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打一个照面,第一回合,诸位贵妇千金们都笑了。.26
两人都戴了斗篷雪帽,将脸遮去了大半,帽上垂了挡风的裙布,若放下来,真是完全看不见面目了。
路上颇冷清安静,因雪天寒冷,又有皇帝与成王朱宁的战事,赋税加得极苛刻,眼看要年关过节,各家各户都很愁苦担忧。只有那些不问柴米油盐的甩手掌柜们,这会儿还颇有闲情逸致走上街赏雪。
冷知秋问项宝贵:“我什么时候能‘活着’见人?”
“再过几日吧,等你长些肉,见了你父亲后。”项宝贵剥着橘子,一边塞给冷知秋吃,一边又转了话锋:“其实这样不也挺好?不招人耳目,有时候更方便做事。”
冷知秋听的心里一动,问:“夫君还会出船经商吗?”
“自然是要偶尔出去的,但不会常年不归,一两个月便会回来,为我们的孩子赚点家业嘛——不过,这一年我想都陪着你,等你的书院开张。”项宝贵说着笑起来,刮了刮冷知秋的鼻子,问:“满意了吗?”
他笑起来,自是颠倒众生。
冷知秋望着他,心想,你哪有那么简单的生活?因而又想起一件遥远的事。
“夫君,去年收了成王一封信——”
“早已运过去了,在你离开的一年里。”项宝贵道。“即便木子虚不来提,我原本就已经在安排运送江南大米到燕京。你爹始终要留一条后路给成王的,我瞧着,朱鄯这个皇帝做不久长。”
“何以见得?”冷知秋有些动容,为他对她的千般好,也为他的大胆判定。
“因为梅萧‘死’了。”项宝贵乜斜玩味的瞅着冷知秋,“也因为知秋你希望成王称帝,让你爹重回朝堂,是不是?”
“夫君休要这样看知秋。”她懊恼,梅萧怎么回事,去了哪里,她并不想知道,就当他真的面壁思过去了也好。“我也未曾寄望何人称帝,记得项家组训,不问朝政,当年灭族之祸,不也是因为太祖老夫人伸手给张家,助其争夺天下,才惹下的祸事吗?如今我是项家媳妇,绝不会对朝政势力感兴趣,所以当初既没有拒绝木子虚和成王,也没有应承下任何事。夫君既然已经运了粮草给燕京百姓,就当积德吧,以后再不要去帮助成王了。”
——
两夫妻说着话,马车到了东桥坊刻。
项宝贵放下冷知秋的帽帘,下车接住她的双臂,架起来抱住,轻轻放下地,便与她并肩牵手,慢悠悠走进坊院。
当代书坊印制书籍,大多采用木刻活字印刷,也有用铜刻活字,这家东桥坊刻便是铜字,字迹笔锋干净,至今印制的书册已不下三十部。
冷知秋看了所有成品书册,挑出几本,又加单独印一份典藏的《洪泉友人棋谭》。
项宝贵在一旁道:“娘子既然要印,不如再挑几本喜欢的,合成文集,以娘子的慧眼,这文集当可以传世,又可做我们子女的家学范本,岂不妙哉?”
东桥坊刻的师傅在一旁听得暗笑,这两个看不见脸的客人,也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既然是妻子印书,丈夫在一旁怂恿集书成册,还要拿来作为子女的教育读物,不知这夫人多少本事,宠到天上去。
冷知秋倒是听得兴致勃勃,当下重新看过那三十几本书,取纸笔仔细记录摘抄目录,弄到将近傍晚,这才长吁一口气,将选好的文稿目录交给书坊师傅。
师傅接过去看,一时倒不觉得有什么奇特之处,只接了项宝贵的定金,答应一个月左右能够印成册。
办好这件事,冷知秋心情格外愉快,一上马车,便忍不住掀了雪帽斗篷,钻进项宝贵怀里,主动圈着他的脖颈,凑上红唇,在那薄薄的精致唇瓣上印了个香吻。
以后,就有她冷知秋自己挑选成册的文集,倒不指望真的流传于世,自己拿在手里也是件极开心的事,更何况还可以当做未来孩子们的读物,那值得十分自豪。
这会儿,她是真心想要孩子,期盼着小家伙们的到来,越多越好。
项宝贵见她开心,忍不住莞尔,圈紧她的细腰,脉脉的看她。“娘子,等印好了,你要教教为夫这个目不识丁的大老粗啊。”
“你不会将来哄孩子们,也说自己不识字吧?”冷知秋噗嗤笑。
“有你教便好,为夫只教他们怎么飞檐走壁,将来,咱们的儿子龙精虎猛,女儿呢,都和你一样,秀外慧中。”项宝贵眨眨眼憧憬,“你说世上最得意的人是谁?”
“嗯?是谁?”
“就是老丈人和丈母娘啊!”项宝贵长叹一声,“等将来我们女儿大了,我要好好享受一下老丈人的威严,把女婿折腾个死去活来,方能赚回本钱。”
“那也得女婿疼爱女儿,否则你一耍威风,女婿就跑了。”冷知秋戳他胸口,笑得咯吱咯吱。
“这么说,娘子你也知道为夫疼爱你?”项宝贵猛地将她横抱起来,俯身逼视她晕红的小脸。
“夫君待知秋是极好的。”冷知秋乖乖的答,双眸因笑过,亮闪闪的。“只是知秋越发没用了,长得也越来越丑,怕是配不上夫君。”
“诶?”项宝贵怔住,突然有些生气,“那娘子的意思是,配不上为夫,就要默默躲起来?是不是还想着要和离?”
和离倒没想过,躲起来倒是真的,昨晚她就是那种退避三舍的态度。
冷知秋张了张口,想要说话,项宝贵低头封住她的嘴,郁闷的咬她,在她吃痛挣扎的时候,翻身将她压在毯子上,两人唇舌纠缠,身躯碾磨,打架一般弄得气喘吁吁。
“夫君。”冷知秋扁着红肿的嘴告饶的低唤。
“以后再有这种奇怪的想法,我就将你一块肉一块肉的咬下来,吃进肚子。”项宝贵恶狠狠威胁,起身扶起她,替她整理有些松垮的衣衫,整理好了又忍不住一把抱进怀里,双臂圈得死紧。“你实在可恶至极!以前不爱我,便随时想着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如今爱我,照样想着抽身就走。哪个告诉你,说你越发没用?谁又说你越长越丑?你受了一年苦,那就享一年福,保管比以前更加神采照人……只怕你好花正开时,为夫却老了,到时候,难不成你来嫌弃我,三度挥挥手走人吗?”
“不会。”冷知秋吃了一惊,低头突然有些发抖。
她从没想过,他会比她先老。
外面驾车的车夫是项宝贵特地雇的,不让张六出面,这也是为了掩饰行踪。
车夫突然喊道:“爷,前面文庙台正好人散了,不太好走车,咱们换个道吧?”
项宝贵掀起一角窗帘,往外看了看,却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长眉一跳,便放下窗帘,道:“好,换道。”
——
文庙台散开的人群外,一个茶铺前,一老一少两个行者背着行囊,托钵化缘。
两人的竹笠上都积了雪,年轻行者的灰色棉布僧袍上染了一滩茶水的湿渍,身形料峭,姿势难言风流顾盼。
将茶泼在他身上的人正是钱多多。
钱多多带着儿子钱智也来听南山书院的先生讲学,想看看儿子还有没有慧根,当然结果是失望的。从头到尾,钱智就在傻笑,因为前面有人放了个滚屁,钱智十分欢乐,哈哈叫着:“屁又响来屁又臭!”惹得人人侧目鄙视。若不是忌讳钱多多财大势粗、为人凶狠,钱智早就被人围殴打残了。
等不及散场,钱多多就怒火冲天的拉着儿子进茶铺喝茶解闷。
这时候,两个行者来化缘,掌柜的给了他们各一碗饭,无意中说了句:“这位小法师新近出家的吗?”
老年行者代替回答:“正是,他是贫僧的弟子悟心。”
“噢,悟心小法师生得气质不俗,想是富贵人家的子弟吧?”掌柜的多嘴又问。
两个行者还没回答,钱多多转头看了过来,当即瞪圆了铜铃般的眼睛。“紫……梅萧?!”
紫衣侯病重,去了天灵寺救治,有说死了,有说失踪了,皇帝撤了紫衣侯的爵位,所以世上再无紫衣侯。
没想到梅萧居然出家做了个小和尚,还化缘化到苏州来了!
钱多多是个讲究眼前实际的人,看梅萧这副落魄的样子,也就不太把他放在眼里。以前被梅萧颐指气使的吆喝,又差点被他割断了喉咙,这会儿怎么的也得报复一下。
于是,在两个行者经过窗口时,钱多多就将碗里滚烫的茶水泼了出去,正泼在年轻行者的身上。
一双星眸横过去看钱多多,却不言不语。
钱智拍着手笑:“泼到哥哥了!哥哥生气了!”
钱多多怒道:“谁是你哥哥,闭嘴!”
钱智一张酷似沈芸的俊秀面庞受了惊吓,立刻煞白,吐着舌头低头喝茶,又被茶烫得跳起来,哇哇大哭。“烫!烫死爷爷了!”
钱多多看儿子泪水婆娑的样子,脸嫩得让他想起当年的沈芸,心里软了,毕竟是唯一的儿子,便拉着儿子查看烫伤,顺道狠狠瞪一眼窗外的两个行者。
“出门碰见和尚,难怪这么晦气!”
老年行者担忧的查看身旁挺直伫立的梅萧,怕他烫伤,嘴里念着:“阿弥陀佛,悟心,所谓毁谤怠慢,都是修行,谢过这两位施主,我们走吧?”
被泼了滚茶,还要谢谢人家吗?
悟心无动于衷,神情凝滞的木然转身就要走,突然侧前方传来一声惊呼。
“令萧!”
项宝贝甩开正明表嫂的手臂,飞跑着冲上去,一把拽住悟心的衣袖,目瞪口呆的望着他。“真是你?!你怎么……出家了!?”
悟心抽出衣袖,仿佛把项宝贝当成了透明,擦身而过,面无表情。
老行者回头看了看项宝贝,便也随着悟心急走。
项宝贝这次没哭。她偏头目送着二人的背影消失在人海中,想起梅萧对项家做过的一些错事,对自己的种种无情,始终是不能恨他,却为他感到阵阵心酸。
“嫂子死了,你出家了,哥哥也是整天不见人,唉——就连小兔崽子都要离开了。”
她突然觉得好一阵寂寞。
正明表嫂拉着她,小声问:“刚才那个是紫衣侯?”
项宝贝点点头。
正明表嫂眼睛一亮,留了心。
——
◆◆——风雪城外兄弟再会面,练五禽夫妻情意正浓——◆◆
马车内,项宝贵拉着冷知秋的手,柔声道:“一会儿到家后,你先自己休息,为夫去看个朋友就回来陪你。”
到了西城项宅,目送冷知秋袅袅婷婷进了大门,由小葵扶着,张六关上了门,项宝贵便打发了车夫,自己驾着空马车,消失在暮色中。
夜里又下起雪,马车穿行在雪雾里,留下浅浅的车辙。
出了城,便是一处小树林,银杏、水杉、小叶枫……参差密匝。林中两个行者靠在树荫下干爽的地方,架起篝火,对坐着吃化缘得来的斋饭。
篝火毕剥作响,映着老行者沧桑如树皮的面孔,也映着悟心清癯俊秀的脸,一双星眸总是在出神凝思。
“悟心,今日可领会了缘起缘灭的道理?”老行者问。
悟心看着篝火上升腾爆出的火星,唇上淡淡的青色胡渣因勾起嘴角而变得十分耐看。
“缘起缘灭分许多种,有的缘分,起了灭了都不会挂怀;有的缘分,就像这火花,绚烂一时,却终生难忘。”
老行者失望地摇头。
马车停在丈外,项宝贵跳下马车,举步若平稳徐行的猎豹,随时都会疾奔消逝,偏此刻衣袂缓动,十分平静。
“梅萧。”项宝贵站定了,俯视地上盘膝而坐的悟心。
“梅萧死了。”悟心低着星眸,没有抬头看。“小僧悟心。”
老行者看看项宝贵,又看看悟心,便低垂了脑袋,数着佛珠默默诵经。
“怎么想着出家了?是悔悟自己做错了事吗?”项宝贵问。
“听闻你也死了,没想到你春风满面。”悟心眨眨眼,突然抬起头,脸上诧然。“难道她在你那里?”
项宝贵半蹲下身,为篝火添了根枯树枝,挺直的长剑眉,挺直的鼻梁,一线的薄唇,在这火光下,凝然如画。
悟心的目光随着他下移,苦笑着道:“当年第一眼见你,便有些嫉妒你的容貌——知秋她可好?”
当时守中军营帐的侍卫来报,说冷知秋放火烧帐自焚,梅萧正受伤回营途中。
他着急之下,吐血昏了过去,醒来时已经被令国公绑着返回京城。令国公告诉儿子,那个祸水女人已经烧死了。
他不信,烧死的明明是个假的,怎么真正的冷知秋竟然也会同时自焚?这是老天在捉弄他吗?
不待伤愈,他便秘密派人回苏州查访打探,搜遍鱼子长坡,最后的答案只有一个:冷知秋的确死了,项宝贵也死了。
一时大悲大恸,梅萧也病入膏肓。
项宝贵的话拉回他的思绪。“她吃了不少苦,瘦得厉害。我现在正想法子把她养胖。”
悟心皱起卧蚕眉,手指扣紧了衣袖口。
项宝贵斜了他一眼,撇着嘴角道:“不必再打听我的妻子,她这辈子都是我项家的媳妇了。说说你吧,以后真做和尚了?不会还俗吧?”
“她是我的妻子,至少曾经是。”悟心怔怔出神,“既然活着就好。今日文庙台又是盛况,她怎么没去看看?她喜欢做的事,你不要再拦阻。”
“勿需你多言。”项宝贵叹口气站起身,准备离开。
“你特地赶过来告诉我这些,是来炫耀么?”炫耀来来去去最终还是项某人得到她?
“我是看在朋友一场,可怜你这副自苦的下场,叫你知道,她还活着,也少你一些自责。”项宝贵没回头。
“呵,呵呵……”悟心笑着,眼中却湿润。
老行者这时沉缓的对悟心道:“悟心,放下颠倒梦,放下悬念,若是缘,便求善缘,苦亦作甜;结孽缘,甜亦作苦;若无缘,藏爱在心,色欲皆空,阿弥陀佛。”
——
项宝贵回到家,见冷知秋正踏着雪走来走去,小葵跟在边上提灯陪着说话。
一见项宝贵,冷知秋便迎上去。“昨儿到现在都未曾问,适才问小葵我父亲身体近况,才知道他病着,夫君,我想先去看一眼,不多耽误时间……”
项宝贵揽她入怀,眼睛看着小葵,吓了那丫头一跳。
“乖,别急,你爹他确实有些气虚,不要紧的,我让你晚些回去看他,并非赖你在这里不放,而是怕你爹乍然见女儿消瘦的样子,会刺激过度,反而不好。你再将养两日,我定陪你回恩学府。”
说着吩咐小葵去叫厨子备晚饭,待她走了,执手看冷知秋,见她心神已恢复平静。
“娘子,为夫教你一套强身健体的五禽戏,乃神医华佗所创。”
“好啊!”冷知秋兴致勃勃。
趁着院中正无人,冷知秋才敢一改往日形象,跟着项宝贵舞拳踢腿,她从不运动,四肢难免僵硬不协调,项宝贵看得莞尔,不得不先让她做一些简单的伸臂、压腿、小跑,将肢体打开了,才学一套鹤戏。
“知秋,你看我的动作呼吸,先行鹤步,步轻灵而气守丹田,让自己仿佛白鹤一般宁静优雅,待心气平和,呼吸顺畅,再来‘白鹤亮翅’。”
冷知秋看他手脚颀长,动作起来说不出的好看,既飘逸又隐含力量,那白鹤亮翅,竟带起片片雪花逆天升腾,青丝五尺,灰袍轻扬,真如丹凤白鹤,即将腾空而去。
她心爱这样的夫君,带着点小小的崇拜目光。
但等到她自己依葫芦画瓢,却差点笑茬了气……她的动作自是百般不到位,又被裙裾羁绊,摇摇晃晃,哪里是什么“鹤步”,哪里是什么“白鹤亮翅”,分明是一只摇摇摆摆的小鸭,做出不敢下水的滑稽挣扎模样。
项宝贵实在忍不住,抱起她哈哈大笑。
冷知秋红着脸恼羞成怒,“不练了!”
“娘子不是想要身子强健吗?不是想要……”他凑在她耳边低语:“这鹤戏有助扩开胸臆,于女子而言,尤其是你这样瘦弱,能让这里变得紧实饱满……”
他咬着她的耳垂,手覆上她的胸口。
在冷知秋抽凉气要挣扎时,项宝贵已箍紧她,低头吻住红唇。调戏小娇妻,看她又惊又羞又恼的模样,他心情愉快之极。
如此身在室外,旁若无人的搂抱亲吻,冷知秋可没那么厚脸皮。
“项宝贵你这淫痋。”她咬牙忍不住骂。这大概是她生平头一次骂人,骂的对象是她亲爱的夫君。
项宝贵被骂得十分享受,笑吟吟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远远的,来叫二人吃饭的小葵目瞪口呆一会儿,忙缩脑袋躲避。
冷知秋不否认,项宝贵的话虽然淫词浪语,但她的确想要胸部丰腴些,因此红着脸又练了两次,这才饥肠辘辘,与他携手去堂屋用饭。
一顿晚饭,自然又是吃了许许多多,她的胃口养得大起来,荤素不忌,吃得香甜。
“只可惜又没烧东坡肉。”冷知秋摸着鼓鼓的小腹,饱得眼睛都眯了,懒洋洋的,脸上肌肤渐渐恢复原来的剔透白嫩,细腻如水色极致的羊脂玉。
项宝贵伸指轻轻刮挠着她的嫩脸,“明儿就在家,哪儿也不去,我再教你‘鹿戏’,我们烧东坡肉,再去地宫泡温泉。”
生活真美好。
两人相携着回屋,留下背后许多双羡慕嫉妒但不恨的眼睛。
小葵叹了口气,对张六道:“姑爷小姐总算苦尽甘来,但愿以后永远如此安逸美满。”
张六摸着鼻子出神:“咦?难道找个媳妇真的那么幸福?”
想起少主说五禽戏,张六问小葵要不要学?小葵笑得前仰后合:“奴婢干粗活的,平日里做的活计就够把一身贱骨头练硬了,哪里还用得着练武功?”
张六上下瞅了瞅小葵,摇头道:“那不一样,干粗活是下苦力,倒是能长点力气,练武术,不仅能够通气脉强体魄,还能克敌制胜。来来来,我教你两招……”
他这一下子来了兴致,就是个等不住的主儿,非磨着小葵,要做她师父,教她如何一招近身、一招击中要害、一招毙命。
——
项宝贵和冷知秋倒乐得清静二人世界。
在小开厢里布置好了热水,拉上帘子,洒满倪萍儿送来的干花,焚起特别调配的檀香,方圆不大的空间里,顿时雾气伴着香气,缭绕氤氲。
项宝贵扯着冷知秋,硬是剥光了二人的衣衫,裸裎相对,相对浴红衣。
她的身子,他早就见过,但她却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项宝贵,她也不知那算不算美,只惊讶于这强劲挺拔的线条,如蜜似琥珀的颜色,纵横的伤疤,鲜红的胸前茱萸,充满质感的平滑肌理,流畅而柔韧颀长的腰线,再往下……
她惊呆了,为那张牙舞爪的姿态,触目惊心的尺寸。她触碰过它,也感受过它在身体里肆虐,却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
项宝贵笑出声,为她诚实的表情。
冷知秋惊醒过来,脸唰一下红成了番茄,背过身去,几乎及地的长发划过柔软的曲线,掩去了细瘦而精致的背影,却在下一瞬腾空而起,低低惊呼声中,被抱进了宽大的浴桶,热水掩埋了两具即时紧贴的身躯,他激动的吻她,不曾试过此情此景,水压温腻抚触,水声稀里哗啦,她微微睁着一线美目,薄薄红唇溢出不太明确的呓语呻吟。
“在这里可以吗?”项宝贵蓄势待发,短促的喘息着,但仍然问她意见,怕她不喜欢。
冷知秋俯在桶沿上,无力回头看,也不知该不该答应他的索求无度,察觉他拨开她背后的发丝,细密的吻落在敏感的背上肌肤,激起她下意识的轻颤嘤咛。
……
水浪一波波溢出木桶外。
水渐渐凉了。
他抱起无力支撑的她,匆匆擦拭,转移到床榻上,将激狂的缱绻情事绵延下去,在温暖的床帐中、锦被下,一遍又一遍的索取,浇灌。
什么细水长流,什么纵欲过度的忌讳,通通被抛到了脑后。
只有一个理由可以让他停下,那就是冷知秋困倦之极的抗议。
“项宝贵!”她开始躲闪。
“啊?知秋,试试这样……”他伸手又去煽风点火。
“……”冷知秋难过的蜷起身,在他怀里挣扎得像一尾小鱼,脸上是憨憨的迷惘。
……
终于风雨停歇,也不知什么时辰了,冷知秋实在困极了,打着哈欠,在项宝贵的亲吻下,竟然就睡着了。
项宝贵听着她的浅而平稳的呼吸,嘴角勾起。
“知秋,也许,你的肚子里已经有我们的孩儿了。”
——
◆◆——议建书院得响应,温泉池‘恶龙’凶猛——◆◆
无论是练五禽戏,还是共煮东坡肉,都是夫妻俩蜜里调油的开心事儿。
泡地宫的温泉,冷知秋是带了美容养颜的目的,项宝贵却索性借机让她游了一遍地宫,又和孙仲文、王爽夫妇、顾博、谈硕等人相见谈天。
此番心情和往日不同,大家都很闲适,看巍巍而复杂的地宫,说项家的陈年往事,都是风轻云淡的语气。
孙仲文等人似乎都得了项宝贵的授意,刻意避开谈及项家某一个秘密。
这有个讲究,知道某些秘密的人,往往不幸福,而项家的传统,也有个不成文的默认规定:举凡不和谐不安宁的事项,都不透露给家里的妇孺。
好在冷知秋是个明白人,她对项宝贵的关心,只关心她力所能及的范围,不去空担忧她无力改变的事实。
她关心夫君的喜怒哀乐,关心他对她的感情,关心他的身体康健,想着在看望父亲和亡母后,就该真正投入项园,帮着公婆治家、孝敬公婆,也想着的确该给他生儿育女,让项家开枝散叶……这许许多多琐碎而长久的任务,就是她觉得她力所能及能做的事情,为了他。
至于项家的秘密,她知道了有什么用?
孙仲文等人在鱼子长坡密牢里,形象惨不忍睹,但这几日住在地宫,闲来在上面的苗园散步赏景,收拾得个个判若两人、精神矍(jué)铄。
尤其是王爽的妻子王氏,却原来是个美人胚子。虽然多年地底下的苦难,熬得满头花白的头发,惨白的面容,皮包骨的身量,但从五官看来,仍然隐约能有几分惊艳。
项宝贵道:“诸位长辈姑且再忍耐一段时日,我已经着人去了滇南、大理查访,尽快给诸位解去蛊毒。”
孙仲文倒是笑哈哈不以为意。
“贤侄不用着急,我们几个早就习惯了,一日不痛就觉得少了点什么。这不,木神医的药方子管用,原本每日痛七个时辰,如今蛊虫懒了,只每日咬我们一个时辰,我这一身贱骨头就觉得不太习惯,怪想念那虫子的。”
这是他说笑,其他人可不这么认为。那种痛苦,只有当事人自己明白。
冷知秋十分喜欢孙仲文的自娱自乐精神,在地牢难熬的日子里,也是孙仲文对她无条件关心爱护。当然其余几个也是因为忠于项家而多有防备,毕竟共生死同患难的,学问渊博,各有各的性子,冷知秋和他们都有些感情。
顾博就轻声叹息着,对冷知秋有些愧疚的道:“贤侄媳妇对我们几个多有担待,人品、性格、学识都叫顾某无话可说,这才是项家的好媳妇,宝贵贤侄也是人中龙凤,我等相信,不久将来,项家一定能够老木逢春,再度繁衍兴旺。”
冷知秋本来软软的依偎在项宝贵健臂圈抱中,被说得脸红,挣开扶持,盈盈给众人行礼,正色道:“知秋年少,生性又疏懒,当不起如此夸赞。自嫁入项家以来,本心便是要好好做媳妇,奈何我这性子也有些眼里揉不进沙,刚硬得很,幸亏公公婆婆宽待,更得了好郎君,容我放肆,许我独立,愿与我并肩携手。”
项宝贵笑起来,他还是头一次听她这么夸自己。
话锋一转,冷知秋再拜。
“诸位叔叔伯伯在上,当日在鱼子长坡就曾商议过,想要借诸位的才学,在苏州开办一家书院,这是知秋的一个梦,也是诸位当年的豪情所在。地址知秋已经选好,便在这沈家庄太湖湖畔,若诸位同意,今日便一起商议,为书院起名、立章程。”
谈硕点头:“自古以学治人,网罗门生,最是得人心之根本,既造福一方、匡扶社稷,又有益于家族繁衍,睦邻友善。项家夫人开这样一个科目,自然是对项家有裨益的,顾某第一个赞成支持。”
孙仲文、顾博随即也同意。
王爽看看自己的妻子王氏,又看看项宝贵,最后目光落在冷知秋身上。“若开书院,但不知是宝贵贤侄的名下,还是夫人你的名下?”
冷知秋道:“我夫君一贯‘目不识丁’。”
项宝贵当即哈哈大笑,拉着她的手,“不错,这事我不管不问,诸位以后就和知秋商量便成,她是我项家的女夫子,项宝贵我贪财,喜欢赚钱,德性人品都很差,实在不能污染了书院那样干净的地方。”
“夫君。”冷知秋红着脸瞪他一眼。她是开玩笑说他一句,他怎么就借势把自己说得那样不堪入目?
“娘子,为夫说的是实话。”项宝贵满是戏谑的笑,拿眼角示意诸人退开,他自己一拉娇妻,二人单独去了地宫深处。
——
除了奇门遁甲诸般阵法,越往深处,气压便有些异样,常见一些奇怪的景象:如水珠倒飞凝在空中,雾气一团一团久久不变形,经年密闭的地底下,竟然有繁花盛开,越走越热,竟仿佛到了春末夏初。
在一座丈余高的石壁垂门前,藤蔓碧绿的缠着一座阀门机关,一旁果然有方圆两丈宽的温泉池,欸乃雾气蒸腾不散,仿佛瑶台仙池。
冷知秋瞧得惊讶,蹲下身拨开雾气,隐隐见清澈的泉水,水底卵石圆滑如玉,无草也无鱼,看着并不是很深。
正在出神,突然眼前一花,仿佛那池水旋转起来,形成巨大的漩涡,池水也变成了暗红色,她惊骇得大叫了一声:“宝贵!”
腰上一紧,人已被项宝贵抱离池边。刚才,她差点倒栽葱掉进温泉池里。
“知秋,别怕,我在。”他盯着她的眼睛看,那清澈的双眸渐渐回神,她颤抖的伸出手去捧着他的脸。他问:“还要泡温泉吗?”
冷知秋看着项宝贵的眼睛深处,仿佛也有危险的漩涡,吸引她靠近,又让她心生恐惧,就像……就像那条眼中流着血、张牙舞爪的小青龙,仿佛隐藏了什么恶魔,当靠近时,能感受他的灼热情意,但同时却也天旋地转,黑暗一片,不知他眼底深处到底是什么。
他在她面前,只是个丈夫,一个极尽温柔、宠她爱她、甚至有些急色的男人,他在外面怎么做事,他过去干过些什么好事坏事,将来要做什么,他总是说得很少,少之又少。
但是,冷知秋点点头,吸了口气。
“要的。”
项宝贵勾起嘴角,低头吻她,一边替她除去衣衫。
“我的、风吹就倒的知秋,总是如此无畏。”他喃喃着,将她抱起,一起浸入雾气蒸腾中。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奶白色的水雾中,似乎沉入了水底。
一会儿,冷知秋仰起头,急遽的喘息了两下,又被拉下去……
“以后,你有一辈子时间,慢慢了解我。”
“夫君,不要……”
不要了解,还是不要他如此刀锋般雕刻着柔弱如她?浓重的雾气遮去了令人窒息的缱绻画面,他是故意在这里如此对待她,让她如一条傻乎乎的小鱼儿,被巨龙挟裹着,翻滚在无法呼吸的深水里,在即将昏迷时,又让她探头喘息。
从温泉池中出来,她软绵绵趴在他肩上,身上披起宽大的衣袍,长长的秀发湿漉漉垂在背后,坐在他的手臂上。
“你这人怎么这样……”她呓语般轻叹。
“知秋,我爱你。”他偏头蹭了蹭她,低语的声音,仿佛在胸腹腔嗡嗡震动,几不可闻。
她闭着眼睛,红唇因侧趴的脸而挤得绽开,露出一点雪白细牙,这副神态,娇憨如婴儿。
他亦是长发垂满,飘然的轻袍,颀长伟岸的身姿,托抱着小小的娇妻,双眸幽深而闪耀如星子,嘴角一丝笑,野兽饱食后的邪恶慵懒。
他们看上去还是那么迥然不同,仿佛两个世界的人,但又出奇的契合。
走出地宫,轻推秋千儿,皑皑白雪覆盖着参差的花丛树木,小小的木屋,小小的园子,她就像做了个旖旎的梦,一会儿工夫,她还是那个嫁给小小船商的小媳妇,身后的丈夫温柔地为她披上大氅,说一句:“娘子,我们该回家了。”
看他一副小家男人、平和温吞的样子!这个野兽!
她忍不住道:“项宝贵,你真能装。”
“不这样,你怎么会嫁给我?”项宝贵牵着她的手,笑嘻嘻。因为心里想起梅萧,他不动声色的眨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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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慕容筹银千两,潮起潮落青青心仪宝贵——◆◆
十一月十四日,项宝贵和冷知秋带着丫鬟仆从,不声不张的拜访慕容府。
慕容家世代经商,也出过几个文人,因为商籍,始终没有入仕途,倒是成就了一两个颇有才子名气的祖先。到了慕容老爷这一代,家底丰厚,家财万贯,子孙也争气。
大儿子慕容瑄不仅通文墨,更做得一手好买卖,为人不张扬,但也不低调,中规中矩的把慕容家的家业做到了“苏州首富”,已经毋庸置疑的成为下一代大当家候选人。
二儿子、三儿子虽然没有那么多历练的机会,但也算同辈人中十分靠谱的富家子弟,跟着父亲、兄长做事,并不热衷苏州富家子弟流行的一些纨绔耍闹。
慕容家三个儿子都已经纳了妾室,却只有老二正正经经娶了正妻,慕容瑄和老三都没有定下正牌夫人。
还有个幺女慕容青青,年方二八,据说生得十分花容月貌,也是待字闺中,未遇良人。
这天,慕容瑄本来绸缎庄子上有事,因收了项宝贵的拜帖,便郑重整理了迎客的大礼,从花厅接待,到戏台观戏,再到游园,行程节目安排得十分热情。
拜帖上写明了项宝贵夫妇,虽然慕容瑄很疑惑,但也未声张,待果然见俊美无俦的项宝贵温柔扶下娇弱美人、那个文庙台让他惊艳无比的冷知秋,慕容瑄还是忍不住吃惊。既惊讶传言已死的冷知秋好好活着,又惊讶昔日清水一抔的黄花美人,一年之隔,清瘦如兰,外加平添十分新妇的娇羞。
项宝贵淡淡看着慕容瑄失态的样子,对于自己娘子被别的男人行注目礼,他倒是不太在意,只要冷知秋眼里只有他这个夫君便行。
然而冷知秋的眼里显然不只有项宝贵。她来慕容家就是找慕容瑄的,找他做什么?借钱。
花厅里坐定了,慕容瑄问冷知秋这一年的故事,冷知秋一笑道:“世兄可记得当初文庙台之事?泱泱苏州学子,惨败给南山书院与鹿鸣书院,知秋当时就立下夙愿,希望有朝一日,苏州有自己的书院,有自己的流派。”
“这也是愚兄的夙愿。”
项宝贵挑了挑眉,有些不舒服。这慕容瑄虽然相貌中上而已,但气质沉稳,目光深邃,绝不是泛泛之辈,最关键的是,他与冷知秋一副志同道合的样子,项宝贵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一点。
冷知秋压根儿没注意项宝贵,接着说下去。
“原本,知秋以为,既缺钱,又缺人才,此心愿怕是无望实现,不想上苍眷顾,无意中遭了一场劫难,却也因此结识了六位饱学之士,他们都是苏州人氏,与知秋一起困在险境,其中两位不幸亡故了……所幸还有四位先生,与知秋一起脱困。”
“哦?”慕容瑄吃惊的放下茶杯,侧身凝视冷知秋,“敢问哪六位先生?”
项宝贵皱眉不语。
冷知秋这次倒是先看了看他,才对慕容瑄道:“他们是曾经扬名苏州的名士,先帝下旨杀尽苏州文士,他们便逃亡躲藏起来,可惜还是被抓,只不过侥幸活了下来。当今皇帝意在新政,对先帝当年暴行多有纠正,因此,知秋私以为,脱困的这四位先生,如今应该可以恢复清白之身,回苏州教育一方子弟。”
“噢,原来是这么回事。”慕容瑄垂眸又喝起茶。
这个故事,冷知秋说得很平淡,但慕容瑄知道,其中还有许多隐藏于表面的秘密。那几个名士,能不能真的光明正大在苏州立足?
项宝贵轻眄美目,将冷知秋的殷切、慕容瑄的犹疑看在眼里。
“瑄兄,那四位先生原是我父亲的故交。家父尚且生儿育女,在苏州过得安安稳稳,更何况那四位先生?”
自己的底细,慕容瑄了解几分,项宝贵心知肚明。他相信慕容瑄能听懂这两句话的分量。
只是冷知秋也不和他商量,便直接推出孙仲文等四人,似乎有些太信任这个慕容瑄了吧?项宝贵的脸色越来越沉下去。
慕容瑄果然是明白人,有项宝贵打包票,对于横空出世的四位名士便开始期待起来。
“这可太好了,但不知项兄与项夫人如何打算?”
如何打算?冷知秋可没和项宝贵通过气,显然压根儿没打算让项宝贵参与。
“世兄误会,此事与夫君无关,只是知秋一己私愿。早在去年,知秋便已多方筹备计划,如今又有了人才,唯一缺的,便是开设书院的一千两银子。”
项宝贵当下就胸闷了。敢情来慕容家,就是为了借钱?一千两银子,这么点钱,问自己夫君开口不就行了?他从未宣扬自己有多少钱,可冷知秋总不至于认为他拿不出区区一千两吧?
慕容瑄也很意外,有些尴尬的看项宝贵阴沉沉的面容。
冷知秋明白他们在想什么,“今日是知秋特意央求外子作伴,拜访慕容世兄,不为别的,就是想着世兄热心地方治学,知秋要办书院,断断不能忘了世兄,没有您参与,知秋这个书院一定办不好。一千两银子,外子宝贵亦能拿得出,但我们毕竟是夫妻,有夫君在,诸事便都由夫君做主了,做人妻子安能偕越?”
项宝贵挑眉闷声道:“娘子思虑甚远而周密,所言总是有道理的。”
他就算胸闷于她不事先商量,就算嫉妒慕容瑄可以和娇妻合作,而自己这个丈夫却反而要退避三舍,但为了她能顺心办成事,也只能先忍着,帮她说话。
慕容瑄有些动容,常年浸淫商道,管着偌大家业,他比谁都明白,生意买卖上的事,越亲密的人越不好参与;而对于一个女子而言,尤其如此。女子在外,本来就要听从夫婿,若太强势,难免阴盛阳衰,造成项文龙夫妇那样的怨偶。
由此可见,冷知秋是极冷静的,善于观察思考,不走捷径、不贪便宜。她能在苏州众多富豪中坚决选择慕容瑄,也是极有见识的,宁缺勿滥。
“贤夫妇都是妙人,正所谓万两黄金容易得,知己一个也难求,与两位说话真正快意。关于书院的事,在下愿闻其详——走,我们慢慢细谈。”
慕容瑄说着起身,热情的请项宝贵和冷知秋去观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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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了“四”的日子,一般不是什么黄道吉日,慕容家百年老园子里,原本不会在今天请戏上庙台。但老二慕容真的新生儿子正好在那一天满周,慕容老爷、老夫人便特地叫戏伶唱《富贵绵延》、《百子千孙》等等讨吉利的短曲。
一大家子人坐在观戏的莲颐阁,桌案上摆满热腾腾的面点心、热茶,煮着放了鸡蛋的黄酒,热闹伴着香气,殷实得如深秋的累累果实,叫人羡慕,又不嚣张过分。
慕容瑄如此盛情邀项宝贵夫妇参观园子,参与家宴、观戏,除了彰显主人好客之外,有一种心思,是针对项宝贵的。项家和慕容家世代交好已经百年,以前的慕容家给项家提鞋都不配,但如今,两相对比,着实让人感慨“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寻常家宴,正好我慕容家长孙今日满周,二位赏脸,也给我侄儿选个抓周的小玩意儿?”
“好说。”项宝贵淡淡应了。
这家孙子都有了,项家还无后啊!
冷知秋扁扁嘴。
那边,慕容家的老老少少都看了过来,乍然见慕容瑄请了两个绝尘无双姿容的客人,他们都愕然停下原来的动作,僵硬而好奇的睁大了眼睛。
尤其是一帮莺莺燕燕的妇人,看到项宝贵,目光就移不开了。脸皮薄的还知道躲闪一下眼珠子,粗心的两个妇人,手里的瓜子掉进茶杯尚不自知。
项宝贵一笑道:“慕容家如今倒是和我项家当年越来越像了,历史如尘,百舸千帆争流,不论东家西家,不变的总是那些道理。慕容兄切记我项家当年的教训,不光买卖做好是要紧,娶个好妻子也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