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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打一个照面,第一回合,诸位贵妇千金们都笑了。.12

作者:随风月影兰 当前章节:15406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1:19

众人打一个照面,第一回合,诸位贵妇千金们都笑了。.12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冷自予吓得不轻,后退了一步,嗫嚅道:“娘,我、我想和桑姐姐一起……”

桑柔铁青着脸,拳头使劲握了握,一把拉住冷自予的手,猛冲向大门外,经过冷刘氏时,狠狠推了她一把,将冷刘氏推得往后便倒,正摔在一棵树上,后脑勺撞得“咚”一声响。

“娘!”冷自予急忙要求扶冷刘氏。

冷刘氏闭着眼睛从树干慢慢往下滑倒在地。

冷自予扑上去轻轻摇她,急得脸色煞白。一方面这个义母对自己真是温柔慈爱,另一方面,他也害怕闯祸,毕竟私奔还能原谅,伤了项宝贵的丈母娘,他岂能甘休?伤了冷景易的发妻,他也不会甘休!

冷刘氏费力的睁了睁眼睛,虚弱的低语:“自予……别做错事……”

那边,桑柔见已经动手伤了人,一不做二不休,闯进堂屋、后屋,一阵乱翻,便翻到了冷知秋刚拿回娘家没多久的那十几两银子,当即揣进怀里,跑出屋,对冷自予大喊一声:“快走!要来不及了!再不走,我们俩都得死!”

冷自予浑身一个激灵,就随桑柔一起跑出大门。

杏姑听到大喊声,惊诧不已,在围裙上擦着手走出灶间,便瞧见仓惶逃走的冷自予和桑柔,以及晕倒在地的冷刘氏。

事起突然,她也吓坏了,赶上去扶起冷刘氏,六神无主的哭了起来。“夫人?夫人您醒醒……”

——

而到了项家大院的冷景易父女也是惊魂一场。

先是见大门紧锁,但小英子在院中叫得惊心动魄,让人不安。

冷知秋摸了摸锁住大门的铜锁,皱眉道:“姆妈吩咐过,让三爷爷和桑姐儿守在家里,他们怎么出去了?”

冷景易道:“既然门锁了,那还是随为父回家挤一挤,将就一晚。”

这是无可奈何的选择。

父女二人返身正要离开,小英子终于冲破了铁链,竟跳出了墙头,冲着冷知秋一阵狂吠。

冷知秋吓坏了,躲在父亲身后直发抖。

冷景易皱眉沉吟,隐隐觉得不对劲,“知秋,犬最忠义、有灵性,怕是院中有什么蹊跷。”

他是个胆子大的人,当下带着女儿去找了块石头,使劲砸开铜锁,门吱呀一声打开,小英子立刻一阵风蹿了进去,返身对父女俩继续叫唤。

这时,冷知秋也感觉到了,小英子没有恶意,是要带他们去看什么东西。

父女俩随着狗快步走,很快便在惨淡月光下发现了倒在灯柱不远处染满血的尸体。

“三爷爷!?”冷知秋瞠目结舌,手脚冰凉。

冷景易上前查看后,沉着脸道:“他死了。”

冷知秋就觉得两眼发黑,心跳如乱麻,扶着灯柱喘气。三爷爷的身手,父女俩都是见识过的,他怎么会好端端死在家里?谁能杀得了他?

门外上锁?桑柔呢?

冷知秋咬着唇对父亲道:“爹,您找找看,那个婢女桑柔在不在院中。”她自己已经吓得走不动路了。

小英子呜呜着看她,又看看冷景易,就往二进院中跑。

冷景易先随着小英子去了二进院子,看到残留的一点已经有焦味的东坡肉,看小英子叫唤,心知有问题,便将砂锅取下来,拿在手中,再四处找了一圈,项家大院空无一人。

回到前门,他皱眉告诉冷知秋情况。

冷知秋猜测:“爹,虽不能确凿,但极有可能是桑姐儿杀的人,就不知她如何杀得了三爷爷这样有本事的人……桑姐儿不在……爹!”

她突然惊呼一声。

冷景易问:“有何发现?”

“不不不,不是发现什么。”冷知秋强打起精神,拉住父亲的手就往外走。“若是桑姐儿闯祸杀人,她要逃走,必定会去找自予,我们快回家,别让他们离开!”

……

待得父女二人回到冷宅,又是一场噩耗。

桑柔带着冷自予逃跑,这是预料中的,没想到冷刘氏也遭了难,被杏姑抱在怀里,人事不省。

“娘?!”冷知秋眼眶一红,抱住母亲的胳膊,惊惶得面无人色。

冷景易的神色顿时如阎王一般,横抱起妻子进屋躺下,咬了半天的牙,才道:“杏姑,去请大夫。”

------题外话------

一直都想虐一虐坏人,但小恶只应小惩,不能写出女人间喝风饮醋的争斗就如何虐杀之的情节,唯有等到做了大奸大恶,才能出手收拾。

但愿亲们理解。

116 茶楼

一夜无眠。

郎中给冷刘氏针灸后,醒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又昏迷过去。

冷景易坐到天明,陪在榻侧。

冷知秋也坐到天明,只不过是在父母房里坐坐,又去厢房里坐坐,来来回回的消磨了一整晚。

她想了很多,从第一次见到桑柔,到最后一次打发她去做事,想得懊恼不已。“早知她对夫君有意,就不该容她,以致今日之祸。”

所谓“防微杜渐”,其实项宝贵和她早就要打发桑柔,可惜项沈氏却不懂这治家的道理,将这祸害留了这许多日子,毕竟庶女寒微,经历决定了见识,心肠又直、善了些。

然而事已至此,现在怨谁也无意义。

当 ,想得更多的还是母亲,冷自予与桑柔竟如此狠心,将无辜的母亲害成这样!原本就病弱未愈,这回有个三长两短,可如何是好?自小就得母亲慈爱,父母二人又情深,母亲若有事,她和父 的天都要塌了!

想到这里就脑际发白,不堪想象。

天明时分,她再到父母房中探视,却听冷景易咬牙切齿的道:“种种事情,祸因全在项宝贵身上,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将你嫁给他!你给我记住,以后再也不许见他一面!”

冷知秋错愕不已,这怎么怪在项宝贵头上了?

看父亲的神色,她就觉得心底发凉,这时屋外杏姑禀道:“小姐,有个叫张六的要见您。”

冷景易脸色更黑。

冷知秋无言凝视一瞥,还是到了门外,却见张六一脸愤恨的问:“少主夫人,三爷爷是谁杀的?”

看来,他去过项家大院,看见三爷爷的尸首了。

“应该是桑柔,她现在带着张小野逃走了,也不知逃去哪里。”冷知秋无论如何也不想再叫张小野为“自予”,母亲这样生死未卜,张小野要负很大责任。

张六皱眉瞪眼,狠狠吸了两口气,“是那个贱婢?!我这就去宰了她!”

冷知秋还未开口,冷景易冲出来驱赶张六:“滚,你们项家的人以后都不准来我家!”

张六愕然不知所对,冷知秋也没心情告诉他,母亲被那一对男女害得性命堪忧。

这时,冷兔也满头大汗跑过来。

“知秋姐姐,怎么回事?我昨儿晚上回项家,结果门上了锁,今儿一早去看,还没进门就被打出来了!”

他觉得自己简直倒霉到家了,昨晚饿着肚子睡香料铺不说,今早进项家大门就被一个黑衣人踢了出来,随后门就关上了。那一脚踢得他到现在还胸口闷痛。

张六告诉他,三爷爷被害死了,家里现在都是自己人在看守。

“啊?”冷兔也惊呆了。

冷知秋还未及和他们细说什么,冷景易从书房中走了一圈,出来便往门上贴了张白纸黑字的竖联:

【姓项者与姓张者不得入内!】

随即将冷知秋扯进门,“嘭”一声关上了大门。

门外,张六与冷兔面面相觑。

门内。

“自今日始,这些人一个也不要见。”冷景易斩钉截铁的命令。

杏姑在屋内喊:“老爷,小姐,夫人醒了!”

父女俩也没空争论,急忙跑进屋。

冷刘氏靠在丈夫怀里,脸色苍白,嘴唇也是发白,眼神倒是清明的。

“景易,知秋,今天是二十四了吧?”

冷景易脑子里早就不记得时日,冷知秋回了回神,点头道:“是二十四。”

冷刘氏咳嗽两声,似乎牵痛了太阳穴,抬手捂着额头,皱眉软软道:“今儿神保观神生日,我答应了幻灭师太去城隍庙上香祈愿,佛祖面前的许诺,不能落空。”

冷知秋忙道:“好,知秋这就去备轿子,正好叫幻灭法师给您治治。”

妻子开口,又见她醒过来,冷景易也就不再死拧,由着女儿出门吩咐张六和冷兔大小事宜。

冷知秋让张六去安排处理项家大院和三爷爷的尸首,同时去找张小野和桑柔的下落,桑柔倒在其次,张小野是务必要找到的,他是项宝贵恩师的唯一儿子。

张六点头答应,“待属下安排妥当,便去找少主夫人。”

冷知秋点点头,又让冷兔先关了香料铺,雇二抬的凉轿来。

等到杏姑伺候大家吃完早饭,凉轿到了门口,冷景易将冷刘氏抱上凉轿竹椅,吱哟一声,起轿,父女俩并冷兔一起陪在旁边,留杏姑在家守门。

——

神保观神节日是纪念李二郎的,即当年治水、修建都江堰的李冰父子。都江堰的设计堪称“天人合一”,内外江相辅相成,更有人字梯、飞沙堰,利用地形构成鱼嘴工程,泄洪排沙、灌溉调节两不误。

后世黄河、长江中下游洪涝灾害频繁的地方,便渐渐开始盛行“神保观神”节日,上从皇帝,中有诸司衙门,下至诸行百姓,敬献供奉的财物不计其数,还会有礼乐教坊聚集演奏、舞蹈。

苏州地处黄河、长江交汇运河段,每年农历6月份都暴雨不断,大大小小的洪灾时有发生。

今年天公可怜,竟无大的洪灾,因此,本来不太流行的神保观神节日,今年也格外隆重的举办起来。

胡一图带着儿子胡登科,率领一众衙门小吏,新买了官上任的钱多多也在其中,声势浩大,不知去迎接什么人,匆匆往北城门去了。

城隍庙一整条街都满是花鼓起社,人头攒动。

冷兔心痒不已,“知秋姐姐,今日该拿些现成香来卖,这许多游方的和尚、尼姑,都是喜欢好香的人。”

“这些人的钱你也想赚?”冷知秋不以为然。

和尚尼姑喜欢好的香,这是不假,但碰上了这种世外的人,谁好意思开口提钱,往往都是送给他们当供养。

冷景易问冷刘氏:“玉竹,你觉得怎样?”

冷刘氏摇摇头,不语。

冷景易道:“日头猛,人又多,若是觉得气闷,我们便不走了,寻一家茶楼,去把那幻灭法师请到茶楼便是。”

冷知秋也附和:“上香祈福的事,知秋和小兔替母亲去也行。”

冷刘氏短促的喘了几口气,手帕擦了擦颈间的汗,虚弱的点点头。

于是,就移向了就近的茶楼,将冷刘氏安置在通风背阴的窗口,叫了茶水、瓜子伺候着。

冷知秋和冷兔一起去找幻灭师太。

冷兔像以前一样去拉冷知秋的手,冷知秋却缩了缩,避开他。

她是记着项宝贵的“介意”。

冷兔停了半步,看向她的侧背影,一如既往的清净舒服,引人群骚动回眸看的袅娜,长长的墨发垂在细削的背后,不像一般妇人那样盘起,却感觉不到燥热,就像森林深处的精灵没有体温。

但他又分明觉得哪里不同,是他自己长高了一些?还是她变了?她这是不喜欢他了吗?他为她立了这么多功劳,她开始淡忘了吗?

“知秋姐姐,天晴的日子多了,我们是不是该赶做新一批香囊了?”他想找新的立功机会,再获得她的重视。

冷知秋顿了顿脚步,冷兔便有些紧张。却听她道:“小兔,近日我也没什么心思去想,园子里的事,你和六子多多商量着办吧。”

冷兔好生失望。她的心思无非是在那个病痨母亲身上,还有那个不知哪儿去了的项宝贵。想起冷景易贴在门口的竖联,他也能体会冷知秋的心烦。

可惜这件事上,冷兔自问没什么办法可以帮她。

“上好的檀木琵琶,绿木胡,哎,识货的来看看啦!”一声吆喝响起,抬头间,发觉已到了城隍庙前,人更拥挤了些。

冷知秋被人流挤得往前走,冷兔用力挤了几下,撵到她身旁,大声驱赶人群:“让一让,让一让!”一边推着她身前身后的人,一边道:“知秋姐姐,要不你去那卖琵琶的摊子前站一会儿,那里人少些,我去找那个尼姑。”

冷知秋正头皮发麻、心烦气躁,闻言便同意了。

好不容易挤到乐器摊子前,她冲那吆喝的中年人点点头福礼,便站在一旁静候,看冷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海中。

卖乐器的老板吆喝了半天,无人问津,倒是冷知秋在边上站了没多久,便陆续走来几个公子模样的人,装作看乐器,眼睛却总往冷知秋身上瞟。

冷知秋正不耐,却见四个锦衣带刀的侍卫,围着一个眼熟的人走过来,到了跟前,就把摊子前的人都赶尽了。

“冷知秋!”此人一张脸冷峻刻板,眼中有不悦之色。

冷知秋茫然凝视了一眼,才想起是朱鄯,他……不是做了皇帝吗?怎么出现在这里?大概是长得像、认错人了。反正她原本也没看仔细朱鄯的样子。

而朱鄯不悦的就是这一点,她竟然没认出他来!

听他叫出了名字,冷知秋终于确定自己没认错人,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尊贵的皇帝陛下又来了苏州,而且又是微服。不过想想也对,此人随性所至,喜怒无常,上任做皇帝以来,干的事情没一件是正常的,“百忙之中”跑到苏州微服私访,也不算稀奇。

于是她低头行礼,却不出声叫破。

朱鄯哼了一声,“总算认出来了?还当你想让冷景易人头不保呢。”

“我爹一心为国为民、报效朝廷,未做错事,岂会人头不保?”冷知秋不卑不亢的回道。

“报效朝廷?还是报效成王?”

朱鄯冷冷横了她一眼,想了想,便站到她身旁去,即使暑热阵阵,她的身上却没多少汗,依然是清淡带点甜馨的幽香。

想起美人“冰肌玉骨”的字眼。

冷知秋不知道他的意图,也就不去和他争辩。父亲有没有罪,完全是皇帝说了算,他想怎样就怎样,争辩有什么用?

朱鄯等了一会儿,见她不睬自己,沉着脸问:“你站这里做什么?听说项宝贵回了苏州,怎么没见到他?”

说到这里,他又拿眼角扫了扫她,暗忖,那个“怕挨揍”的天真小媳妇,还在吗?项宝贵还没动过她吗?

“民妇等一位女法师,夫君出门……‘跑船’去了。”冷知秋的目光投向城隍庙大门口,看进出的人,似乎看到冷兔带着幻灭师太出来,但又很快淹没在人群中,不见踪影。

朱鄯觉得被冷知秋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随意应付,十分伤尊严,皱眉走到铺子前,看了几把乐器,问那中年老板:“你这绿木胡怕是假的吧?”

老板一惊一乍的喊:“贵人客官,咱做点买卖不容易,话可不能乱说,谣不能乱造,您说咱这绿木是假的,有何凭证?您先拉上两把,听了音色再来说话。”

朱鄯冷冷道:“假绿木胡,拉了脏手。”

“你!”中年老板生气了,这鸟人也太把自己当天神了,就算他的绿木胡是假的,但也是上好紫檀木并了红木精心打磨上漆仿制出来的,音色绝对好,就算是仿制品,那也是上上等的货色。“这么一把二胡,少说也卖个百两白银,你竟敢说拉了脏手?!走走走,别挡在前面妨碍咱的生意!”

这话音刚落了地,手伸出来挥了那么一下,就被朱鄯随行的侍卫拿刀带着鞘拍下去,咔嚓一声,硬生生拍断了骨头。

“嗷——”老板惨叫着歪倒。

朱鄯看向表情惊诧的冷知秋,淡淡的道:“站在这以假充好的地方,没的污了你的品格。走,我要去一趟你家。”

冷知秋更加吃惊,“去我家?”

“嗯,是你娘家,不是项家。”朱鄯说着就当先走。

冷知秋却没动静,眼睛看着挤出人群走来的冷兔和幻灭师太。

朱鄯回头站定,脸上已经满是怒容。

“冷知秋!”

冷兔和幻灭一起看他,莫名其妙的又看冷知秋,后者只说:“我们走吧,就在前面那座茶楼。”

三人走过朱鄯和他的四个侍卫,挤在人群中,艰难前行。

朱鄯脸色发青,冷知秋回眸对他道:“家母病重,您若要找我爹说话,就一起来茶楼吧?”

也不知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一个回顾轻语,朱鄯原本不悦的心情顿时轻松许多。

但凡得不到、不受其爱,偶尔一个回眸,也是珍重的。

朱鄯便带着莫名其妙的愉快,挥手叫两个侍卫去给冷知秋开道,自己紧随其后。

幻灭若有所思的回头看他,又飞快的转回去,低头默念佛号。

冷兔悄悄问冷知秋:“他是谁?”

冷知秋道:“一个不能打听的人。”

冷兔便有些惆怅,这世上到底有多少高高在上、不能打听的人?什么时候,他才能出人头地?

——

进了茶楼,冷景易抬头看过来,赫然瞧见朱鄯,不由得吃惊不已,忙起身远远跪下。

朱鄯走到近前,侍卫搬了椅子,他坐在冷景易面前,沉声道:“且起来吧。”

又对冷知秋道:“你和你父亲都坐下。”

冷知秋淡淡摇头:“不敢。您有什么吩咐,只管与父亲说来,民妇要带这位法师给家母看病。”

幻灭一直低着头,随着冷知秋的话音鞠躬退到冷刘氏身旁,背对着朱鄯。

冷知秋问她:“适才与法师说了我娘的病症,法师可有救治的办法?”

幻灭仔细给冷刘氏搭脉,脸色越来越凝重,良久,看向冷知秋的眼神充满了遗憾和抱歉。

冷知秋睁大眼睛,想问又问不出口,只觉得手脚都冰凉了。

冷兔在一旁瞧得明白,伸手扶了扶她的手肘,防她摇晃。

正和朱鄯小声说着话的冷景易,眼角瞥见幻灭师太的眼神,脸上变色,给朱鄯告了罪,就急问幻灭:“内人究竟如何了?法师快给她救治!”

幻灭摇头叹了口气,小声道:“阿弥陀佛,佛主度化世人,皆往西方极乐,无妄无灾,无病无痛……”

她没说完,冷景易就暴喝一声:“住口!你这妖尼,竟敢咒我妻子!”

“景易。”冷刘氏从昏沉中醒过来,冷知秋忙拉住她一只手,“娘。”她又偏转了眸子看女儿,“知秋。”

一家三口拉着手,相看心酸。

冷刘氏道:“我好似忘却了许多事,却又想起年幼时,父母抱在怀里,看见哥哥姐姐们耍闹,还听见钱塘江大潮的声音。”

冷知秋眼眶顿时红了,低头垂泪。外公舅舅们无情,自从父亲丢官抄家以来,就断了音信,自己这个外孙女儿出嫁,送了信到钱塘,也不见一个人来送礼道贺。外婆又早逝了,母亲这会儿念起小时候的钱塘,想来心里一直积郁难解。

冷景易搂住妻子的肩,咬牙皱眉。

“玉竹,想那些做什么?你该不会把你我二十几年的夫妻情分给忘了吧?快快好起来,我就要做苏州学政了,我们以后还可以回到从前那样安逸的生活。”

适才,朱鄯许了他苏州府学学政的职,冷景易为了妻子着想,也打算咬牙撇开成王的旧恩,效忠于眼前这个他并不看好的皇帝。

世道如戏,命运油锅一般煎熬着凡人。他不希望,就在要走向新生活的时候,妻子却离开自己!

他抱住冷刘氏的肩,手用力紧了紧。

冷刘氏将头偎在他怀里,笑笑道:“如此便好。我答应了要去佛祖和菩萨面前祈福上香,布施的银子就放在大衣橱里,就是知秋拿回来的那十几两银子。知秋,你有没有带在身上?”

她自己都忘了,出门并没有交代过这件事。

冷知秋忙叫冷兔回家去取,一边对母亲道:“娘不要着急,幻灭法师就在这里,您的心意佛祖和菩萨都会知道的。一会儿小兔取了布施的银子,知秋就去佛祖面前好好上香,保佑咱们一家人。”

……

朱鄯皱眉看着这一幕,脸色古怪,胸口起伏。

曾经,有个濒死的女子,也是这样靠在他怀里,带着太多遗憾和未竟的期待,撒手而去。

他自小死了父亲,一直由皇爷爷抚养,亲眼看着老皇帝在朝堂上听着奏议,就坐在那把金碧辉煌的龙椅上,咽了气。而这个抚养他长大、又把至高无上的权柄交给他的老人,却又恰恰是害死他心爱女人的罪魁祸首。

一个人死了,看似是一件简单的事。

留给活着的人,却是万般复杂的滋味,久久不能平复的心。

——

冷兔去了冷宅翻大衣橱,把上方屉里的那只包袱都找过了,哪里有什么银子?倒是冷知秋几件旧衣裳,让他出了好一会儿神,正伸手摸着那光滑如水的绸缎,杏姑进来道:“小爷,您要找的银子,想是被昨晚上闯进来的那个大姐儿偷走了,奴婢瞧见她从里屋跑出来的。”

“偷走了……?!”

冷兔皱眉苦恼,冷家大娘那么可怜的状况,他要是空手回去见冷知秋,冷知秋该多伤心失望。

这么想着,他急忙又跑去香料铺子。

等他拿着从香料铺子挪来的十八两银子赶到城隍庙街茶楼时,却见冷景易抱着冷刘氏枯坐,表情呆滞,冷知秋伏在冷刘氏腿上呜呜哭泣,轻柔的衣裙和长发落在地上,娇弱可怜得让人揪心。

喝茶的客人们纷纷注目观看,各自摇头。

那边茶楼的堂倌见是死了人,便想来驱赶,但一看那凄惨的景况,也不由却步。更有朱鄯的四个侍卫凶神恶煞的瞪着,他就更不敢吱声了。

朱鄯面无表情的看着一家三口,静静等他们。像他这样身份的人,如此不吉利的场面,完全不应该继续待着,不过他任性惯了,侍卫们也不敢多嘴。

冷兔将银子收进囊中,快走几步,弯腰轻推了推冷知秋的肩,小声道:“知秋姐姐?你别哭了,我们去上了香,就把你娘送回家要紧。”

冷知秋微微抬起头,看着母亲膝上衣裙那一摊濡湿出神。

冷兔盯着那颗被青丝长发披垂的、千娇百媚的脑袋,迟疑的伸出手,要去抱起她的肩,扶她站起来。

一只大手猛的抓住他的手腕。

他看向朱鄯。朱鄯冷冷的目光毫不客气。

冷兔便收回手,撇着嘴角轻嗤了一声。又不是你的女人,我也只是想扶她站起来而已,你充什么大头?

朱鄯被他的表情激怒,也为自己下意识的出手拦阻懊恼,冷冷的吩咐:“将这小孩打出去。”

四个侍卫立刻有两个举刀鞘去打冷兔。

冷兔大喊:“知秋姐姐,救命啊!”

冷知秋头疼的皱眉,咬唇站了起来,脸上腮边还挂着晶莹的泪滴,她拿手帕捂着,对朱鄯道:“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他哪里得罪了您,您念在他年幼无知,饶了他罢?”

“哼,你说饶便饶么?”朱鄯保持着面无表情,胸中的怒气却已平复。

冷知秋垮下肩,也没心思再求他,转向父亲道:“爹,我去替娘把香烧了,佛祖拜了,便来接娘回家。”

说着就随着逃出茶楼的冷兔,也出了茶楼。

朱鄯抖着下巴,猛的将一只茶杯摔在地上,霍然起身。“冷知秋你给我站住!”

听到这声呼叫,冷景易干涩的眼珠子一轮,稍微恢复了一丝清明,看着朱鄯问:“您呼喝微臣的女儿做什么?”

朱鄯正不知所对,却听茶楼外一阵喧哗,大呼小叫,随后兵勇冲进来,将茶客全部赶了出去,到朱鄯和冷景易这边,傻住。

随后,胡一图急匆匆小跑着进来,打眼一看,急忙跪倒在地,五体投地的磕头不止:“微臣罪该万死!皇上,微臣率领衙门有司去了北城迎接紫衣侯大人,才得知皇上您也在苏州……”

“行了!”朱鄯不耐烦的打断他,脸色黑沉沉。

只见茶楼外兵器铿锵的声音响过,突然一片安静,一个银袍常服的翩然身影悠闲的跨进茶楼,玉带短刀,一身清雅,远远就给朱鄯抱拳弯腰行了个礼,正是紫衣侯梅萧。

朱鄯垂眸不睬梅萧。他才私出宫几日?远在淮安的梅萧便知道消息,追到苏州来,令国公父子还真是手眼通天!

梅萧去看见了冷景易和他怀里的冷刘氏,诧异的抬抬星眸,疾步走近了,才发觉不对,冷景易那呆滞的表情,冷刘氏那死灰般的脸色……难道,冷知秋的母亲死了?怎么死在了茶楼里?

“冷伯父,伯母她……?”梅萧试探的问了问。

冷景易却恍若未闻。

梅萧立刻又问:“知秋呢?她在这里吗?”

朱鄯横了梅萧一眼,皇帝在眼前,不先来问问情况,却忙着去关心项宝贵那个小媳妇,难怪紫衣公主要出动亲卫、大动干戈把人赶出京城,这小子迷心迷昏头了吧?

“紫衣侯,朕在这里!”

梅萧转眸看了看他,便问:“皇上,您可见着冷大人的女儿知秋姑娘?”

“混账!”

“皇上,请您先到官驿暂歇,臣会派人护送,臣先告退办点事。”梅萧不顾朱鄯杀人的目光,匆匆就往外走,对站在外面的侍卫吩咐了几句,又找来茶楼堂倌问了冷知秋的下落,便上马带人急步去了城隍庙。

几个侍卫来请朱鄯,朱鄯怒道:“备马,朕也去城隍庙!”

117 苦逼到头

城隍庙原是一城守护神的庙宇,属于道教。

当时的苏州却不同。太祖皇帝朱鹿攻克苏州后,迁怒城隍庇护反贼逆党顽抗,不识“天意”,就将城隍庙里的诸神摔了,换成了佛陀、菩萨。这个举动曾被文人墨客嘲讽了好几年,随着一次次对江南文士的镇压,才慢慢消弭。

如今苏州百姓对本城特殊的城隍庙早就习以为常,逢年过节,仍然有许多人来上香供奉,四方僧侣来做道场的也络绎不绝。

——

冷知秋早就想来看看这个稀奇古怪、没有城隍神的“城隍庙”,却一直没有机会。

没想到真的要去上香时,却是带着母亲的遗愿。

她精神恍惚的走着,倒不觉得人流拥挤与否,也不知道何时涌来兵丁,挥舞着铁枪驱赶百姓,大街被清出一条道。她就随着人群退避,被推挤得几乎摔倒。

马蹄声得得渐近。

冷兔看见纵马奔来的人,小侯爷梅萧?不由得惊呆了,再看他四处寻找的眼神,便猜到了几分。

要不要打招呼呢?招呼小侯爷,冷知秋恐怕会不高兴,再说,他内心也不太希望小侯爷在这时候给冷知秋献殷勤。

于是,冷兔拽着冷知秋往下躲,一边小声喊:“知秋姐姐,你快蹲下。”

冷知秋莫名其妙被拉伏低了身,从恍惚中惊醒,用质疑的眼神询问冷兔。

冷兔凑到她耳边,悄声道:“那个小侯爷找你来了,你难道不想躲躲吗?”

冷知秋有些茫然的重复:“小侯爷?”恍然觉得是隔世的人,不真实。他怎么会跑到这里找她?

这瞬间,梅萧已经骑着马越过了他们。

冷兔等马蹄声远了,就扶冷知秋站起来,没想到,朱鄯却恰好纵马奔近。

朱鄯赫然瞧见了人群中乍然冒出头的冷知秋和冷兔,眼神闪了闪,便停住马,指着冷知秋对清道的侍卫吩咐:“让她过来。”

两个侍卫听令将冷知秋扭送到已经腾空无人的街中心,站在朱鄯马前,冷兔却被拦在了道两旁人群中。

“冷知秋,怎么样?还是要落在朕的手里,呵呵。”朱鄯莫测高深的瞅着冷知秋。

“……”

冷知秋不知道朱鄯到底想干什么,转眸看远处梅萧已经到了城隍庙大门,下马奔进去的背影甚是匆匆。还真是他。

相对而言,还是梅萧能讲点道理,不会喜怒无常、莫名其妙。

这些人约好了似的,既然来了苏州,就不可能躲过不见,要待怎的,她也管不着,她只惦记着母亲的遗命。

当下屈膝行礼,“民妇新亡亲母,悲痛欲绝,亡母遗愿上香祈福,请皇上网开一面,全民妇一点孝心。”

人群顿时有些骚动,有人似乎听见了“皇上”二字,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朱鄯微微前倾着上身,低眸端视冷知秋,斯人憔悴,面无人色、鬓发歪斜,更添几分凄楚。但即便如此,他也感觉到她拒人千里之外的棱角。

“好,要上香是吧?”朱鄯一挥长长的马鞭,“呼”一声扫向冷知秋,鞭尾灵活的缠住她周身一圈。“那你可要跑快点儿,不然就不够孝心。”

说着就一夹马腹,催马前行。

冷知秋愕然被马鞭带着乱冲了几步,她哪里跑得过马?虽然那马儿跑得并不快,但没一会儿工夫,就将她带得滚翻摔倒在地,马鞭松脱开,带起长发如烟四散。

冷兔大叫一声:“知秋姐姐!”奋力要冲出拦阻的侍卫长枪。

他懊悔不已,早知道就该先和小侯爷打招呼,小侯爷绝对不会这么虐待冷知秋。

朱鄯扭转马头,回眸瞧着从地上艰难爬起来的冷知秋,看她满脸泪水、举着擦破皮的手心看,那样子,让围观的人群纷纷摇头同情。

朱鄯哼了一声,当初他也悲痛欲绝,皇爷爷就是这么对他的,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会痛,知道本能的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用这种方式忘却辛童,让他记住这世上唯一该“珍重”的人就是自己。

冷兔钻了个空隙,终于冲进街心,跑到冷知秋身旁扶她,怒目瞪向朱鄯就骂:“你是不是人?!她刚死了亲娘,你还这么折磨她?!”

朱鄯沉着脸,示意侍卫抓住冷兔。

侍卫们正要动手,马蹄声急,梅萧高呼:“知秋!”

马还未停稳,他便急忙跳下马,又惊又怒地看着冷知秋狼狈的样子,心如刀割,咬了咬牙,转身看向朱鄯。

“您大老远来到苏州,就是为了欺负一个弱质女流吗?”

朱鄯仰脸看了看天,太阳很毒,他根本睁不开眼。

梅萧眯起星眸,冷冷看着他。自从死了个叫辛童的女子,这位就像个失心疯一样活着,如今居然做了皇帝,真是老天不开眼。

冷知秋的悲伤暂时被手心和膝盖的疼痛转移了注意力,胸中也自生怒气。她哪里招了这位皇帝的恨?总是针对她!

“位高权重者,戏民而娱,那是商纣王的行径,陛下莫非是想亡国?”

“大胆!”朱鄯猛低头瞪向冷知秋。“你敢咒我亡国?”

“民妇不是大罗神仙、妖魔鬼怪,焉有法力咒亡泱泱大国?要亡国,必是当权者多行不义必自毙!”冷知秋丝毫不惧,眼中清冷。

她知道朱鄯喜怒无常,要杀她也是一念之间,可就是心灰意冷,突然想死了也好,陪着母亲去了,烦恼也没了。

人群哗然一声,随后又是可怕的沉寂。

梅萧见她神色凄婉之极,暗叹自己来迟,无力回天,皱眉对朱鄯道:“皇上有意推行文治,重兴苏州文化,切不可以文字定罪冷知秋这样的女子。她是前都御史、现苏州府学学政冷景易的女儿,亦是琉国国相之妻,满腹诗书,德行淑娴,皇上应当以礼相待,作为表率,百姓才会重视习文、礼仪。”

他说得颇恭敬,让朱鄯有个台阶下。

朱鄯哼了一声,扬眉微微抬着下巴,道:“冷景易能不能当学政,朕说了算;要不要承认项宝贵的琉国国相之职,也是朕说了才算。”

梅萧还未开口,冷知秋抢先道:“我父亲的学政一职,是您先前当着家父的面,金口玉言许下的;我夫君的琉国国相之职,也是先太祖皇帝御封的,已经昭告天下。您现在是一国之君,权力至上,但也责任至上,言行还请三思。”

她不要梅萧一个做臣子的,为她和皇帝翻脸。

“哼!”朱鄯有些无言以对,无可辩驳。

梅萧皱起眉,略一迟疑,还是拉起冷知秋的手腕,使力克制她的抗拒。“你能走吗?若不能,我便背你。”

冷知秋怔了一下,脑中却是项宝贵“猪八戒背媳妇”的回忆。

她不知膝上虽只是擦破皮,但走起来却疼痛难忍,此刻,她整个人都是有些麻木的,只管往前疾步而行,梅萧忙赶到她身旁。

“梅萧!”朱鄯怒喝。

梅萧不理他。

“冷知秋!”朱鄯又怒喝。

冷知秋也不理他。

见状,冷兔忙挣开侍卫,追上去跟着。

送到城隍庙大门口,梅萧盯着她的脸看,可惜她却始终没抬眼皮,只能微微叹息道,“你去上香,我将皇帝送到驿馆,再来寻你。”

冷知秋和冷兔站在门外目送了一会儿,就见梅萧跪地和朱鄯说着什么,随后便起身,他在前面策马先行,朱鄯策马跟在后面也离开了。

梅萧这人,似乎总是在她危难时分,给她无法回报的帮助。

——

冷知秋的心不大,没空去多想。还是上香要紧,父母亲还等在茶楼。

“走吧,我们上香去。布施的银子可寻到了?”

“嗯。”冷兔先应了下来,没告诉冷知秋实情。这会儿,他总算知道为何梅萧和项宝贵都会悄悄的做事,放着功劳不去邀功——有的事,对付冷知秋这样脾性的人,就得先斩后奏,大不了事后受罚。

进了城隍庙,果然不见城隍诸神,却是菩萨、罗汉,后堂金殿供着佛陀,僧侣们坐在两旁各三排,敲着木鱼钟罄,叮叮咚咚,佛经吟唱得嗡嗡声一片。

“知秋姐姐,刚才那个真是皇帝?”冷兔小声问。

冷知秋点点头拜菩萨,心里默默祷告,保佑父亲身体安康,节哀顺变,仕途光明;保佑母亲一路顺利,西方极乐;保佑项宝贵平安无事,早日了结师命,回苏州与自己团聚,保佑父亲不再阻挠自己与项宝贵的婚姻……

她这边拜着,冷兔取出香料铺挪来的十八两银子,取庙里的香纸包了,写上冷知秋的名字,投进功德箱。守在功德箱后的老和尚立刻鞠躬唱佛号致谢。

“十八两……”冷兔心疼了一下,想起冷知秋说做事心不诚,就会白做,忙也跪在菩萨前磕头。“也保佑小兔崽子我日后飞黄腾达,顶天立地,没人敢招惹,没人敢欺负,菩萨保佑!”

二人上好香出来,就见张六等在外面。

“少主夫人,亲家母她……”张六神色迷惘又难过。

冷知秋一听他提及母亲不幸遭遇,就眼泪吧嗒吧嗒止不住。

张六慌得手足无措,胡乱的劝慰:“夫人您别伤心了,六子这就传信给少主,他回来一定有办法的。”

有什么办法?难不成项宝贵还能让丈母娘死而复生?

“只怕他回来,我更要伤心。”冷知秋捂着嘴,泪如雨下。

冷兔拿手帕给她擦。

冷知秋接过去擦,却闻不得那味道,擦了一下就还给了冷兔。

三人回到茶楼,将冷刘氏的尸首搬上专门的板车,一应丧葬、棺木等事宜,全交给了张六和冷兔去办,冷景易和冷知秋父女俩只陪着冷刘氏的尸首,且行且默,无尽哀伤。

——

到了冷家老宅,冷景易却将妻子的尸体抱回内屋榻上,守在榻边不言不语,谁劝都不理不睬。

冷知秋趴在堂屋茶桌上,也是闷头哭了睡、睡了哭,谁也不理。

一个失去爱妻,一个失去慈母,父女俩的天塌了!

张六去棺材铺抬来厚五寸的金丝楠木棺材,又订好了刻画红莲、菩萨的棺椁,去请冷景易移尸入棺。

冷景易猛的抬起血红的眼睛,瞪着张六久久不语,把张六瞪得大热天直冒凉气。

冷兔叫来了项文龙、项沈氏,三个人进了内屋,冷景易又狠狠的瞪他们。

项沈氏抹着眼泪道:“亲家公,亲家母这样好的人,一定是去了西方极乐,享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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