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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打一个照面,第一回合,诸位贵妇千金们都笑了。.13

作者:随风月影兰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1:19

众人打一个照面,第一回合,诸位贵妇千金们都笑了。.13

还未说完,冷景易突然跳起来,从挂在墙上辟邪的宝剑剑鞘里拔出三尺龙泉剑,横扫向屋内的人,恶狠狠骂道:“滚!你们全给我滚!与你项家有关的人,从现在开始,不准踏入我冷家一步!再不滚,我就杀了你们!”

这一片吵闹,将趴在堂屋昏睡的冷知秋吵醒了,撑着红肿如桃的眼睛,匆匆赶进去看,却见项文龙拉着项沈氏,张六推着项沈氏,冷兔当先开路,狼狈的逃出内屋。

冷景易追在后面乱挥着剑驱赶,嘴里一直叫着:“滚——!”

冷知秋心里又凉又苦,抱住父亲的腰拦阻。“爹,不要这样,娘的丧事要紧。”

冷景易一把挣脱了,推开女儿,怒容满面。

“你敢再向着他们,我连你一起赶出去!”

冷知秋蹲在地上,抱膝饮泣。

见状,项文龙红了眼眶,拼命将准备跳脚说话的项沈氏拉出了冷家老宅。张六、冷兔也跟着出去。

杏姑正要合上门,一队人骑马而至,当先的正是梅萧。

……

看梅萧进了大门,项沈氏瞪眼指着他的背影,“他、他、他!这臭书生怎么可以进去!?”

嘭!门关上了,门上白纸黑字的竖联被震得直晃荡:【姓项者与姓张者不得入内!】

“……”项文龙盯着竖联张口无言。

“文龙,那上面写了啥?”项沈氏问。

项文龙不说,冷兔便告诉了项沈氏。

“什么?”项沈氏诧异,接着就恼火,“姓冷的!是桑柔那贱婢害人,又不是我们害了亲家母!你别趁机拿这个当借口,想甩掉我们项家,攀臭书生的高枝!知秋!知秋?你快出来,跟婆婆回家,你是我们宝贵的媳妇,我们宝贵没有你会活不下去的啊!”

她嗓门大,项文龙拉都拉不住。左邻右舍站出来看热闹的越来越多。

然而冷宅大门却丝毫动静也无。

张六歪着嘴皱眉不已。“老爷、夫人,这事必须赶紧告诉少主!”

就算幽雪、尚风弄出十个张宗阳的“幼子”,也管不着了,项宝贵再不回来,少主夫人真的要没了!

项文龙点头道:“你速去传信。”又哄劝着妻子暂时先离开。

哄了半天,项沈氏心情平静了一些,坐在马车上沉沉的叹了口气。“唉,其实也没错,是该怨我啊——”

“怨你做什么?”项文龙愁眉苦脸的随口应着。

“都怨我没早点撵走了桑柔这贱婢,唉!哪里知道这贱婢心肠这么黑,竟杀了三大爷,杀了亲家母,还把小野给拐走了,真是个妖怪!唉……别让老娘抓住她,老娘不活剥了她的皮就不是人!”

项沈氏唉声叹气又指天骂地。

冷兔坐在马车外驾车,一直沉思不语。照这情形看来,冷知秋很难回项家了……他现在住在项家,做的也是项家的产业,但他又是跟着冷知秋姓冷的,这两边阵营,他该站在哪一边?继续待在项家,就能继续做事赚钱;如果去冷家陪着父女俩度日,意味着又要从零开始了。

远远的,榕树街项家大院门口,项宝贝正叉腰和一个上门来会面的“招赘女婿”吵嘴,项宝贝不知说了句什么,那男子甩袖要走,项宝贝从一旁灌木丛里折了枝带刺的荆条,追在后面抽了那人两下,抽得那人跳脚而去,落荒而逃。

“这傻大姐真是……”冷兔垂眸无语,额角滴下一滴冷汗。

——

东城冷宅。

现在就剩下冷景易父女坐在榻旁,看着冷刘氏的尸体。冷景易并不流泪,但面如沉槁、神情痴呆;冷知秋泪也流干了,脸色惨白,眼睛却像熟得绽开毛皮的湿漉漉红桃,扁着薄薄的小嘴,无声的抽噎。

天色渐渐发暗。

杏姑进屋点了灯,顺便将梅萧带进来。

“老爷,小姐,这位官爷带了寿衣,备好了灵床,要见你们。”

梅萧抬手,示意杏姑出去,眼睛一直看着冷知秋,搬了把凳子坐到她身旁,微微弯腰前倾,这样可以和她最近距离的平视侧看。

“知秋,有我在,一应诸事你都不用操心。”

说着拍手,随行而来的一个郎中立刻进屋,给三人分别行了礼,便打开药箱,为冷知秋的双手清洗上药包扎。

冷知秋怔怔由着郎中摆布,偶尔疼得皱了皱眉。

“膝上有没有擦破皮?要不要上药?”梅萧看了看她膝上裙裾的灰尘泥垢,夏日衣料薄,隐隐可见玲珑的膝盖形状,有点濡湿的血迹。

冷知秋木呆呆摇头,梅萧站起身,对郎中道:“将药放下,随我出去。”

又对冷知秋道:“你自己处置一下,我这就出去回避。”

梅萧在外堂坐了一会儿,估摸着差不多了,复又进去,才发觉冷知秋压根儿没动过。

这可不行!

“伯父,伯母仙逝实属不幸,如若知秋也因此悲伤过度,伤了身体,岂非更加不幸?望您念在她身单体弱,多多担待,先与她一起吃些饭,待小侄安排伯母沐浴换衣,好好安置妥当再说,天气炎热,这也是为伯母好。”

梅萧严肃认真的看着冷景易。

他不信冷景易这样硬骨头又经历风雨的男子,会不知轻重。

然而他错了,冷景易竟说:“你将知秋带出去吧,我要和玉竹休息了。”

说着摆正枕头,脱鞋上榻,将冷刘氏搂在怀里躺下,竟是要与亡妻同床共枕安睡。

梅萧挑眉动容。

冷知秋看着父母如此模样,突然想起自己靠在项宝贵怀里的情景,此刻他若在身边,必定疼她入骨,她也有个依靠慰藉,才能毫无顾忌的把悲伤发泄出来,可是……父亲如此钻牛角尖的情状,只怕已经恨项家至深,她与项宝贵的明天,还有明天吗?

双重的难过,让她眼前发黑。

若是项宝贵在此,一定会强行将冷景易带出屋去,安排冷刘氏沐浴,换上寿衣躺上灵床。

梅萧却不是那样的性子。他深叹冷景易的痴情,将冷知秋半扯半抱出屋,准备等冷景易任性过后,一旦睡着,他再派人将冷刘氏弄下床沐浴更衣,搬上灵床。

冷知秋挣了挣手臂,要脱离梅萧的扶持,却反而一阵天旋地转,晕了过去。

……

待得醒来,却是身在旧时厢房,天已经微微亮。

床头点的蜡烛快燃尽了,梅萧歪靠在床头,因姿势辛苦,眉尖蹙着,脸色也颇疲倦。

冷知秋只看了他一眼,便黯然闭上眼睛。

她已经把关于母亲的记忆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一边想一边伤心,而此刻脑子却已空白,空白了反而清明。

以后该怎么办?

桑柔和张小野是一定要去找的,此仇不报,真当她冷知秋是慈善可欺之辈吗?

父亲孤身一人是万万不行的,他向来被母亲宠着,一点不会照顾自己,如今母亲仙逝,他将会变得十二万分可怜……以后她都要代替母亲,陪伴左右照顾父亲,直到为他养老送终。

她也想到了父亲续弦再娶的可能性,但一念及父亲痴爱母亲的样子,便不敢再想了。

至于项家、项宝贵,以后如何相与?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正思忖着,门“笃笃”轻响,梅萧惊醒过来,起身开门,却是杏姑和两个婆子。

“侯爷,动不了夫人的尸首呀,稍有动静,家里老爷就醒了,抱得死紧,俺们扯不出来。”杏姑无可奈何的禀报。

梅萧皱眉沉吟。

冷知秋已经打起精神,下了床捋着凌乱的长发,蹒跚缓步走着。“我去劝他。”

行走间,才发觉膝上的伤处理过了,包扎妥帖,低头看,身上的衣裙也换了。

梅萧走过去扶她,“我叫杏姑给你处置了伤,换了衣裳。”

他扶住她两边手肘,一条胳膊便环着她的后背,心底顿时暗暗惭愧。她家门不幸之极之际,他竟然还会心旌摇曳,心跳加快,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幸亏冷知秋并不知他在想入非非,同时又纠结自责。

她只是觉得他的气息陌生,靠近了让她有些不适,便轻推拒了一把,加快脚步出门。

到了正堂内屋,冷景易已经坐在榻边,拦着所有人靠近冷刘氏。

冷知秋瞥着他发际一夜之间突然多出许多星星点点的斑白,心顿时一阵绞痛,缓缓跪在他脚旁,抱着父亲的膝幽幽诉说:“爹,娘一生喜爱整齐干净,您看她从昨日到现在,也没洗过身子,没换过衣裳,她必定十分不舒服。”

冷景易脸色动了动。

“先让杏姑和婆子伺候娘沐浴,换了新衣裳,咱们再好好和娘说话吧?”冷知秋望着父亲,哀怜。

冷景易终于转眸,把目光从妻子身上转到了女儿脸上。

梅萧忙示意杏姑和俩婆子走过去,抬起冷刘氏,这回,冷景易没有拦她们。

……

随后的殡前事宜都在梅萧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冷知秋督促冷景易换了孝服,安置他坐在灵床旁陪母亲,便到院中对梅萧道:“小侯爷,多谢你帮了我父女俩这许多忙,余下的事,知秋会振作精神操办。皇帝微服到苏州,事情非小,你还是去忙你自己的公务吧。”

梅萧凝视着她,“你还是不肯接受我为你做事吗?”

“知秋心有所属,小侯爷的心意,知秋无所回应。”

冷知秋边说边去开了大门,开门送客的意思,谁知一抬眼,门外正走来项家人,项文龙夫妇、项宝贝、冷兔、张六,连小葵也来了,老远就哭喊一声:“小姐!”

梅萧沉着脸与冷知秋并肩站定在门口,目光停在她侧脸。“项宝贵为你做了什么事,你就对他死心塌地了?自从与他扯上姻缘,你可曾有一日安宁欢喜?”

冷知秋别开脸。

“自然是有欢喜的日子,我与他之间,好坏都无需他人评说。小侯爷——”

“你答应过我,叫我令萧!”梅萧神色阴郁。

那边小葵跑上来拉住冷知秋的手,斜扫过梅萧一眼,便拉着冷知秋进了院子,心疼不已。“小姐,你可受苦受委屈了!奴婢来迟了,小姐你看你把自己弄成什么模样了。”

冷知秋想想小葵是该回来帮自己,有了她,加上杏姑,操办丧事、照顾起父亲也就轻松一些。

小葵又低声问冷知秋:“小姐,那人是谁啊?姑爷不在,你别和其他人来往才好。”

谁知,冷景易听到外面的动静,居然破天荒走了出来,正好听见小葵的话,顿时大怒:“吃里扒外的贱婢,哪个是姑爷?出去,去你新主子家里,这里不需要你这贱婢!”

小葵错愕不已,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先不说冷老爷一直很赞赏她勤勉本分,如今好端端怎么和姑爷一家结了深仇大恨一般?

另一边,项沈氏一看梅萧和冷知秋成双成对出现在门口,顿时跳脚,捶胸不已。“老天爷啊,天杀的!这是留在里头过夜了吗?!宝贵我儿啊,你快回来啊!”

项宝贝怔怔然觑着梅萧,一直说想再见一面,问清楚娶不娶她,谁知此刻瞧见,她忍不住就想逃跑。

梅萧倒还没指挥守在外面的侍卫动手赶人,冷景易先将小葵扯出了门外,推向项家人。

“以后,我这老宅附近,决不许你们这些人出现,否则,休怪冷某不客气!”

“喂,我们好歹是儿女亲家,今日是来看看、帮你这臭脾气的操办丧礼,不是找你吵架的!”项沈氏叉腰生气,一大早赶过来帮忙,这姓冷的态度比昨日拿宝剑赶他们还要恶劣了,连小葵都赶了出来,真不知这姓冷的吃错什么药!

“你们滚不滚?尤其是你,恶婆子!”冷景易脸色铁青,目光凶狠,已经忘却自己平日修养。

这一片喧哗吵闹,让冷知秋又是一阵天旋地转,这次她不让自己昏倒,深吸了口气,面色如纸的走到大门口,朗声道:“我娘不喜吵闹,你们都安静!从现在开始,这宅子里便留我父女二人,还请诸位体谅我们父女俩的哀痛,我们只想要好好陪我娘走一程,大家的心意,知秋明白,诸位都散了吧——小葵,你留下帮我;小侯……令萧,你也走吧,我娘的丧事,我想自己亲手操办,尽心尽力。”

一番话,所有人都不能再多说什么。

……

从守灵到入棺发引,最后大殓完成,冷知秋一直咬紧牙关撑着,指挥小葵和杏姑做事,又去当铺典当了所有衣物首饰,唯有项宝贵赠送的蓝宝石蝴蝶簪和母亲遗给她的玉镯留了下来,所得不多的银两全部做了人工费用,雇了大葬的队伍,将母亲葬在冷家祖坟旁。

小葵偷偷去项家取了项宝贵放在美人榻暗屉里的金锭、银锭,交给冷知秋。主仆二人心照不宣,不告诉冷景易这件事,用这些钱置办了许多金银冥器、陪葬品,随着冷刘氏的棺椁一起入土。

新坟落成,碑石上的墨迹还是潮润的。

冷知秋跪在母亲坟前,垂泪祷告:“娘,知秋做主,替您的女婿尽了一份孝道,您保佑我与他,以后还能做夫妻,像您和爹爹一样恩爱百年。”

坟旁不远处结了草庐,冷景易痴痴呆呆的,被雇来的人从家里灵堂抬到了草庐,继续他的灵魂出窍。

以后一个月,冷知秋都要陪着父亲在这草庐中,陪伴母亲亡魂。

小葵守在家里,杏姑陪着父女二人居丧守坟,伺候一日两餐,都是一把米的稀粥,没有任何其他食物。这是俗礼,但冷家父女却是真哀痛,就连那一把米的稀粥,也喝不下去。

撑了不到三日,父女二人已经脱了人形,憔悴得像纸片人一般,一阵风就能吹得烟消云散。

这天,梅萧带着朱鄯、胡一图夫妇一起来草庐找冷景易父女。

见到父女二人的光景,梅萧差点没昏过去,冲过去抱住枯坐的冷知秋,眼角潮湿,嘶哑着喉咙低喊:“你说你会振作精神,就是这样振作的吗?”

怀里的身子瘦的让他心惊肉痛,居然还有力气推拒他。

“本该如此,我们死不了,有我娘保佑呢。如果陪完这一月坟茔,我和爹不死,那也是我们把伤心伤透彻了,以后都不会再难过,就当我娘一直在身边陪着我们。”冷知秋轻声道,她现在说话费力气。

她这话是有传统的,源于佛教的般舟修行:只要心诚一念,新死的亲人会护持守坟人,即使他们不吃不喝一个月,也不会死。

“胡说!你娘看到你们父女受苦,必定难过,快去吃些东西。”梅萧才不信这“不死之说”。

朱鄯却走过去,坐到草席上,颇有兴趣的道:“不吃不喝一个月,若能不死,朕便赐你父女二人一块免死金牌。”

这话,把胡一图夫妇都听得傻掉了。

梅萧正要动怒,却见远远的来了一人,三十岁上下,商人打扮,腰间扎了白绸巾,三步一哭赶到坟前。

这人冷知秋几年前随父母去钱塘姥爷家见过,正是最小的舅舅刘关山,那次去钱塘,就是为了参加他的大婚。

听他哭声挺凄切,到了近前,才看到眼中根本无泪。

刘关山在坟前又“哭”了一会儿,便一身轻松的走进草庐,一看居然有这么多人,且都颇富贵的样子,不由得吃惊。再看冷景易和冷知秋,那叫一个惨字了得!身上也全是旧衣粗布,满脸衰霉苦楚,又不像发达的样子。

当下,他便对几个看上去尊贵的人先施礼,再懒懒的对冷景易和冷知秋道:“姐夫,外甥女儿,家父老爷子收到玉竹姐姐的死讯,伤心过度,不能来看她了,就遣关山来看看姐姐。你们父女二人也是可怜,这里有九两纹银,是老爷子的意思,你们收下吧,节哀顺变。”

说着就拿出几块碎银,放在父女二人面前,又自来熟的对婢女打扮的杏姑道:“走了老远的路,渴死了,有没有水?倒一碗来!”

杏姑抽着嘴角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亲戚”,他知不知道,坐在父女二人身旁的,一个是当今皇帝,一个是当朝最有实权的紫衣侯?

------题外话------

这章内容是极度郁闷的,但不写明冷景易对亡妻之爱,对项家厌恶之深,后文的感情摩擦就说不通。

所以,着墨字数有点多,我宁可把它放在一章里,痛苦的说说完。

这一章是分水岭,期待知秋妹子的成长爆发吧!

因为身体原因,接下去几天可能都要每天更新三四千字,等偶身体恢复了,尽量来几个万更。

另外,求评价票啊……评价票对老作者是锦上添花没啥具体意义的,对偶这种新人作者,还是有点用处的。

118 入梦来

冷知秋叫杏姑去倒水,伸手捡起那九两碎银,瘦得尖削的小脸微微侧向朱鄯。

“皇上说话必定金口玉言,家父与知秋足月出关,如果不死,免死金牌可要算数?”

梅萧皱着眉头,低眸看她手里的碎银。

朱鄯意外的怔了一下,才道:“自然是算数。”他刚才真是随口说说的,觉得民间“守坟不死”的传说可笑而已。

他们的对话都是轻声细语,说的淡然。

那边站着的刘关山却惊得差点没昏过去,什么皇上?

杏姑把一碗水递给他,随口呛他:“你胆子包天呐,见到皇上和小侯爷,竟敢不跪。”

“噗——”刘关山刚进嘴的水全喷了出来,却正好喷在冷景易身上。

冷景易打了个激灵,凝滞的眼珠子一转,这才看到“妻弟”一枚。“怎么,岳父就遣了你一人来看玉竹?”

刘关山哪有心思理他,先忙着给朱鄯和梅萧三跪九叩,嘴里直喊:“皇上,小侯爷饶命啊!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罪该万死,求皇上、小侯爷恕罪啊!”

朱鄯嫌这刘关山吵了他们说话,脸色阴沉沉的,考虑真让他去“万死”算了。

梅萧却开口道:“冷大人问你话,你先好好回答冷大人。”

冷大人?刘关山眼珠子一轮,看冷景易,他又做官了?看着不像啊,前阵子大哥被保荐去了京城,因为失口说错话,至今还被扣押着,还不是因为这个姐夫结纳成王的事?

不管怎么说,既然紫衣侯开口,刘关山不敢不听。

“回姐夫,老父亲他年纪大了,一身毛病,所以不能来,大哥扣在京城,二哥公务繁忙,只有小弟做的是闲事,所以被父亲大人叫来给姐姐坟头烧点香,顺便带了些周济的银子……”

偷偷瞥着冷知秋手里那点碎银,他不禁有些额角冒冷汗。

幸亏此刻的冷景易,心里只有亡妻,因此只问:“玉竹年幼时用过的物件,有没有保留下来的?”

刘关山想了半天,茫然应付:“应该有吧。”

冷景易失望的点点头,想也知道,出嫁这么多年的女儿,怎么可能会有东西留在娘家?冷刘氏娘家兄弟姐妹众多,不像他们夫妻俩,只有冷知秋一个独女,才会格外珍重。

可怜刘玉竹临死还挂念儿时故乡。

“我记得你是三年前娶了个能说会道的正妻,从家里分出去了,这会儿夫妇二人在做什么事?”冷景易随口问问,他想着亡妻应该会问这问题,他若不问,亡妻要不高兴。

“哦,小弟办了个书院,嘿嘿,勉强温饱。”刘关山应付着答,眼角瞥着朱鄯和梅萧,深怕冷景易细问。

其实,他肚里那点墨水,哪里有资格办什么书院?就是靠着老父旧日的面子,有些门路关系,由老父择生员举荐,那些读书人看他书院出来的弟子能有几个做官的,便纷纷花银子去读书,就图个保荐求官。

冷景易和刘关山说了几句,便有气无力的闭上了眼睛养神。

刘关山不知所措的转向朱鄯和梅萧,跪趴着偷瞄二位的眼色。

冷知秋问梅萧:“你们来,所为何事?”

梅萧道:“我来看看你和伯父,放心不下。”

朱鄯却道:“朕开了恩科,特来看看昔日江南,尤其是苏州的风气。”

“皇上真是性急。”不仅上任三把火,还急着亲自跑来看成绩,一国之政,但凡立竿见影的,都不会是大政策,优秀的政绩需要长年累月的实施。冷知秋没兴趣和皇帝讨论政治,只是兴文的政策有利于父亲冷景易的前途,因此又道:“只要皇上不要朝令夕改,慢慢就会有成效的。”

依朱鄯的性格,朝令夕改也不稀奇。

朱鄯顿时板起脸,他是要听冷知秋赞美的,不是听她说什么“性急”!

“朕活着,这兴文的策略便不会改变!”

跪在地上的刘关山不晓得他们这是讨论什么国家大事,但听皇帝这么说,自然是对他的事业大大有利,低垂的脸上憋不住笑意,把这个内幕消息告诉老父,他们可以考虑扩建书院了。

站在一旁恭恭敬敬的胡一图夫妇也很高兴,悄悄互相递了个眼色:儿子真是生逢其时,前途可待!

梅萧垂着眼皮,心底冷笑。朱鄯这个皇帝,目下就像只有脾气的软脚蟹!活动在不同天地的三个封疆的王爷,可都是硬爪子的鹰,尤其是成王朱宁,多少年战场历练。这个时候,不趁着几个还能打仗的将帅没有磨光锐气,准备防范,却急着兴文科考,又明目张胆的要削藩,等于是邀请三个王爷来觊觎他的龙椅宝座。

不过,他没打算提醒朱鄯。一来,他厌恶这个心理有些扭曲的皇帝;二来,他知道朱鄯的策略对冷景易父女来说,是有利的;三来,他知道朱鄯也不会听他的。

——

时值农历七月中旬,正是传说中的鬼节。

冷知秋将母亲的大殓完成,就已经耗时半月有余,又在草庐陪伴父亲冷景易守了七日,每日清粥几口,醒了静坐,累了就躺在草席上睡。

初秋脑头,野外蚊蝇最是疯狂,许多蛇也开始找地方蜕皮。

如此环境,冷知秋居然都忘记了害怕,只因饿过头,精神已经进入冥思脱壳的边缘。

她的手里还攥着刘关山“周济”的九两碎银,攥着这点仅有的钱财,是攥着一种生的勇气和信心,她相信,她和父亲可以度过这次劫难,等到离开冷家祖坟,回到苏州城,那么,他们将会需要这九两碎银。

草庐漏风,漏雨,顶上有个破洞,可以看见日月星辰。

到了后来,连穷苦出身的杏姑也受不了,先是抱怨,接着就干脆逃跑,回了苏州城。

小葵看杏姑独自逃回来,慌忙收拾了东西,要去接替照顾冷家父女。

小葵没到草庐,梅萧先到了。

冷知秋歪靠在草庐外的木柱上,席地而坐,弱不胜衣人憔悴,脸瘦得一只巴掌盖住有余,唯有一双幽幽明眸仰望着苍天上的流云,分外清晰有神,像一泓秋水映出漫天光色。

梅萧下了马,让随从们退远了,举步分开齐腰的蒿草,走向那座他每天来一次的草庐。

如果冷氏父女俩有人撑不住昏倒,他一定会毫不客气将其送回城休养,再不许做这守坟的荒唐事。

奇怪的是,冷景易虽然经常躺着睡觉,冷知秋经常坐在草庐外看天,但父女俩熬了七日,并没有神志不清的迹象,反倒渐渐心情平静,偶尔互相聊几句天。

看到梅萧小帽青衫、玉立萧举的走来,冷知秋问:“你和皇帝都不用做事的吗?”

“你这样,我如何能回淮安?”梅萧屈膝半蹲在她面前,一条胳膊搭在膝上,另一只背在身后的手里,是一捧新采的野花。

花虽然藏在身后,但清香已经四溢。

“知秋,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桑柔为何会因爱我夫君,便做下许多恶事?我母亲这样的人为何不能长命?为何世上有人可以叱咤风云、左右生死,有人却如蝼蚁一般任凭践踏?道家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佛也说,世上一草一木一花一世界,皆是平等众生,为何我总觉得虚无缥缈,不切实际?其实万物并不平等,唯有初心是一致的……”

梅萧皱眉,伸手捧住她半边瘦脸,“知秋,别去想了,桑柔和张小野的下落,已经找到,项家那边应该也知晓了。你和伯父这就随我回苏州城吧?我们一起去替伯母报仇。”

说着,将花捧到她面前,笑问:“看,你这苏州花王种得出牡丹名花,可种得出如此天然恣意的野花?”

冷知秋接过花细看,刚说一句“野花是天公所种,凡人哪里种的出”,冷景易就跌跌撞撞走出草庐,虚弱的问:“小侯爷,当真找到了杀人凶手下落?”

梅萧站起身去扶他,“嗯,他们跑去了松江,躲在一个渔村里。”

“好,好,我们赶紧过去,别让姓项的赶在前头杀了那对狗男女,冷某不能让那对狗男女死得太便宜!”

七天只吃几口稀粥的冷景易,此刻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精神抖擞,就往远处的侍卫队走。

梅萧弯腰去扶冷知秋。

冷知秋却道:“不,你们去吧,我还有个问题没想好,还要在这里陪着我娘,一月不足,绝不离开。”

说着放下那捧野花,继续抬起尖尖的下颌,仰望蓝天白云出神。

梅萧有些恼怒的抓住她的双肩,力气用的有些大,“你爹都愿意振作精神了,为何你还要固执地做这么荒唐的事?!”

她实在太虚弱,根本经不起这样一掐,脸色顿时难看。

梅萧无可奈何的松开手,跺足叹息:“天下间母女情深的是有不少,但放着大仇不报,你守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你可将桑柔带到这里,跪在我母亲坟前,我瞧着该如何处置她。”冷知秋淡淡道。

话说到这里,梅萧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苦笑:“萧一世落拓潇洒,就是在你面前无可奈何,为你做了囚鸟,为你百转千回的伤心……”

“你若觉得替自己不值,后悔也不晚。”冷知秋轻笑出来。

“……”梅萧捡起野花一抛,洒得漫天花雨,人在雨中走。“悔死我了,当初不该遇见!可惜,我现在管也管不住自己。”

走到快要淹没在蒿草中,又问:“容我留下几个侍卫在左近吗?”

冷知秋费力的喊了句:“不用,我夫君的人就在附近。”

这荒郊野外坟地,便恢复了万籁俱寂,只有点点马蹄声远去。

傍晚时分,小葵赶来了,抹着眼泪给冷知秋烧粥。“小姐,你这样子,别说奴婢看了想一头撞死,姑爷若是瞧见,非发疯不可。”

“我又不是做给人瞧的,其实这几天,我倒觉得从所未有的宁静,你别瞎操心了。”冷知秋把玩着手心里的碎银。

……

入夜,主仆二人相偎着睡倒在草席上,各自盖了条薄被。

半梦半醒间,冷知秋发觉自己做了个梦,梦见小葵不见了,睡在身边的是另外一个人,一再的轻轻抚摩着她的脸颊和唇瓣,逼着她张开嘴,温热的粥带着鱼香缓缓流入,随后便被龙舌轻送到了喉咙,一点点咽进肚子。

119 显灵?

晚风送来清凉,沙沙的蒿草摇曳。

有的味道,靠近了,就觉得心安;包围着,就像浸泡在温泉中,四肢百骸都懒洋洋的。

冷知秋呢喃:“夫君。”

一个声音在耳畔低语:“我陪着你守。”

这声音如此动听,这句话又如此让她愉悦。

……

晨曦淡淡。

这一晚睡得香甜,醒来却见小葵躺在身边,犹自梦呓、轻轻磨牙。

冷知秋觉得失望,原来真是个梦。看来项宝贵已经离岸出海,张六派去传信的人没能赶上他?

可是,第二晚,又做了同样的梦,她很想醒来看看,看看那个抱着她、喂她喝粥的人,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醒来依然是小葵在身边。

这样来来去去四五天,冷知秋便想,莫非是母亲显灵,让项宝贵入梦来抚慰她,让她不会因为进食太少而死去?

这天很热闹,来了很多人。

梅萧依照冷知秋的意愿,果然将桑柔带到了冷刘氏的坟前。张小野却在张六、夏七的暗中帮助下,逃走了。

一同来的,还有冷景易、项文龙夫妇、项宝贝、冷兔、张六,连沈天赐和惠敏也来了,人几乎到齐。

这些人先给冷刘氏坟前烧纸、上香烛,冷景易只盯着桑柔,这次倒没空去驱赶项家的人。

桑柔披散了满头秀发,衣衫不整的跪坐在一旁,眼珠子定定的瞪着缓步走来的冷知秋。

——

那么,桑柔是怎么被发现并逮到的呢?

那天桑柔和张小野雇了马车,连夜逃出了南城门。桑柔的目的性很明确,就是去松江。因为她记着项宝贵吩咐张六,要由松江登船出海。

张小野问:“桑姐姐,你做菜做得那么好,自然应该去城里开个饭庄,去那个小渔村做什么?那地方开不了饭庄呀。”

桑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再见到项宝贵,难道下意识里,早就判定了自己即将要死,所以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再看一看斯人?但她嘴上却告诉张小野:“咱们是偷偷逃出来的,一年半载都不能抛头露面,不然一准儿被主子爷的人抓回去。先去小渔村躲着,反正这些银子够咱们在小小渔村过上一两年的。”

听她这么解释,张小野想想也有道理,心情很松快,“那我们先租个屋子,把家用都置办齐了,以后,我们白天看渔民们打渔,晚上……我们做夫妻?”

他瞧着桑柔,从秀丽面容到起伏的胸脯,再到那衣裙褶皱下、几可想象的神秘诱人地带,心扑通扑通跳得欢快。

桑柔皱了皱眉,没回答他。

到了松江城外靠海的一个渔村,桑柔让张小野去打听租屋子的事,自己却急匆匆赶到了海边,沿着港口,逢人就问有没有看到什么大船,有没有看到一个身长而俊美的年轻男子?

打听了许久,正碰上一个负责接驳的人,狐疑的上下打量桑柔,“姑娘哪里人?何故在此打听人?”

桑柔想都没想,脱口就道:“妾是来寻夫的,姓项,家里有急事。”

那人吃了一惊,“你是项爷的妻子?”看着不太像啊……项爷那样举世无双的人,怎么娶了一个勉强算是中上的女子?光这气质就差了十万八千里。

桑柔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点头,抓住那人的胳膊焦急追问:“妾的夫君已经出海了吗?能不能送妾身去追上他?”

那人依然疑惑:“你孤身一人从苏州追到这里?”

“谁说她是孤身一人?谁说她从苏州来的?”一个愤怒悲怆的声音横插进来。

是张小野。

他打听了一半租屋的事,就想着桑柔不跟在一起,实在不合情理,因此撇下屋主,撒腿就追踪桑柔。

桑柔倒抽一口凉气。

张小野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便对那人道:“她是我娘买来的童养媳,几年前脑子摔坏了,一直认为自己夫家姓项,大哥您别见怪。我这就带她回家关起来,不叫她乱跑。”

那人闪着眸子,笑道:“原来如此,那你赶紧带她回家吧,不然真有碰巧的,会信以为真。”

他这话是有话外音的。

桑柔忍不住急问:“项宝贵到底出海了没有?我要见他!”

一阵沉默。

那人犹疑的道:“他走了。你说你是项爷的夫人,可有什么凭证?”

张小野有些疯狂的扩了扩眼眶。项爷的夫人?哈,桑柔这不要脸的女人,她怎么说的出口?算起来,她为了做项宝贵的女人,真是做了不少偷偷摸摸没皮没脸的事。

桑柔听那人说项宝贵走了,顿时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没精打采的,转身就走。

张小野咬牙切齿的道:“大哥,实不相瞒,她真是我娘买的童养媳,不过后来卖到了苏州项家做婢女,迷恋上了那家里的主子爷,具体怎么回事,您要不稍晚来我家坐坐?到时候咱们再细说,这里不方便。”

说着一指远处一间僻静的小屋,约定好了便去追桑柔。

回到渔村里,就把那间僻静的小屋给租下了,张小野沉着脸将桑柔拉进屋,进屋就将门关死了,扑向桑柔。

他虽然大病一场,治愈后失去了原来练武的内息功底,但武术的招式仍然在,十四五岁少年的力气也不算小,若是真斗起来,桑柔哪里是他的对手?

屋里摔打得噼里啪啦,最终,桑柔还是被捆紧了扔在一张陈旧的木床上,嘴里塞上破布。

张小野阴狠的扯下里间的布帘子,便不慌不忙的出门去买了米、酒和鱼,动手收拾了简单的饭菜,点上油灯,等着约定来访的那个人。

此人自称叫郭涛,进门便追问桑柔的确实身份。

张小野给郭涛敬酒。“她的确是项家的婢女,痴心妄想项宝贵罢了。大哥你看她那姿色,也配得起项宝贵吗?哼!”

郭涛起先不喝酒,张小野先喝了半杯,脸上泛起醉酒的红晕,又说:“项宝贵真正的妻子,其实是我姐姐,别的我不清楚,单单相貌而言,那是真正的美人,名动整个苏州城。”

郭涛听得出神,不由得拿起酒杯啜饮,一边问:“既然她是项家的婢女,为何又与你到了这里?”

“我是被她骗了!”张小野有些醉酒的神态,哭了起来,捶着桌子道:“这贱婢,为了得到我表哥,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我,我都心甘情愿,为什么?因为我喜欢她啊!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郭涛不知不觉的喝了两杯酒下肚。

张小野红着眼眶,给两人都满上酒。“这次,说好了我们一起私奔,大哥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我这辈子都没这么高兴过!如果不是借着酒胆,我几年也说不了这许多掏心窝子的话,呜呜呜,大哥,你说我为何会喜欢上那样一个女人?这次她又是在利用我,欺骗我,她不是要跟我私奔,而是想着来找我表哥!”

“小老弟,你这点年纪,嗝——怎么就晓得喜欢女人了?呵呵。”郭涛打着酒嗝,笑张小野的早熟。“说真的,若你所言非虚,那贱婢倒是真骚情,就那蒲柳之姿,也敢肖想我们项爷,嗝——看她年纪,十八女儿花开正好,比你大不少吧?”

“我、我就喜欢她这样成熟的女子,把脸埋在那柔软的胸脯当中,滋味别提多好,死也忘不了……”张小野舌头打结,笑起来,发起酒疯般,一边将酒壶里的酒全倒进了郭涛手里的杯子。“郭大哥,喝!我这些话,憋在心里,从来不敢对谁说,你、你是第一个听我说的。”

……

酒壶干了,酒酣耳热,一大一小两个男人便醉醺醺进了内屋。

张小野对郭涛道:“郭、郭大哥,我下、下不去手,你去办了她,看她以后还、还怎么去肖想我表哥!”

郭涛醉眼朦胧看榻上的女人,果然身材柔软起伏,如花盛开,桑柔惊惶的扭动,更加刺激了他的视觉,醉汉无理智,何况是送上门的美色。

于是,二话不说,郭涛便迅速脱下裤子,扑上去按住桑柔,胡乱撕扯剥出个丰韵饱满的娇躯,鼓鼓囊囊诱人至极。他想着张小野的话,便将脸埋了上去,一顿乱啃乱拱。

张小野红着眼瞪着他,使劲吸了两口气,手操起靠在墙上的一根洗衣用的棒槌,一步步走到床前,高高举起棒槌,“噗”一声砸在郭涛的后脑勺……

他将郭涛拖出内屋,留下一条血迹,一边是四肢发凉,一边是心跳如擂鼓,发了狂般冲回内屋,趴在桑柔那赤裸的身上,一边拱着嘴亲吻,一边哭。

这不是他想要的“私奔”,不是他期待的小夫妻二人世界。

桑柔也哭,想叫喊却苦于嘴里塞着破布。

陈旧的木床吱呦吱呦响了许久,张小野也不知做了几次,直到天黑得仿佛墨一般,油灯暗下去,他才穿了衣裤,有气无力的走到屋后。

开始挖坑,挖得天都快亮了,还没挖够一个能埋人的土坑,他只好先去小屋内,将郭涛拖出来,扔在浅浅的土坑里,虚掩了一些土,便找来一些干柴枯草盖住整个坑。

等这些都做完了,他已经精疲力竭,心如死灰。

这以后,他就浑浑噩噩回屋睡觉,睡醒了,去买吃的,吃饱了又去折腾桑柔,反反复复的做,一开始还愤恨悲伤,渐渐也就恨不动,也伤心不起来了……

张小野一心沉浸在自己的悲惨世界,却没想到,那郭涛并没有死,次日酒醒,就从浅坑里挣开稀松且薄的泥土,钻了出来,很快就把讯息传到了张六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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