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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打一个照面,第一回合,诸位贵妇千金们都笑了。.17

作者:随风月影兰 当前章节:153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1:19

众人打一个照面,第一回合,诸位贵妇千金们都笑了。.17

一个竹竿般的瘦高个中年人在摇晃的甲板上稳稳走着,到了项宝贵身后,沉声道:“少主,大家日夜不停行船,已经很疲倦了,今晚浪高,还是歇一晚吧?”

这是高老二。

“明月寂寂,吾心如焚。”项宝贵并未回头看他,喃喃自语。

高老二皱眉。

良久,又一个巨浪退去,项宝贵抹了把脸上的海水,笑吟吟转过身:“传令下去,再加速,天亮之前,我们必须到达琉国腾远按司那里。”

——

洪元30年八月十六,朱鄯改年号文继,文继一年,也就是洪元三十年。

八月十七,令国公领十万兵马经过苏州,开往福建剿杀“反叛”的瑞王。

八月三十,成王逃出京城的围杀,一路向北,经过淮安,被紫衣侯梅萧待为上宾,一路好吃好喝照顾,“护送”回燕京。

进入九月,苏州的天气终于凉下来,晚风飒飒时,行人的脸上有了瑟缩的寒意。

九月初八,皇帝朱鄯派内监王公公领一百羽林郎,封了三重宝箱,将一枚精致如玩物的“免死金牌”郑重交到冷知秋手里,同时,宣圣旨,赐学政冷景易造官邸“恩学府”,因战事紧张,粮饷紧缺,户部只拨了一百两库银,中途,王公公拿了五十两,到冷景易手里,便是五十两的朝廷“补贴”。

送走王公公,冷景易父女俩,一个看着区区五十两官银,一个看着手里漂亮的“免死金牌”,脸上的表情都是囧囧的。

幸好冷知秋已经封存好当初赚下的千两白银,造一个“恩学府”,应该勉强能够应付。

此时,冷景易也不得不感叹,女儿抛头露面虽然不妥,但到底是个凭本事能赚到钱的大人了。

“为父想起当初寒山寺下的渡口,知秋你第一回替人写家书,替一个姓木的抄佛经,赚了几个买药的钱,剩下的又当作回聘礼金打发了项家。如此细想来,你是早就开始长大,如今连爹也依靠你供养了。”冷景易有些自嘲。

“爹不要想岔了。后天便是知秋的及笄之日,知秋原本就该是成人了。供养父亲,天经地义,何况爹您是做大事为一方百姓谋福祉,哪里有空闲去行商走贾?”

冷景易双眸一沉,抚须长叹:“是啊,后天,女儿及笄了!”

126 风波难平

明国风云变幻的一个月,琉国也在发生大事。

六月,幽雪和尚风突然声称找到了张宗阳的“儿子”张无忌。

八月十六,项宝贵带着张小野赶到琉国腾远按司时,假王子张无忌已经登上了琉国王位。

此后琉国爆发史上不亚于张宗阳当年开国的惨烈内战,暗杀与战争流血事件如秋风扫落叶。

八月二十六日,张无忌被杀死在琉国王宫。

王宫正殿。

这是一幢两层的巍峨大殿,木质构造却不输气概和稳固,琉璃金瓦,三十三根龙之柱是琉国工匠的巅峰之作。

大殿内,正北首,垂帘摇曳,纯金镶宝石的御差床上,身穿正红蟒袍、头戴通天冠的“新王”张无忌软软歪在角落里,口吐鲜血,早已断气。(*御差床就是琉国的王座。)

群臣和各地的按司们全都跪在阶下,分列正殿东西两侧。

尚在摇晃不止的珠帘后,幽雪王妃端坐着,脸色煞白。

短短十日暴风骤雨般的攻击,项宝贵的狠戾远远超出她的预想,让她手足无措。

项宝贵牵着张小野的手,将他送上御差床,顺便一脚踢远了角落里的死尸。

珠帘后,幽雪悲悯清冷的声音幽幽响起:“国相可杀得尽兴?这琉国可是你的恩师张宗阳留下的,岂容如此践踏残杀?可怜的孩子,他是无辜的。”

“既然是无辜,那你和驸宾还把他抓来冒充王子,让他送死——你们真是歹毒,既祸乱恩师的江山,又害死一条无辜性命。”项宝贵摇头感慨。

“……你!”

幽雪捂住胸口,目光透过珠帘,看外面那卓尔凤姿的身影,又爱又恨。

张小野有些紧张不安的坐下,看着下面黑压压陌生装束的大臣们,他们也在探究、不满、挑衅的盯着他。

项宝贵按了按他的肩,俯身道:“别怕,记住,你是琉国王张宗阳的儿子张小野,从现在开始,你将继承你父亲的王位,成为新一任琉国王。”

说完便退下御差床,站在群臣之首。

“王上!”群臣伏地行礼,口中齐呼。

“宝贵表哥……”张小野紧张得鼻尖冒汗,手足无措。虽然一路上,他早就已经接受自己新的身世,了解父亲的过去和郁郁而终的母亲,但当真正面对如此庄严紧张的大场面,他还是难以适应。

“王上,以后,不要再叫臣‘表哥’,叫‘国相’便是。”项宝贵并不下跪,但面向张小野的目光是大哥哥的爱护,也有对恩师的尊重。

张小野讷讷重复:“国相……?”

“是,王上。这些年臣没有时间替恩师教导你,只因为你身中奇毒,时机未成熟。如今你已康复,有人又急着让你做琉国王,臣也没办法,只好委屈你多辛苦辛苦,自今日始,你便要开始勤奋学习,学习王宫礼仪,学习怎么做一个王……”

项宝贵没说完,一个按司跳起来质疑:“国相!您有何证据,能够证明他就是先琉王的王子?”

“本相不需要任何证据。”项宝贵根本没回头看那个按司,半垂着眼皮,懒懒道:“当年先王也就是本相的恩师,曾经留下三条遗命,其中之一,便是要我项宝贵寻回他的王子,扶其继承王位。先王这条遗命,等于是昭告天下,我项宝贵说谁是王子,谁就是。其他人谁说了也不算。”

“……”群臣面面相觑,原来那条遗命还能如此解读?

项宝贵勾着精致的嘴角,转头扫视群臣,笑一脸星光璀璨的风华,这风华太过耀眼,几乎刺瞎群臣的眼睛。

衣袂声落地整齐,群臣再次俯首,五体投地。

“如果有人不服先王的遗命,想要坐上御差床,那么他——”他指向大殿角落里那具身穿琉国王红蟒袍的尸体,“他的下场就是榜样。”

他的声音不高,清醇如阳光下的风穿过枝叶,清晰而质感,再配上那张美轮美奂的脸,无论是视觉还是听觉,都堪称一种享受。

于是,好几个有心人“享受”得背后直冒冷汗。

过去,项宝贵对待琉国的人和事,态度都是温和的。这次回来,他真是太“不客气”了!

项宝贵承认自己这次的血腥暴戾,那是因为他着急,五内俱焚,他要来不及赶回小娇妻身边,来不及亲眼看她过完十五岁最后的时辰,来不及在第一时间迎接她长大成人。

虽然手段有些不妥,但这是最快速而彻底的解决途径,

要说彻底,还言之过早。

军事容易控制,但政权不是一个人的事,还包括这殿中五十位大臣和各地按司,包括殿外跪坐的四百二十名各司官吏。

这些年,为什么那些大臣越来越偏袒幽雪王妃?这一点让项宝贵有些困惑。幽雪总不能把整个琉国的大臣都“睡”了一遍吧?就算“睡”了他们,这些自私又狡猾、有家有室的大臣,也不至于为一个女人如此卖命吧?

在这个疑惑没有解开之前,张小野的王位坐不稳。

这时,附宾尚风眯着眼,冷冷开口:“我的妻子天守郡主没留下王室的血脉,听说王子在来王宫之前,就很喜欢女人,看来是长大了——既然王子已经继承王位,我没有其他意见,只有一个建议,就让新王陛下赶紧娶王妃吧。”

项宝贵挑起眉,“有必要这么急吗?”

张小野低低的喊:“我不要娶王妃!”

要娶,也得是桑柔。他还不知道桑柔正关在苏州府衙的死牢里,等着秋后处决。

幽雪在垂帘后,冷冷道:“陛下应该称‘孤’。”

张小野不自在的转头看后面,隐约能见一个绝世的美人。他诧异,这世上竟然还有相貌胜过冷知秋的女人,虽然这女人给他的感觉很奇怪,并且是害死他母亲的贱女人!

——

当晚,项宝贵锁眉坐在张小野寝宫中,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又一遍回苏州需要多少时日航行。

“不行,今晚必须走,才赶得及……”

一旁香檀木大桌,摆满山珍海味,宫娥穿梭来往伺候着,一个个如花似玉,袅袅娉婷。

张小野茫然瞅瞅这里,又瞥瞥那里,嘴里吃着山珍海味,却不知是什么滋味,让人疑在梦中,不太真实。

他就这样,突然之间,做了一个国家的王?他的心脏顿时一阵收缩。

他看项宝贵有些像热锅上的蚂蚁,便问:“宝贵表哥,你要回苏州吗?”

“嗯。”项宝贵随口应他。

“那你把我也带上吧,我一个人应付不来那么多大臣,尤其是那个驸宾,长得很凶。”

张小野说着就去收拾包袱,左看看右看看,所有的东西又仿佛都不属于他,就不知道收拾什么才好。

项宝贵看了看侍立在旁的十来个宫女,她们在低头窃笑,笑新王懦弱、无知吗?

“你们全都下去,以后不用再来伺候王上起居。”

宫女们大吃一惊,面面相觑,但又不敢忤逆,胆战心惊的告退。

项宝贵叫了十名地宫精卫,由郝十三带着,吩咐他们片刻不离的守护张小野,包括张小野的起居生活。

“小野,你现在是琉国王,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离开王宫。”项宝贵按下张小野,让他坐回山珍海味旁。“放心吧,只要我活着,他们谁也不敢把你怎么样。我先回一趟苏州,诶……等过一阵子,我再来帮你把王位坐稳。”

嗯,就是这么决定了,这也是他原本的打算。

项宝贵说完,便兴冲冲整整衣冠,叫来高老二道:“快去准备船只,我们回一趟苏州。”

高老二背着手鞠了一躬,然后抬起竹竿般瘦长的身,冷冷道:“不行。”

项宝贵脸色一沉。

“少主,这次虽然强杀了伪王,但手法太残暴,操之过急,很损少主您的威望,王城里很多人对您不满,对新王陛下不满,您这个时候离开,难保不会发生宫变,新王陛下的性命,未必无虞。”高老二道。

张小野听得手里的银筷吧嗒落了地。

项宝贵道:“既然如此,你们全部留在这里,全给我围着小野,保护他的性命安全。我一个人去一趟苏州,很快就会回这里的……”

“少主!您是色迷心窍吗?非要在这节骨眼、穿洋越海跑回苏州,就为了抱上您那小娇妻?”高老二毫不客气的斥问。

项宝贵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嗯,色迷心窍,就是这样,就是非要赶回去不可,我项宝贵从来不是什么英雄好汉。”

“你!”高老二痛彻心扉的怒吼一声。

郝十三等人也歪了嘴。

张小野咬着唇,期期艾艾、忐忑的请求:“宝贵表哥,能帮我把桑姐姐带过来吗?”

项宝贵挑起秀挺的剑眉,脸色不予。“王上勤奋学习,不要惦记桑姐儿那贱人!她杀了三爷爷和我的丈母娘,你觉得她还能活在世上吗?”

“……”郝十三等人绝倒。

项宝贵也没啥包袱要整理,既然不带走精卫,他便一挥衣袖,飘然离去。

张小野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飘然的身影转眼消失在宫殿重重垂幔间。

高老二气得脸色发绿,疾步追了出去。

张小野一屁股坐倒在地,望着郝十三,脸色如纸,抖着嘴问:“他、他说桑姐姐杀了三爷爷,杀了他的丈母娘?怎么会这样?”

郝十三无言。这事儿,他也不太清楚。

张小野喘着粗气,眼珠子慌乱的转着,“坏了……坏了……他会怎么对付桑姐姐?把她碎尸万段吗?”

“不过就是个婢女,如果她真杀了三爷爷和少主的丈母娘,啧啧,少主要她怎么死都不过分。”郝十三实话实说。

张小野听得心肝都裂了,脑子里想象着桑柔的各种死法。

他对桑柔的感情,是又爱又恨。是她伴着他长大,像母亲又像姐姐又像恋人,给他最初的温暖和感动,又成为他生命里第一个女人,她对他的影响,是无人可以替代的。

——

半夜凌晨,子时。

高老二急匆匆赶到张小野的寝宫,对郝十三等人道:“少主出事了,快随我来!”

郝十三大吃一惊,少主怎么会出事?还是高老二来通报,这就严重了!当下什么也顾不上,撇下张小野,带着人就走。

张小野还在镶满珍珠玛瑙的宽大龙床上睡觉。他睡的不安稳,梦里全是项宝贵在杀桑柔的情景。

一阵金属短笛声钻进重重宫闱,绕过厚重的垂幔。

张小野的噩梦随之结束,转变为奇怪而淫靡的梦境,那梦里,有许多赤身裸体的美女,妖娆地扭动着,发辫卷缠,就像灵蛇一般刺激人体的肾上腺素。

她们围着张小野,轻重缓急、错落有致的按摩着他所有敏感的部位。

“啊!”张小野忍不住发出喜悦的低吼。

奇怪的是,他分明已经醒过来,却还是无法摆脱这个梦境,沉溺着,感觉到身上似乎真的有一双柔软的手,带给他绝妙的感触。

“小野,把眼睛睁开,看看我是谁。”一个清淡高贵的声音,从上往下俯冲过他的耳膜。

他便不由自主的睁开眼睛,看见身上坐着一个赤裸的女人,那美色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让他震撼得忘记自己的存在。

幽雪扭了一下腰肢,将他吞进体内,看他立刻两眼一翻,舒服得要死过去的样子,她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除了尚风,没人知道她会藏密淫功。从遥远的蛇国传入藏川,结合了短笛魔音和巫蛊术,她可以让一个男人永生难忘那种欲仙欲死的感觉,只要沾上一次,便会永远臣服在她的裙底,甚至连命都可以不要。

她闭上眼睛,施展浑身解数,把身下的张小野想象成她苦苦渴望了十年的项宝贵,“嗯……”

淫靡的声音不断溢出,张小野张大嘴巴,忘乎所以。

和幽雪的滋味比起来,桑柔简直就像豆腐渣。张小野完全忘记了桑柔曾经带给他的记忆,满身满心的“爱”着身上这个害死亲娘的女人。

一个后母,一个孤儿,在琉国王宫龙床上疯狂苟且。

“小野君,要不要娶王妃?”

“要。”

“娶谁?”

“你……”

……

黎明破晓时分,阳光洒满了琉国每一个角落。

腾远按司早早起来,赶往北面海港调拨船只,供国相项宝贵使用。

一骑飞驰,传信兵大声喊:“按司大人,快回王城!王城烽火台燃了金龙烟!”

金龙烟,烟中夹杂了大量金粉,形状像一条升腾的巨龙,因而得名。这是王城召集各地按司进宫的讯号。

腾远按司忙上马,往南疾驰。从腾远到王城,最快需要两个时辰的马程。

经过按司大寨衙门,他看到项宝贵正负手皱眉看南天那朵金龙烟。

“国相!王城一定出了大事,我们还是先去宫里看看吧?”

……

——

九月初十,苏州城。

冷景易为爱女冷知秋办了个生辰宴,请了胡一图夫妇,胡登科夫妇,破天荒,连冷知秋的公公婆婆也请来,在正堂里共桌吃饭。

冷知秋自己又把冷兔、项宝贝、沈天赐夫妇、倪萍儿母子、张六等人都叫了来,一起挤在冷宅小小的院落里,吃一顿难得的团聚饭。她和这些人有日子没这样聚过。

席间,冷知秋说起想办个书院,冷兔等人都大吃一惊,有些难以接受。

“这个很难办吧?要不少银子,而且女子办的书院,那些男子怕是不肯来……”倪萍儿抱着小六六,歪头思索。

“你觉得难办,那是你。夫人是什么样的人,你好跟她比吗?她既然想要办书院,一定行。”惠敏白了一眼倪萍儿。

她很瞧不惯倪萍儿,虽然知道当初是靠了倪氏兄妹,才让她脱离钱多多的魔爪,但想起沈天赐选择倪萍儿时的情景,明知是做戏而已,还是会刺痛她的心,再看那倪萍儿生完孩子后,比当初还要漂亮几分,心里就更不是滋味,总疑神疑鬼觉得沈天赐在偷偷瞄倪萍儿。

沈天赐会不会和倪萍儿假戏真做,真的看对眼?毕竟和倪萍儿比起来,她实在长得够抱歉的。

惠敏的脸色从始自终便都很难看。

冷知秋多看了她两眼。

倪萍儿被惠敏无端端抢白了几句,也有些不愉快。“妾自是不好和项爷的夫人比,给夫人提鞋都不配,但妾也是实话实说,夫人不会见怪吧?”

冷知秋一笑道:“萍儿姐姐不要那样说,你帮我的地方很多,万不可妄自菲薄。知秋这些日子思来想去,也觉得书院难办——但这是我心中的梦想,就算难,也要试试看,还希望大家伙儿能有什么好点子、好办法,便帮帮知秋。”

众人急忙点头答应。

冷知秋又问冷兔:“前儿不久叫你给宝贝小姐想想辙子,这会儿都九月了,虽然战事不断,但毕竟先帝大行之礼已经结束近一个月,我担心,京城宫里很快就要下达选秀女的旨意。你和宝贝小姐都是怎么商量的?”

项宝贝此刻正随父母坐在正堂内,和冷景易他们一桌儿吃饭。

她心不在焉,不喜欢和这一帮官腔官调的人坐在一起。

尤其是胡登科的妻子胡柳氏,整个就像怨妇,瞧哪个比她好看的同龄女子都没好脸色,时不时尖酸刻薄两句,嘲笑项宝贝不识礼数,不登大雅之堂。

胡一图、胡登科想着,紫衣侯指定了项宝贝要进皇宫做娘娘的,这可真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紫衣侯到底什么意图呢?

项沈氏也是浑身不舒服,看胡一图家四口个个都不顺眼,忍不住瞪冷景易:没事请这家恶心人吃饭,找吐么?!破坏我儿媳妇的生辰家宴啊!

冷景易被她瞪了几眼,皱眉不已,这会儿他实在没脸皮跟这泼妇一般见识,为了女儿知秋,他也得忍着。

院中,冷兔转着小巧的青花瓷酒杯,半垂着眸子道:“那个傻大妞啊……天天在和自己斗,想不好要不要去找小侯爷,她哥哥项爷说要去找小侯爷去问清楚,这会儿却忙着别的事,一点顾不上她这个妹妹,所以,她就打算这么干等着、耗着。”

除了冷知秋,其他人全都低头摸鼻子无语。

冷知秋烦恼的托腮出神:“这可怎么办才好?夫君什么时候才能脱身回来……”

冷兔见她这样,皱眉板起清秀的脸,骨碌碌黑眸有一股凛然之气。“知秋姐姐,实在不行,小兔可以牺牲自己,先和宝贝小姐定亲,等选秀的事过去了,再找个由头退亲。”

“这……”冷知秋有些意外、又觉得不意外、甚至还有点正中下怀,但这个办法也有不好的,那便是世俗目光,看订了亲又退亲的女子,难免低看许多。

她原本曾想与项宝贵和离后,便做个老姑娘,一直陪父母。如今可再不想和离了,一听冷兔说的定亲退亲的法子,下意识她就觉得不太好。

“这个办法,我再细想想,明日我去香料铺寻你,再做定夺。”冷知秋道。

冷兔点点头,欣然应了。

冷知秋起身去堂屋内陪父亲等人继续用饭,敬酒。

胡登科问:“冷家妹妹打算何时去项家住?”

众人立刻停筷,各怀心思的看冷知秋。

冷知秋觉得胡登科问这问题,有些唐突,他是不是管太宽了?

“我父亲要造恩学府,知秋如何能够离开?母亲去了,知秋还要照顾父亲起居一阵子,暂时还不能回夫家,怎么,衙内有什么指教?”

“不敢不敢。”胡登科忙摆手。

便在此时,门上有人拜访,杏姑进来禀告:“木大夫要见小姐,说有信给您。”

“哈,凑上时间了,子琳姐姐有心!”冷知秋高兴的站起身告退,出门去见。

谁知到了门外,就见木子虚不仅捎了徐子琳的信,竟还捧着梅萧送的礼物和书信。

礼物是一方钟形端砚,石质幼嫩细滑之极,自然是好东西。顶端纹着精致的梅花,背面一个梅花树下观书的仕女,那样子颇有几分眼熟,仔细一看,可不就是冷知秋自己吗?

冷知秋盖回砚盒,此时不方便,她也不问木子虚为何替梅萧跑起腿来,将礼物和书信都收下了,交给杏姑拿回厢房。

木子虚四顾一看,这才趁杏姑走开这一会儿,又从袖中拿出一封信,递给冷知秋。

还有信?谁的?冷知秋诧异的接过,信封上没有任何落款,“这……是给我的?”

木子虚点点头,便叫她收好。

这才站在阶下,深深一揖,神情诚恳的道:“知秋姑娘,在下虚长这许多年,自以为看透世情冷暖,日升月迁,原来却是昏昧之极,愿乞姑娘择日赐教些许。”

“如何当得起?木先生若有什么想法,尽可与知秋探讨。”

木子虚脸上难得有喜色,又道:“啊……前时想要求赐一篇《瘗母文》,一直记挂不已。”

冷知秋一拍额头,笑道:“是我粗心,早就誊写好了,先生稍等。”

说着进屋将一卷丝线扎好的稿纸拿给木子虚,木子虚拜谢而去,也不进门拜会其他人了。

生辰宴结束,冷景易先将胡一图家四口送出门,冷知秋也跟在一旁相送,虽然不太乐意,但这是礼仪。

胡一图道:“冷大人,不才早就看出您不是池中之物,能够结交你们父女二人,是不才胡某的荣幸,还有那亲家项文龙,据说当年也是个风流人物,如今颓唐了些,不才心想,若有机会,就将项兄也多请到敝处做客,无奈这些年走动不多,不好开口,冷大人您看……”

他虽然是四品知府,冷景易是三品学政,但他是一方父母官,实权要比冷景易大许多,因此这里没有自称“下官”。

冷景易对项文龙倒是没啥反感,当下点头道:“好,冷某得空和项兄说说,实也不忍见他如此消沉。”

冷知秋却皱起眉间,狐疑的看着胡一图。好端端惦记上项家,这胡一图,图的什么?

——

送走所有宾客,天擦黑,冷知秋在门外张望等待了片刻,想着会不会有一人骑着骏马,衣袂飞扬如乘风而至,笑着伸手与她相牵?

可惜,没有。

她轻叹了口气,回到房中,先将木子虚悄悄递的无名氏书信拆开了看。

“冷姑娘,还记得永安否……”

才看了第一句,冷知秋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木永安?她倒是没忘记,只是这字迹,分明与春晖堂那副楹联的书法出自同一个人!她喜爱书法,看过好的笔墨,是不会忘怀的,木子虚说那副楹联是成王手笔,难道,这个木永安竟然就是成王朱宁?!

想来永安是成王的表字,但他为何化名姓木?

曾经的一点缘分、一点懵懂的怦然心动,早就随着时间和世事变迁而烟消云散,突然再看到一面之缘的故人写来书信,她觉得有一丝茫然、多余。

朱宁的信,语句简单,寥寥几笔,只说了两件事:一是感谢她赠送的平安符,保佑他脱离京城围困;二是说北方入冬要抗鞑虏,皇侄朱鄯又不容他,腹背受敌,粮草不继,日子不太好过。

冷知秋看完便陷入了沉思。朱宁这样的人,写的每一句话都不会无缘无故,都是有深意的。

他根本没解释为什么会托木子虚捎信给她,也不说任何意图,但字字句句都不拿冷知秋当外人,就像多年老友一般。

接着,冷知秋看的是徐子琳的信。

徐子琳说伤基本好了,信中反复提到成王,一会儿说他太严苛,简直没人性,一会儿又说一起逃出京城,在淮安梅萧地盘上好好享受了几天有酒有肉的好日子,言辞中充满欢喜。最后才是安慰冷知秋,不要太伤心,她满门被老皇帝害死,就剩下她和哥哥苟活着,也这么过下来了,叫冷知秋要坚强、看开一些。

冷知秋放下信,托着腮帮子思忖:子琳本来散荡江湖惯了,这回误打误撞,倒仿佛被成王朱宁给驯服了脾气。

最后才是梅萧的信。

这次梅萧倒是没有写一些酸溜溜的文字,只说了那只端砚是他每天抽空亲手一点一点刻下的,雕刻过程中,心情很愉快,希望这份愉快可以传递,祝冷知秋日后文思泉涌,梦想成真。

冷知秋有些意外的捏着信,看着梅萧那清俊的字迹,不敢相信他居然没有啰啰嗦嗦提情啊爱啊之类、让她心烦的东西,反倒对她的心思了如指掌,颇显得知心体贴。

本来还不想用那方端砚,此刻再掀开砚盒细看,不由生出几分喜爱来,砚的确是好砚,只要梅萧的用心真如信上所说,那她不妨用着?

晚饭冷知秋吃不下,一方面是心里有事,惦记着项宝贵能不能赶回来,一方面是中午生辰宴吃得久,还没有饥饿感。

她绕着院中唯一一株桂花树,转了一圈又一圈。桂花开到极盛,香气扑鼻,地上落了一层淡淡的鹅黄。

“夫君,你是在树下喝酒,还是在归来途中?”冷知秋倚着树干,痴痴然发呆。

“小姐,如今天凉了许多,夜间寒,您还是进屋吧?”小葵捧着热水催促。

冷知秋进屋让小葵伺候着洗漱,眼角却总是透过窗纱去瞟那株桂花树。

“小葵,你去将那桂花树砍个几枝,插到我床上来,再拿一壶酒,今晚,我想喝几盅。”

“啊?小姐您要喝酒?”

小葵想起白天,冷知秋给宾客敬酒,才喝了小半杯,就脸红耳赤,醉态可掬,这会儿怎么还想着喝酒?

“去拿便是。”

“噢……”

夜深人静,风吹枝摇,疏影婆娑的画在窗纸上。

冷知秋仅穿了珍珠白的薄绸中衣,半卧在插满桂花的床头,自斟自饮,满头秀发披散流泻,有一些垂下榻,将落地未落地。

她有些醉了。

“醇酒一杯,夫君,这是你我的约定。醒时,知晓世事无常,风波不平;醉了,但觉如影随形,如在君侧。忆往昔,似那树影轻摇,缠绕不清,温馨难觅,相聚时难……夫君啊,知秋这是在埋怨你了吗?不不不……我还没办起书院,还没长成大树,还没做到当初的承诺,你也是身不由己,我不怪你……”

酒杯一倒,美目轻阖。

她睡了过去。

127 你来我往各出招

琉国王城,明月当空。国相府幽深而宁静。

一声声古琴沉缓,仿佛离人的叹息。

桂花树下,影影绰绰,项宝贵摆满十六碗酒。

他没能回去陪伴十六华辰,她该不高兴了?有些人是不是趁机在献殷勤?哼!天南海北千万人中,将她娶进家门,这是几世修来的缘分,容易么!?一个个都恨不得拆散他们。

“娘子,你答应我,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等我啊,千万要等着我,很快我就回你身边,再也不走了!”

他看向映满月光的酒,摇曳生辉。一碗庆生,抚琴轻嘘,二碗女儿笑,挑弦低抿……十六碗,女儿如花待放……小娇妻,长大了哟!他推开琴,躺倒在落叶零星的草地上,枕臂出神。

这半遮的明月,仿佛佳人衣衫半褪,更惹他疯癫。

“知秋……”他滚了滚身子,伸臂想抱,却什么也抱不着,无奈的捶地坐起。“吕四,吕老四!”

吕四粗短的身影矫捷地飞奔而至。

“少主,有何吩咐?”

“随我进王宫!”

“这么晚了……新王陛下该和……那个王妃就寝了。”想起新登基的十五岁小王,要死要活非娶二十八岁的幽雪王妃不可,吕四就有种要吐的感觉。

想起幽雪一脸“被逼”的表情,吕四连苦胆都要吐出来了。别人看不出幽雪的真面目,吕四却心知肚明,他天生对男女床第之事毫无兴趣,幽雪的藏密魔笛对他就是没多大作用。

项宝贵有些醉醺醺的站起身。

“就是要这个时候,你拿好棉絮,一会儿笛音响起来,便塞上双耳,进王的寝殿来,不管我在做什么,你都要想办法点我百会、风池和灵台穴。”

既然幽雪这淫妇千方百计让他众叛亲离,处处针对挑衅,尚风这阴险毒蛇时不时伸头亮毒牙,想置他于死地,那么,今晚就趁着酒醉“弱势”,闯入虎穴,让他们把所有招数底牌都亮出来!

这次,不把琉国这边的事彻底解决掉,他就不过海了,正如当年项羽不肯过江东!再这么来来回回拖延时日,他有何颜面去见妻子和老丈人?

临进宫前,项宝贵吩咐老五和老八,连夜追踪内奸高老二,响动闹大些。“若见到高老二,你们……”

他低声吩咐完,便摸摸胸前垂落的一缕长发,斜眼含笑,问吕四、老五、老八:“都明白了没?”

吕四点头道:“少主您就放心去吧,外面有我们。”

项宝贵挑眉道:“我这是去送死,你就叫我‘放心去吧’?会不会说点吉利话?”

“诶,恭祝少主得永生,常安乐,福寿与天齐……”

“……”

项宝贵一挥袖,人已经飘然闯过禁宫护卫队,大摇大摆走进王寝宫。

吕四隐入黑暗。

……

次日,琉国举国震惊!国相宿醉逞凶,意图杀害新王陛下和王妃,被驸宾带领的御林军当场抓获,关进地牢!国相带来的中原精卫内讧混战!

——

苏州。

一早,小葵捧了热水进冷知秋的厢房,见她趴着睡,蛾眉微蹙,脸色不太好,酒杯倒在榻边,酒水已经干透,只留了滩印渍。

“小姐,快醒醒,这样睡着凉了可如何是好?”小葵轻推着冷知秋。

冷知秋半睁开黑眸,怔怔出神良久,才坐起身。

洗过脸漱了口,再坐在梳妆台前绾发成髻,她的神色已恢复清明,镜中容颜依旧,只是眉宇间多了些烦恼思索。

就连吃饭时,她也在思索。

冷景易问女儿:“你有心事?”

“嗯,父亲多留意京中消息,知秋担心这几日宫中要选秀女,夫君家有个小姑正好适龄,要赶在前头嫁出去才好。”冷知秋又吃了两口,便放下碗。

“你不说,为父倒是不曾去想,选秀之事还真说不定就在眼前,若是等皇榜贴出来再定亲,就是触犯皇威了——啊,说起来,比起进宫,倒还不如嫁给项宝贵,幸亏你现在已有夫家,这也算不幸中之大幸吧。”冷景易说着就感慨。

冷知秋心想,我嫁给项宝贵,怎么就不幸了?别人豁出命去、想嫁给他还指望不上呢。昨日不见他回来,定是琉国事情棘手,一时解决不了,那个幽雪真正讨厌,可莫像桑姐儿那样,豁出命去纠缠他,倒把他害得好苦。

她也不去和父亲争辩,夫君好坏,如同饮水,冷暖自知,又何足与他人道也?

“爹,还有一事,您要多提防胡知府父子,我总觉得他们似乎对项家有所图谋,胡知府邀请我公公的事,您最好不要做中人推波助澜。”

“咦?”冷景易愕然,定神细想,也觉得有些古怪。他现在一心办学,支应今年恩科考试,没有留意胡一图父子的言行,但做了多年都御史,只要细心一想,自然发觉蹊跷。

冷知秋辞了父亲,便带着小葵一起去了香料铺。

——

自从倪九九暗中教训了一顿钱多多,把他那好不容易镶上去的满口金牙又一次打掉光了,香料铺就再没有税官上门,日子过得十分惬意。

上头银饷紧张,福建战事一时胶着,朝廷不得不加重派税。当时的税赋主要来源还是田赋,因此,这段日子,钱多多几乎天天都在乡下村野,带着人四处肆虐可怜的农民,逼着他们砸锅卖铁、卖儿卖女把粮饷交上去。正好赶在秋收,江南稻米有七成上缴,其中,二成去了福建供应剿杀瑞王的战事,四成被钱多多这样的贪官污吏盘剥挪用,最后只有一成交到国库,供皇帝调用。

一时间,又是战乱流民四起,又是农民贫困卖儿卖女成风,皇宫里日子也紧张,唯一滋润的就数钱多多这样的贪官污吏,仍然吃香喝辣,家财越来越多。

冷兔、倪萍儿和冷知秋说起时事世道,心情都不太好。

小葵听得擦眼泪,想起自己可怜的父亲,如今不知会不会饿死了?

冷知秋叹道:“时事如此艰难,小葵,你回一趟家,将你父亲接来城里住一阵子,也不要种田了,便与你一起在我冷家做事,马上要造恩学府,也正需要人手。”

小葵忙拭去眼泪,屈膝谢过。

冷兔歪着嘴琢磨:“知秋姐姐,怎么刮出钱多多他们的不义之财?只钱多多一家的粮仓,就能解半城贫民百姓过冬所需啊!”

冷知秋想了想,摊手道:“恶人自有恶人磨。我不是菩萨,也不是侠女,恐怕不能帮半城百姓劫富济贫。这种事,是皇帝和大臣们的责任,他们在其位、不谋其事,只顾着争权夺利,才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我们平民百姓改变不了什么。”

“夫人,若是项爷,一定有办法治钱多多。”倪萍儿道。

冷知秋微微撇了下嘴角,不满。“他呀,就算有办法也不会发这个善心,他只想着日后怎么折磨死仇人,哪管他人死活好歹。”

如果项宝贵早早儿的一刀宰了钱多多,那恶霸就少欺凌多少弱者?有多少人会幸免于难?

说他不是好人,也不冤枉。

“就是,他就是小气,没善心,当初还是小乞丐那会儿,我说得嘴巴都干了,他才拿出两个铜板,一个还是知秋姐姐你的!”冷兔一听到这茬就忍不住埋汰项宝贵,套用一句中国式英语翻译:不能同意再多!

倪萍儿可不敢说项宝贵坏话,讪讪然只顾着低头逗儿子玩。

冷知秋听了冷兔的埋汰,又觉得好笑,抱过小六六,拿玉葱般的纤指轻轻刮他鼻子。“小六六,你义父不是好人呢。”

小六六皱了皱鼻子,圆溜溜、黑葡萄般的眼睛盯着冷知秋看,噘着嘴想咬她手指,却够不着。

冷兔又问:“知秋姐姐,你说考虑宝贝小姐的事情,可有什么定夺?”

这是今天要讨论的主题。

“我担心胡知府若有什么意图,即使你和宝贝定了亲,只要没有真的成婚完礼,他便会从中作梗,毕竟你原本的身份是流民乞丐,还未入苏州府的籍册,要娶妻先得去府衙造册入籍。你记不记得你父母原本是哪里的人氏?”冷知秋问。

冷兔茫然摇头。

“还有个难处,你是愿意委屈自己做这个冤大头,但宝贝她知不知道你这个想法?她愿不愿意?我公公婆婆愿不愿意?”冷知秋再问。

冷兔这回笑起来,咧开嘴,门牙新长了出来,倒是比之前更秀气。“我和她说,她只会追着打我,你去和她说便成,事实比人强,由不得她。至于项老夫人他们,我是去提过的,他们瞧不上我,但若是姑且权宜之计,他们倒是愿意的。”

冷知秋见他虽然笑着,但说话的语气有些颓丧,想着他是有志气出人头地的,肯定没少被项沈氏和项宝贝看不起,倒难为他都忍了下来。

“好罢,我去和宝贝说合,你放心。”

“知秋姐姐……”冷兔盯着她眼睛看,嗫嚅犹豫。

“怎么?”

“籍贯的事……我想,若是认你父亲冷大人为义父……”

冷兔的心提到嗓子眼,看冷知秋的脸色似乎在思索,便有些失落。她也是瞧不上他的吗?

冷知秋想的是冷自予,也就是张小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有了前一任义弟害得母亲亡故、夫君不能回家,现在再认义弟,她就有些害怕。

她看冷兔,冷兔也看她。

“算了,我也是为宝贝小姐的事……”

冷知秋抬手止住他。“行,我去和父亲说,只不过——小兔,你知道我原有个义弟,一直担心他做什么惊天动地的祸事,果不其然,唉……你若要做我爹的义子,便要用了真心,视他如亲爹,视我为亲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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