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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打一个照面,第一回合,诸位贵妇千金们都笑了。.23

作者:随风月影兰 当前章节:153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1:19

众人打一个照面,第一回合,诸位贵妇千金们都笑了。.23

听这语气声音,倒像是个老太监,颤悠悠开始点起人数。

冷知秋拎着耳朵听他的脚步声,随着他走动,绕着铁柱子躲。

“唉,就剩七个,快一年了,上头也不再来提人,不晓得要陪你们七个耗到什么时候,唉,唉——咱家想回老家养老哇……”

这老太监唉声叹气不停。

铁牢里的七人渐渐从痛苦中平息下来,个个像死猪一般躺在地上,呼呼喘气,没人搭理老太监。

冷知秋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不知该不该现身,问那老太监带路放她出去?但又怕好不容易从梅萧手里逃出来,万一出去便又被梅萧逮住,岂不糟糕?想着还是先问问铁牢里的人怎么回事才好。

老太监啰嗦了几句,便给七人发了馒头稀粥,颤巍巍又走了。

铁门吱吱嘎嘎关上,等到人应该走远,老孙就先问:“小姑娘,不是叫你不要下来吗?怎么不听劝?”

冷知秋便把自己的情况粗略说了一遍,她估计这些人和项文龙有渊源,又由老太监看管在这样秘密的所在,八成又是为了项家的秘密,所以也就没隐瞒自己的身份。

“啊?”众人齐声惊讶不信。

一个面色惨白发青的人质疑:“你说你是项文龙的儿媳妇?有何凭证?”

“这哪里有何凭证可言?即便有婚书,知秋也不可能随身携带,到处示人:喏,吾乃项宝贵之妻——如此这般?”

“……”

老孙道:“项文龙的儿子,孙某是见过一面的,要说这小姑娘,倒也和那后生般配,都是俊得让人嫉妒呀。小姑娘,你说说,你公公婆婆怎样的人,你夫君项宝贵又是怎样的人?”

他这是考较冷知秋,来求证她的身份来历。

冷知秋便道:“公公仙风道骨,奈何命运多蹇,为人颓废;婆婆豪爽女侠,只是有些粗蛮不讲理;家中还有小姑一个,至于夫君他……他既有千般好,又着实可恶,不过,知秋自己也不是好媳妇,这才夫妻争吵,落得如今这样的境况,也不知外面究竟如何了?夫君他……”

她咬唇说不下去,眼中有些酸涩。项宝贵想必寻她寻得着急,想着他的神态样子,此刻,她早就心软后悔,恨不能立刻飞回他的怀抱,就算生气也要当面打他咬他便是,再不想如此莫名分离,不知各自的前途安危。

有些感情,无法掩饰。

铁牢里的人默默看她,心里都已经信了八分。

老孙幽幽叹息:“你若真是项文龙的儿媳妇,那可惨咯,掉进这里就别想出去了。”

果然如冷知秋猜测所想,这些人都是项家好几代的知交幕友,外面的人只道当年老皇帝下令血洗苏州,杀光了文士,灭光了张家、项家有关的人等全族,没想到,老皇帝留了一手,不仅保留了项文龙一根独苗,还偷偷将二十几个与项家关系最密切的文士全都抓在这里,秘密审讯折磨。

究竟是什么好东西,让老皇帝这样垂涎到死不忘?

连项宝贵都不知道,这几个残留的人难道会知晓其中一二?

冷知秋想起这里的声音有些古怪,外面听得见里面,里面却听不见外面声音,也就不敢问这些人关于项家的问题。

老孙给冷知秋介绍了铁牢里的七人,又匀了一个馒头给她充饥。

牢中七人,老孙叫孙仲文;与他一起的夫妇俩,声音沙哑的男子叫王爽,妻子也姓王,众人都称呼她为小王;那个面皮惨白发青、有些多疑的人,则叫顾博;年纪最大的老者,叫司马旬;其余两人,一个叫谈硕,一个叫张良。

冷知秋眼睛一亮,问:“有一本《洪泉友人棋谭》,著者乃司马旬,敢问老先生可就是那位批驳朱熹理学‘泯灭人性’的司马旬?”

司马旬意外的停下喝粥,没想到,隔了几十年,还有个小姑娘记得他当年写的一本书,内心不由得激动起来。

“正是老朽。”

冷知秋比他更惊喜,恰如一个小粉丝见到了传说中的偶像,雀跃得忘了身在危险的监牢,忘了身上的伤痛,直奔过去,隔着铁牢柱墙,就和那已经六十多岁的司马旬攀谈起来。

说了一会儿,正兴头上,外面脚步声渐近,铁链当啷,看来老太监回来了。

冷知秋急忙又躲到铁柱子后。

“刚才你们在说什么?咱家好像听见了一个小姑娘说话的声音……”老太监疑惑的巡视过所有人。

“老阉贼,你宝贝都没了,还想什么小姑娘呀?”孙仲文嘿嘿笑着调侃老太监。

“就你嘴巴贱!”老太监懊恼的解下腰间一条皮鞭子,唰啦就抽了孙仲文一鞭子,只不过打在铁牢柱墙上,威吓大于实际效果。

这一鞭子已经让老太监气喘吁吁,看来真是老了。

“等着吧,上头换了总管公公,很快就要来提你们这几个臭虫,到时候有你们好受的!哼!”

众人脸色顿时都有些变了。

王爽问:“何时来提审?”

“怕了?嘿嘿,快了,最多个把月,宫里就会派下人来,到时候,先拿你这姓孙的刁嘴开刀,再好好弄死你们其他几个。”老太监怪笑着,阴森森说完,就带着空碗、食盒走了。

——

稍晚,冷知秋再和这七人小声说话,才知道这些人有的已经关在这里二十多年,孙仲文和王爽夫妇关进来的时日最短,也有将近十年了。

他们全被喂了一阵蛊毒,每天卯时,蛊虫就会醒来啃咬他们的肚肠,只咬不吃,因此剧痛难忍,但又不伤性命。这种折磨将会持续整整七个时辰,随后蛊虫睡眠,他们才能脱离苦海。这时,老太监便会送来食物,吃完后,他们也就只剩下睡觉的力气。

如此生不如死的生活,他们已经过了一二十年,每日腹痛成为他们计算时日、了解时辰的标准工具,比日出日落还准时。

这些还不算难熬,期间,常有宫里派下来的总管公公,三不五时提审他们,就将其中一个绑在中间的大铁柱上,拷问项家的秘密,用尽酷刑,折磨至死。

这些年,死于酷刑的昔日好友,已经有将近二十人。

最近一年,也不知什么缘故,宫里的人再没来过,只有送饭的老太监每天絮絮叨叨来报到。

孙仲文告诉冷知秋,老太监身上没有铁牢的钥匙,他曾试图用计骗过老太监,想要逃出去,结果白费工夫。

冷知秋默默听着,心想这些人对项家真是忠心耿耿,这样难熬的折磨,也不说出秘密。换做是她,怕是早就全盘招供了。

她在这地牢里来回细细察看,看到自己滚下来的洞口正位于小泉洞的上方,便跳着脚摘下一支火把,将火把往洞里照了照,发现弯弯绕绕、内壁光滑如镜,凭自己的能耐,要爬上去是不可能的。

那蚁穴一般的弯道,应该就是里面听不见外面、外面却听得见里面声音的蹊跷所在。

狱中七人开始沉入梦乡,发出鼾声。

冷知秋有些气馁的放回火把,就着那浅浅的池水清洗自己的脸面和伤口,掏出绢帕,伸进衣服里草草擦拭了一番。她是有些洁癖的人,如今这样的环境,她也忍不住要清洗干净,用手指梳顺发丝。

右手掌心的伤口裂开越来越大,已经红肿起来,疼得她半边身子都打抖。此刻静悄悄身处光影恐怖的密牢里,恍如噩梦,她忍不住思念夫君,想着若有他在身边,必定能够脱险,必定得他百般爱护,他怎么会舍得她受这样的伤痛?

又想,跑出梅萧营帐时,南边分明战火正猛,难道是项宝贵在和梅萧互斗?会不会受伤?公然与一城守备军、紫衣侯的淮安军作战,这“造反”的罪名可跑不掉了……糟糕!

越想越心烦,渐渐靠着司马旬那间牢房的外壁便睡着了。

次日便被牢里七人痛苦的呻吟吵醒,看来卯时到了。看他们痛苦挣扎,甚至口吐白沫,冷知秋不寒而栗,他们在受煎熬,她这个观众也不轻松。

待到戌时,蛊毒阵痛结束,老太监准时来送饭。

……

如此熬了将近一个月,冷知秋手上的伤已经慢慢溃烂,加上饮食不足,睡眠不好,便发起烧来。她自知再不医治,右手怕是要废了。

这日,她鼓足勇气,突然出现在老太监面前。“公公速放我出去,我乃紫衣侯的朋友,有话要对他说。”

老太监惊呆了。狱中七人也惊呆了。

顾博怒道:“这小妇人果然是个奸细!”

直到这时,冷知秋才看清了老太监的模样,一张老脸跟树皮似的,吊着眼皮的浑浊眼球鼓出来,鼻如鹰钩,嘴似皱菊,披散着又黄又白的稀疏乱发,头上压一顶宦官的坡帽。

在不太明晰的火光下,这老太监就像地狱恶鬼一般,着实吓了冷知秋一跳。

老太监惊讶过后,死死盯着冷知秋,嘿嘿怪笑道:“什么紫衣侯?咱家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可没听过这号人物。就说总听见小姑娘说话,还真有一个,嘿嘿,嘿嘿,小姑娘打哪儿冒出来的?真是小仙女一般。”

冷知秋见他神色阴暗恐怖,吓得退了一步,暗暗诧异,这老太监孤陋寡闻,居然不知道紫衣侯,这下糟了。

其实细想下来,也不怨老太监。一年多宫里没有派人下来,梅萧又是这一年才回京领的职衔,老太监不知道紫衣侯何许人也是正常。

想了想,冷知秋又尝试:“我父亲乃是苏州学政,便是当今皇上,也算我的故交,你若放我出去,我可保你立刻返乡养老。”

老太监愕然一瞬,“当真?”

“绝无虚言。”

老太监犹豫了好一会儿,摇头道:“不可能,皇上怎么会是你一个小姑娘的故交?知道了这个密牢,没有人可以活着出去,小姑娘你别白费心机了。”

说完又盯着冷知秋嘿嘿怪笑。

冷知秋见他要扑上来的架势,吓得往边上躲。“你要做什么?”

“嘿嘿,小姑娘长得真叫肉疼,心肝儿也疼……来,让咱家抱抱,亲亲……”

老太监如鬼一般扑向冷知秋,冷知秋尖叫一声,再逃再躲。

她做梦也没想到,一个老太监居然也会对她起歹念,他要做什么?这可怕的老东西!

铁牢里的七人先以为冷知秋骗了他们,是什么大官的朋友、女儿,还和皇帝交好,因此对于眼前发生的事,冷眼旁观,暗骂活该。

两人一个扑,一个逃,绕着铁柱跑得气喘吁吁。

冷知秋又饿又累,终于跑不动了,被那老太监扑倒在地,眼瞅着老太监一张令人作呕的老脸就要凑上来,她再也忍不住,痛哭失声:“夫君救我,知秋在这里!”

——

榕树街项家,一片愁云惨雾。

二进正房榻上,项宝贵昏昏如死的躺着,没有丝毫动静。

项文龙夫妇、项宝贝、高老二、张六等围在四周,一筹莫展。木子虚刚施完针,有条不紊的收拾药箱。

他一边收拾,一边摇头叹道:“项爷外伤可治,然则,哀莫大于心死,怕是思妻过度,自甘寻死,自己不肯醒过来……如此下去,世上纵有仙丹妙药,也救不了项爷。”

他为项宝贵奔波治伤,一是感念项宝贵与冷知秋一场情缘,生死相许,颇让他动容,发自内心想要救活这个做了二十几年冷漠、邪恶的坏人,一朝却甘愿为情而死的性情中人。二是希望项宝贵能够早日醒来,帮成王运粮。

听了木子虚的话,项沈氏当场就两眼发黑,要昏过去。不孝儿子,果然娶了媳妇忘了爹娘,这是要自杀殉情呀!

孰料,木子虚话音刚落,榻上的项宝贵突然睁开眼睛,坐起身来,“知秋!知秋在叫我!”

他这突然诈尸一般,把大家吓了一跳。但见他声音急切,神色迷惘,随即黑眸神采又黯淡下去。

“宝贵啊,你都睡了一个月了,呜呜呜。”项沈氏慌忙坐在榻边,搂着儿子的胳膊哭着哀求:“你个不孝子,老娘把你养这么大,你就不能给我好好活着吗?儿啊,你还有老娘啊,还有你爹和你妹妹,可不许再睡了!”

木子虚也忙道:“项爷不可再轻生呀,成王曾写信求项夫人解救燕京粮草之急,项夫人的意思是……”

正说着,夏七急匆匆跑进来,喊道:“高老二,六子,你们快出来,胡一图带苏州守备要来捉拿逆党!”

高老二沉思着看夏七,不言不语,张六则“嘘”了一声,指指项宝贵。

“哈!少主,您可醒了!”夏七简直喜极而泣。

……

每个人都激动起来,都仿佛遇上了什么喜事。

唯独项宝贵自己,却对周遭一切恍如未闻,只拼尽全力去想,刚才是不是娇妻在呼唤?

眼睁睁看着她灰飞烟灭,他只有一个念头,杀了梅萧,再自杀。他的生命里不能没有娇妻,没有她,他的思念没有着落,没有她,他的怀里从此空无。他不能想过去的点点滴滴,不能想她的一分一寸模样,只要想到一丝一毫,那寂寥和绝望,比世上任何酷刑都要让人疯狂。

他后悔,不该和她争吵,就算她有些仙人脾气,他也应该包容才对,更何况,错的原本就是他在先。

是他没有护好娇妻,没有常伴左右,是他太自私,为了得到她的身心,连逼带哄,把沉沉的担子交给她一人,自己却不着家……原本以为,这次从琉国回来,他们从此可以朝夕共处,携手进退,再不分离,没想到……

“你在怪我没救出你吗?”他使劲闭上了眼睛,咚一声躺回榻上。

“……”众人失声。

木子虚一探他的脉搏,直摇头。“再昏睡下去,不出三日,可以准备后事了。”

“啊?!”

——

冷知秋在鱼子长坡一战被梅萧烧死,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项宝贵差点与梅萧同归于尽,却被张六拼死救了回来,梅萧身负重伤,结果还没回营救治,就报中军大营失火,梅萧当场就吐一口血、昏死过去,被令国公带回了京城,至今没有任何动静,只听传言说紫衣侯回京不久也死了。

一段感情纠葛,结果三个人全死了。世人扼腕。

真正知道内情的人不多,也很沉默。

冷景易来看过一回项宝贵,神色有些疑惑,却最终没说什么,只向胡一图打听梅萧情况,他不信梅萧会烧死他的女儿,也不信梅萧已死,就连项宝贵,他也觉得没那么容易死掉。

胡一图却认为冷知秋已死,紫衣侯不管死活,都不会再眷顾冷景易,因此态度比从前冷淡许多。

无奈之下,冷景易干脆带着冷知秋的娘姨史刘氏,一起去京城寻访梅萧和“史相宜”,准备问清楚鱼子长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些都暂时按下不提。

——

再说鱼子长坡深处,老皇帝设下的秘密监狱里,老太监眼看就要猥亵成功,冷知秋痛哭失声,那太监身上散发的离死不远的腐臭气息,让她一阵恶心,扭头就吐,无奈腹中空空,实在没什么东西可以吐,只能干呕。

老太监的老菊花嘴皮就要碰到她那细嫩的肌肤,突然,一坨泥块打在老太监侧脑门,“啪”一声响,正中太阳穴。

那老太监浑浊鱼眼一瞪,狠狠扭转头,看向孙仲文,对方正拍着手上的泥,也狠狠瞪着他。

“老阉狗,什么都没有了,还欺负人家小姑娘,小心出去被雷劈。”

最后关头,孙仲文还是忍不住出手,实在看不下去。这自有他的书生侠气,也是他生来喜欢怜香惜玉。年轻时,他也是个风流之人,结交的“妹妹”可不在少数。女人嘛,当然是要男人疼的,怎么可以去欺负?

对于孙仲文的出头仗义,其他人不发表意见。

老太监阴恻恻爬起身,恶狠狠威胁:“你小子有种,自今儿个开始,你们三个就没的吃了,哼!”

——

老太监败兴走了,冷知秋原本就在发烧生病,受了惊吓,躺在地上爬不起来。孙仲文和王爽夫妇却受牵累,真的被老太监断了粮。

在王爽等人埋怨、敌视、怀疑的目光下,冷知秋浑浑噩噩昏睡过去。

“夫君,宝贵……”她的眼角挂着泪珠,昏睡中反复叫着项宝贵。

老太监看看她病得重,沉着一张死皮脸走了,没再骚扰,过了半天,竟端了一碗药给她喂下。

孙仲文有气无力的道:“老阉狗,你饿死我们仨不要紧,我们正好少受点苦,死个干净,只不过你回头怎么给宫里的人交代?”

老太监哼哼着,阴阳怪气的道:“宫里曹公公已经传了讯,在来的路上了,放心吧,在提审你们几个之前,你们饿不死。”

这真是个刺激人的坏消息。孙仲文咽了口口水,脑子里想起以前十年来所见的种种酷刑,想起惨死在酷刑下的熟悉朋友。

其他几人也是脸色都发白了,阔别一年有余,再接触那些酷刑,他们真有些心力交瘁,真不如饿死的好。

——

这坏事不能怕,越怕越躲不过。

谁也没想到,隔了两天不到,所谓曹公公就已经带了侍卫走进密牢。

冷知秋被老太监拖到一间空牢房里,藏在阴暗处,拿枯草盖了。她还在昏睡,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嘴唇都烧得起泡了,幸亏老太监给的两碗药还有点作用。

曹公公问老太监:“有人招了吗?”

老太监缩着脖子,颤巍巍摇头,又一指孙仲文道:“这个姓孙的最不老实,依老奴看,先提审他最好了。”

孙仲文暗暗磨牙,肚子里把老太监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曹公公看了看孙仲文,却突然下令将白须白发的司马旬拉出铁牢,绑在铁柱上。

给孙仲文这种人上刑,等于浪费力气,他不会松口的。但这种嘴巴不老实的书生,最讲义气,所以,拿司马旬开刀,比直接给孙仲文上刑要有希望的多。

曹公公和以前来提审他们的方公公不同,他可是在玄武营呆过的刑房老手。审讯,也是一门学问。

看司马旬被绑上铁柱,其余六人纷纷站起身,面色凝重。他们抓着铁牢那两指粗的铁栏杆,皱眉沉默无声。

老太监不敢多说什么,就怕曹公公发现冷知秋,窝藏一个不知来历的小姑娘在这样机密的地方,罪可不小,一旦发现,人头不保。所以他退在冷知秋那间牢房门口,垂头瑟瑟发抖,祈祷曹公公他们快些完事离去。

……

一声声凄厉的惨叫,把冷知秋从昏睡中惊醒过来。

她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事,头上盖了厚厚的枯草,挡住了所有视线。

只听孙仲文在大吼:“阉狗们,手段都冲孙某来好了,何必如此对待一个年近七旬的老人?!”

王爽也骂道:“姓朱的得了江山还不够,贪得无厌,痴心妄想!”

顾博却在一旁劝道:“两位千万不可上当,不管提审谁,我们只当自己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开口的。我们还是替司马老先生诵经送行吧?”

于是,这些昔日一方名儒、今朝阶下之囚,就在司马旬的惨叫声中,开始齐声念诵金刚如意经,念诵论语。

“唔……老先生……”冷知秋皱眉想要挣扎起身。

老太监浑身一个激灵,急忙哎哟一声尖叫,盖住了冷知秋的声音。

曹公公回头狐疑的盯了他一眼。

老太监忙跪倒了磕头:“老奴该死,老奴该死,老奴这些年安逸了,这会子受不了看这些个场面,刚刚吓得失禁,求曹总管开恩,让老奴先退下吧?”

曹公公眯起眼打量这老太监,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铁牢,暗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这时,一个侍卫禀道:“曹总管,那老头子死了。”

诵经的五个人顿时停口,沉痛的闭上了眼睛。

曹公公掏出手帕,捂着口鼻,走到铁柱前,打量了一下几乎被开膛破肚的司马旬,“把他放下来,把那个女人绑上去。”

“什么?!”王爽暴喝一声。

他的妻子王氏吓得尖叫,抱住丈夫,浑身发抖:“爽哥,爽哥怎么办?”

铁牢门打开,孙仲文和王爽拦着侍卫,不让他们拖走王氏,奈何两个中年书生,怎么敌得过身负武艺的侍卫?

王氏哭天抢地被绑在满是血迹的铁柱上,孙仲文和王爽爬起来,撞着铁栏杆,目眦欲裂。

“怎么样?说还是不说?”曹公公很满意自己的手段效果。

老太监悄悄回头,见冷知秋竟然爬出了枯草堆,吓得赶紧偷偷溜出地牢,准备跑路。

顾博大声喊:“王爽,孙仲文,不能说!”

王爽看看孙仲文,孙仲文也在看他,两人眼底都有些犹豫、动摇。

王氏一边哆嗦,一边泪眼婆娑的张望,看过所有人,最后,目光停留在丈夫脸上,哀戚而绝望。

王爽喃喃自语:“王家祖辈受恩于项家,何况青龙若出,世无宁日,这个秘密断断不能说。”

孙仲文痛苦的咽口水:“王兄所言极是。”

曹公公眼中狠厉,阴阳怪气的下令:“先将这妇人一只乳割了!”

“啊——”还没行刑,王氏先吓得尖叫。

在尖叫声中,冷知秋幽幽的声音带着病弱的喘息,挣扎响起:“慢着。”

别人没听见,曹公公却听见了。他本来就怀疑那角落里有蹊跷,一直留心着,因此一点声音异响,他便倏然转身,凝目看去——

冷知秋爬到牢门口,门锁着,钥匙在老太监手里,老太监已经偷偷畏罪逃跑了。

看到冷知秋那张憔悴又有些脏兮兮的小脸,曹公公微微一愣,一时没认出来。如果在平时,他是能一眼认出冷知秋的,因为他可不止一次瞧见过这个女子。

他早年跟随紫衣公主,在玄武营当过差,后来进宫服侍朱鄯,为人机警狡诈,很得朱鄯重用。当初在京城外客栈,他替朱鄯办事,便已经留意到此女,后来,在梅萧书房里,也见过此女画像。

这会儿没认出来,但也不会忽视这小女子的突然出现。

他摆手停下侍卫行刑,捂着手帕走到冷知秋面前,半蹲下,仔细瞧着她:“你是谁?”

冷知秋坐起身,面无人色的轻颤着,拨开乱发,反问:“公公是为当今皇上效命?”

曹公公放下手帕,微微笑道:“这是自然。”

他笑得和蔼可亲,像个真正的长者。

冷知秋打了个寒颤,摇头道:“皇上说过,他对项家秘密没有兴趣,怎么会突然派公公来审问?”

曹公公仍然微笑着:“皇上的心意天天都在变化,咱家这样做奴才的,可不知道这些个缘故。你还没告诉咱家,你是谁?”

136 地狱一年(3)回家

不知这个曹公公是真为朱鄯效命,还是另有幕后主子,不论他上头的人是谁,冷知秋都不想再节外生枝,招惹不可预料的是非,一个梅萧就已经够天翻地覆、害她吃尽苦头了,不是吗?

那么她能够是谁?

冷知秋垂下沉重的眼皮,准备做一件她最不擅长的事——撒谎。

“小女子乃苏州学政府上的一名丫鬟,服侍冷家小姐。小姐被紫衣侯掳到守备大营,奴婢寻主心切,不料误闯到了这里。”

“……嗯?”曹公公疑惑。

“公公可认得紫衣侯?可知他将我家小姐掳去何处了?可听闻我家姑爷、琉国国相项宝贵的动静?”冷知秋学着小葵的语气,故意问。

曹公公眯起了眼睛思索,半晌笑得古怪,道:“你说的这三人,据闻都已经死了。”

“诶?”冷知秋张大了满是水泡的小嘴,圆圆的,“死了?都死了!?”

“嗯。”

冷知秋脑子晕了一下,像被莫名其妙敲了一闷棍。

“是传闻而已吧?”

“都死了。”曹公公的尾音扬长了一些,生怕她不信,还加了一个讯息:“咱家来苏州时,正好赶上项家给项宝贵办丧事。本来项家是反贼逆党,但项宝贵已死,皇恩浩荡,也就不再追究了。”

话音刚落,整个地牢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丧事……?”冷知秋咕咚一声瘫倒在地,昏了过去。

——

这个秘密的地牢,铁门外是狭长的通道,拐角处凿了一间小屋,归看守的老太监住宿。通道尽头并不是出口,而是又一道更加厚重的铁门,罗盘状的复杂铜锁,即便削铁如泥的宝剑,也砍不动分毫。这道门的钥匙,目前只有曹公公一人掌握。

铁门上方开了一扇仅一尺方的小窗,装着滑轮。每天,都会有送饭的人将食篮子从小窗吊进铁门内,老太监接了食篮子,留下自己那份,剩下的派发给地牢里囚犯。

这会儿,窝藏不明来历的小丫头,而且知情不举,曹公公已经发现了,老太监自知难活命,吓得躲在自己的小屋床底下,瑟瑟发抖。

可惜,躲了没多久,床就被掀开,两个侍卫拎死狗般拎出老太监,搜走了钥匙,再两刀,砍得颈断胸透。

曹公公拿手帕捂着鼻子,冷冷看侍卫将这老太监拖出铁门外。他终于回“老家”了。

——

冷知秋醒过来时,依稀发觉自己躺在老太监的小屋内,手上的伤处理过了,嘴里苦苦的,满是药味。

她怔怔看着两个探头探脑的侍卫,没一会儿又闭上眼。

“她醒了?”

曹公公远远的问。

两个侍卫摇头。

“唉,你们两个看好了她,别让她死咯,咱家回宫一趟,去去就回,你们两个明白了吗?”

“是,公公慢走。”两个侍卫垂首恭送。

——

这一晃半个月,世事总是如此难料。

就在曹公公回京的几日,襄王在宫宴上摔杯造反,出动亲卫当场挟持皇帝朱鄯,逼其退位。

令国公作为京城最主要的保皇派,与襄王紧张对峙,京城一时局势风云变幻。

曹公公因此滞留在宫里,将远在苏州鱼子长坡、身份可疑的“学政府丫鬟”暂时忘了个一干二净。

有时候,被人遗忘,反而是一种契机。

世人都是善于遗忘的,随着时间流逝,既忘记了叱咤一时、如同流星划过天空的紫衣侯,也忘记了身份变幻莫测的苏州第一美男子项宝贵,更忘记了曾经有个美貌如秋水、洗净如长空的苏州花王、文庙台斗诗魁首——冷知秋。

油盐酱醋、前途安危,人们每天都有自己要忧心的眼前事。即便尊贵到皇帝,不也烦恼多多吗?

——

密牢外,原老太监的小屋。

一个侍卫道:“还有十四日,便要过年了,怎么曹公公还不见来讯?”

另一个哈着手跺着脚道:“这两日送饭来的人换了,时间也不准,你没发觉吗?”

这两日送饭时间迟了些许,两个侍卫便仗着身手,跳起来看铁门外的情形,这才发现送饭的人换了。

铁门外也是地牢,不过是为鱼子长坡下的守备大营而设,是一座军事监狱,关押战俘和犯错的士兵。

“是啊,最近外面的大牢也挺冷清,奇怪……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一个侍卫疑惑的猜测。

“我们也出不去这铁门,真愁人,今年若是回不了家,家中老娘该担心了。”

“你娘还好,我家中新娶了房媳妇,至今只睡过两回,真是想死兄弟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抱媳妇睡热炕头。”

“哼,你都有媳妇,兄弟我还是孤家寡人。”

这个侍卫酸溜溜说完,眼睛就看向榻上的冷知秋,虽然病得脱了形,与死人差不多,但看被子下那小巧玲珑的身形,还是十分有诱惑力。

“喂,还是别动这小女子的念头了,看曹公公的神色,怕不是一个简单的婢女,你若是沾惹了,小心回头把命给弄丢了。”另一个提醒他。

……

这些声音,都清晰而机械的传入冷知秋耳中,她似乎醒着,又似乎一直在睡,在做梦。

梦见许多稀奇古怪的事,仿佛回到了京城外那家客栈,青龙溢血,张牙怒爪,一忽儿,项宝贵又抱她在身前,两人叠起大老鼠、小老鼠,说说笑笑,一忽儿母亲在开满鲜花的河畔,隔河摇着手臂,叫她回去。

她忍不住哭起来,想问母亲,回去哪里?夫君死了,没地方去了!她已经是断了线的纸鹞、脱了根的柳絮,活着廖无意义。

正在哭,却见一匹骏马飞驰而来,马上一人,青丝曼曼拂过,转过脸一笑:娘子。

这一笑,风中霎时飘满殷红的花瓣,迷了她的眼,芳草萋萋,秋千儿晃晃悠悠,风铃儿叮铃铃响,床幔轻轻的舞动,细密的吻就像那飘落在身上的花瓣……

两个侍卫扶起她,掰开她的嘴喂药。

她用力咽了两口,缓缓睁开眼睛,清凌凌如两汪墨池。

“咦,她终于醒了?”一个侍卫惊讶。都昏迷了半个月,越看越像死人,他俩以为,这小丫头活不过今晚了。

——

冷知秋不仅活下来,还在药食供给下,恢复得很快。

文继一年十二月十七。

鱼子长坡守备大营的军事监狱关进了新一批战俘,他们都是襄王留在苏州照应京城的秘密部队。

两个侍卫十分不安,隐约觉得曹公公把他们忘记了……

又过了几天,冷知秋已经能下榻,帮两个看守的侍卫给地牢深处的六人送饭。

这天,冷知秋向两个侍卫借了老太监房中的铜舀和一只木桶,在密牢水池边开始挖坑,要埋葬司马旬的尸体。两个侍卫见她挖得慢吞吞有气无力,又嫌司马旬的尸体肮脏,也就没去管她。

这一年的年关春节,地牢里的人果然被遗忘得一干二净,照例过着枯燥循环的日子。两个侍卫十分郁闷,便拿牢里的囚犯出气,大年三十,饿了牢里六人一整晚。

——

接下去又发生了更加糟糕的事。

文继二年元月二十四,孙仲文无聊时卜了一卦,大凶。

当晚,密牢外军事监狱关押的所有战俘全部被拖出去杀死,军事监狱荡然一空,再无一个囚犯。此后,给密牢送饭的人也没有再来,关押的六名犯人、冷知秋、乃至两个看守的侍卫都陷入了绝粮待毙的窘境。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更何况是饿一整天又一整天,并且看不到未来有饭吃的希望。

两个侍卫开始砸铁门,无果。于是,又开始往蚁穴风洞爬,试图找出路。

与此同时,冷知秋终于挖好掩埋司马旬的墓穴,将司马旬拖进坑,掩上土,磕头送行。

铁牢里的囚犯则需要对付每日定时报到的蛊虫嗜咬。

大家似乎都在各忙各的,腹中饥肠辘辘,到了二十八日,谁也没力气走动了,就连蛊毒发作时,也没力气乱滚叫喊。大家眼瞅着就要饿死。

两个侍卫举刀杀了最胖的张良,割下他腿上、手臂上的肉,放火上烤了吃。

冷知秋瘫坐在地上,只能圆睁双目直直看着,与其他剩余的五人一起,经历这与死亡最接近的血腥时刻。

她仿佛已经不是她自己,忘记了害怕,忘记了痛苦,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等待!

两个侍卫吃饱了人肉,眼睛变得血红,透着凶光,摩拳擦掌的再度爬上蚁穴风洞,试图找到出路。

冷知秋问孙仲文:“为何孙叔叔您能听见上面说话的声音?”

孙仲文道:“上面是一层蚁穴,并非天然,而是按照两仪混元阵法人工凿就,要听到上面的声音,只需将耳朵贴在我这里第九根铁栏上,那是两仪阵中的临界分叉点。”

冷知秋点点头,目光从那根铁栏顶端慢慢移向风洞的出口。

两个侍卫这次上去后,就再没有下来,孙仲文贴在铁栏上听了许久,轻声道:“他们在两仪阵中迷路了。”

——

就在所有人濒临死亡的最后关头,二月初一,外面铁门敲响,送饭的人又开始为密牢里的人供应一日一餐。可惜那两个吃过人肉的侍卫却再也享用不到,他们困在风洞里,找不到出路,也找不到回地牢的路,相继饿死。

冷知秋自此替代老太监,成为替牢中幸存五人送饭的“牢头”。

自那以后,她又开始挖墓穴的工程,这次是埋葬被吃了人肉的张良。

许是感念她为司马旬和张良挖坟下葬,又或许是因为他们彼此共同经历了一场死亡之旅,更或许是因为她成为延续剩余五人饮食的唯一依靠,铁牢里的五人渐渐不问冷知秋的身份来历,和她熟络起来,就连最多疑的顾博也愿意和她谈论一些学问之道,兴起时,大家联对联、斗诗取乐。

只是在这几个人受蛊毒之害、倒地翻滚挣扎时,谁也不知道一旁忙碌的冷知秋都在挖什么。

总之,到了三月中旬,冷知秋终于将张良也埋葬妥贴。

地牢深处,气温不比外面世界,相对来说基本恒定,他们谁也不知道,此刻鱼子长坡已经冰雪消融、换了面目,山花烂漫,树木新春。

老太监小屋里的火把用尽了,冷知秋对外面送饭的人道:“没有火了,大家的碗筷也折了好些,劳烦备一些过来。”

那送饭的人大吃一惊,直到此时才知道,“牢头”竟然是一个小姑娘!

“曹公公留下的人呢?”送饭的问。

“前阵子断了粮,那两位军爷饿极了,想着逃生,便爬了风洞,至今未归,小女子不知他们的去向。”冷知秋淡淡的回道。

“你为何不爬风洞?”送饭的又问。

“两位军爷饿极了便会杀人吃肉,小女子怕与他们一起,会成为他们果腹的食物;何况这牢里关押的人极其重要,外面就算发生大事,迟早也会有人来救命。”

“哼,你究竟何人?”送饭的沉声问。

冷知秋心知肚明,为这样一个秘密所在的囚犯送粮食,绝不会是普通送饭的士兵,他必定也是老皇帝的心腹?

“小女子乃苏州学政大人府上一个小小婢女,听闻我家小姐和姑爷都死了,不知真假?”

沉默良久。

“项宝贵没死。”送饭的说完,便走了。

这人说话简短,语气冷漠,压着嗓门听不出本来的声音,可见是个口紧心密的人。

但送饭的人是谁,冷知秋并不关心。

项宝贵没死——她既意外,又一点也不意外。并非她已经通灵、能掐会算。在她就要伤心而死的时候,她发觉了记忆的珍贵,发觉不管心里爱着的人是死是活,发生过的一切都在心中永不可磨灭,足以让她鼓起勇气继续生命。更何况,一切不过都是传闻口述,她没有亲眼见到丈夫的尸首坟墓,如何能够相信,她那生龙活虎的夫君会“死”?

她笑眯眯回到地牢里,对刚从蛊毒痛苦中解脱出来的五人道:“我夫君未死,他好好的活着,所以诸位务必要好好活下去,他一定会来救你们的。”

众人苦笑着,也不说什么。

顾博幽幽的对冷知秋道:“项家贤侄即便有些本事,却也找不到这里,只要项家有后,能够延续香火,我们老死在这里也没什么大不了。”

冷知秋很严肃认真的摇头:“那怎么行?我才是项宝贵的妻子,我在这里,他一个人如何延续香火、生儿育女?”

孙仲文噗嗤笑出来。

冷知秋不知道他笑什么,却听外面铁门再次敲响。

送饭的人将火把、碗筷等物装篮子里,用滑轮吊进铁门内,冷知秋发现篮子里还多了一盒饭,饭上压了青菜和两块肉。

“给你吃的。”送饭的人说完又走了。

这是给她单独加餐开小灶?

冷知秋什么也不去想,心情愉悦,端起饭盒就吃得喷香。现在,她更有力气去经营她的工程,那条通往外界的密道,她已经挖到了两仪阵的临界位。也许离真正挖通、离开鱼子长坡,还需要八年、十年都说不定,但她会坚持挖下去的。

——

可惜好景不长,四月初一,襄王在京城被枭首,闹了几个月的襄王篡位案子尘埃落定。

很快,四月初七,曹公公就带人回到了鱼子长坡的秘密地牢。也是自那日开始,送饭的人又换了,换成了曹公公带来的一个心腹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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