧,回答就是,这实在是太麻烦了!我明明有时也会信赏必罚的,为什么你们非得认为这个也好那个也好都得由我去做呢!但是,老实说吧,如果圣书的销量再降下去的话,就算是老实的我也会沉默的」
「你所说的一切都会出版出去的」
「骗骗骗骗骗人的……不可以当作非正式记录吗?」
「你自作自受吧。放弃吧」
「那么。就让主人公在这里死掉的话,这个原稿就不会被采用了吧」这个人又说了些不得了的发言。「听好了,结论,就是这么回事。把你杀了以刺激圣书的销量,这是最轻松又经济的方法。那么,为什么我要特意去思考不把你杀掉的方法呢?」
是啊,这么回事啊。也是啊。实在是太能让人接受了,我都笑出来了。
「所以说,能不能把那个荆冠给撤掉呢?没事的,不会痛的」
开什么玩笑。不过,我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荆冠能防得住呢……。
「你是神吧?那么神的圣痕应该是最强的才对吧,就那把枪」
「因为我想做一个最强的防御手段放着嘛。我想用那个来保护可爱的女儿嘛。特别是象蕾玛那样立刻就会盖章签字的嘛—。爸爸我很担心哟」
「先担心下你的脑袋吧」
「顺带一提,犹大君的能力,作为主角来说显得格外糟糕是我的提案。腐朽的能力哟,噗噗噗噗噗不管怎么看你都是反面角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