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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打一个照面,第一回合,诸位贵妇千金们都笑了。.31

作者:随风月影兰 当前章节:15424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1:19

众人打一个照面,第一回合,诸位贵妇千金们都笑了。.31

那眉眼是动人的,仿佛含了千言万语;那红唇是诱人的,仿佛等待着描摹。他突然喜爱那如玉剔透的颜色,连那散落胸前的柔软发丝,都让他想起许多从没放进心里的诗句。

“瑟瑟金风,团团玉露,岩花秀发秋光。水边一笑,十里得清香……须知道,天教尤物,相伴老江乡。”

听他喃喃念着,看他抬起手来,目光发直,冷知秋暗叫“苦也”,迷药害人,在这个不懂男女之爱、只知为仕途奋斗的胡登科眼里,她竟然成了“尤物”,竟然让他忘记身份利害,脑子里只剩淫靡。

如何是好?最注意权衡利害关系的人,也会受药香蛊惑。

无可奈何,冷知秋只能往他嘴里那些词句的相反方向做鬼脸,怎么丑怎么扭曲自己,嘴歪了,脸颊吸成了黑窝,美目皱眯,小瑶鼻跟着皱歪,还嫌不够,猛一甩头,秀发顿时乱了,丝丝缕缕粘在那张鬼脸上……

“呀!”胡登科吓了一跳,怎么刚才还是个仙子,转眼变成了鬼婆?

他的脑子暂时清醒过来,使劲揉了揉眼睛。

“冷氏,你怎么这副德性了?”

冷知秋浑身都在发抖,渴盼把身旁这个一看就恶心的男人拉下来“合体”,脸上却要使劲把自己扭曲得更丑。

她不语,想说话也说不了。

胡登科有些心烦气躁的走来走去,“不会是抓错人了吧?”这么丑的女人,为何他竟然想要扑上去?这辈子都没那么冲动过,腰下三寸已经蠢蠢欲动。

冷知秋心里直叫:快滚出去啊,苍天呐!夫君,快来,嘤嘤……

做鬼脸是很累的,她累得头皮血管突突直跳,眼泪都下来了。

终于,就在胡登科烦躁地开始宽衣解带,决定“鬼婆”也不介意去缠绵——那千钧一发的刹那,牢房外来了个冷知秋更加泪流满面的“救星”。

紫衣公主的声音像冬雷滚滚、夏日午后雪亮的闪电,猛抽在胡登科激荡的心尖。

“胡登科,尔意欲何为?!”

胡登科浑身一战,腰下一痛,难受地捂住身体,下意识就跪倒,等着挨耳括子。

“开门!”

他又才想起门钥匙在自己身上。

却听紫衣公主对身旁的丫鬟冷冷吩咐道:“去取鞭子来,先让那小贱人脱层皮。”

冷知秋以为胡登科终于要开门出去,便松下了皱起的鬼脸,一听紫衣公主的话,心里不由得再叫“苦也!”

想她一个书香门第出身的小姐,穷困潦倒、被人耻笑的日子也过了,刀光剑影也经过了,连牢房都已经二进宫了,这哪里是她想象的生活?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难以接受的考验?

她还能一如既往的淡然面对吗?

养在深闺不知世间险恶,未嫁人妇不知情感多磨。一辈子待在强大的羽翼下,当然是幸福的,可是,世上有真正强大的羽翼吗?项宝贵又把她给弄丢了……她又得面对会不会“摔碎”了的问题。

——

这次十分无奈,她不能动弹,不能言语,身上中了危险的春药,苍天叫她如何自保?

“还愣着做什么?快开门!”紫衣公主柳眉倒竖,接过丫鬟递来的鞭子,鞭子的手柄用绢帕包了好几层,她拿在手里还是嫌弃的哼了一声,戴着紫金雕花护指的无名指和小指都翘了起来,生怕被鞭上的血腥秽气沾染。

胡登科抖着手摸钥匙,发现衣襟松开,那把钥匙不知掉在何处了,忙道:“殿下息怒,殿下稍候,卑职这就找,找……”

他的目光慌张地在石牢地面上搜寻那把铜制的钥匙,室内燃着火把,光线昏暗晕黄,将铺着石条的地面染得和黄铜一般颜色,一时半会儿心焦,更加找不着了。

冷知秋的目光瞥过胡登科的裤腰,那把铜钥匙赫然夹在系腰的缎带缝里,可笑胡登科却满地乱找。

她迅速移开目光,默默祈祷:娘,保佑孩儿,保佑夫君快找到知秋。

胡登科找了一遍地板,便把注意力放到木榻上,怀疑是不是掉在榻上了?但一靠近木榻,他的脑子顿时又迷糊了,看垂眸不语的冷知秋,怎么看怎么勾魂摄魄,腹下又痛又兴奋,折磨得他冷汗直冒,鬼使神差的,又开始脱衣服,准备扑上去。

“唰!”紫衣公主怒火滔滔的对着铁门挥了一鞭。“岂有此理!小贱人果然是个妖物,到哪里都会迷惑男人。胡登科,不想死就速速给本宫开门!”

冷知秋哭笑不得,她该祈祷胡登科开门,还是祈祷他不开门?

胡登科也很纠结,听到紫衣公主那地狱修罗一般的声音,他再晕的脑子也总能一个激灵醒过来,这一个激灵,又一次加剧了他身体的痛苦,那冰冷的声音、气势,就像长了脚一般,狠狠踹在某处,让他倒抽凉气。

于是他又停下脱衣服,一边捂着凌乱的衣襟,一边跪地告罪,再一边急着四处找钥匙。

……

不知何处鸡鸣,狗吠,悠悠的将声音传进来一星半点。

寅时了,外面的天色该要发白发青了吧?

冷知秋很累,半躺着忍受欲火焚身,心惊胆战,肚子有些异样的难受,算时日又远没到月信的时候……她突然惊诧的瞪大眼睛,一直忙着,身边脑子里充斥满了项宝贵和书院这两者,不曾留意,癸水似乎许久没来过了?在鱼子长坡地牢里,她的身子一直不好,月信量不多,但时日还算准,有一洼泉水给她悄悄处理,算是万幸。逃出来后,经过项宝贵悉心呵护调理,她觉得身子应该爽利许多,怎么反而一直不见踪影了?

听闻,肚子里有了身孕,癸水就会停止……她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惊讶,胡登科和紫衣公主在做什么、说什么,她都置若罔闻。

胡登科更累,脸色煞白,汗如雨下。“钥匙……开门……”他已经对冷知秋毫无兴趣,因为他的兄弟已经彻底蔫了,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那把该死的钥匙,打开那扇该死的铁门。

钥匙在他裤腰缎带里怪笑。

外面的牢头偷偷别过脸去,腮帮鼓着,嘴唇抿成了皱菊花。

紫衣公主也气得很累,坐在椅子上,由四个丫鬟服侍敲打按摩,递茶,擦脸。她就不信邪了,小贱人就在眼皮底下,她却鞭长莫及,教训不了。还说要绑了冷知秋去菜市口“钓”儿子,这胡家父子果然是废物,如此下策也就罢了,竟然还办得如此糟糕!

“去把胡一图找来,本宫倒要看看他们父子玩什么花样,竟敢如此戏耍本宫!莫不是想要满门抄斩?!”

这话对于胡登科来说,直如火上浇油,让他更加惊慌失措,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嘭”一声。

冷知秋回过神来,俯身去看地上的人——心随身动,微微一怔,原来不知何时,她已经可以动弹了?!

天助我也,冷知秋急忙跳下木榻,肌肉僵硬未能适应突然的动作,她摔倒在地上,正跪趴在胡登科身旁,伸手便取下了他腰间缎带里的铜钥匙,紧攥在手心。

紫衣公主正好低头喝茶,再抬起眼皮时,见冷知秋竟爬起来似乎在“解”胡登科的裤腰,顿时火大的摔了茶杯,“贱人太不要脸——”

“娘。”只听一声和缓、清凉如带了风霜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怒叱。

紫衣公主嘴皮一颤,急遽的站起、转身,竟将椅子也带倒了。

昏昏灯火,照人影长,慢慢走来的人一身灰僧袍显得太宽,斗笠半抬,脸显得太清瘦。

儿的眼挡在斗笠下,看不见母亲已经泪满眶,再没有气势凌人、嚣张跋扈。

此刻的紫衣公主,只不过是一个好不容易再见到失踪儿子的普通母亲,痛彻心扉的悠悠喊了声:“萧儿——!”

——

另一边,项宝贵找到吴礼等人并不难,有木子虚提示,有许多线索可循。

吴礼被抓住了,但那来自苗疆的驼背老人却逃跑了,高老二追踪不放,暂时没有讯息返回给项宝贵。郝十三等人都受了些伤,带着幽雪回了地宫。

无论怎么逼问,吴礼也说不清冷知秋为何会消失在他的画舫。

项宝贵立在薄薄晨雾的东湖湖畔,抚剑失神。

------题外话------

本来计划分两三章直接写到结局,一个礼拜更新一次,月底完结。没想到突然赏了个大封推,我只好配合一下,更新了万把字。

不幸的是,这节骨眼感冒发烧了,脑子基本已经混沌,于是,不仅没能按小编的意思,达到更新2万字的基本要求,竟然还搞了点乌龙出来……编辑恨得牙痒,替我擦完屁股后……

我:编,我承认我是奇葩,但我不是故意奇葩。

小编:……

我:这两天感冒发烧来着,怀孕了,脑子也糊涂。

小编:……

我:编,你不会从此记住我了吧?

小编摊手中

145 恩与仇,天与命

◆◆——无题——◆◆

木子虚看项宝贵的背影,晨光在黑色的雕塑上镀淡淡一层银边,以萧瑟微暗的东湖湖面为背景,沉吟思量。

他心说,这位是在思考上哪里找妻子?还是在犯忧郁?

“项爷,没记错的话,昨日应当是您夫妻二人成婚两年之期,您不和夫人一起庆祝,为何与我这里撒气?还无端杀那许多出家人。”木子虚问。

项宝贵看着天水之间,抚剑皱眉不语。

他发觉自己的血液里有一股很难控制的邪性,残暴凶狠。父亲的颓废,发酵出他对家族复兴的更大愿望,但多年来一直思考,当年的败落怎样才能避免?怎样才能让那些有心人放弃对所谓秘密的窥探垂涎?怎样才能给家人给子孙创造长久的安宁幸福?他在思考的过程中,也在不断的制造血腥罪孽,容不得任何人触犯他的鳞片、危及他的地盘。

自小,他就喜欢编织一个关于“家”的梦。而冷知秋的到来,让他的梦更加瑰丽多彩,对未来充满希望。但也正是这个可以操控他灵魂的女人,有时候太狠心,太超乎常人的“出尘超然”,她总能把事情看开,那颗心灵,就像离了树梢的叶,随风飘着,自由自在,不受控制。

所以他才不能安心,得到的越多,就越害怕失去。看到冷知秋赞美朱宁的那两句话,他就害怕有一天,即便儿孙环绕,即便他爱她死去活来,这个女人也会甩甩衣袖,离他而去。

就像……就像这段日子,似乎过腻了和他如胶似漆的生活,她突然就看他少了那种热切迷离,取而代之,是一种下意识的抵触,他吻她,她会躲避,他触碰她,她会拼命推拒,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一会儿说中暑了,一会儿说睡眠不好,这大冷天,怎么中暑?她明明一直睡得安稳,怎么睡眠不好?

为了讨好她,他乖乖离开一段距离,让她可以打理书院的事,他则默不作声的处理着张小野和孙仲文等人蛊毒的事情,解决朝廷对张小野和幽雪的追踪,还有一些“老朋友”的时不时骚扰。同时他还为她准备了一份惊喜礼物。

可还是出事了。

黏在身边,她要厌恶;不黏在身边,她就出事。这是为什么?

吴礼在被他挑着琵琶骨折磨时,狰狞的狂笑:“为什么?哈哈,世上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无辜!当初你把十八娘扔下山崖喂狼时,可想过她有多无辜?项宝贵你双手沾了多少人的血?招多少人恨,你知道么?你今天杀了我,还有成千上百的人会找机会报仇,我们杀不了你,但对付你的家人,对付你的女人,还怕做不到吗?”

项宝贵摔开吴礼,咬牙切齿。好样的,对付他的家人,对付他的女人。果然够毒!

“你那个小娇妻,吃了‘春江水’,这会儿指不定正和多少男人欲仙欲死,就她那小身板,不知道够不够男人分?哈哈哈……”吴礼发了疯一般的笑。

“少主?”夏七忍不住想捂耳朵,见项宝贵低着头,手指一下一下的敲着大腿外侧。“属下把这人拖到僻静处,剁成肉酱?”

项宝贵挥挥手,对剁肉酱的事没什么兴趣,却仰头望天,云霞很厚,天青色,鱼肚白。

——

◆◆——双伤双毁——◆◆

府衙大牢。

慕容瑄从梅萧身旁上前一步给紫衣公主弯腰行礼,便匆匆告辞。

他留了记号,表示冷知秋有难。所以梅萧自己找到了他,并随后辗转搜寻到了府衙大牢。慕容瑄这么做,既保住了头份功劳,又还算对得起冷知秋,剩下的,就是求紫衣公主帮他妹妹慕容青青回绝了做妾的事,再等着项宝贵找上门来。

待慕容瑄走后,紫衣公主冲过去要抱住儿子,梅萧却退了半步,那一闪身的疏离,让紫衣公主动作僵住,心底飕飕的冒凉气。

“小僧现在是悟心,已经受了具足戒,女大德见谅。”梅萧微微躬身合十,灰色的僧袍,清冷的颜色。

具足戒有一条,不能接触女人的身体发肤。

“你说什么?!”紫衣公主红着眼眶怒喝,身子摇摆,差点没昏过去。

四个丫鬟忙上前搀扶,却被她一把甩开,指着梅萧,手指直抖,紫金雕花护指、祖母绿宝石金戒、保养得宜的细皮白肉,种种富贵,此刻都是无奈和凄凉。

“逆子,你这个逆子!”紫衣公主流下泪来。“为了一个小贱人,你竟然……!”

她被怒火和悲伤呛住,弯腰直咳嗽。

这个儿子从小任性,不服管教,看着聪明伶俐,连老皇帝老皇后都十分喜爱,偏偏就不喜欢仕途,也不喜欢呆在父母身边尽孝,少年纨绔,后来干脆离家出走,一走就好几年。这些,紫衣公主和令国公夫妇都认了,想着儿子只是没长大罢了,只要再过几年就会收收性子。

后来,梅萧果然回京领职,乖乖做了紫衣侯,令国公夫妇高兴坏了,以为从此天下太平,就等着儿子娶妻生子。没想到啊没想到,这才太平了多久?他就栽在冷知秋这小贱人手里,处处护着小贱人,为她鞍前马后,竟然还在苏州闹出荒唐事,差点一命呜呼!

最不可忍受的,便是此时此刻。

老行者从梅萧身后走出来,合十行礼:“女大德莫要生气。悟心慧根不错,参研佛法、晨昏定省,莫不在同门之上,一般沙弥做不到如此短的时间便能接受具足大戒,悟心却能做到,阿弥陀佛,这实在是悟心前世福报深厚,与佛有缘……”

没等老行者说完,紫衣公主尖叫一声,扑上去“啪”甩了他一个大耳光,这一耳光几乎用了全部力气,连紫金雕花护指都打断了。老行者一张枯树皮的老脸裂开,两条血沟汩汩渗出血珠子,往下淌。

“阿弥陀佛。”老行者站着不动,仿佛没有痛觉,闭上眼睛念佛号。

梅萧微微皱眉,拦在紫衣公主面前。

“几十年如一日,您这脾性也不改改,终有一日会知道因果循环。”他不爱待在家里,就是因为自小见母亲跋扈,父母感情冷淡,相“敬”如宾。自小,他就对家庭、婚姻和子女这一套东西毫无兴趣。

“……”紫衣公主气得扬手就想打,却没力气抬手臂,也不舍得打。“梅萧,你好样的!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这逆子……”

梅萧却不理她的愤怒,继续顺着自己的话说:“放了里面的人吧,她已经受了我很多拖累。我出家,只是有许多事想不明白,以往所学都不能解开疑惑,只能求助佛门,您何必迁怒于她。”

说着,越过紫衣公主,走到铁门前,对牢头道:“开门。”

牢头知道这和尚不能得罪,跪倒了磕头:“贵人在上,非是小的不开门,那钥匙被胡衙内拿进去了。”

说着就把半夜里发生的事解释了一遍。

梅萧透过铁门的窗看进去,石牢里木榻旁,胡登科晕死在地上未醒,远远的角落里,冷知秋瑟缩着坐在地上,正举目巴巴的看着他。

这可怜的模样,让他想起城隍庙前街见她的情景,那时她新亡母亲,又被朱鄯变态虐待,目光便是此刻一样,彷徨茫然。

“知秋莫怕,去找找钥匙,我来开门放你。”他低头先叹,抬起斗笠,一双星眸已是温和。

冷知秋却摇了摇头。

她听着外面的对话,已经万分吃惊,再看到铁门窗口出现的人,熟悉的面容,熟悉的语气,却僧袍布衿,鬓角光溜溜看着十分刺眼——梅萧出家做了和尚?!这太意外了。

对于梅萧,冷知秋的感情有些复杂,既厌恶他纠缠不休,又惧怕他的一些行为,比如几次想要逼她就范,还差点掐死她,又听吴礼说,他居然烧死了表妹史相宜!然而就是这个让她既厌恶又害怕的人,却一直在帮着她和她的父亲,甚至某些方面,还和她十分投契,堪称知己。

所以她说,她恨不了梅萧,唯一盼望的就是他能再换副心肠,彻底忘了她,从此路人便好。

没想到梅萧的确是改头换面,只不过,居然出家了。

从前书生侠义,不会想到出家。现在杀了无辜的人又害了自己最爱的人,才知道问佛求助吗?

这个人呀,对父母何其无情,对自己何其狠心,对人生何其任性!冷知秋暗暗摇头,想对梅萧说点什么,却无法开口。

梅萧见她不言语,又摇头拒绝找钥匙,还以为她是吓怕了,便把语气放得更软:“有我在,没人敢对你怎么样,去找了钥匙,我送你回家。”

冷知秋还是摇头。

她当然相信,梅萧不会让紫衣公主动她一根寒毛,但怕的是身体里的药性还没散。万一开了门,梅萧走进来,就算他做了和尚,也难保不会迷性,何况她现在都快被折磨疯了,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稀里糊涂扑上去……

“唔唔!”她冲梅萧摆了摆手,指指自己的嘴,又示意要纸笔。

梅萧诧然扭头,吩咐牢头去取纸笔,复又问紫衣公主:“为何她不能说话?你对她做了什么事?”

紫衣公主气不打一处来,找儿子找得撕心裂肺,儿子一出现在面前,就对她冷冷淡淡,却对那小贱人温柔和善,现在还有责怪她这个当娘的意思。

“逆子,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娘?本宫倒是想教训那贱人。”可惜门锁着。

牢头取来纸笔,梅萧接过来,递进窗去。

冷知秋咬咬牙,扶着石条砌的墙壁走过去,越走越近,便越觉得不对劲,不敢看梅萧那张脸,她现在看不远处昏倒的胡登科都觉得似乎是什么美味,更别提梅萧这样俊美的人,用那种温软如鹅毛轻拂的目光在看着她。

她站定,甩着手让梅萧把纸笔扔地上便可。

梅萧没看懂她的手势,倒是闻到一股暗香,中人欲醉。身体立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反应,他诧然,丢下纸笔,随后摘下手腕上的佛珠串,捏在手里拨了两下,“阿弥陀佛。”

冷知秋再次感到意外,同时欣慰。如此的梅萧,真的让她有了一种温暖、安心的感觉,一直以来他都在试图帮她、讨好她,却只会让她芒刺在背,唯有此刻,觉得心安舒坦。

她拾起纸笔,贴在墙上疾书:谢谢。

梅萧怔怔看着那两个娟秀清雅的字,如墨梅静静绽放,是经过寒冬霜雪酝酿了很长时间,才吐露的芬芳。

他曾经向往她说一声谢谢,又曾经很讨厌她说谢谢。此刻他是僧侣,站在石牢外,她是孤女,困在石牢中,却如心有灵犀的知己好友,守得清淡如水的一份旧缘,博得二字“谢谢”——心酸的感动,如同了悟佛法。

冷知秋看了看梅萧幽幽而平静的黑眸,呼吸缓下来一些,正要再写,却觉得肚子隐隐发紧、疼痛,她一惊,那迷药不会影响胎儿吧?到底是癸水要来了,还是有了孩子?

她抬笔疾书:我要大夫!

此时此刻,她既希望自己有了孩子,又希望这只是癸水来临的症状。项宝贵盼孩子,公公婆婆盼孩子,她又何尝不想?有一个她和夫君的孩子,他们俩的日子会越过越开心,越过越丰富,就像种子落地,发芽抽枝,开出花来,等待着的,终是繁花笑眼之后,结出喜悦的果来,人生才叫完满。

可是,现在的状况,如果真的有了身孕,很可能保不住……但愿是癸水吧……

——

知府衙门常备一个老太医,堂审、刑讯里要诊查一些病症,以及给囚犯诊治,都是他的工作。

在囚犯中摸到犯妇的喜脉也不稀奇,桑柔就被这老太医诊出过身孕。

铁窗里探出皓玉般的细细手腕,老太医搭脉细诊,枯树皮般的老脸渐渐发颤,盘根错节的老迈手指在上方颤颤悠悠点着,“诶……恕老朽学艺不精,夫人这……”

冷知秋心开始发凉。“太医有话直说。”

“如此,夫人可要爱惜自己身体,千万不要伤心过度。”

冷知秋顿时两眼都黑了,咬牙道:“您说吧。”

“夫人已经有差不多两个月的身孕,那胎儿极不稳定,另外夫人身中有害的毒药,虽然服药不多,但您现在是孕身,这就不得了啦……双伤双毁,大凶之症啊,不仅胎儿难保,夫人您的身子怕也要毁了。”

梅萧浑身一凛,“什么意思?”

有孩子了?这已经让他大吃一惊。还双伤双毁?他急忙拨开老太医,抓住冷知秋的手,这会儿,冷知秋已经滑向地上,无力站起,他扯着她,却从她手里抠出了一把铜钥匙。

门打开来,梅萧推着老太医再给冷知秋诊脉。

“你看仔细些!怎么会双伤双毁?”

他扶起冷知秋,身子离开她的背一尺远,只用双手夹住她那细瘦的肩。

老太医又诊了一次,这次说:“为今之计,不如先解淫毒,配合吃一帖药,将那胎儿早早排出,母体或可慢慢调理恢复。”

冷知秋直愣愣喃喃:“孩子,我要孩子,不要排出胎儿。”

她拿手护着肚子,生怕有人从她肚子里挖走那未成形的孩子。

梅萧问:“太医,保住胎儿可否?”

太医捻须沉吟半晌,摇头道:“老朽真的医术有限,不敢妄言,这胎儿很难保,很难保啊……就算保住了,母体受双重拖累,未来几个月要吃尽苦头,只怕从此以后不能生育。”

冷知秋浑身如秋风瑟瑟,发抖。梅萧看着那一头秀发烟云般在眼前湮染,暗香浮动。他闭上眼睛,任凭煎熬与心痛。

“心在极乐,爱洒娑婆……”

“梅萧你在念什么?”冷知秋拒绝去消化老太医传达的噩耗,茫然问。

梅萧道:“婆娑婆娑婆娑诃,是谓一切都过去,灾难消解,知秋,我相信你一定会没事的。”

冷知秋无意识的去抚摩肩上的手,瘦而匀称,适合握笔,适合弹筝。她的脑子里却是项宝贵笑吟吟遥想未来儿孙满堂的模样,忆起他想做老丈人耍威风,忆起他紧紧纠缠着她,气喘吁吁的在她耳边倾诉,以后要带她和儿子女儿们一起去一个很远的地方,等玩得开心了,再一起回家筑巢,张罗给儿子娶媳妇,给女儿找女婿,等这些事都忙完了,他们都该老了,就在筑好的巢里,晨昏相对,厮守到死,死而同穴,永远在一起。

“梅萧,我想好了,我一定要保住孩子,我一定会没事的。”

老太医欲言又止,不忍心打击她。孩子很难保住,还会伤害自己的身体,何苦呢?

冷知秋又说:“梅萧你帮帮我,我先不能见他,等保住了孩子,我再带着孩子去见他。”

梅萧还没说话,紫衣公主皱眉道:“小贱人你扯上我儿子做什么?这种事不去找你夫君,何必躲着?”

孩子要不要保,得听爹的意思啊,哪有躲起来的道理?

冷知秋道:“万一保不住胎儿,夫君会很难过,他那人,难过起来就不成样子……”想着当初一提及和离分手,他就落寞如公公项文龙一般,要死不活。后来以为她死了,就伤心自残几乎送命——

“不如不告诉他,等保住了再给他惊喜。万一保不住,只当从来没有过,他也不用失望伤心。”

梅萧有些嫉妒羡慕恨,嘴角撇下去:“你这心思可真傻。”

只要是善的本意,用美好的心去坚持,就一定会有善果。梅萧虽然不同意她这一厢情愿的想法,却也愿意帮助她。

其实,他相信项宝贵更应该知道这件事,更应该陪着她面对这场考验,而项宝贵一定也会那么去做。但他不能拒绝她的任何要求,这是他一贯的弱点,即使许身佛门,也留着这一点点凡尘之心。

——

◆◆——要挟?没门——◆◆

项宝贵找到慕容瑄。梅萧能发现的记号,他自然也能发现。

“我妻子在哪儿?”项宝贵问。

慕容瑄垂眸吹着热茶,烟雾缭绕在他的脸前。

项宝贵的眼中闪过杀气,慕容瑄才道:“项世兄可答应纳我妹妹青青为妾?”

他倒不是和庶妹感情深厚,项宝贵只要点头答应,他就赢了。他要的就是这个赢面。

他的动作舒缓优雅,一局棋,占了先机后才有的从容。

从出发点来说,他并无恶意,只是见到冷知秋和项宝贵恩爱的样子,想佳人绝代的风华,为何对项宝贵情有独钟?一直就很好奇这苏州第一美男到底深浅几何,苏州首富与苏州第一美男,他想知道他和项宝贵之间若要分个高下,会是什么结果。

另外还有一层特殊的感情,慕容家和项家虽然一直交好,但三十年前慕容家是巴结项家的依附,三十年后的如今,慕容家的影响力虽然不如当年的项家,但项家却已经变成了中等以下的小户。这种对比之下,项宝贵却娶了冷知秋这样的女人,且来慕容府做客的气势,远远盖过作为主人的慕容瑄。慕容瑄被激发了好胜心。

至于冷知秋,他以为只要有梅萧在,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看项宝贵眼底掩饰不住的担忧,他就觉得快意。他也没觉得给项宝贵塞个妾,会伤害到冷知秋,这世上但凡家大业大的男人,岂能不纳妾?项宝贵那套只要一个女人生孩子的言论,太感情用事,作为项家唯一的子孙,难道不想生十来个儿子开枝散叶?也许只是说说罢了,青青若真怀了项宝贵的孩子,他就不信项宝贵会不要。

项宝贵瞧着慕容瑄,坐了下来,嘴角弯弯的笑。既然慕容瑄这么淡定从容,知秋应该没什么危险?

“慕容兄真是对我项宝贵情有独钟,我无钱无权无前途,脾气还不太好,我娘子脾气更不好,我家原有个婢女叫桑柔,就想做我的妾,现在她已经砍了头在阴曹地府。既然慕容兄这么想送令妹上黄泉路,便让她现在出来。”

慕容瑄眼皮跳了跳,问:“要青青出来做什么?”

“我当面问问她。”

慕容瑄看项宝贵半合着美目的样子,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也似乎不再焦急担忧,处于一种陪你玩到底的悠闲姿态,便有些皱眉心虚。

根据了解的底细,此人至少武艺非凡,做事狠辣,万一今天项宝贵把青青给杀了……这种事他做得出吗?还真说不定。

“还是改天再问吧,愿意为妾,本来就是青青提出的。项兄,这件事你不妨和尊夫人商量一下,听听她的意思……”

“你还是把令妹叫出来吧,万一她不愿意,我不是白忙乎一场?”

项宝贵打断慕容瑄的话。这种破事还想捅到他娘子耳边?不知道她厌恶这种事吗?慕容瑄也不过是如此见识的俗人一个,竟想和他争高低?

——

慕容青青听说项宝贵来访,还要求见她,喜得眉眼放光,行动带风。细细雕琢打扮了,便急匆匆赶到前厅。

“项大哥。”美人盈盈的半曲膝行礼。

项宝贵回她一笑,慕容青青顿时失神,小心肝仆仆乱跳。

“你愿于我为妾?可知我项家纳妾的规矩?”

慕容青青拧着甜蜜蜜的嗓音,轻声回:“不知,请官人赐教。”

连官人都叫上了,因知道项宝贵爱妻如命,还刻意学了文静的体态声音,算是投其所好。

项宝贵抽出腰间的日昭宝剑,对她招手。“来,先在额上刻个‘项’字,也好叫人知道你是项家一个低贱的小妾。”

慕容青青粉红的脸颊唰一下绿了。

慕容瑄扶额无语,果然……此人思维不太正常。

“项兄不要开玩笑,项家何时有这样的规矩?”他正色。

“我说有就有,慕容兄想干涉我项家的规矩?”项宝贵看也不看这对兄妹,低头把玩匕首,“本人大字不识,不如慕容兄先刻给我瞧瞧,我再依葫芦画瓢刻一遍,以后令妹额上有你我二人刻的‘项’字,一边一个,妙极。”

妙个屁!慕容青青吓得寒毛直竖。看项宝贵那张笑吟吟的脸,一半阴影一半晴,美到无法言说,却叫人恨得牙痒。

“项大哥,你欺负人家!”慕容青青跺脚,扭身碎步跑了。

只当是他在逗自己,在开玩笑,绝不可能当真。慕容青青暗暗安慰自己。只是当时当景,她真不敢继续待在会客的前厅,项宝贵的眼角余光都让她心惊胆颤。

慕容瑄皱眉沉吟不语。他和庶妹感情一般,但项宝贵若要这么对待青青,他可不能答应。此事还是和冷知秋说较好,这个项宝贵简直不可理喻。

“好了项兄,此事先不提,你不是想知道知秋的下落吗?”

“我只会答应你一个条件——不干涉你和她合开的书院。”项宝贵切断慕容瑄任何讨价还价的空间。

慕容瑄摇头,“梅萧和你妻子在一起,你真不着急?我这个条件,你一定会答应。”

项宝贵的双眸便更黑了几分。

“项兄,听说令妹和冷老爷的义子婚姻有名无实?”

“慕容兄大约每天都吃太饱了。”闲着没事尽扫听项家的隐私。

慕容瑄不以为忤,语气平和。“愚兄实在想和项家多亲热,想着,令妹若与冷小爷和离了,便嫁给我那三弟为妻,你看如何?”

“不如何,你想太多了!告辞。”

闲话的工夫,项宝贵一直在思索冷知秋可能在哪儿,从慕容瑄想到紫衣公主,再想到胡一图父子……他撇下错愕的慕容瑄,一个纵身便出了慕容府,对夏七道:“速去把木子虚带来找我。”

夏七说冷知秋昏迷,吴礼说她中了媚毒,他岂能不担心?慕容瑄再表现平静无事,也不能抚平他隐隐的惴惴不安。这次和以往不同,自从除夕以来,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莫名其妙,且心慌。

他赶去知府衙门,必须要木子虚尽快跟来,以防不测。

一阵心揪,让他的脚步晃了晃,也顾不上路上行人的诧异,三晃两步就跟一阵风似的飘过……

——

◆◆——醒悟——◆◆

战乱世道,府衙大牢里犯人很多,但等项宝贵赶到时,大牢却空荡荡只有老鼠猥琐的爬过,跐溜溜一下,钻在墙上的破洞口,探出贼亮的眼珠子窥视那个仿佛失去了全世界的可怜男人。

他就知道,她的心肠有多狠,不管是爱他,还是不爱他,都是狠狠的方式。抓不住,握不牢,自第一眼相见,她就负责随意,而他只好强求。

“唉——”项宝贵长长叹息。“夏七,你们有活干了。”

夏七茫然问:“少主有什么吩咐?”

“陪你们少主夫人玩捉迷藏。”

“……”

项宝贵断定冷知秋这次离开是主动的,因为他了解梅萧。梅萧做事很绝,思考问题往往追根究底,既然出家受戒,就不是那种犹犹豫豫、意志不坚定的假和尚。

大牢里如此清除痕迹,梅萧和冷知秋这是打算人间蒸发?

梅萧不会轻易破戒,但冷知秋却为什么主动要求消失?是同情梅萧的下场?心软了?一会儿朱宁,一会儿梅萧……项宝贵错了错腮帮骨。

木子虚在石牢里转了一圈,对项宝贵道:“你放心,项夫人没对不起你。”这里没有男女交欢后的味道。

项宝贵咬牙切齿:“我当然放心!她爱的就是我一人,只不过命里犯桃花。”

就算桃花多,他也得强求,总之,他的妻子只能是冷知秋,没有这个妻子,就没必要活在世上了。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木子虚,我这心痛的毛病现在很灵敏,只要知秋高兴或不高兴,这里都会有反应。”项宝贵指着自己的胸口,目光沉沉。“这段日子很奇怪,她不喜欢我碰她,而刚才,心像缩了一般疼,疼得我差点没忍住,她一定有什么事,她一定不舒服,所以我一定要找到她!”

木子虚错愕的瞧着有点神经兮兮的项宝贵。

良久,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项爷,你别怪有些人窥探你,其实大家都知道了……你和项夫人如胶似漆,那个……”

“纵欲过度”四个字,木子虚没好意思说出来。

项宝贵宠妻的秘密,早就不是秘密。

有厨子说项爷搂着娇妻下厨炒菜,两个人当众就摸摸捏捏卿卿我我。

有丫鬟小厮作证,项爷和娇妻闭门谢客,在床上厮混得腿都伸不直了。

更有冷景易老爷训女的传说。

多少回,有人看见项宝贵拿回家一筐筐不知来自何处的奇异水果,据说就是因为娇妻要吃甜食长肉,但又厌恶甜腻,故而冬日里找荔枝吃……

多少回,有人看见项宝贵亲自去“春晖堂”,拎着木子虚大夫的衣衿,索要美肌补血养生的膏药、汤剂……

还有人看到“目不识丁”的项宝贵到处搜罗书册,细细装裱。

……

至于冷知秋,原本有些高天流云的风范,对父亲冷景易更是孝顺尊敬。自打回来后,听说也变了,为了她的夫君,乖乖做着小女人,娇滴滴含得化开来似的,也不往娘家跑了。冷知秋张罗书院的事倒是鲜有人知。

……

“那个,怎么会不喜您碰她呢?”木子虚清咳了一声。

项宝贵神色一滞,并不觉得羞臊,只是茫然:“我哪知道?”

为此,他的心一抽一抽的难受。

木子虚继续清咳,忍了又忍,最后还是说了:“项爷,有个妇道人家的秘密,也算是个医理吧,据闻,女子身怀有孕,便会突然转变许多习惯,原本喜欢的,变得不喜欢,有些孕妇还会排斥丈夫触碰……”

“嗯?”眉眼正忧郁的项宝贵悚然一惊。

“在下只是猜测——”木子虚突然想起冷知秋服了一些“春江水”淫毒,脸上变色。“糟糕,若真如此,母子危矣!”

项宝贵何等聪明,还没从惊喜中回过神,就明白木子虚担心的是什么,刚刚如花开放的心顿时猛的一缩,差点没痛得窒息过去。

“少主!”夏七一把扶住往后倒的项宝贵。

“快,快去找!”项宝贵推了一把夏七,嘭一声直挺挺摔倒,躺在冰凉的石板上,良久没有动静。

——

◆◆——小葵——◆◆

张六正在四处找冷知秋,找回了沈家庄苗园,却见小葵坐在树下秋千旁,仰望着枝桠间一张蜘蛛网,浑身是血。

项宝贵匆匆带人去找妻子,只让木子虚替小葵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势。

有个守园子的地宫精卫要给小葵找大夫,小葵笑笑说:“不碍事,找夫人要紧。”

此后,她便一直歪靠在树下,望着秋千出神,又抬头看着蛛网出神。

直到张六找回来。

张六问小葵:“你怎么伤成这样?少主夫人去哪儿了?”

小葵收回视线,看向张六,他奔波一夜,脸色疲惫,满满都是惶急担忧,这担忧自然都是为了冷知秋,为了倪萍儿,却不关她这个小丫鬟分毫。

昨晚,张六喊了一声“萍儿”便追黑衣人而去,她往马车窗外看过一眼,看到了黑衣人拿刀压着脖子的那个女人,是倪萍儿。当时,她的心出奇的平静,凉透了的平静。

也许她本来就忠于冷知秋,本来就是个拼命的丫头。但只有她自己明白,当时,在面对黑衣人的匕首时,她心里其实在叫着:杀死我算了!

她说不出什么叫爱,什么叫心动,羡慕小姐姑爷的互相眷恋,不耻桑柔、梅萧那样的一厢情愿纠缠不清,可是轮到自己,当她忍不住多看张六,忍不住有了期盼,有了又酸又苦又甜的心情,却发现,早有倪萍儿出现在张六的心上,她成了桑柔那一种……她不会去破坏张六和倪萍儿之间的事,她不要成为桑柔。

可是看着张六和倪萍儿心心相印、甚至不小心看到他们拥吻一处的侧影,她真觉得生不如死。

现在,她万分理解梅萧的心情,也明白了为何姑爷看到“冷知秋”被烧死,便伤心得差点死透了被埋葬掉。一个人跑进了心里,得不到,或者失去了,都是世上最痛苦难熬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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