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高老二道:“少主,包十八曾经是属下带出来的,这黑脸汉的品性,在下最了解。前年他去泉州办事,就曾奸污当地一个道姑,属下当时重重责罚了他,但念他初犯,武功资质又不错,想着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所以才没禀告给少主知道。”
幽雪泫然欲泣,手里一条雪白无瑕的绢帕,捂在口鼻上,摇头叹道:“高老二,别说了。”
可所有人都知道,高老二必定会继续说下去。
果然,高老二朗声道:“王妃,对不住,这事还是说出来比较好。”
项宝贵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冷知秋想起京城外见过一面的黑脸包十八,十分不友善,却原来是这样一个人。
高老二见项宝贵没开口让他闭嘴,便继续说:“前时,琉国使船到京,属下一时糊涂,就派了包十八去负责打点。谁知这色胆包天的畜生,一见王妃的天容仙姿,顿时失魂落魄,意图不轨。属下也曾警告过他两次,却最终还是让那厮对王妃下了手。”
幽雪侧过脸去,背对项宝贵,一低头的伤悲,白绢帕扬起,洒满泪滴。“高老二,求求你,别说了……”
当然不能不说。
高老二继续讲故事:“当日,有人看到包十八闯进王妃房中,还看到他和王妃在东海玉床上做那档子事,便报到了属下这里,当时,因为宝贵你去找那少主夫人,属下只好擅自做主,去王妃房中打晕了包十八,结果却发现王妃身中媚毒,还被包十八掐得几乎断气,足可见包十八用药迷惑奸污王妃不成,意图施加暴行,实在是罪大恶极!本来当场就杀了他,但王妃顾念事情宣扬开,对先王声誉不利,便将此事暂时按下不提,又怕宝贵你听了会生气,所以一直也就没告诉你。”
似乎真相大白,沉冤得雪。
项宝贵不予置评,以他对幽雪的了解,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他不发表意见,幽雪却有意见。
她倏然转身,婉转蛾眉马下死般的凄凉,问项宝贵:“我是个苦命的人,那些不堪的事再也休提,只是,宝贵,本宫问你,你真的把宗阳当年对你的恩情全都忘干净了吗?你真的弃师命不顾,要做忘恩负义之徒吗?”
项宝贵错着腮帮骨,目光阴鸷。
他身旁的冷知秋听得稀里糊涂,只把有些发凉的指尖塞在他的大手里,汲取温暖。“夫君,你师父到底让你做什么?”
她还不知道,就在这附近方圆,就有数千人准备杀了她这个“红颜祸水”。
项宝贵低头对她柔声道:“回头我再慢慢告诉你,你先进屋去吃饭,多喝点鱼汤。”
冷知秋看看幽雪,幽雪冷冷的回视;又看看高老二,高老二皱眉;再看看张六和夏七,二人低着头正在看地上的树叶。
她沉吟了一瞬,还是乖乖听项宝贵的话,转身就要进屋。
“慢着!”幽雪清冷的声音响起。“宝贵,这园外就是四千精卫等着回归地宫,只要你一个态度,他们就依然效忠于你,为你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冷知秋怔怔站回门外。
项宝贵伸手扶在她纤腰上,嘴角勾起一抹狷狂的笑,“师母,你难道忘了?我平生最恨被人胁迫。若非念在师恩,岂容你站在这里?这园子是我项宝贵的家,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幽雪的心被割了一刀,目光狠狠剜向冷知秋,随即又飞快的回到项宝贵那张俊美的脸上,咬碎银牙。
“没有宗阳,你死过几回了?当年钱多多就可以让你碎尸万段!没有宗阳,你现在能搂着那样一个娇滴滴小丫头吗?你现在为了她,竟然忘恩负义,你觉得你以后的日子会过得心安吗?”
冷知秋的手脚都发凉了,她就算再听不明白,至少知道,她和项宝贵的“师命”似乎有冲突。
“夫君?”
项宝贵紧了紧手上的力量,示意她安心。他眯起眼冷笑道:“若非有人想害吾妻,我又岂会弃师命于不顾?若不是你幽雪煽动内乱,此刻我已经可以拿到明帝的敕封诏书。”
“本宫没有害那小丫头,是包十八擅作主张!也没有煽动内乱,是四千子弟看不下去,他们的少主这样堕落!”幽雪辩解。
“哈,哈哈——”项宝贵仰天长笑,倏然抬臂,指向幽雪。“你也有资格说我堕落?”
当年是谁勾引张宗阳,迷惑他抛妻弃子,令他晚年只知寻欢作乐,差点把地宫的根基都败光了?
这时,高老二开口了:“少主,与其在此争论无益,不如将所有精卫子弟全部召回地宫,大家就在八千忠义殿集合,当着老主子张宗阳和项家列祖列宗的牌位,请这位少主夫人也一起去,我们面对面,把事情说清楚,做个了断?”
项宝贵沉吟不答,拉过冷知秋的手,握到满手冰凉,心里一惊,低眸察看她。“知秋,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冷知秋摇头,对项宝贵道:“那位高老二伯伯说的话也有道理,有什么事,大家摆出来说吧,夫君你也不要这样左右为难。”
他有表现出“左右为难”吗?除了对恩师的感情上有些疙瘩,其他所谓胁迫、分裂、暗杀,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你别去理他们,我会处置。”项宝贵道。
冷知秋却转向幽雪和高老二,用她那永远温柔清脆如黄莺鸟叫般的声音,淡淡道:“今日晚了,我要和夫君吃饭休息。明日大家在那八千忠义殿相聚,知秋会随夫君赴约。”
从头到尾,她都没发表什么意见,也一直听得稀里糊涂,但她并没有惊慌失措。这温婉的决定,掷地有声。
高老二皱着眉的脸怔忡了一瞬。
幽雪的眼底苦恨集连。她一直低估了这小丫头,才会让项宝贵就那样沉迷在温柔乡,越沉越远。他们今晚要一起住在这木屋里吗?那小丫头想必已经尽享恩宠雨露?二人紧握的手,深深刺痛了她的眼、她的心。
项宝贵却不想再看到这些人,转身就把冷知秋拉进屋,反手关上门。
门内,烛光更亮了。
门外,几个人僵立了许久,不得不散去,各归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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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了一半,系统报错、没保存,白写了,又重新写,那叫一个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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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三下五除二
项宝贵将冷知秋按坐下。
“手为何那么凉?刚才躲在里面做什么?”
冷知秋嗫嚅不语。以她的矜持修养,癸水这种脏东西,即便是闺蜜之间,也是悄悄耳语的事情,怎么告诉这位仁兄?
“哈,知秋,你不会是怯了我师母的场吧?”项宝贵开始想岔了,坐在她身边,调笑的刮她鼻尖,却刮到一点水渍,“咦?还在冒汗?放心吧,有我在,他们不敢擅闯进来的。娘子,你什么都别怕,更不用怕我师母,她除了长得好看些,身份尊贵些,其他什么都不是。更何况,在我眼里,娘子你比她好看千万倍,更尊贵千万倍。”
“……”冷知秋转过脸看他。
“嗯?”项宝贵发觉不对劲,她怎么脸又红了?
冷知秋下了决心,伸长脖子仰起小巧的下颌,凑在他耳边,用蚊子般的声音道:“夫君,我、我……想烧个水沐浴,你出去回避。”
临到阵前,她还是没好意思说出来。
项宝贵心想,你的身子我都看过,何至于这么害羞?不过现在他身上有伤,的确不能面对娇妻赤裎眼前的刺激,万一把持不住,他自己伤再重些、痛死了也无所谓,只是一身血淋淋的样子,先不说有碍观瞻,更要紧的是,别吓坏了这小女人。
“好,我们边烧水,边吃饭。”
鱼汤浇饭,简简单单的美味。
两人将烛台移到桌上,相对而坐,都饿坏了,吃得十分香甜。像这样对坐而餐的静好,项宝贵将她那样子深深记在心里,冷知秋亦永不能忘怀他温柔的眼神。
静静的用完晚饭,收拾干净,炭炉上的水也烧开了。
项宝贵倒好水,便出去了。
冷知秋拧了湿巾擦拭干净身上的汗,换了身平日睡在木屋时穿的单衣绸裤,严严实实垫护好自己,便开门探出头去四顾低呼:“夫君?夫君?我好了,该就寝了。”
谁知却没有人应。
木屋外静悄悄,虫鸣啾啾,花香袭人。月光淡淡洒了满地。
她好一阵茫然失望,回去拿了外衫穿好,随手取了门上的琉璃油灯,信步走下木梯,徜徉在花丛间。
怎么一会儿工夫,项宝贵就不见了?
绕过一丛芍药,突然一个白色的身影,连脸也是煞白的,彷如红唇黑眸的绝艳女鬼。
自然是幽雪。
好在冷知秋怕很多东西,偏不怕鬼,就是有些惊诧,她居然就站在这木屋不远处,不知有什么意图?便随口打听:“师母可见到我夫君?”
幽雪冷笑一声。
她是心里不痛快,独自从地宫上来,想再看看木屋里的人是不是在颠鸾倒凤,如果是,她就放条蛇进去“助兴”。结果却发现,项宝贵不见了,只有冷知秋一个人走出来,心里顿时如夏夜喝了冰茶般舒畅。原来两人并没有想象当中那么亲密嘛!
“宝贵做事,向来行踪不定,本宫岂能知晓?”
幽雪心情好的走近冷知秋,绕着她走了一圈,鄙夷不已。个头不如自己高挑,要胸没胸,要臀没臀,除了像只小鸟般装可怜、博取项宝贵的怜爱,这小丫头有什么好?
向来自负美貌与聪慧兼得,全天下的男人,一看到她,几乎都会失魂落魄、甘心死于牡丹花下,她绝对不会承认自己不如眼前这个没长大的小丫头!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紫衣侯梅萧来。那个气质特殊的男人,和项宝贵一样可恶,连正眼都没瞧过她!
“小丫头,看不出还挺有媚功的,小小年纪就懂得勾引男人,水性杨花。”幽雪拿眼角上下瞥冷知秋,脸上挂着成熟知性美女那带着讥诮的冷笑。
冷知秋心想,您是不是说反了?是不是在说您自己?
“张六,六子?”她担心项宝贵身上那么多伤,还深夜在外面,懒得理这“圣女”,只想尽快知道项宝贵干嘛去了。
谁知,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张六的回应。
怎么把她一个人孤零零扔在这园子?冷知秋茫然四顾。
幽雪也是诧异。还以为张六、夏七至少是守在附近的,谁知居然也不在。这些人连夜去办什么要紧的事了?难道是怕明日大会时无法交代,现在忙着去布置人手?
冷知秋越过她,继续往前走,心里有些闷气:招呼也不打一个就消失,这老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如果找遍园子还找不到,那就回木屋睡觉,不管他了。
才走了没几步,肩上突然一沉,幽雪按住她,另一只手多了枚小巧精致的匕首,那刀刃不过小指长,但足以割断咽喉要害。
冷知秋惊吓的低呼,脸上变色。“你要杀我?”
幽雪将刀刃指着她那柔软白皙的颈项,剥去层层优雅美丽的外表,露出狰狞狠厉的神色,咬牙切齿,惨淡月光下,更加像个女鬼。
“他以为我不敢动你,哈,其实,只要我杀了你,就算他回来,我告诉他,你就是我杀的,宝贵他也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是他恩师的女人、他的师母?”冷知秋摇头,“不,他为了我,可以弃师命于不顾。如果你杀了我,他一定不会饶过你的。”
幽雪充满“智慧”的笑起来。
“你错了。你活着是重要的,如果死了,变成了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他还会爱你吗?他的师父遗命里,可是特别嘱咐,要他照顾我这个师母一辈子,哈哈哈,一辈子!你说,他会为了一个死人,违逆师命,杀了他承诺照顾一辈子的‘师母’吗?哈哈哈!”
幽雪说着,那尖利的小匕首就在冷知秋脸前划动,作势要划花她的脸。
冷知秋的心思有一半不在那可怕的匕首。她在惊诧,项宝贵的师父居然让他“照顾”师母一辈子?这是什么破遗嘱?如此不合情理。
幽雪气得胸口痛。这小丫头死到临头,居然还在思想开小差?
“唔,小丫头,你说我是先割断你的脖子,还是先划花你这张小脸?”
冷知秋回了回神,眼珠子定在匕首刀刃上,反射的月光刺在眼底,冰凉生疼。她很害怕,毫无疑问。
“救命!夫君救我——!”
这是一个害怕的人下意识的反应。
喊完了才想起来,四周没人。
但地宫里不是应该还有人会保护她的吗?于是她又喊:“救命啊,有人要杀我!”
幽雪瞪着绝美的双眸,将她逼到一株梨树,靠住无法再退,匕首横在她颈上。
正要用力割下去,突然手臂发麻,接着浑身动弹不得。
灯火大亮,张六当先跑出来,随后跟着脸色僵硬的高老二,以及众多黑衣精卫。
冷知秋和幽雪面对面、大眼瞪小眼,一个吓得动弹不得,一个无可奈何被金钱镖制住穴位、动弹不得。
张六恭谨的让高老二往前走了一步,去验看仔细。
“老高,您可看仔细了?王妃她想趁‘少主不在’,杀了少主夫人。”
张六重点提及“少主不在”。
高老二背着手,黑着脸,问:“少主深夜去了哪里?”
张六摇摇头,“属下不知。少主他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他的心意,属下不敢揣测。”
摆明了和某少主串通一气设局让幽雪王妃入套,居然说“不敢揣测”。高老二鼻子里哼了一声。
当年是高老二随着张宗阳打天下,形影不离。
如今,少主项宝贵却未必那么信任他高老二了,反而是张六、夏七和郝十三跟着项宝贵的机会比较多。还有个项老三是项家本家人,更是被尊为“三爷爷”请在家里形影不离,地位资历渐渐超过他高老二。
“解开王妃的穴位吧。”高老二背着手,接着又怒喝一声:“说好了明天大家面对面说清楚,今晚,谁也不许再动手!”
“是。”
张六眨巴眨巴圆眼,先将冷知秋从匕首下扯出来,护在身后,这才解开幽雪。
冷知秋从害怕变成了生气,而幽雪却从生气变成了害怕。
幽雪需要找点台面词做借口,再保持优雅完美的离开这个“案发现场”。
“咳,本宫这是……”
还没等她说出那些好听但无意义的借口,项宝贵却回来了,直接骑马奔到众人面前,骏马长嘶,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不减神采。
“围在此作甚?还不快散去!”他跳下马,鹰隼的目光盯了一眼高老二和幽雪,便将挂着脸明显不高兴的冷知秋扯在身边,往木屋走去。
——
小木屋,又回到了二人的世界。
不过夜深时分,小夫妻两口子却在闹别扭。
虽然同床共枕躺在一起,但冷知秋却背对着项宝贵,缩在床榻里侧。她反抗不了,项宝贵要把她弄上床躺着,她也逃不出去。
项宝贵有些疲倦的按住上腹部一处伤口,夜行奔马,速度又极快,那处伤口本来就深,此刻血已染透绷带。
“知秋,别生气了,我看你以前沐浴都要半个时辰左右,不便打搅你,所以才擅自出去了一趟,没想到你今晚会这么快弄好……”
今晚来了癸水,不能入水浸泡,她就是擦擦身上的汗,能不快吗?
冷知秋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你不能在外面打声招呼的吗?还有,你居然用我做饵,设陷阱给你师母。”
“幽雪虽然有些武功,但只要有六子在,定能保你无虞,况且,原以为你不会那么快就……好了,说到底是我不对,要不,你打我一顿出气,好不好?”
冷知秋听他声音倦慢,气息不像往常那么顺,忍不住翻转身,面向他。
“你知道最可恼的是什么吗?你这么重伤,还四处乱跑,难道不怕我担心的吗?”说着她就有些鼻子发酸。
所以,说到底,竟然是小娇妻在担心他呀?
“好吧,我错了。”项宝贵笑逐颜开,伸臂去搂住她的肩,将她往怀里带。
“等等——”冷知秋猛的坐起来,抓住他的手,一点烛光照得分明,手上红红的,全是血。
这下,可把她急得、吓得,脸色顿时苍白。
她急慌慌去找来白绢布,那原本是准备着给她自己垫裤底的,人家现在血流得比自己严重多了……她给他缠上白绢布,一边缠一边忍不住掉眼泪。
“夫君,下次不要这样好不好?知秋会觉得很难过,你爹娘知道了,也会很难过。”
缠好布带,替他合上薄衫,小心系着腋下绳带。
项宝贵心情很好,“一点伤不算什么,有娘子如此关心爱护,为夫死个几百回也没什么大不了。”说着扯她躺下,略粗砺的指腹擦过她那凉豆腐般的脸颊,将泪痕擦干,忍不住就凑上去亲了一口。
“凉豆腐”不是可以乱亲的,一接触便不舍离开,唇舌流连忘返,从额头亲到下颌,就要往下侵犯,冷知秋嘤咛一声,抬起手捧住他的脸,不让他再疯狂下去。
他只好回到她那柔嫩的唇瓣,反复厮磨,有些不满的咕哝溢出:“为何伤好得那么慢……”
良久,待气息平复,二人牵着手并肩躺着,开始比较严肃的卧谈。
“适才出去,是安排一些人手,虽然不惧幽雪煽动地宫内讧,但为了你的安全起见,还是要准备好压制地宫精卫的力量。明日你不用惧怕他们任何一人,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知道吗?”
“我原本就不怕的。”冷知秋微微一笑。
接着,项宝贵将项家和张氏的渊源来历,一点点细细告诉冷知秋。
中间提到钱满、钱多多父子的恶行。
冷知秋问:“钱家如此恶贯满盈,夫君要如何报仇?”
看他似乎根本没打算杀钱多多,对钱多多忍了又忍,实在费解。
项宝贵闭着眼睛养神,嘴里淡淡道:“此仇不报枉为人。我要等钱多多那个傻儿子娶妻生子,时机到了,我便要当着钱多多的面,将他的小孙子阉作太监送进琉国皇宫里养,养大了就负责给所有的太监倒夜壶。再当着钱多多的面,将他的妻妾和傻儿子全部杀了,割下脑袋挂成一圈围在他脖子上,然后再……”
冷知秋有些牙根发冷,捂住他的嘴道:“别说了,夫君。”
钱家对项家全族做下的罪孽固然令人发指,但看到项宝贵这样把仇恨埋在心底,苦心孤诣等许多年,再用极其残忍的手段去复仇,她替项宝贵觉得痛苦。
但她却没有什么立场去阻止他,只能叹息:“知秋只希望,夫君你能每天都欢欢喜喜,别的,也不多说什么了。”
项宝贵握紧她的手道:“从前不知道欢喜从何而来,但如今有你相伴,便每天都是欢喜的,只要你别离开我。”
他整天笑嘻嘻,未必是个开心的人。此时此刻他没有任何笑容,心里却真的温暖如春。
接着说下去,直说到了张宗阳的遗命。
冷知秋惊诧的问:“难道,自予就是你恩师遗落的幼子?”
项宝贵“嗯”了一声。
“此事也是棘手,别说小野自己都不知道生父是谁,就连恩师当年也不知先师母将小野藏在何处,这才遗命让我去找。恩师与先师母闹得很僵,恩断情绝,可怜了小野这孩子,当初先师母将他交给我抚养时,就已经身中奇毒,五脏六腑逐渐麻痹,不能剧烈动作,至今我也没查到下毒的幕后黑手,怀疑是幽雪王妃,但又无确凿证据。”
冷知秋道:“把小野送到我爹娘那里抚养,也是为了迷惑那个幕后黑手吗?让他/她对自予放松怀疑?”
“是,在找出那个黑手之前,我希望所有人都不知道自予的真实身份,包括自予自己也不知道。我在地宫一间密室养着一个‘孩子’,和自予一般儿大小,着地宫的人严加守护,就是疑兵之计。”
说着他凑到冷知秋耳边坏笑着轻咬了一下,“悄悄告诉你,密室里那个孩子其实就是块木头,我只告诉你了哦。”
冷知秋被他咬得痒,捂住耳朵把头埋进他肩窝,不让他再咬。
两人耳鬓厮磨闹了一阵子,冷知秋突然想起来,“不对呀!”
“嗯?什么不对?”
冷知秋撑起脑袋,看着项宝贵的俊脸,微微蹙眉道:“你师父让你扶持自予做琉国王,可是幽雪王妃和自予应该算是仇人,幽雪害死了自予的娘亲呢!自予做了琉国王,必定会杀幽雪王妃而后快;但你师父又让你照顾好幽雪王妃,幽雪王妃现在还把持着琉国政权,所以,你要‘照顾’她,就不可能扶持自予当琉国王——夫君,你师父给你的遗命,根本就是让你忙忙碌碌一辈子,却永远没有个结果!”
项宝贵睁开璀璨的黑眸,眼带笑意。“没错呀,娘子,你真聪明。”
冷知秋大惑不解的摇头。“没道理啊,既然尊师当年对你那么好,那么喜欢你,怎会留下如此坑害你一生的遗嘱?”
项宝贵道:“当初我也不信,但遗嘱上的字迹,的确是恩师他老人家亲手写的。”
冷知秋躺了回去,抱住他一条胳膊问:“那当如何是好?尊师待你恩重如山,若不遵遗命,夫君你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心安。”
“其实,我当初是这么打算的。”项宝贵勾起嘴角笑得有些邪魅。“师父前两条遗命,我打算好好操办,至于第三条,我准备让自予做了琉国王之后,便动手杀幽雪,我呢,自然是要出手保护,只不过,到时候我一定会‘敌不过’自予,让自予打败我,我再带着幽雪的尸骨回地宫,向师父好好‘忏悔’一番便是。”
“噗嗤——”冷知秋把脸埋在他胳膊上憋不住笑。“那个王妃若是知道你存了这样的心,必定气死了。”
笑了一会儿,冷知秋叹道:“只怕幽雪王妃一直在暗中作梗,不让你顺利扶持自予走进琉国王宫吧?”
“嗯,不仅是她在耍花招,还有个驸宾,叫尚风,也是个麻烦的人物。”项宝贵幽幽的叹息,“这些破事,原本不想叫你沾惹上去,无趣的紧。现如今,他们既然将矛头转向你,欲置你于死地,那我也不用客气。我已经决定不管师父的遗命了,只陪着你,保护好你便是。”
冷知秋静了下去,不再吭声。
说不管容易,但那些人岂会善罢甘休?更何况,项宝贵心里,对他的恩师一定怀有愧疚。
——
次日,项宝贵带着冷知秋第一次下了地宫。
那真是一座巍峨庞大的迷宫,有街巷,有房舍,按照奇门遁甲之术排阵,形成迷宫,其间,一流的高手如鬼似魅潜伏,若是外人进来,必定有来无回。
走过迷宫,才是真正的宫邸。最当中便是放置了项家列祖列宗以及张宗阳牌位的八千忠义殿。
项宝贵告诉冷知秋,之所以叫八千忠义殿,是为了纪念当年项羽带过长江的八千子弟兵,垓下十面埋伏,八千神武盖世的项氏子弟兵,无一生还,项羽自己也无颜回江东,自刎乌江。
这段历史,冷知秋是知晓的。“莫非夫君还是项大王的后裔?”
项宝贵冲她一笑,不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指着远处苍莽黑暗的地方,道:“里面还有洞天,以后再带你去玩。”
那里面只有项宝贵一个人能进去,不过,等事情了结一下,他准备带小娇妻也进去玩玩。
二人牵着手走进大殿时,幽雪、高老二、三爷爷已经依次等候在里面,正给项家列祖列宗、张宗阳的牌位上香。其余近百个带姓氏的高级精卫也聚集在殿内,齐刷刷跪在地上行礼。
殿外有很大的一方广场,其余精卫几乎全部到齐,静静列阵伫立。
项宝贵站在最高处丹墀上,身旁牵着冷知秋的手。
幽雪也站上去,还坐下了,坐在张宗阳原来坐过的盘龙卧虎交椅上,冰冷的面孔,眼角扫过二人紧握的手。
“开始吧——诸位先起来。”她仪态万方大气,如同一国女王。
众人抬起膝盖就要起身。
“跪下!”项宝贵严厉的哼了一声,高高伫立的身形,挺拔如山。
众人吓了一跳,又跪了回去,不明所以。
项宝贵将幽雪一把扯飞出盘龙卧虎高背交椅,跌落在丹墀下。
“你们竟敢听从一个图谋杀害少主夫人的贱人?!昨晚谁还没有看清这个贱人的真面目?站出来!”
众人目瞪口呆,不是来审判少主夫人的吗?怎么一上来就审判王妃去了?
幽雪从地上爬起来,狼狈不堪,真是狼狈不堪,她这辈子都没这样失过形象!原来,不端着那份高贵典雅,一旦摔倒在地,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女人,撅臀叉腿,如同村姑。
她的脸色又青又白。项宝贵,你好狠!竟然这样对我!
“项宝贵,你看看你身后张宗阳的牌位!你当着他的牌位,如此对待他的妻子,你眼里还有没有你师父?你对得起这个‘八千忠义殿’的名字吗?”
幽雪冰凉的嗓音,如刀剑般刺向项宝贵,而愤恨的目光,却是投在冷知秋脸上。
项宝贵冷笑一声,道:“我师父的妻子早就不幸亡故了。你是琉国王妃,不是王后,可别忘记了。”
张宗阳晚年再糊涂,到底还是替发妻留着“王后”的空衔,替儿子张小野留着继承王位的遗嘱。
幽雪胸口一阵剧烈的闷痛,指着项宝贵。“你忘了你师父的遗命吗?你就是这样替他照顾本宫的吗?!”
项宝贵脸色一沉,嚣张的坐在盘龙卧虎高头交椅上。
他的目光扫视底下跪着的百人,冷冷道:“今日项宝贵在此说明,以后再无师命之说!我的恩师张宗阳,一生英明,对我恩重如山,他岂会留下遗嘱,让我不能娶妻生子,耗尽一生,去伺候那样一个贱人?你们说,我师父会这么做吗?!”
到了最后一句,声色俱厉,沉重的冲出大殿,盘旋在广场上空。
幽雪踉跄着后退。
千不该万不该,昨晚不该冲动动手去杀冷知秋,现在她再要把自己塑造得“圣洁无辜”,恐怕也没人信。
这时,高老二站起来,对项宝贵鞠躬行礼,才道:“老主子当年还嘱咐,要少主子带领我们,救出张氏旧部家眷,移居琉国,更要找回老主子的幼子,扶持他登上琉国王位。这两桩事与幽雪王妃无关,还请少主子给我们大家伙一个交代,到底是否继续去完成这两条遗命?”
项宝贵身子往后一靠,微微垂头皱眉,沉吟了片刻。
“此事我自有安排。现如今有人要害你们的少主夫人,叫我如何放心在外?你们这些人,不想着保护好她,反而跟着起哄,给我增添麻烦,你们知罪么?!”
突然,从人群中跳出一个粗短的汉子,身手之快,匪夷所思。
他就是排行在三爷爷下面的吕四。
“少主,我们大家伙都是为您做事的,是出去闯天下的,您却让我们这么多人,围着保护她一个弱女子,这不是让兄弟们荒废时光,自甘堕落吗?少主您看看她,风吹就倒,一巴掌就能拍死,您这不是让我们这些粗老爷们去捧瓷娃娃么?捧摔了,摔坏了,那是分分钟的事情,您能怪我们吗?”
项宝贵正要发怒,冷知秋却听得笑出来。
原来,她在这些所谓的“粗老爷们”眼里,是这样一个形象。
“夫君勿恼。这位叔叔,您继续说下去,知秋听着。”
吕四瞪眼,口水噎在喉管里,差点没呛到。
只有张六最了解冷知秋的为人,不禁抿着嘴偷笑。
吕四噎了一会儿,黑着脸,一挥手:“少主夫人,别怪俺脾气直,你这样的人在少主身边,就是个拖累,不如让吕四杀了你干净,少主要怪罪,大不了杀了吕四,我们一命换一命!”
这话一出口,立刻有不少人,殿内殿外都有,一起嗡嗡嗡表示支持。
幽雪在一旁听得暗笑。吕四这犟驴,哄他上床没成功,关键时刻,倒反而是他先跳出来对付冷知秋那小丫头,早知道就不用去哄他了,还闹了个没趣。
倒要看冷知秋和项宝贵怎么应对。
冷知秋和项宝贵互相对视一眼,项宝贵幽幽然戏谑的口吻道:“你们都这么有志气,要干大事,行,你们去完成我恩师的遗命。我嘛,没什么志气,就喜欢护着我这个易摔易碎的瓷娃娃夫人。”
冷知秋甜甜的笑。
那甜蜜蜜、笑得甜蜜蜜的样子,让吕四抓狂,也让幽雪咬牙切齿。
高老二皱眉。如果把话说开,就是这样的结果,那就不妙了。没有项宝贵,地宫这上万人就是一盘散沙,能做什么屁大事?
“少主,能不能折中一下?我们不杀少主夫人,但也不用整天守着她,您还是带着我们做事,老规矩,一年回一趟家,陪陪她就行了。如果她自己不小心得罪了什么人,被人害了,那也是她的命……”
看来,还是这位高老二比较有想法。
这想法得到了更多人的支持,包括想杀冷知秋、以及听命保护冷知秋的人,郝十三、夏七都在其中。
张六却硬着头皮道:“少主,他们不管少主夫人,六子愿意保护少主夫人左右。”
这些人不了解少主夫人,不知道少主夫人对少主有多重要,护好她,比护好什么都重要。
项宝贵挺高兴,“六子不错,很有长进。”
幽雪小声冷哼:“不会是被小丫头收上床了吧……”
话没哼完,后脖颈突然一凉,挨了一枚金钱镖,顿时咕咚软倒在地,昏了过去。
张六站出来自首,跪倒,皱眉道:“少主,她满嘴喷粪,我打晕了她,请少主责罚。”
项宝贵懒懒的“嗯”了一声,却不开口“处罚”。
冷知秋看大家的态度都表达得差不多了,便往前一步,朗声道:“诸位的意见,知秋已然明白,这里大约有上千人非要杀我不可,有一人愿意誓死保护我,还有九千余人,准备袖手旁观。知秋年少,有爹娘公婆要侍奉,有夫君要相伴,有万千诗卷未读,有干花事业未竟,实在不想死。试问高老二伯伯,您要袖手不杀我,我很感激,但您有何办法,能让那一千想杀我之人不再杀我?”
高老二想了想,道:“将这千人全部派去琉国驻守,幽雪王妃也回琉国,未得少主命令,他们都不得再踏入中土。”
“好!”冷知秋合掌一击,“高伯伯果然公平严明。”
高老二心想,你这小女子的脑瓜也很清楚,倒是平常低看了。
听到这里,吕四跳脚不干了。“我不要跟着这个王妃去琉国,她这人……少主,我还是不杀少主夫人算了,让我跟着您吧?”
项宝贵挑眉,良久弯起嘴角笑了笑。“你这个吕老四!”
吕老四直摸头,不服气又无可奈何。
那边,高老二道:“少主夫人先莫夸,也莫高兴的太早。属下刚才说的,少主带着我们要做的事,到底有没有答案?”
项宝贵还没开口,冷知秋抬手,用衣袖挡住他。
“风吹大树折,芳草碧连天。知秋虽然是个弱女子,好比那小草一般,看似好欺负,但我这么多年都过得好好的,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经历波折,至今安康。高伯伯您再看看我夫君,手眼通天,一身本事,如今却伤痕累累。你们要做什么事都可以,但请你们保护好你们的少主,不要再像这次一样起内讧,累他受如此重伤。”
话锋一转,如同山回路转。
人们恍然发觉,弱者不弱,强者反而更值得忧虑。如同水滴石穿。
项宝贵神色怔忡。“知秋,你要我离开吗?”
冷知秋摇头道:“不了断恩师遗命,安能有平静生活?知秋相信夫君能落子定江山,扶摇青云上,还是旧时的话,我愿意等你。只不过——”
她转向大殿,面对众人,眼睛看着高老二。
“只不过我夫君伤重在身,我要他痊愈了再说。在此期间,你们不准再拿任何繁琐之事来骚扰他,把要杀我的人速速清理走,让我夫君安心养伤。”
“少主夫人的话,十分在理。”高老二由衷的低下头,表示同意。
项宝贵神色复杂的站起身,牵起冷知秋的手就往外走。
“你带我去哪儿?”冷知秋白着脸,难受的绊着脚走路,她身子来潮,绢布快承受不住,要赶紧去换一块。
“带你去做一件开心的事!”项宝贵见她走的慢,一把将她抱起来。
“啊——”冷知秋脸更白了,隐隐感觉到,有不该流出来的东西,慢慢渗出裤子,渗到裙子上……
111 琐事烦恼,酸甜苦辣
“先去木屋里,别的哪儿也不去!”冷知秋要哭出来了。
项宝贵愕然看她涨红的小脸,泪汪汪的,但又哭不出来,也不知有多少难言的委屈,这是怎么了?刚才不是还挺“少主夫人”的吗?
虽然困惑,他还是将她抱回了小木屋,看她稀奇古怪的倒退着走进门扉,一进门就动手关门。
“知秋?哎,小心——”
他撑着门扇,要进去,冷知秋急坏了,连连倒退,一个不小心就摔倒在地。
项宝贵扶起她,皱眉沉声道:“你让我去赴践师命,这会儿又这样疏离,莫非,你是准备要离开我?”
“……”这是哪跟哪?冷知秋结舌无语。“夫君,知秋实在难以启齿,你先出去好不好?”
难以启齿吗?项宝贵眼底怒气氤氲。
“你要离开,只管告诉我,不必如此委婉推脱!”最多,他就是躲起来悄悄的伤心而死,绝不会强逼她留在身边。
没等冷知秋开口,他便转身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冷知秋错愕的看着他那瞬间萧索的背影,突然想起初见公公项文龙时的样子。
他和她之间,这才是一个小小的尴尬误会,他便伤蹶如斯,万一将来不能如愿——她想起那箱化作血水的碧玉小青龙,想起父亲冷景易的决绝反对,想着他的身世家仇,新帝朱鄯的意图难明……有太多让人不安的事物,若注定要伤,又怎么伤得起?
她沉吟着去换了裤子和裙裾,抱着脏衣服开门,就见项宝贵独自远远的坐在秋千上,轻轻荡悠着。
他那么聪明能干,也不知藏了多少实力,也许,那些让人不安的事,都会被他轻松解决?
冷知秋自嘲的笑起来:我从前信奉随遇而安,从不担心什么,如今怎么也患得患失起来?想当初,出嫁时,还捧着苏轼一阕《定风波》自勉……
她走到项宝贵身后,柔声道:“夫君,你好没道理,我若要离你而去,必定当面直言,到了今日,你还不了解知秋的脾气吗?”
项宝贵的鞋尖在地上点住,秋千停了晃悠。
他不是不了解她,只是一涉及她可能会离开自己这件事,他就想发疯,没了理智。
“知秋,这个世上,从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走得如此近,近到我心深处。”
“嗯。”冷知秋弯弯薄薄的小嘴。
“你若不躲着我,那你躲躲藏藏在做什么?”项宝贵猛的回头,深深看她,看她脸上那抹风雨后彩虹般的明艳笑容,心情顿时大好,暗叹自己太敏感。
忍不住,他就跳下秋千,闪身抱住她的腰,挑眉看她手里的脏衣服。
冷知秋咬着唇,盈盈的红晕浮上脸颊,小声道:“都说了难以启齿,你非逼我,我们女子每个月都会来……”
说不下去,她猛的一头栽进他胸口,将脸埋住,懊恼不已。
项宝贵怔了好一会儿,才依稀明白、大约猜到、懵懂理解……是怎么回事。
有种不一样的亲密感,有点好奇,更多的是欣喜。现在,她还有什么秘密是他不知道的?她这辈子不跟定他,还能跟着谁?
“嘻!”项宝贵心花怒放,收紧了手臂,下巴支在她头顶发髻上,“我还以为你没长大呢,唔,却原来小妇人大女子矣。”
冷知秋正窘得慌,项宝贵又添了一句:“娘子看为夫受伤流血,不甘寂寞,这是陪着我一起流?”
“项宝贵!”冷知秋彻底窘得面红耳赤,这厮一旦不正经起来,真是下流无耻。
她张飞一般推开项宝贵,跑去溪边洗衣。
项宝贵走过去,蹲在她身边瞧了一会儿,瞧得她无处躲藏,正要恼羞成怒,项宝贵幽幽道:“瞧着洗不干净了呢,反正也旧了,不如我们现在就去买新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