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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打一个照面,第一回合,诸位贵妇千金们都笑了。.22

作者:随风月影兰 当前章节:15391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1:19

众人打一个照面,第一回合,诸位贵妇千金们都笑了。.22

他浑身颤抖起来,几乎克制不住要低头去吻。

冷知秋吃痛的皱眉,红红的薄唇微微张开,倒抽凉气。这梅萧必定疯了!竟然如此虐待她!

“快松手!”她反手去掰揪住发丝的手指。

因这动作,领口扩开来,精致的锁骨和那一点朱砂落入梅萧眼里,是曾经熟悉的风景,只不过,那颀长细腻洁白的颈项上,多了一点点几乎不可见的红痕。

梅萧松开手指,突然就去掐她脖子。

“唔……”冷知秋惊愕的挣扎,双手扣着他的手腕掰扯。

“冷知秋,我恨你!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让项宝贵碰你?”梅萧失控的嘶吼。

冷知秋乱踢着腿,挣扎中侧歪倒下,梅萧干脆也跟着倒下,翻身覆住,这感觉梦寐以求,身下扭动挣扎的身躯传递的感觉越强烈,他就越疯狂难过,痛苦地收紧手上的力量,心想,就这样掐死她吧,也许自己从此就解脱了。

“知秋,有些事无法挽回,唯有一死,你若死了,也是我的妻子,等我做完几件事,就来陪你,与你同穴……”

“咳……”

冷知秋吃力的闭上眼睛,粉舌微微吐出,想咬舌激醒自己,却咬不动,手脚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终于慢慢失去意识。

梅萧松开手,迷茫地凝视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伸出秀骨清瘦的食指,在她的舌尖上点了点,那一点粉色的舌尖自动缩了回去,像含羞草的叶片,却留下湿润滑腻又温热的触感,电流般通过手指,钻进他心底。

“知秋!”他闷声哭,低哑的喊了一声,用力将柔若无骨的冷知秋扯进怀里,抱她在身上,仰躺在马车里,一任泪珠滚落眼角,濡湿发鬓。

……

绿呢马车带着侍卫武士疾驰进苏州城,却没有立刻去城北大营,而是先转到恩学府,接走了史相宜。

冷景易看梅萧脸色极难看,以为梅萧在女儿女婿那里碰了壁,想通了,愿意尝试接纳他的外甥女史相宜。因此,冷景易暗暗高兴,很爽快的将史相宜交给梅萧带走。

他压根儿没想到自个儿女儿正昏迷在马车里。

史相宜上了马车,突然见到多年不见的表姐冷知秋躺在车里,大吃一惊,正要探出头说话,却被随后上车的梅萧推得一个趔趄坐倒。

马车很快跑起来,这回是直奔城北守备大营。

史相宜扶起冷知秋,看着酷似自己的面容,怔怔低唤:“知秋姐姐?”

梅萧冷冷看她们,自己端坐着,“将她扶到本侯身边来。”

史相宜小心翼翼问:“她怎么了?死了吗?”

梅萧勃然变色,抬脚踢开史相宜,俯身抱起冷知秋,将她放在腿上趴卧好,目光落在前方,虚无缥缈。

史相宜揉着被踢痛的手臂,十分惧怕这个穿着锦衣官帽的鬼魅紫衣侯,低头不敢看他,只偶尔偷偷瞧一眼他和冷知秋那奇怪的姿势,思忖着,他们是什么关系?情人?表姐不是已经嫁给一个姓项的、据说是跑船商人的男人吗?

她也不敢问,为什么要将她带进马车?似乎不论她说什么做什么,对方都会发怒。

第一眼见到梅萧时,她的确有些心动于那独特的气质风采。她也是出身大户,见过如玉的男子并不稀奇,却有谁人像梅萧这样,恰如梅花梢头皑皑积雪、冷香瘦艳?

然而,经过两次交道,她再也不敢心动了,只觉得害怕。

冷知秋一直昏迷不醒,静静伏在梅萧双腿上,随着马车偶尔的颠簸,两条手臂轻轻摇晃,长发也落在毯上轻晃。

梅萧为她理了一遍发髻,将珠钗插紧了,便凝视着那枚珠钗发呆。

史相宜突然觉得一阵齿冷,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侯爷,您放民女下车好不好?奴……奴害怕……”她的眼里蓄起泪,干脆给梅萧磕头求饶。

梅萧的眼珠凝滞艰难的一轮,毫无感情的看看她,长得真像,但他的知秋不会这样跪地求饶,不会这样卑微懦弱、毫无性格。

“别怕,本侯只是要你做件事。”他淡淡的仿佛自言自语,只是话说得轻柔,再加上此刻他的眉眼也是温和平静的,史相宜顿时松了口气,竟还有些感动。

“是,好,侯爷吩咐便是。”她顺从。

可这顺从却又再次莫名惹恼了梅萧,他一皱眉,眼中寒芒闪过,盯得史相宜浑身一抖,见他别开视线又去对着冷知秋耳上的红豆耳环发呆,史相宜才跪坐下,再不敢吭声。

——

恩学府大门前,冷景易和冷刘氏的姐姐史刘氏一起目送梅萧的马车和侍卫绝尘而去。

史刘氏十分激动,窃以为当今紫衣侯大人看上了女儿,这意味着,好事将近?看来这趟投奔苏州,真是撞了大运撞对头了。

“史夫人,虽说未有媒订,小侯爷这样带走相宜,并不妥当。但依冷某对小侯爷的了解,他不是一个拘泥世俗礼仪的人,若真心愿意接纳相宜,自会好好对待她,你不必忧心。”冷景易道。

“不忧心,不忧心,呵呵。”高兴还来不及!

史刘氏脸上都乐开了花,待到回屋,从乐陶陶中醒过神来,便开始谋划以后的日子。她不能一直住在恩学府,得跟着女儿去紫衣侯的侯府享享清福,以后,女儿就是尊贵的紫衣侯夫人,这叫一个扬眉吐气!这段时间在婆家刘老爷那大宅门里受够了白眼,过段时间,就该带着女儿女婿去好好踩踩那一家子势利眼。

——

傍晚时分,夕阳如血。

城北鱼子长坡下,绵延几十里的营寨。这里原本是苏州守备军大营,这几天又加入了梅萧的淮安军,共筑防事,除了北面靠山坡,其他三面,各修起一座瓮城,上方架了四尊碗口大火铳,倒悬角度,虎蹲底座。

梅萧的马车一进瓮城,营寨沿线的弓箭手便看到旗号,呼啦啦就位,严阵以待。

李将军迎过去时,却见马车上下来个千娇百媚的少女,不觉一愣,接着下来的梅萧,怀里竟然还抱着一个女子,不由更加吃惊。

军营重地,兵家禁忌,向来不许女子出入,这一下子弄进来两个,算是怎么回事?

梅萧往年素有京城纨绔之首的臭名,虽然这半年来浪子回头,摇身变作国家栋梁,但此刻,李将军不由得怀疑,这紫衣侯是不是老毛病发作、又开始纨绔风流了?

“侯爷,明日会猎,若教国公看见您带了两个女子在军营里,恐怕不太好吧?”李将军劝谏。

梅萧却厉声道:“你速去布防,后面有反贼要对本侯不利,若见来犯,格杀勿论!”

李将军顿时大吃一惊,不敢多问,慌忙去布置人手防御工事等等不提。

梅萧抱着冷知秋,走向中军最大的一座营帐,头也不回的喝令史相宜:“你,跟进来!”

史相宜犹豫了一下,到底不敢违逆他的命令,期期艾艾磨蹭进了营帐,傻乎乎呆立着,看梅萧小心翼翼的将冷知秋放在虎皮榻上,看梅萧给冷知秋盖上锦被,那动作温柔得让人背后直冒冷汗,看梅萧坐在榻边,握着冷知秋的手,痴痴出神……

良久,史相宜清咳了一声。

“侯、侯爷,您有什么吩咐?”

她怀疑那紫衣侯已经忘记帐里还有个第三人。

梅萧不看她,却将冷知秋连着锦被一起往虎皮榻内挪了挪,腾出一人宽的空档,平静地吩咐:“你过来,躺下。”

史相宜错愕得嘴巴张成了黑洞,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就在她错愕的时候,梅萧已经不耐烦的几步走过来,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往虎皮榻上拖曳。

“啊——!”史相宜脱口就惊呼,她被吓到了,也不知那紫衣侯想要干什么。

梅萧皱眉,将她按倒在榻边,手掐住她的脖子。“闭嘴!再敢发出一点声音,本侯立刻将你赐死。”

史相宜脸色煞白,泪水纵横,哭着直点头,又摇头。那意思是,她会乖乖听话,不再发出声音。

梅萧松开手,很缓很慢的眨了眨星眸,目光冰凉的掠过史相宜的脸,又掠过一旁昏迷的冷知秋,“躺上去,和她一起。”

史相宜揉着被掐痛的脖子,哭着犹豫。

“上去!”梅萧突然怒喝一声。

史相宜吓了一抖,立刻躺上虎皮榻,躺得笔挺,就像一具僵尸一般,一双烟水明眸瞪大了,恐惧万分的瞪着头顶营帐透出的夕阳微光。

她感觉身上越来越凉,一双手慢条斯理的解开她的衣裙,十分耐心,毫无感情。

营帐中间的大火盆熊熊燃起,渐渐将空气烤热。

“小侯爷,来人是琉国国相项宝贵,还是格杀勿论吗?”李将军在帐外狐疑的问。

梅萧坐在矮几旁,仔细的磨着朱砂红泥。

“嗯,杀。”他的声音淡淡传出帐外。

袒露着胸的史相宜还是不敢将目光偏斜去看梅萧的动作,只瞪着帐顶大口大口吸气。她很害怕,却不敢哭出来,也不敢叫喊。

身旁,冷知秋悄无声息的躺着,双目紧闭。

过了一会儿,梅萧起身,手里一支小羊毫,笔尖蘸了朱红色,走到榻边,俯身仔细端详史相宜,比较那精致锁骨下方,该在何处落笔。良久,他终于确定,提笔在那一片莹白细腻的肌肤上,画下一点极小的朱砂。

史相宜倒抽了一口气,突然觉得梅萧是不是疯了?

梅萧点点头,对自己的点睛一笔十分满意,扔掉小羊毫,又俯身去冷知秋头上拔下珠钗,将史相宜头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发饰一股脑儿捋走,扔得老远,再仔细的将珠钗戴在她发髻上。

史相宜直觉就想尖叫,想要推开眼前这个分明俊美如玉却全身透着鬼魅阴冷气息的男人。但她不敢,她生性懦弱,更何况是这样诡异的情景,她压根儿忘记了应该做出何种反应。

“知秋,今日你我洞房花烛夜,从此以后便是夫妻了。”

也不知梅萧从哪里找到一对红烛,点了起来,双手拿着坐在榻边,目光温柔的落在里侧冷知秋的脸上,红烛的光氤氲浪漫,让那张惨白的小脸染了一层暖红,看着倒是真有几分喜气。

梅萧的脸上漾开一丝笑容,将红烛放在一旁,伸手摘下冷知秋耳垂上的两粒红豆丁香耳环,也戴到史相宜耳上。

他的目光这才从冷知秋脸上移走,落在史相宜脸上,细细端详,伸指描摹,慢慢眯起眼。

这眉淡了点,唇厚了点,脸圆了点……

一声叹息,梅萧又去磨墨,这次是黑墨。墨很淡,还掺了水,蘸着这薄墨,聊作画眉的笔,他将史相宜的眉也画成了冷知秋的浓淡,精确不差分毫。

他从腰间摘下短剑,拔去剑刃,将那一截雕琢镶嵌精美的剑鞘横塞在史相宜嘴里,让她咬住。

“如此,嘴薄了些,脸也尖了些,嗯——”梅萧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

他复制了一个几乎完全相同的“冷知秋”!

“唔……”史相宜强忍着泪,转眸看身旁的冷知秋,突然明白过来,自己大概是要扮演什么角色。

她很想反抗,很想求紫衣侯不要这样对待自己,没有哪个女人会喜欢当别人的替代品,即使那俯身亲吻她的男人,是那样风月俊美、绝世孤立。

衣衫渐渐剥落,她生出一份羞怯,即使理智是抗拒愤恨的,身体却做出诚实的反应,经不起碰触撩拨,呼吸越来越急促。

梅萧却突然扯过锦被,将她劈头盖脸的蒙住,只露出两条腿在外面,瑟瑟发抖。

“知秋!”他的眼神变得阴郁又狂热,矛盾之极,连呼唤这万分熟悉的名字,也带了恶狠狠。

他不急不躁的脱去身上的衣袍,扶住那两条嫩玉般纤细玲珑的腿,微微抬起,将一条洁白无瑕的绢帕垫在下面,随后便毫无预警的用力压上去。

“唔——”锦被里一声被剑鞘阻断而不成声的痛呼。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做,甚至根本没看见锦被下某处神秘的景致,只凭着直觉,凭着蛮力,不顾一切的刺破任何可以往前推进的柔软或阻隔,那急遽收缩包裹的感觉很新奇,他被摩擦得生疼,并不舒服,同时,也能感觉到身下“冷知秋”比他更加痛苦。

他的十指猛地掐入细嫩的肌肤,长长吐出一口气。

在史相宜不由自主的踢腿抵抗中,梅萧退了出来,看着绢帕上点点丝丝的血迹,唇边微微勾起。

“知秋,你是我的了,谁也抢不走。”他抽走绢帕,折叠起来,郑重放在矮几上。

这时,帐外李将军的声音再次响起:“小侯爷,那项宝贵将襄王带来了,说是和您约了晚宴的。卑职不敢擅自动手,更不敢动用天钩大火铳,万一伤了襄王,卑职就是死罪。”

虎皮榻上,冷知秋的眉微微蹙了一下,眼睫轻颤。她听到项宝贵的名字,也渐渐想起适才片段的声音,只是缺氧太久,喉咙疼痛难忍,实在没力气撑开眼皮。

梅萧冷哼一声,道:“李将军,你再去拖延一会儿,本侯稍候自有对策。”

说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欲望很快平息下去,这个“洞房花烛”没有什么激情澎湃,只是一个仪式罢了。

他擦拭自己,便起身一件件穿好衣袍,又仔细梳好了如膏墨发,戴上翼龙乌纱冠,神清气爽的走到虎皮榻边,将史相宜从锦被里挖出来,推开,他自己坐在榻边,伸指刮了刮冷知秋的脸颊,如嫩豆腐般的微凉触感令他心神一荡,正要俯身去吻,不料史相宜突然拾起地上的短剑,哭道:“我杀了你!”

梅萧半俯着身子,侧目瞧了瞧她。

她不着寸缕,腿内侧染着点微红,站立不稳的样子。女子绝美的身姿令人惊叹,梅萧却无动于衷,只对那点糊开来变作指甲大小的“朱砂”皱了皱眉。

史相宜拿着剑的手抖如筛糠,脚步却半点也迈不开,绝望的看着梅萧起身,走到她面前,轻轻推开短剑,为她披上一件暗红织金团绣的袍子。

这袍子显然属于梅萧,带着一股淡淡的桐木香,曳地拖着衣摆。

史相宜手里的剑松落,当啷掉落在地,她动不了手。这个疯子一般的男人,轻易的征服了她,让她绝望、恐惧,又眷恋那短短片刻的缱绻欢愉、乃至撕裂般的痛苦。

一个女人,往往臣服于摧毁她贞洁的男人,这是某种天性。

“小侯爷,您会娶奴家吗?”她傻傻痴痴的问,看他的手指灵活忙碌,为她系上绳带,扣上玉腰。

梅萧垂着眼皮不看她的脸,“来,乖乖替本侯再做一件事。”

“小侯爷……”史相宜跟在梅萧身后走出营帐,却被过长的衣袍绊了一跤,摔趴在地。

梅萧看着她,没动静,他在等她自己爬起来。

史相宜心里一痛,抽抽搭搭又哭起来,跪坐在地上,忍不住问:“既然小侯爷是拿奴做冷知秋的替代,如今也替代完了,可放了奴家?”

梅萧勃然怒道:“你胡说什么?!”

什么替代?岂有此理!他刚才是和他梦寐以求的女子完成洞房花烛的仪式,与这个抽抽搭搭、黏黏糊糊的女人有什么干系?!

史相宜被他的脸上的杀气惊了一抖,顿时噤声,她要活命,不要死……这个紫衣侯八成是受了刺激,疯了!只要过几天,他清醒过来,就该知道,和他“洞房花烛”的人是她史相宜,不是冷知秋,到时候,他就会娶她了吧?

所以一定要忍耐,这个时候不能违逆他。

“小侯爷,妾身错了。您要妾身替您做什么事?”

——

史相宜做梦也想不到,梅萧要她做的事情,竟然是——死!

梅萧将她带到南面瓮城上,突然下令,让侍卫用铁链绑住她,绑在一根铁旗杆上。又在她脚下四周堆起木柴,淋上火油。

梅萧将一方绢帕塞进她错愕惊呼的嘴里,“小侯爷——唔……!”

远远的旷野里,上百个黑衣武士簇拥着一个黑袍男子,那男子披着银灰色的大氅,长发翻飞如妖魅,一张脸夺日月之星辉,眉梢带笑,嘴角精致,凝眸远眺的剪影,在最后一点暮光里,奇伟如神祗。

这些黑衣人的旁边,是一队襄王的侍卫军,襄王骑在红鬃马上,头顶“襄”字龙旗猎猎招展。

襄王的年纪在四十开外了,还活着的同辈皇子中,数他年高,手中军队实力也是最强的。只不过他向来宣称自己只有几千侍卫军,低调说话,但高调做人。

此刻,他颇有兴味的观摩着苏州守备大营、淮安军与一旁那些来历不明的黑衣人之间的对峙。

项宝贵这个人,他算是认识了,父皇御封的琉国国相,昨晚突然坐到他的床头,叫他进京后立刻造反篡位——他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还用得着说吗?只是想不通项宝贵特地跑来说这么一句,是何用意。

“项宝贵,看看这是谁?”梅萧在瓮城上方的呼喊,拉回了襄王的注意力。

只见粗石块垒成的瓮城城墙雉堞上方,一根铁旗杆摇摇晃晃,上面绑着一个穿了红长袍的女子,仿佛新嫁娘的喜庆夺目,依稀能辨出,那张脸绝尘姿色,头上只有简单的一枚珠钗,两耳各一点红豆耳环。

美人绝代!襄王暗叹着,扭头去看项宝贵。

彼处,斯人那岿然不动的侧影,此刻仿佛突然拉长了一些,垂了五尺长的青丝,扬起,如魔君降世。

这个魔君只是眯起眼,盯着旗杆上的女人,却一声不吭。

张六在他身旁低低疾呼:“少主,少主夫人她……”

史相宜慌乱的目光触到项宝贵,怔了怔,也不知哪里来的智慧,突然就明白,那就是表姐冷知秋的丈夫,他是来救妻子的?!

“唔唔——!”史相宜激动得挣扎起来,眼神乞求的黏住项宝贵。她不想被烧死,快把她当冷知秋救走吧,拜托老天爷了!

天色全黑,一阵沉寂。

很快,对峙双方都点起火把。

梅萧负手,脚踏丁字步,翼龙纱冠上两侧的龙翅被风吹得发出金属弯折抖动的脆响。

“项宝贵,你我兄弟知交一场,今日是萧与知秋洞房花烛的良辰,既然你来了,正好凑个热闹,哈哈!”他笑得文雅内敛,听不出丝毫喜悦。

项宝贵抿紧薄唇,美目已经眯成了一条线。那旗杆上绑的女人确实很像冷知秋,还有那珠钗与红豆耳环……但是,梅萧为何要如此对待她?怎么下得去手?不可思议。

一对昔日好友,遥遥相望。

张六望着瓮城雉堞上方那依稀可辨的身影,因一句“洞房花烛”,突然想起一桩令他浑身难受的往事。

“少主,那贱人是什么意思?他已经和少主夫人洞房花烛了吗?”张六的脸有些扭曲,像是要吐出来。

项宝贵想起有一次,他和梅萧一起经过一座山崖,梅萧看到崖上有一朵罕见的岩雪花,十分喜欢,便带了铁凿、背上绳索,要爬上山崖采摘。结果,爬到半途,脚下一滑就摔了下来。项宝贵接住他,要帮他将那朵岩雪花采下来,梅萧却死活不肯,非要亲自动手去摘。

那一回,梅萧爬上去又跌下来,费了好几次周折,磕得浑身是伤,终于将那朵岩雪花摘在手中。

他是个对所爱的东西极计较、认真又有些偏执的人。

“不会,不可能……”项宝贵皱眉沉吟。梅萧要得到知秋,不会那么随意、姑且。但那绑在城楼上的女子是怎么回事?看模样,分明就是他的娇妻冷知秋,难道……梅萧发现知秋已经是他项宝贵的人,所以发疯了?要和她同归于尽?

梅萧却不再看项宝贵,转向史相宜,抬起她的脸观赏,嘴角抹一丝冰凉的笑纹,凑到她耳边低声耳语:“长得确实很像知秋,不过,你别怪知秋,一会儿你做了鬼,就去找冷景易吧,是他将你送到本侯面前,好成全本侯得到知秋,顺便杀了项宝贵,呵呵,呵呵呵……”

“唔唔!呜呜……”史相宜瞪大眼睛,泪水滂沱。

一个侍卫将火把递给梅萧。

梅萧笑吟吟举着火把,缓缓伸向她脚下的木柴垛。

“梅萧!”项宝贵长喝一声,盯着那团渐渐靠近“冷知秋”的火把,忍无可忍。“你疯了吗?若敢杀她,我必将你碎尸万段,将你父母全家开膛破肚,血洗满族!”

不管梅萧是不是真的发疯,此刻,项宝贵已经被这诡异而突然的状况折磨得近乎疯狂。

火把暂停。

梅萧哈哈仰天长笑。

“知秋是我的妻子,不是你的!她已经是我的人了,哈哈哈!项宝贵,我现在就让她从世上消失,让她永远属于我梅萧,你再也抢不走了!哈哈哈!”

黑衣精卫们面面相觑,张六目眦欲裂。

果然疯了!项宝贵狠狠闭了一下眼睛,扯住马缰绳的手骨节耸立,咯吱作响。

就在梅萧的疯狂大笑中,一道黑影带着胯下骏马,如箭一般冲向瓮城。

“少主!不可!”黑衣精卫们惊呼。

高老二急忙指挥兵分三路,两路保护少主,一路从侧面攻瓮城,又发讯号,召集其余几千精卫。

就在这片刻时间,北营军寨沿线,五重弓箭兵,轮番上阵,射下黑压压密不透风的箭雨。

梅萧微笑着看夜色里,铮铮杀气,黑影重重,箭雨唆唆;看有人中箭倒地,看项宝贵挥舞长剑,拼命冲上来。

时间差不多了。

他手中的火把一松,落在柴垛上,淋了火油的柴垛,“轰”一声点燃……

134 地狱一年(1)

杀声此起彼伏。

大火铳“轰隆隆”巨响,一声,两声,三声……

中军大营四周守卫的士兵伸长了脖子张望,想看看究竟为何突然爆发这番战事。除了平日演练,这些年,他们都没机会亲历战火。

帐内,冷知秋蹙紧了眉尖,挣扎许久,猛的睁开眼睛。

“何事冬雷震震?”

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不知身在何处。怔了一会儿,又是一阵巨响,吓了她一跳,下意识就坐起身。

待爬下虎皮榻,却看见地上凌乱的女子衣衫、首饰,冷知秋错愕不已。这些衣裙乃至肚兜、亵裤……是谁的?她慌忙低头察看自己的衣物,发现完好无缺,这才松了口气,脑子也逐渐清明,艰难的咽了口口水,喉管的闷痛让她眼泪都下来了,该死的梅萧!

他将她掳到了……这是军营?!

——

守备大营外,战局胶着。数千身负精良武艺的地宫精卫,对阵数万善守的弓箭兵,更有四门大火铳助阵火力。双方都是训练有素,变阵迅速。

项宝贵站在箭雨、炮火之间,突然呆立不动。

瓮城上方,铁旗杆上绑着的女人已经烧成了漆黑一团……

梅萧也注视着项宝贵,僵立不动。

一边是高老二全力指挥,一边则是李将军全力镇守。两个正主儿此刻却仿佛游离去了另一个世界。

项宝贵的心跳和呼吸早就随着那个烧黑的女人而停止,浑身冰凉。

他想过很多种与梅萧争夺妻子的情况,不愿真的伤及彼此性命,但求随着时间流逝、事实胜于雄辩,梅萧终有一日会放下。想一千道一万,却没想到,结果是“冷知秋”死在前头,成了兄弟相争的祭品。

痛,彻骨;悔,莫及。

如果知道会害“冷知秋”死,他宁愿让步,宁愿死的是自己。他不敢看那熊熊燃烧的火堆,又忍不住总是去看,希望是自己看错了,希望那个黑乎乎停止挣扎的东西并非他的爱妻冷知秋。

对他来说,相距救出“爱妻”只差最后一步距离,可是,却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隐约熟悉的面容化为乌有——那一眼绝望,世间万物仿佛都成空,只有无尽的黑暗。

这是真的吗?真的吗!?怎么会?!

火光明明灭灭,梅萧看着项宝贵哀戚绝望的脸,看着他飞舞的青丝缭乱如烟,看一支羽箭射中他的肩,他却仿佛无知无觉……“我赢了。”

是的,梅萧赢了,他清楚项宝贵的软肋所在,这次,项宝贵必死无疑。

他们彼此凝视着,不约而同想起许多往事。

想起当年携手遨游四海的种种情谊,想起冰雪的船头,梅萧也曾像现在那样的姿势伫立,高声吟唱:“一夜北风寒,万里彤云厚;长空雪乱飘,改尽江山旧。仰面观太虚,疑是玉龙斗;纷纷鳞甲飞,顷刻遍宇宙。骑驴过小桥,独叹梅花瘦!”

项宝贵则笑:“你酸溜溜唱了半天,就是嫌兄弟给的饭不够,叫你吃瘦了吗?”

梅萧哈哈大笑:“不懂就别乱说,我怎么会结交你这样一个大老粗?项宝贵啊项宝贵,你说奇怪不奇怪,我所有的朋友里,个个满腹经纶,可偏偏真心相待的,只有你一人!”

那时候他书生棉袖,小帽积雪;他墨发黑衣,剑刃沾血。如此截然不同,却形影不离。那时候,他和他,都不知道世间情为何物,眼里只有天地玄黄。

俱往矣,兄弟如手足,爱人却比性命更重要——

“梅萧,待我杀你。”他对着瓮城上方的兄弟低语。

这次是当真的,并非过去那样只是说说罢了。今晚,杀了梅萧,他就自杀,去陪“妻子”于九泉。

梅萧没听见,但却比耳边低语还心知肚明,于是冲项宝贵微微一笑。

“来吧。”

——

夜深而越发喧闹,脚步声纷乱起来。

帐外北风呼号,冷知秋走到帐门处,掀起厚帘子一条缝隙,竟见下起雪来。这怕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家里棉被尚未置妥,公公婆婆还不知关在何处,夫君此刻莫非在和梅萧兵戎相斗?

冷知秋深吸了口气,冰凉透肺。

她一把掀开帘子走了出去,稀疏的雪籽伴着北风打在脸上,让她几乎睁不开眼睛。

守在帐外的士兵立刻将刀拦在她面前。“夫人请回帐!”

“叫梅萧来见我。”冷知秋皱眉瞧着面前的刀刃。

“反贼侵袭,紫衣侯正在指挥剿杀贼寇,夫人请回帐!”守卫们恭恭敬敬回复,但也毫不留情的拒绝放行。

冷知秋听得心慌,先回了大帐内,想着怎么才能逃出去,与夫君会面。

耳听得远处轰隆隆炮响,吓得她四肢冰凉,肠子都打结了。她没空去恨梅萧,去疑惑中间发生了什么插曲,她只想逃跑,或是祈祷夫君项宝贵能够顺利冲进来救走她,祈祷他不要再受伤。夫妻吵嘴是一码事,面对如今这样的局面,她哪里还有心思去生气?只想一家团聚了再说。

可听帐外远处那一声声巨响,乱七八糟的呼喊,她纵然再安慰自己、相信项宝贵,也是枉然徒劳。她不淡定了。

目光纷乱的扫过帐内,一遍又一遍,怎么逃跑?扫过地上凌乱的衣物,扫过帐中的火盆,扫过桌上未干的砚台和折叠的白帕……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突然冲到火盆前,抬脚踢翻,将一床锦被裹在身上,便缩在角落里,静静等候火势蔓延,先是地上的竹席、毛毯,接着是矮几以及上面整齐端放的白帕,帐中光亮夺目、如同白昼。

“大帐着火了!”外面观望大营南面战局的守卫惊觉,大叫一声。

冷知秋在守卫们冲进营帐的那一刻,使劲掀开营帐一角,滚了出去。那帐布是钉死在地皮里、压了石块的,急忙中,她用尽了平生所有的力气,当时不觉得手痛,只顾着滚出帐外,丢下锦被往人少的地方疾奔,直到跑上一条黑压压的小路,似乎上了鱼子长坡,她才稍稍松下一口气。这时,手掌心的剧痛终于慢慢清晰,它已经被营帐布的边缘勒割得皮破肉绽。

按说那些守卫不会追不上她,可他们忙着救火,中军大帐是主帅紫衣侯住宿、办公的地方,烧毁了,主帅住哪里?更何况还要抢救紫衣侯的书信、令箭、虎符等等许多重要的物品,至于那个“祸水红颜”逃跑了还是烧死了,他们暂时可顾不上了。

冷知秋跑的时候,心里存了两个想法:一是要往人少处走,二是要往高处跑。

到高一点的地方,她就可以看看南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兴许还有法子瞧见夫君项宝贵。

可是越爬越高,小路蜿蜒,却反而延伸到树丛紧密、荆棘横生的幽僻深处,别说看不到外面的情况,连声音也渐渐听不太清了。

她正要返身往回走,却听附近有几个人在说话,静悄悄黑压压一片中,就像幽灵鬼怪在对话。她不信鬼神,但一路疾奔,出了些汗,这会儿一停下,汗液蒸发,加上这阴森的境遇,顿时背脊发凉。

只听有个声音道:“砍这里,砍那里会砍断手。”

又一个声音道:“这把是宝剑,砍这里会在他后背心割个大洞。”

“哎哟,痛死老娘了!”另一声暴喝。

声音仿佛从地底下传来,经过反复回荡、绕行,已经听不清男女,但这对话内容却真真切切。

冷知秋茫然听着,循声找去,手按到一处蒿草密集的土墙,不料那土墙竟然是松动的,一按就转开来,一股风直往里面吹,仿佛一个带着巨大吸引力的漩涡,将本就失去重心站立不稳的冷知秋卷得跌跌撞撞滚了进去,土墙随之在她身后关拢,风停歇,一切归于宁静。

“……”见鬼!

冷知秋抱着双臂,在黑咕隆咚的空间里瑟瑟发抖。

这时,却听清了那几个说话的人,语音分明是冷兔、项宝贝、公公婆婆,还有个声音不太熟悉,但听过。

“小兔!”冷知秋惊喜的喊。

然而她的声音反复回荡了许久,却不闻冷兔答应,他们这些人自顾还在说话,似乎根本没听到她的呼喊。

“叮——”

“砍断了,砍断了!太好了!”

“我们快走,一会儿梅萧赶回来就糟了。”

“我儿子人呢?他和那个臭书生撕破脸了吗?”

……

冷知秋终于听出,还有个人是夏七。听他们说话,似乎是夏七和冷兔、项宝贝悄悄来救走了项文龙夫妇。

他们怎么知道项文龙夫妇关在附近?他们又是怎么进来的?这里到底是哪儿?为何他们听不见她的呼喊?

“老七!小兔!我在这里!”冷知秋惶急地又喊了几声,却听黑暗中人声与脚步声都渐渐轻了、远了……这就仿佛一个人好不容易看到一根救命稻草,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就是够不着,只能绝望的溺毙……

真希望这只是一场诡异的噩梦。

良久,冷知秋有些虚脱的蹲坐下身,捧着剧痛刺骨的右手掌,茫然睁大眼睛,看着四周黑乎乎一片。

坐了一会儿,她觉得似乎有点力气了,便鼓起勇气慢慢起身、往前试探着走,一步、两步……走着走着,才发觉似乎是个干燥、逼仄的甬道,有微微的气流通过,并不窒息。

“小姑娘,别往里走了。”一个声音突然道。

“呀!”冷知秋吓得心都差点蹦出口去。

------题外话------

本来今天不打算更新了的,因为昨天去医院照小宝宝,它太懒了,一直没动静,害得我只好上下楼梯走来走去折腾了三个多小时,累得半死,才把丫折腾醒了……照完B超,回到家喝牛奶喝得急,是冷的,结果拉了一下午加一晚上的肚子……

接下去的内容是关于知秋创业的重要转折,也是揭开项家秘密的重要转折,项宝贵的心境、梅萧的去向都会在这段时间发生重要变化,估计要写个两三万字,我本打算两三章写清楚,但目前的身体状况,恐怕写不了那么多字。

早上醒来看到票票和土豪君的鲜花,有点懵,很感动……觉得不更新就太对不起你们,所以先写了三千字,不好意思,辜负你们的肯定。

135 地狱一年(2)

那声音咬字格外清晰醇厚,听来自有一种亲切感。

冷知秋止步,又喜又怕,喜的是,这里还有人、并且能听见她说话;怕的是,这人是谁?这里只有他和她吗?他会不会害她?

以前,她不会想这么多,如今,也慢慢习惯了危机感。

“阁下是谁?”

“我是地狱恶鬼,呵呵!”这人故意笑得夸张恐怖。

“……”听声音年纪应该不小了,还这么顽皮。

冷知秋反倒觉得心定了不少,“您在哪儿?为何叫我不要往前走?”

“咦?小姑娘不怕?”那地狱恶鬼讪讪然不已,“唉,没劲!睡觉睡觉,一晚上吵死了!”

这时,另外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老孙,适才外面吵闹的,似乎有文龙在里面啊?”

被称为“老孙”的地狱恶鬼懒洋洋道:“是有,又如何?他们又救不了咱们。”

冷知秋心里一动,这两个人似乎认识公公项文龙?听声音方向,他们似乎是在她的脚底下。

“阁下二位,你们在哪儿?”她又往前走了两步。

“停!再走就掉下来了,傻姑娘!”老孙急忙喝止她。

这时,一个惺忪朦胧的女子声音道:“唔,老孙在和谁说话呀?一会儿又有的苦头吃,快些睡觉可好?”

听到女人的声音,冷知秋别提多惊喜了,这下子完全不害怕了,只是为何那女人听不见她说话,而老孙却能听见?

“你们在哪儿?”她再追问。

“知道了对你没好处呀,小姑娘,赶紧走吧。”老孙说完就对另外两个道:“是个小姑娘,我猜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吧,脚挺小的,走路轻飘飘,应该是个漂亮小姑娘,哈哈。”

“……”冷知秋恶寒了一阵。

现在怎么办?她往回走,走了半盏茶工夫,终于回到了进来的地方,伸手摸摸,四周都是潮湿黏腻的土墙,夹杂着碎石岩土草根,摸着让人毛骨悚然,推推又纹丝不动。

“我出不去呀,如何是好?”她只能再向老孙求助。

这次却没人再回应她。

她彷徨无助的又往里走,累得两眼发黑,却听见脚底下的人开始传出沉睡的浅鼾。如果再往前走,就会掉下去?掉下去是和那三个人一起困住吗?在上面是困住,在下面也是困住,那还不如下去得了,至少有三个伴儿……

这么想着,她便慢慢试探着往前,突然脚下一空,人便栽落。

“呀——”虽然有心理准备,她还是忍不住惊呼出声。

却不是直直坠落,而是蚁穴一般滚到西又滚到东,一路倾斜向下,也不知滚了多久,等到落地时,冷知秋已经昏了过去,磕得满头是包,小巧的绣花鞋没了,一身好衣裳也全磨破了。

……

也不知过了多久,冷知秋幽幽醒来,只觉得浑身哪里都疼,尤其是右手,疼得她脑门神经都跟着一抽一抽的。

可她还没呻吟出声,四周却响起比她更痛苦的呻吟声。

“啊——”

这一声声此起彼伏,凄厉残酷,仿佛好几个人正在油锅里煎熬一般,听得冷知秋浑身冒冷汗,挣扎坐起身,举目四顾,只见火把映射下一个方顷的洞天,两旁各有四间铁笼子般的牢房,中间一根两人合抱的大铁柱,柱上燃着四支火把,照见洞壁上的钟乳,五彩炫目,光怪陆离。

一条小泉水从一个空洞里细细流出,在她身后不远处积了个小水池,浅浅的只有一尺深。

这显然是个隐藏起来的秘密监狱,牢房里三三两两关着几个人,一眼数去,六男一女,年纪大的已经白发苍苍,年纪轻点的,也已经胡子及胸、年在四十左右了,唯一一个妇人,蓬头垢面又黑压压的看不清面目,依稀年纪也不小了。

这些人也不知怎么回事,捧着肚子在地上打滚,似乎痛苦万分,一声声压抑不住的凄厉惨叫溢出口边。

过了一会儿,一个刺耳难听的声音问:“今儿有没有人想开了?”

冷知秋听到对面山壁上有铁链响动,随之吱吱嘎嘎似乎开启了什么铁门,忙挣扎爬起身,躲在中间的大铁柱后,却见眼前铁牢里是一个年纪四十开外、身形清瘦的男子,一个年纪似乎更大一些、体形并不高大的男子,还有一个,则是那唯一的一个妇人。

清瘦男子捂着肚子缩成一团,却抬头看到了冷知秋,惊讶的张张嘴,旋即冲她使眼色,叫她小心侧后方走进监狱的人。冷知秋看他有些老顽童的样子,便猜这大概就是“老孙”了。

刺耳难听的声音再次响起,就在冷知秋身后,隔着铁柱。

“其实咱家都懒得再问你们这帮臭虫,唉,一晃眼都十几年了,咱家也累了。刚来时,这里还关着二十几个,现在,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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