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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随风月影兰 当前章节:14752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1:19

冷景易却只当这孩子内向、木讷,心想“宝贵”这样的人才,随便指导一下,这孩子也不至于如此笨拙。

“怎么?你表舅、表哥平日里都不曾教你?”

这回,冷自予总算给了点反应,点点头,又摇摇头。

“……”

冷家三口面面相觑。

冷景易捻须喟叹:“自予啊,以后做了我冷景易的儿子,就不要总低着头。”他的目光瞥向冷自予乱绞衣服的手,“也不要和自个儿衣裳过不去,两手平放垂于身侧,抬起胸来,眼睛看着你爹——对,如此才是个恭谨大方的少年儿郎。”

冷自予紧张地按他的话抬头、放手、挺胸、平视,脸色都发白了。

这一折腾,倒是立刻减去了几分忸捏的女孩子气,真正有点男孩样子。

“嗯,自予,现在你和爹说说看,都读过什么书?”冷景易看着干儿子的眼睛追问。

冷自予愣愣的回答:“读过……什么书……我只认得自己的名字……啊,不对,那个已经不是我的名字了……”

他的新名字,还不知道长什么样呢。

“……”冷景易捧茶喝的手一抖,差点没摔了茶杯。

怎么会这样?

三个人脸上都是疑惑,但冷自予今天刚进门,也不好盘问太多。

冷知秋道:“爹,您把弟弟吓坏了。您是两榜进士,肚子里有大学问,教自予的话,岂不是大材小用?还是把弟弟交给我吧,我来教他读书写字——等女儿嫁了人,您再慢慢教他不迟。”

说到最后一句,父女俩都敏感地心酸了一下。

离元宵成亲只有六天不到,留给这一家人相聚的时光不多了。

——

冷知秋带着弟弟一起收拾坡房。

一干起活来,冷自予就不那么拘束了,别看他弱不禁风的样子,手脚却极麻利,想来是项沈氏调教出来的。

偶尔,他还忍不住反过来指导知秋:“那个桶要托一只手在桶底,这样省力……姐,这么多盘子你搬不动的,拿下两个吧……哎!”

话音未落,冷知秋果然出事,因为错误高估自己的能力,她搬多了盘子,超出负荷的手臂一酸,盘子就往地上滚。

不料,冷自予居然一个箭步冲上来,赶在盘子落地前,将四个盘子全都抢在了手里,动作之敏捷,简直匪夷所思。

在那一瞬间,他自信而果断,动作老练得……就像是专门练习过一般。

冷知秋愕然不已。

冷自予放下盘子,搓着手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一下,转眼工夫,他又变回了那个木讷害羞又有些女气的男孩,继续忙自己的。

倒是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两个原本陌生的半路姐弟,悄悄的拉近了距离,彼此都有些熟悉起来。

过了一会儿,冷知秋幽幽的问:“弟弟,项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家?我怎么越来越糊涂了……”

“表舅家,很好啊。”

这回答真是言简意赅。

“……家里有多少人?”冷家人口最多的时候有将近七十人,她的丫鬟就有六个,各司其职。项家是小户人家,应该人口不多,但愿和现在居住的老宅子差不多清净。

冷自予停下活计,站直身板,四十五度角侧向上、仰望离头顶不足一尺距离的斜坡瓦房顶,掰着手指头数:“嗯,有表舅,表舅母,宝贵表哥,宝贝表姐,三爷爷,小英子,桑姐姐……我现在不算在里头了……嗯,还有一个叫沈天赐的表叔叔经常会来做客,一做客就会住个十天半月的,差不多也是表舅家的人了。所以,一二三……一共算八个人吧。”

什么三爷爷、小英子、桑姐姐、表叔叔的,冷知秋听不懂,她也没兴趣多打听,只问弟弟:“他们待你好么?”

冷自予羞涩的低头笑了笑,点点头。

冷知秋瞅着他,“你刚才想到了谁?”为什么要害羞呢?

“我没……”冷自予吃了一惊,脸反而更红了。

这时,冷刘氏在屋外喊:“知秋,来帮娘盛饭。自予,去洗洗手,该吃晚饭了。”

这几句喊,声音不高也不低,但温暖。

这个家因为多了一个新成员,变得比往常热闹一些,但并不嘈杂。

冷知秋仔细为父母和弟弟盛好饭,再为自己添上一碗,看到桌上的菜肴颇丰盛,虽然不好跟从前比,但看得出母亲为新弟弟的接风宴,是颇花了心思的,还从鸿兴斋买了几样大菜压场子,堪称是近三个月最奢侈的一顿饭了。

冷自予进堂屋,冷知秋忙向他招手:“你来——”

趁着爹娘还没入席,她蘸了一点茶水,在桌上写:冷自予。

“看,这个是我们的姓,念做‘冷’,这个字是‘自’,这个是‘予’。你写写看?”

“不……”冷自予别扭着,却不肯动手。

“你是不是不爱读书识字?”冷知秋不悦的猜测。

如果是这样,她就不勉强他了。

“嗯。”冷自予不置可否的哼唧了一声,随后一屁股坐在了桌旁。

冷知秋刚要开口说话,冷自予却抢先用变声期的古怪嗓音道:“表舅家都不喜欢!”这一声低喊是带了情绪的,似乎有点不满抵触。

冷知秋微微皱眉,道:“是么?我不管他们喜不喜欢,你现在先给我站起来。”

冷自予被她严厉的眼神看得眼珠子躲闪不停,下意识就站了起来。

“爹爹和娘亲都没有入席,做晚辈的不可以坐下,这个规矩你要记住。”冷知秋看着冷自予退到凳子外面,抿抿嘴,稍缓了脸色,“还有,坐下也罢,站起身也罢,都要轻声,不要用那么大力气,像要把桌子掀了一般……待会儿吃完饭,要等爹爹娘亲吃好了,你才可以离席,知道了吗?”

冷自予低下头,似乎咕哝了一句什么。

嫌规矩多吗?“立这规矩,是儿女对父母的尊重和孝心,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小户人家故意摆的谱。你以后若是不好好替我孝顺爹爹和娘亲,我不饶你。”

冷知秋的话音刚落,冷景易就携着夫人的手一齐从书房到了堂屋,笑吟吟坐入席,又抬手让两个儿女坐下。

席间,冷景易话少,冷刘氏少不得频频温柔劝着干儿子和亲女儿,多吃这个,多吃那个。

冷知秋依着吃了不少,大赞母亲手艺进步神速,和一个月前天壤之别。

冷自予却不怎么吃,不晓得是因为怕生害羞,还是嫌饭菜不好吃,只拿筷子点了几下,最后就只顾着干吃白米饭。

其他三人互相看了看,想着他是初来乍到,也就不多说什么。

饭后,他倒是果真乖乖坐着,等到冷景易最后一个吃完离席,这才站起身。

冷知秋满意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夸道:“好弟弟,孺子可教也。”冷自予低着头,似乎很习惯被这么摸后脑勺,出奇的平静。

冷刘氏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支开女儿:“等嫁了人,以后你就要伺候公婆和夫君。这几天好好在家享福,让娘伺候你。”

“以后不能常常侍奉您和爹,正应该孩儿多伺候娘亲和爹爹。”冷知秋不答应。

“今儿真不用。你去看看娘给你备的嫁妆,有一口漆了朱漆的樟木箱子,就放在我们大屋床下,里头有件东西你先看看,娘一会儿就过去找你。”冷刘氏一把抢了女儿手里的几只脏碗。

冷知秋不明所以,只好去了后进的大屋……

☆、014 红书

冷知秋进了后头正房大屋。

若是以往,爹娘的房间她也不陌生。今日坐在榻边,看着并排摆放的两个枕头,她突然有些心惊。

难道,几天后她也要和一个根本不认识的男人并排躺在一张床上睡觉?

那怎么睡得着……

想到这,她冷汗都下来了。

爹娘当初也是那样订亲成婚,然后就躺在一起?不会尴尬、难受吗?

饶是她性子随遇而安,也无法想象未来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她已经不止一次动悔婚的念头了,尤其是见到未来婆婆后,就觉得项家仿佛幻化成了一个黑魆魆的虎口,凶恶万分。

悔婚也罢,逃家出走也罢,都不过是满纸荒唐,将置父母于困境的不仁不孝。

冷刘氏进来时,就见女儿怔怔出神,脸色不太好看,以为她看了压箱底的东西后,才这样表情。

母亲体贴地拉起女儿的手,轻轻拍着,一边慢声低语劝解:“儿啊,你也不必害怕,女人活一世,总有这样一天,如同树高了,开花;花开了,结果,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更何况,据你爹说来,你那未来夫婿端的是个可心的好人儿,不会伤着你的。”

冷知秋不知道母亲想岔了,牛头不对马嘴地接着她的话说:“知秋倒不是怕他怎样,就是觉着别扭……挺难堪的,若是……能够和他分……”

她想说“分室而居”,但这事要商量也得找未来的相公,和母亲说只会被训斥。

“分什么?”冷刘氏疑惑地看女儿。

“没什么,娘,弟弟的房间还没收拾好,我去搭把手。”冷知秋站起身要走。

“慌什么?把这拿去自己屋里。”冷刘氏忙从床底下拖出一口一尺见方的扁平小木箱子,捧给女儿。“这箱子你好生放在梳妆台旁,到了成亲那天,给你压压轿子。”

冷知秋不了解这些风俗习惯,也懒得问究原因,接过箱子,回到自己的小厢房。

她坐在梳妆台前,打开箱子看了看,都是些新做的细软,料子居然颇好,应该是母亲这几天赶工夫采买缝补的,至于采买的钱,想来是出自项家大手笔的二百多两定亲礼金?

又见到一对水色极透润的镯子,本来是冷刘氏戴过的,算来还是当年嫁给冷景易时的嫁妆,如今传给女儿,也是理所当然。

她抚摩着这似乎带着母亲体温芳香的玉镯,突然,注意到底层露出一本书的边角,不由怔住。

一般书封都是印蓝或玄黄,这本却印成了红色。

她好奇地拿起来看,刚翻开扉页,读到书名叫《人之初》,却见冷自予在门口一探头问:“姐姐,床单褥子在哪里?”

冷知秋心里一动,干脆把书塞给弟弟,一边去橱柜里翻了一床棉被抱住。

“把书拿好。走吧。”

又是规矩,又是写字,这会儿又是书,冷自予完全不能适应。

这样的姐姐嫁进表舅家,大家还有安生日子过吗?

他倒攥着书本,咕哝道:“姐姐,你是不是不想嫁进我表舅舅家?”

冷知秋手上忙着铺床安被,嘴里随意开了个玩笑:“咦,这都被弟弟看穿了?”

冷自予将书随手扔在小木几上,看着冷知秋纤柔曼妙的背影,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说:“表哥人很好的,你会喜欢他的。”

他的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没有丝毫兴奋和向往,竟带了点不友善的味道。

冷知秋回头瞅了瞅他,又看看扔在几上的书,“平白无故的,你怎么摔脸子给姐姐看?若是不喜欢看书识字,我和爹爹都不会强逼你的。只是你一个男儿郎,将来总是要成家立业,不一定要满腹诗书,总归,略微识些常用的字还是必要的。将来做事,不得要记账、写信、签字画押?这本三字经是学童启蒙读物,学这本书,不仅是学几个字,更要紧的是学点做人的道理。你若连这个也不肯学,姐姐可要生气了。”

她以为《人之初》便是三字经,却没想到这是她老爹别出心裁为她倒腾的“压箱底之物”。

冷景易熟知女儿的脾气喜好,怕做成香囊,她未必愿意看。所以便将某些少儿不宜的图画和文字全都夹进书中,满打满算,女儿看到这本特别的“红书”,一定会收好了去看,到时候,冷刘氏再提点两句,事情就解决了。

但他做梦也想不到,冷知秋会把这本“科普读物”当作《三字经》转交给冷自予。

而这本书将会带给冷自予怎样的影响?又会不会给冷家带来祸福?以后再听分解。

当时,冷自予根本没把书放在心上,只敷衍地“嗯”了一声。

——

这一晚,因为未来婆婆的出场,以及多出来一个冷自予,冷家的人心绪不宁,辗转反侧。

不仅冷家“接受无能”,项沈氏同样接受无能。

她气冲冲回到家里,和她的儿子有一番对话……

☆、015 哄母

西城项家大宅。

屋檐垂下的冰柱和积雪,正在分分秒秒的融化,入了夜,便总听到断断续续的“滴答”声。

青瓦白墙,庭院整洁,四面环抱的滴水渠,将一方玉砖地、料峭梧桐、树下石井等等静物勾勒出江南人家的娟秀温情。

想必在这并无奢华的普通庭院中,茕然抚琴弄弦,应该别有意趣?

孔令萧就是这么干的。

吃完饭,他就悄悄坐在了树下,摆开焦尾凤琴,点香,盘膝闭目,缓缓拨动琴弦。

锦袍流年,浮香暗影,这一方小小天地,因这如玉的人、和这如诉的曲,更有入了画、着了魔般的旖旎。

他在反复回味今天的偶遇。“姑娘,你到底是谁?住在哪里?”

指腹按在琴弦上,却已不是琴弦,仿佛变作了女子冰凉细软的纤指,令他心猿意马、难以自持。

琴声止歇,他轻抚着染了一点血污的袖子,霍然起身,准备去找好友项宝贵。

他和项宝贵都住在中间一进的院子,项家老爷子夫妇和项宝贝则住在后进。婚期临近,整个项家三进大院次第着红染绿,缤纷热闹起来。尤其是项宝贵的新房正屋,总有添不完的家什、挂不完的灯笼喜联。

按照平常,这会儿,项沈氏多半忙着自己的事情,不会来督促儿子干活,也不会殃及儿子的朋友孔令萧同学横遭白眼。

按照平常,这会儿,项宝贵必定懒洋洋半躺在他那张钟爱的美人榻上,玩“数钱”这种庸俗无聊的游戏……

可是,当他转过短短八步的穿廊,立在正屋边门口时,却从那个角度正好看到项宝贵站着的颀长背影,以及高高端坐的项沈氏的侧脸。

她居然在这里?!

项沈氏看上去心情恶劣,原本笑起来还颇有姿色、风韵犹存的脸,一旦垂挂下来,顿时凶巴巴触目惊心,极具吓哭小孩的能效。

孔令萧抽了抽嘴角,就准备溜之大吉。

“……这不是老娘您非要一哭二闹三上吊,逼您儿子娶媳妇嘛?我还贴了二百二十两银子呢,现在这里还疼着。”项宝贵正揉着心口。

却听项沈氏道:“我不管,宝贵你今儿必须给你娘我立个誓,以后不能娶了媳妇忘了娘!等那小蹄子进了家门,你要给我好好收拾她!不能学你爹那样软骨头,你给我记住,永远不准被媳妇压过头,听见没?”

“诶?都说我那未过门的妻子貌美如花、倾国倾城,儿子原来还不信,这回信了。”

声音是懒懒的,带着点戏谑。

“你——!”项沈氏要发飙。

却被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一只黄澄澄的金镯子给亮花了眼、堵住了嘴。

项宝贵弯下腰,拉起他老娘那又粗又壮的手,将镯子往上面套,却套不进去……

“项宝贵,你是要气死你老娘么?”项沈氏瞪眼,不过瞪的方向是那黄澄澄的金镯子,不是她的宝贝儿子。

“哎呀,明明看娘亲最近苗条了许多,才叫人打小了一号,我的眼光怎么会错呢?”

项宝贵嘟哝着,也不知他怎么使的力气,那镯子硬生生被拉细放宽了一圈,终于套上项沈氏的手腕,旋即,几根修长匀称的手指在镯上摸了摸,镯子便不着痕迹的缩回原形。

“看嘛,正好合适,我就说娘亲最近越发苗条好看了。”

门外,准备离去的孔令萧打了个踉跄,急忙扶住墙壁。

“你少给老娘贫嘴。”项沈氏嗔怪着,脸上却是憋都憋不住的笑容。“刚才我说到哪儿了?”

“哦,娘您在夸未来儿媳妇会迷死您的儿子。”

“放屁!”项沈氏拍桌子,“你敢给老娘迷昏头试试!?”

“放心吧,老娘——您儿子已经看上别人了,对那个没过门的新媳妇没什么兴趣。”项宝贵坐在他老娘身边的扶手上,从桌几下的暗屉中翻出一把剪刀,悠哉悠哉的开始修剪指甲。

项沈氏不顾儿子手握利器的危险,一把推开儿子,惊讶地跳了起来:“你说什么?!是谁?你看上了谁?”

“嘶,娘您真是太粗鲁了——”项宝贵心疼地观察碰豁开的一处指甲,考虑修复的方案。“要是剪到这里……似乎就太短了些,没她那小手指般完美好看。”

“你到底在说谁?”项沈氏越来越不安。

“噢,赖在咱家不走、您最讨厌的那个书生,他看上了一个小姑娘,您儿子觉得的确还不错,正打算去抢过来呢。”项宝贵还在研究手指甲,语气云淡风轻。

“项宝贵,你说什么?!”一道银白的身影冲杀进屋,从头发根都能看出来,他在暴怒!

项沈氏目瞪口呆。

孔令萧掐住项宝贵的脖子,咬牙切齿:“我哪儿认识你这么个好兄弟?”

项宝贵哈哈大笑,挥挥衣袖,送“好兄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随后指着他对项沈氏道:“老娘,看见没?像他这样的腐儒,才会见色忘义,有了美人,就忘了兄弟。您儿子我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什么时候这么没出息过?”

“你们这是……”项沈氏已经糊涂掉了。

项宝贵扶住老娘的双肩,往大门外一步步、轻轻的连推带送。“您就放心吧,快回去睡觉。”

“那两年之期……”项沈氏还惦记着这桩事。

“我这两年都要去燕京,不回来了。”人都不在家,当然不会有孩子,所以两年后休妻是必然的。

孔令萧这时候也知道项宝贵是在拿他开玩笑,顺便送啰嗦的老娘走。

但是,有句话他不得不提:“宝贵,你可别太对不起你那未过门的娘子,她其实挺不错的……”

他想找出年三十那天收下的冷知秋写的诗笺,却见项宝贵已经带着他老娘离开屋子,只留下一抹挺秀的背影,青丝曼舞,步态甚是销魂——老天真是不开眼,好皮囊落在了粗鄙的黑心肝上。暴殄天物啊!

还有,这兄弟,不会真把新媳妇晾在家里两年不管吧?那也太可怜了,那样一个空谷幽兰般的好女子呢。暴殄天物啊!

☆、016 出事

正月十一,苏州城发生一桩很小很小的斗殴案子。

某个不知来历的书生跑到东城长街裁缝铺处,索要遗落的一只鞋,顺带打听一个姑娘。然而,鞋没找到,裁缝师傅也不肯把那姑娘的地址告诉书生。书生一怒之下,打掉了裁缝师傅的门牙,随后两人便进了苏州府衙的大堂,由一个小吏问审定案。

小吏问到书生姓名来历时,书生却不肯说,态度傲慢。

裁缝原本还担心书生来头不小,一看他说不出个所以然,忍不住怀疑他根本就是个江湖骗子。

于是他告诉小吏:“此人调戏良家妇女,又和另外两个女子串联行骗,从小民手里骗走一两银子,更可恶的是,分明已经将鞋还回去,却还来再次索要,索要不成就行凶耍横,实属匪类、讹诈啊!”

书生也不辩解,似乎巴不得把事情闹大。

结果小吏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书生关进了大牢,准备关两个月以做小惩大戒。

当日,冷知秋托弟弟冷自予拿上九贯半的铜钱,送去长街裁缝铺还债。

冷自予到了裁缝铺,正撞见孔令萧被扭送去了苏州府衙。

裁缝铺里三层、外三层围满看客,隔壁,跟项家不对路的花寡妇倚门摆出妖娆性感的S造型,吐着唾沫星子给大家说种种风流韵事。

“……那天呐,这风流书生就在前面那里,喏,就是那面点摊子前,和一个小娘子撞见,就好比西门庆见了潘金莲,王八对了绿豆,那是看对眼喽!”

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

“接着呀,这书生是急不可耐,当街就搂搂抱抱,那娘子也是半推半就,随后就进了裁缝铺。这两人正打情骂俏,没想到风流书生的另外一个小姘头找来了,哦哟,那叫一场好戏,两个姑娘争风吃醋,就为了这风流书生,差点没打起来……”花寡妇编故事编得眉飞色舞。

有人急不可耐的问:“那小娘子长得美么?是哪家姑娘?”

花寡妇等的就是这个问题。“美,当然美呀,整个苏州城也找不出第二个的大美人儿!就是那跑船的项宝贵将要娶进门的新媳妇!”

哗!人们激动了。好劲爆的桃色新闻!

项宝贵可是鼎鼎大名、妇孺皆知啊,虽然常年不在苏州,但一旦露脸出现,必定惹得众多女性争相围观,上至八十老太、下至八岁女童,全部通杀。

这样一个人,还没娶过门的媳妇却已经给他送绿帽子,人们能不激动么?

冷自予大吃一惊,突然想起,姐姐冷知秋前天的确出门上街去了。

“你说的当真?”他忍不住开口问。

花寡妇认得他,冷笑道:“唷,小哥儿来得好巧,别是项家那位宝贝小姐叫你来打听消息的吧?若论才貌,宝贝姑娘可不好跟她未来嫂嫂比,但这会儿风流书生遭难了,宝贝姑娘正好可以英‘雌(ci)’救美,说不定那风流书生会感激涕零,以身相许哟~!”

说到以身相许,花寡妇抛了个极度暧昧浪荡的眼神,吓得冷自予浑身一阵鸡皮疙瘩。

“什么什么?你刚才说的小姘头就是项宝贵的妹妹?!”人们可不管什么英“雌”救美,只关心绯闻主角的身份。

小姑和嫂子争风吃醋抢男人,苏州第一美男戴绿帽,这比裁缝铺斗殴事件,要有趣多了。现在,没人关心书生为什么要打裁缝,只关心几个主角互相之间那不可言说、错综复杂、剪不断理还乱的神秘关系。

花寡妇一把捂住嘴,佯装懊恼的样子,连连喊道:“哎呀,我什么都没说哟~!大家千万别当真!”

当不当真不是重点。

过了个春节,大家嘴巴正吃多了盐,咸(闲)得慌,有这样的绯闻事件,当然是立刻交头接耳、添油加醋、一传十十传百的进行扩散。

传到后来,冷知秋和项宝贝的贞操都碎成了渣。

冷自予急得额头冒汗,想想这事必须告诉干爹干娘和表舅母,当然还要告诉表哥。

他跑到西城项家,却见大门紧闭,敲了半天的门,才有个容长脸、身段柔软、约莫十七八岁的姑娘来开门。

“小野?你怎么来了这里?”

“桑姐姐。”冷自予一看到她,脸上就红了,乖顺的低下头去。

那姑娘将他拉进门,反手立刻关上了。

她也不带他继续往里走,只在前庭天井拉住他的手问:“你不是去了冷家做小少爷?这才两日不到就跑回来,可不大好。你新认的爹娘知道么?”

冷自予摇摇头,抬头和她平视,眸光闪烁。

“桑姐姐这两日好么?”

“嘿,你这孩子,桑姐姐自然是好的,怎么,才两天工夫,你就想念桑姐姐了?”姑娘取笑他。

“嗯。”冷自予不否认,但脸上却红得更厉害。

“难道你就是特地来看你桑姐姐的?”姑娘脸上掠过一丝不耐烦。

冷自予忙摇头,敏感地察觉到对方的情绪波动。

“我找宝贵表哥,有话对他说。”

桑姐姐的神色立刻认真起来,盯着他的眼睛问:“找大少爷?是冷家让你找他?是冷家老爷,还是那个未过门的冷小姐?”

她自己都不知道,她问的似乎太多了,而且超越她应该问的范畴。

冷自予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有些着急的道:“都不是,是我自己有事要找表哥,很急的事。宝贵表哥在家吗?”

“他——”桑姐姐顿了一下说,“他不在家。你说说是什么事,奴婢替你转告吧。”

“那,表舅母在家吗?”

桑姐姐又是犹豫了一下,不过,这种犹豫只停留在眼底,轻易看不出来。

“老爷和夫人也出去办事了。再过三天就是迎亲的日子,这会儿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呢。”

“哦,这样啊……桑姐姐,那你替我转告一下,表哥带回来的那个秀才书生打了人,被带进府衙里去了,外面风言风语传得很难听,把知秋姐姐和宝贝表姐都扯进去了。”

桑姐姐着实的、大大的、吃了一惊!

她压抑着声音,有些尖细轻颤,追问:“什么?!你仔细说说……”

半晌之后,桑姐姐垂下有些上挑的细长眼眸,将冷自予送出了门,并嘱咐:“这事儿你对谁也不要提,我悄悄儿的找机会告诉夫人和大少爷,你快回冷家吧,去吧。”

☆、017 前夕1

整个苏州城的街头巷尾,似乎都在窃窃私语。

唯有处于话题核心的两户人家,却仿佛无知无觉。

冷家夫妇本来就不太出门,该采买的东西也都差不多了,临时要买点什么,就让冷自予去办,他现在是冷家最能办杂事的人,事实上,他比冷景易夫妇办得更利索,毕竟是男孩子,对苏州大街小巷都熟。

至于项家,除了忙着布置准备元宵大婚,不知什么缘故,反倒比平时都少出门。

唯一闲着的项宝贝也心情不好,懒洋洋躲在自己的闺房里想心事。

直到正月十四,元宵前夕,项沈氏才叫人到冷家报信。

冷自予开门看到来人,先欢快的低喊一声:“桑姐姐!”

“爹,娘,是项家使唤人来。”他一边提高声音通报,一边忙把那桑姐姐往堂屋里引。

桑姐姐愣了一下,发觉几天不见,这男孩历练稳重了些,也变得大方了些,连措辞语气都与从前有点不同。

她正要抬脚进屋,却被冷自予拦住。

“桑姐姐稍候,我爹还没应呢。”

“……嗯?”

还有这讲究?桑姐姐愕然。

这时,冷景易从书房坐到了正屋前堂,声音淡淡的传出:“进来吧。”

“桑姐姐,你快进去吧。”冷自予笑得讨好,眼睛没离开过她的脸。

他陪她一同进屋,向坐着喝茶的冷景易垂首禀告:“爹,她是在宝贵表哥跟前服侍的丫鬟,也是项家的厨娘,叫桑柔。”

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我表舅母和宝贵表哥都极器重她的。”

冷景易点点头。今天项家应该已经开始摆宴席,请头天贺客吃细便饭,虽说不会十分的忙,但人手应该也没什么空闲。桑柔突然跑过来,自然是有事情的,所以,他看着她,等她说明来意。

桑柔瞅着冷景易,愣愣的竟一时忘了该怎么开口。同为文人雅士,同样四十左右的男人,她以为都是像项家老爷那样……怎么这个文人出身的老爷会那么威严、冷硬?

冷景易微微皱眉。

冷自予拿眼角觑着干爹,又瞄桑柔,悄悄伸手指戳了戳她的手臂。

桑柔猛醒过神来,有些畏惧的低下头去,禀道:“冷老爷,我家公子前两日去城外庄子办事,不小心被一头牛撞闪了腰,一时半会儿站不起身,所以今天的宴席都没怎么请人,明天又是成婚大喜的日子,怕是不能来迎花轿,夫人觉得过意不去,特地遣奴婢来和冷老爷说一声,请您多包涵包涵。”

竟然会有这种事……?

冷景易虽然觉得奇怪,但更关心女婿的情况:“宝贵他的身子要紧。可请了大夫?”

“请了跌打郎中看过,说是伤得不重,但须静卧几天,可真是不凑巧呢。”

“若是平常外伤,看个跌打郎中也行,既然是撞到了腰,还是谨慎些的好,要不,我随你去一趟项家,去给我女婿搭脉诊断一下,看看有没有伤及内脏……”

没等冷景易老爷“半路郎中”的瘾发作完,桑柔就急忙摇头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冷老爷,我家公子真没事!”

冷自予看看她,垂下眼皮插嘴道:“爹,宝贵表哥身体好着呢,以前也经常磕磕碰碰的,有一回被驴踢了下面……”

“噗——”冷景易老爷生平头一回失态,竟然将茶喷了出来。

桑柔急得伸手去捂冷自予的嘴,却把脸半扭过去,对着冷景易扯出尴尬僵硬的笑容:“冷老爷,您就放心吧,除了明天迎亲不能来,我家公子再休养个两天,肯定又是活蹦乱跳的。”

冷景易的脑海中下意识拼凑了一下书生被牛撞、被驴踢的画面,顿感精神分裂。

他抽了抽眉梢,挥手道:“罢了,改日我再与女婿会面。迎亲的事不要紧,告诉亲家母,我冷景易不是迂腐之人,那些个繁文缛节,不用计较。只要宝贵早日康复便好。”

“多谢冷老爷。”桑柔松了口气。

——

冷自予陪着桑柔出了堂屋,正要送出门,桑柔却突然轻声道:“都说你那姐姐长得好,真想瞅瞅,她在家么?”

冷自予闷头嗯了一声。

他本来介意外面的风言风语,不太想见到冷知秋,再加上她得空便是闷在屋里看书,他若找她有事,又少不了被她教训这个教训那个,还催促他看书识字,真正无趣得紧。所以,他便总躲着她。

但桑姐姐既然想看看准新娘子,他只好将她领到小厢房门外,对里面道:“知秋姐姐,项家桑姐姐来了,能进去稍坐么?”

房内,冷知秋正一边打绺子,一边瞌睡泛上来,手支在榻沿,身倚在床柱,将醒不醒的随口应了一声:“进来。”

桑柔笑吟吟进得屋,眼波一转,一个娇滴滴让人呼吸停窒的绝世美人便撞进了眼底,惊得她目瞪口呆,笑容僵住,心如刀割,喉如刺鲠。

难怪项宝贝得不到书生青睐,郁郁寡欢;难怪那眼高于顶的孔令萧也会当街调戏,甚至为她动手打人,进了府衙大牢。

大少爷若是将这样的女子娶进门,只怕就算已经不贞洁,也会宠爱有加吧?

当时当刻,她有一种冲动,恨不能在那白玉无瑕的脸颊划上几刀,又或者诅咒她突然生病、长上满脸的痘疮……

“桑姐姐?”冷自予看她咬着嘴、瞪着眼、撑大鼻翼吸气的样子,担心地握住她的手晃了晃。

他已经快两年没拉过她的手了,很欣喜于没被甩开。

冷知秋倒是比桑柔更快脑子清明起来,放下打了一半的绺子,“姐姐,知秋该当如何称呼?”

冷自予替桑柔回答:“桑姐姐是服侍宝贵表哥的,也是项家的厨娘。”

“噢。”冷知秋了然的站起身,将梳妆台旁的圆凳搬出来一些。

桑柔瞅着她的动作,轻软舒缓,真是从未见过的雅致。

桑柔以为冷知秋是搬凳子给她坐,谁知冷知秋自己坐了下去,手肘支在妆台上,淡淡看着她道:“桑姐儿,多谢你平日里照拂我弟弟。”

冷自予和桑柔这才注意到,冷知秋的目光瞥的是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慌得急忙松开。

“桑姐姐自小就待我极好的。小时候,宝贝表姐总欺负我,我又爱哭,都是桑姐姐在帮我。”冷自予解释得飞快。“还有,桑姐姐做的菜可好吃了,比鸿兴斋的还好!”

冷知秋诧异地抬眸眨眨眼,感情弟弟来的这几天瘦了不少、不怎么吃饭,原来是因为嘴巴刁?

桑柔像找回了魂一般,恢复笑眯眯的样子。“我们伺候人的,当不得这样夸。冷姑娘果然生得俊,真盼着明天大婚,赶紧儿的来项家,我们天天瞅着冷姑娘这样的美人,饭也不用吃,觉也不用睡,真是有眼福了~!”

☆、018 前夕2

总有人夸,数你夸张。

如此浮于表面的赞美,听着实在没什么诚意。冷知秋对于这种情形,都已经习以为常到麻木的地步了。

她不去接桑柔的话茬,淡淡的问:“项家这番着你过来,有什么事么?”

桑柔既讨了个没趣,又觉得冷知秋和她父亲一样,有着名门大户出身的宠辱不惊和尊贵。在这种人面前,怎么滴都会自动矮下好几分、不得不低头。因为这个原因,她的牙根更酸更痒了。

因为冷知秋转移话题开口问了,桑柔只好又说了一遍项宝贵被牛撞伤的事。

冷知秋偏头想了想,对于“准相公”,实在没什么心疼的感觉,反而觉得蛮有趣搞笑,她便不客气的笑了出来,眸子微眯,自言自语道:“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真正的牛是什么样子的呢,有这么高么?有这么大么?”她兴致勃勃的比划问。

养在深闺,岂知天地广阔?还是父亲丢官回乡,她这金丝雀才出了笼子,才发觉外面的世界有多大。

冷自予哈哈笑起来:“知秋姐姐你笨死了!牛都没见过?这么高、这么大的是猪还差不多!牛啊,跟你的个头差不多高,有这~么大!”

他张开两臂比划了一下,眉毛挑起,原本带着怯懦的眼睛难得闪闪发亮,露出点男孩的狂野本性。

看来,他应该蛮喜欢牛。

冷知秋却吃了一惊,“如此庞然大物撞在腰上,那还不把人给撞成两段?”

“没事的,宝贵表哥身体好。”冷自予很淡定。

跟身体好有什么关系?冷知秋愣了愣。项宝贵一个“秀才”怎么跟牛打上交道?书上写,牛性格温和,又怎么会去撞人?

因为想到这里,她就顺便问:“对了,项家平日做些什么营生?”

桑柔瞥一眼冷自予,“咦,表少爷没告诉过小姐么?”

冷自予急忙辩解道:“他们平日里根本没问起,不是我不告诉。”

冷知秋点头。

桑柔道:“老爷夫人在苏州城外沈家庄有五亩地,专门辟成了园子,培育花苗、树苗,再卖到大户人家园子里。夫人是种花好手,苏州城里的大户人家,有一半都是我们的熟客,他们隔三差五就会请夫人上门去栽培一些奇花异草。”

难怪未来婆婆身上有那么浓郁的花香味。

冷知秋笑道:“姆妈看似粗人,却做得好风雅的营生。”

她也喜欢伺弄花草,本想多问问城外园子里有什么奇花异草的品种,桑柔却说项家那边忙,她是厨娘,要赶紧回去做事。

冷知秋将桑柔送出门外就折返了。

冷自予却一直陪着桑柔走。

到大门口,冷自予道:“桑姐姐,其实你长得也很好看啊,而且你很能干,菜又烧得好吃,表舅母和表哥都很喜欢你,都离不开你的。”

他更喜欢,更离不开,不过这样的话,他从来都是放在心底。

他知道桑柔喜欢宝贵表哥,但桑柔入的是奴籍,做正房太太是永远没指望的。

桑柔笑得勉强,轻叹了声:“可惜不管怎样努力,我总归是个下贱人,这辈子都难出头。”

“桑姐姐,有件事你知道吗?”冷自予突然问。

桑柔不明所以,冷自予将她送出门外,这才贴着她的耳朵悄声道:“知秋姐姐她不想嫁给宝贵表哥,所以和表舅母约定了,若是两年生不出孩子,就和离……”

桑柔大吃一惊,“真的?”

冷自予点点头,又凑上去继续说悄悄话:“表舅母着急抱孙子,指不定会让宝贵表哥纳妾,或是收个陪房的侍妾,你是最合适不过的。”

他的话,带给桑柔莫大的希望。

桑柔眼底的阴郁淡了些,脸上似乎颇难为情的嗔怪:“你一个愣头瓜娃子,怎么说这个话?你懂什么?”

说着,她拿带着薄茧的纤细手指戳了一下冷自予的脑门。亲昵的,调笑的,熟悉的,总之,冷自予很享受这样的待遇。

他陪着走了整条念奴巷,目送桑柔离去,直到看不见了。

正要回冷家老宅,突然想起,哎呀,忘了问桑姐姐,她有没有把孔令萧的事情告诉宝贵表哥?怎么表舅家什么反应也没有?

等进了家门,却见冷景易负手立在庭院中,正皱眉等着他。

他立刻感到一阵心虚,头低了下去。

冷景易道:“那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奴婢,你也送这许久?成何体统?!”

“她与别个不同……”冷自予低声辩解。

“住口!”

是和一般奴婢不同。冷景易见过的人多了,那女子眼神浑浊又躲闪,分明是个僭越、狡猾之人。

冷景易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这个义子,有太多让他难以接受的缺点。

女气,怯懦,内向,不懂规矩,不爱看书识字,气质也有些市井泛泛,总之,要把他教好,恐怕得费不少精神了。

“明日知秋大婚之后,你就给我好好读几本书,好好学些礼教。”

冷景易一甩袖子,去书房。

冷自予仰起脸看着他的背影,眼角倔强的微微上扬,眼神有些叛逆,不服的低声咕哝:“什么礼教,就是教出知秋姐姐这样水性杨花的‘大家闺秀’吗?”

冷景易没听清,回过头皱眉疑惑的问道:“你说什么?你说你姐姐什么话?”

冷自予却被他的脸色震慑住,不敢重复刚才的话,只好低下头去不吭声了。

冷景易盯了他一会儿,微微叹口气,心想,这孩子闷在肚子里的东西也不知道有多少,真叫人发愁,看来以后要多找时间和他相处。

——

这就迎来了洪元30年的元宵节,东城冷家嫁女到西城项家的大喜日子。

虽然两家都不是什么名门大户,但对于整个苏州城的人来说,这一天竟比苏州知府娶儿媳妇还要热闹,比苏州首富钱多多纳十三姨娘还要有话题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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