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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打一个照面,第一回合,诸位贵妇千金们都笑了。.36

作者:随风月影兰 当前章节:15399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1:19

众人打一个照面,第一回合,诸位贵妇千金们都笑了。.36

“呀?是她?”冷知秋大吃一惊,转念一想,又没什么好惊讶的。除了两人的年龄、身家有些奇怪,张六和倪萍儿本来就走动频繁,相处融洽,有个小甄忘年做纽带,两人日久生情也属平常。

王氏说倪萍儿在坐月子,冷知秋只觉得手心冒汗,不知不觉,周围的人发生了这么多变化,而她却浑然不知,她这心里都在想着什么?对于小葵,对于张六,对于冷兔……公公婆婆小姑父亲,甚至已经亡故的母亲……她真是亏欠这些人许多情,有恩情,有亲情,也有责任。

——

◆◆——上一辈的结局——◆◆

回到一叶吉屋,项宝贵正躲在角落里掌灯抄书,乖乖接受妻子的指示。

他看母亲今晚脸色难看,怕被她瞧见自己不仅识字,还写得一手龙飞凤舞的好字,恐怕又要气坏了,因此特地躲在屋子后头的角落里,四周围得严实。

冷知秋找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他。

“夫君,你怎么躲在这里?”

“嘘,别让我娘发现。她今日脸色很不好,又和我爹吵嘴了。我爹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她偎着他坐,看他抄书的样子。印象里,他总是行动翩然如大鹏凌云,既快又不可捉摸,姿态潇洒舒展,妙不可言。像此刻这样端坐着,提笔疾书,垂发如墨玉,安安静静……真是百年难得一见,越是这样,越显得珍贵,她忍不住看得有些痴痴然。

项宝贵敲敲桌沿,夏七便蹑手蹑脚走进来。

“怎么样?”

“还没消息。”

夏七离开,冷知秋就拿探询的目光瞅项宝贵。

“我着人去寻我爹了,我担心……他会不会和沈芸那贱人在一起。”项宝贵锁起眉头,心情不太好。

钱家发生的事,逃不过他的耳目,一看项沈氏的神色,他就想起了多年前吵得最凶的那一次,那时候他才五岁,他的父母差点就各奔东西。

冷知秋抱住他的腰,算是安慰他。他干脆放下笔,将她抱在腿上坐,双臂紧紧拥着她。

“知秋,我爹娘这段冤孽该怎么办好?”他求助的垂眸盯着妻子看。

有些事,他做儿子的反而不知该怎么面对。

“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夫君,我说实话,你别不开心。嫁进项家也有三年了,看公爹他一直郁郁寡欢,精神不振,若说是因为当年灭族之灾,如今家里也不算差,儿女齐全,还是不见他有多开怀的样子。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已经忘记沈芸,也未可知。”

这种事,项沈氏的直觉应该是最准的,如果真是误会,也不会误会那么多年。两个人同床共枕几十年,朝夕相对,又是有儿有女的老夫妻,有些心事,必是瞒不住对方的。

项宝贵眼神迷茫。

“我见爹给娘修眉,陪着娘下厨烧火,为了哄娘开心,爹那么文采风流的人,二十年不碰纸笔,那一年,娘要离开,爹也是真的不舍得她走,苦苦求她留在身边,这不是真情是什么?”

冷知秋摇头不解,对于男女感情,她又懂几分?

若是人人都像她和项宝贵这样,你心里只有我,我心里只有你,还正好凑在一起成夫妻,这世上也就不会有那么多怨偶情殇。

“夫君,若公爹真的和沈芸旧爱复萌,你待如何?”

项宝贵的黑眸鹰隼地眯起。“我去杀了沈芸,来个干净。正好,钱多多和我的仇,也该清算了。”

他答应了金顶寺的海一粟,减少杀孽,一千零一条人命的复仇计划,为了冷知秋母子,他已经作出让步。但钱多多一家,还是必须要杀的。

冷知秋追问:“若你爹不让你杀沈芸,你又如何?”

“……”项宝贵错着腮帮骨,咬得咯吱咯吱响。

——

还真被冷知秋问着了。

当项宝贵找到项文龙和沈芸时,他们正在医馆说话。

沈芸被钱多多打得伤重,幸好皮外伤居多,肋骨断了一根,腰肾有些受损,一只眼睛视力也受了影响,不太看得清楚,其他都好治。

项文龙追不上项沈氏,想着回家也是一顿大吵,索性先陪沈芸看太医,同时在心里琢磨自己和沈小妹将近三十年的情分,也琢磨自己和沈芸的这段孽缘。

沈芸聪慧过人,知道他的心事,在医馆等候太医抓药的工夫,便和他说些早年“共剪桃花枝、同赋西窗诗”的趣事,说到动情的地方,眼里盈着泪光,蛾眉宛转。

这倒不是装的。虽然她有心做最后的争取,向命运做最后一次抗争,希望能在离开钱府走上绝路的情况下,重新找回项文龙的爱,但过去和项文龙的情意,却是真实,哪怕她在钱府表面风光,故意驱使自己去嘲笑鄙视项文龙,午夜梦回时分,还是在眷念当初的美好,不是吗?

项文龙取丝帕给她擦,她接过去,拭泪的动作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娟秀文雅,再狼狈也不会走形。

若是沈小妹,轻易是不会哭的,若真的哭起来,泪水便糊了一脸,胡乱抹着,咬牙切齿的抹,恨不得把脸皮撕破的狠绝。

这时,项宝贵故意撇下侍从,独自一人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他将医馆的人都赶了出去,关上门,将日昭剑一把插在桌上、项文龙与沈芸之间,嗡嗡震颤着,寒光凛冽。

“爹,您知不知道娘昨晚回家后多伤心?她为您做牛做马辛苦了将近三十年,为您生儿育女,您就这么对她?”

又狠狠一指沈芸,把她吓了一跳。“这个贱女人,背信弃义,贪慕虚荣,当初差点没叫人打死您,您现在居然还对这样的贱女人留情?爹,您摸着良心想仔细了!”

项文龙垂头不语,被自己的儿子训斥,可见他做人的失败。

沈芸咬了咬牙,抖着声音争辩:“宝贵,我当年离开你爹是有苦衷的。感情的事,并非恩情可计,若说报恩,难道你的媳妇冷知秋不该好好报答令国公世子吗?”

“嗯?!”项宝贵皱眉,满是杀气的目光扫得沈芸浑身发抖,下意识就站起来,躲到项文龙身后。

项宝贵被踩了痛脚,反倒不急着发脾气,坐在项文龙对面,看着右手掌心出神。薄茧,长指,骨节,淡淡的琥珀色,微微的暗红,这只手握着剑,杀过多少人?不记得了。但记得娇妻柔荑素手放在掌心的样子,没错,世上没有什么恩情可以比拟他和娇妻之间浑然天成的情意。

“就你这贱人,也敢和吾妻相比较?什么苦衷可以让你嫁给钱多多,还那么对待我爹?就凭你这样的作为,也好意思说和我爹是真情?若是知秋,不论什么苦衷,她也许会离开我,但绝不会嫁给别人!”

项文龙听得心神一颤。

沈芸抖得筛糠一般,伸手扶着项文龙的肩,哭道:“文龙,不是这样的。那时,我心灰意冷,几次想要自尽,是钱多多趁我意识不清,强将我娶进钱家……后来,后来我有了身孕,为了智儿,我只能死心塌地跟着钱多多……”

“闭嘴!你就是贪慕虚荣,就是不肯舍弃锦衣玉食、人前称颂!不用把自己说的那么委屈、那么高尚。”项宝贵才不信沈芸的话,弹了弹长指,日昭剑飞起,在空中一翻,便被他捏在手里,指向沈芸。

“啊!”沈芸吓得一把抱住项文龙的背。

“宝贵休得无礼!”项文龙站起身拦住儿子。“你芸姨当年的确有苦衷,这些年她吃了多少苦,你不是都知道的吗?她已经很可怜,你何忍杀她?要杀,你去杀那姓钱的畜生。”

“爹您放心,钱府的人,一会儿我就去料理。但是这个贱女人——”项宝贵依然坐着,横目直视沈芸。“她若不死,爹您打算怎么办?抛妻弃子,和她旧情重圆?还是离她远远的,好好与娘过日子?您自己说吧!”

项文龙面色惨白,额角冒汗,甚至不敢看儿子,也不敢看沈芸。如果那么好选择,他也不用沉吟至今。

“文龙,事到如今,已经无力回天,我,我愿意给你做妾的……”沈芸抱着最后的希望。

“想得美!”项宝贵没等父亲开口回答,先绝了沈芸的念想。“你做妾,我娘能容得下吗?你想逼死我娘吗?贱人!”

“宝贵!不要开口闭口‘贱人’!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你娘的亲姐姐,是你的芸姨。”项文龙从儿子说话的语气里,想起了满口粗鄙的沈小妹,还有她睡觉的呼噜声。

他铁了心不让项宝贵杀沈芸。

项宝贵恨得脸皮发青。他怎么会有这样优柔寡断、意志不清的父亲?从父亲的眼里,他总算也看出来一点端倪,父亲骨子里并不喜欢母亲!

既然不喜欢,为何当初要接受母亲?为何对母亲温柔相待?为何与母亲同床共枕,生下他和妹妹?就因为母亲对他有恩情、对他有真爱?这父亲的骨头是软的吗?脑子里装的是烂泥吗?

项宝贵从来没有那样看不起自己的父亲。作为一个儿子,看不起自己的父亲,是一件痛苦的事;作为一个把家族、家庭看得很重的男人,看不起自己的父亲,则是更加痛苦的事。每一个英雄,都希望自己的血液里流着家族高贵的基因,为自己的姓氏而骄傲,从千年前的项羽,到今天的自己。

“难怪当年项家会灭族。”项宝贵捏着日昭剑的手,骨节耸立。幼稚天真的主母,培育出了项文龙这样没脑子、软骨头的继承人,守着让人垂涎的家业,不灭你灭谁?

大树倾,必先自己从芯子里烂了。

“爹,您若不舍得她,便是抛弃了我娘,始乱终弃,您知道么?”项宝贵红着眼眶,“项家怎能有‘始乱终弃’之辈?我不强逼您陪着我娘度过余生,您可以慢慢考虑,继续优柔寡断,但从今日始,项家便是我项宝贵的家,我是主人,您,不再是了!儿子不孝,做一件忤逆的事,从现在开始,将您逐出项家。”

项宝贵说完,一剑将桌子劈成了两半,一阵玄风般,从医馆离去,留下两扇摇晃开阖的门扉。

儿子将父亲逐出家门,真是闻所未闻。

项文龙喘息着,无力的坐下,久久没有言语。

——

杀钱多多的事,项宝贵计划在一个月圆美满之夜。他会做得不留痕迹,让钱多多一家老小、从主子到奴才,通通从世上消失。

在这之前,他需要安抚伤心欲绝的母亲,陪着妻子看望香料铺的倪萍儿,乖乖遵守约定去书院抄书,郑重的和妻子商量如何教导培育儿子成才,当然,还要筹划新的一年需要做哪些“买卖”。

冷知秋看项宝贵做事悠闲,每日依然笑嘻嘻粘着她,变着花样宠她开心,抄书时,看到里面提及“龟血石”做的砚台,软硬适中、温润、细腻、娇嫩,还能驱邪扶正、清秽辟毒,当即兴致勃勃叫夏七飞马去采。

夏七无语凝噎的瞧着冷知秋,冷知秋却在一旁淡定、专注的写着育儿诗,为儿子青霜写的,给他启蒙用。

项宝贵瞪眼:“还不速去?多采两车子这种石头,拿回来,我要亲手给娘子雕砚。”

夏七只好去了。到了山东打听,才知道这种龟血石极罕见,一石难求,怎么采“两车子”回苏州?最后好不容易弄到一块,急忙回苏州复命,倒是沿途探了不少皇帝与朱宁打仗的讯息,也一并报回到项宝贵面前。

日子就在这种有烦恼、又有甜蜜温暖的氛围下,不知不觉的过去。

项宝贵将妻儿护得很好,冷知秋过得舒心,青霜长得健康;冷景易经常来项园看外孙,笑容渐多;项沈氏心冷了,自知强扭的瓜不甜,从前三十年的爱恨,就当被狗叼走了,有儿女和孙子,她咬咬牙便也认了命。

有时候,她会对冷景易叹息:“老娘是个粗人,这辈子都不知道真正的情意是什么滋味,这辈子也没被男人疼过,还以为天下夫妻凑一块儿就能过活,没那么多讲究,看来我错了。”

冷景易也叹息:“夫妻情深意投又如何?玉竹还不是红颜早逝,留老夫孤单一人?唉。”

项沈氏便一拍大腿总结:“可能真是知秋说的那样,什么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唉——!”

“唉——”

两人对着叹息,又互相看不太顺眼,冷景易抱走青霜,项沈氏皱眉生气。

“我说姓冷的老头,老娘已经这么惨了,就靠着青霜乖孙儿给我安慰,你整天来抢走我的乖孙子,还有没有人性!?”

“知秋给青霜写了育儿诗,老夫要念给外孙听,你会念么?”冷景易懒得理她。

“……念什么破诗,那点儿大的孩子懂个屁!你不是什么学政老爷吗?你不用去衙门办事的?把老娘的乖孙子还来!”

远远的,项宝贵抱起冷知秋,低头便是深深一吻。

“知秋,多谢你当初选择留下青霜,为项家保住这一胎,若没有青霜,我真怕我娘熬不过这一关。”

冷知秋踮起脚尖,也在项宝贵唇上啄了一记。

“才不会,你娘刚才说的就不对。她也不是一辈子没男人疼爱,你这个乖儿子不是一向很疼爱你娘的么?有你在,你娘什么坎都能过去。”

项宝贵看她笑吟吟的模样,勾起嘴角得意。

“那是,为夫向来是个好男人。疼娘,更疼媳妇,只要有为夫在,娘子也是什么坎都能过去。”

“咦,从前你不是这样说的!你说,就算没有你,知秋也能什么坎都自己跨过去。”

“……两码事。娘子,若没有为夫,你真的自己能过活吗?”项宝贵掐着冷知秋的细腰,热情的摩挲着,描摹曲线。

冷知秋红起脸看四周,发觉无人,便将头埋在他胸口,闷声道:“夫君在哪里,知秋便跟在哪里,上天入地,死生相随。”

这话说得很含糊,项宝贵没听清。

不过不妨碍他精虫上脑,大白天又想办了娇妻。

刚抱起来要往一叶吉屋走,身后一声咳嗽,回头看,原来是夏七。“爷,今儿是十五,月圆了。”

项宝贵目光缩了一下,便放下冷知秋,揉着她背上的发丝。

晚上要复家仇,他不能在这样的日子和娇妻同床共枕,不能让血腥污了她的宁静美好。

——

◆◆——冷兔身世——◆◆

再说王氏到了无锡,见到冷兔,现在改名叫冷知行。

少年郎已经长高不少,形貌清秀儒雅,俨然已是一个年轻的儒商,谈吐老成内敛,待人接物温文有礼,眉眼之间常存吟思。

当然这是表面的。真正的冷知行,骨子里是傲气,是不服,是对成就功名地位的追崇。他已经很久没爽快的开口骂人,很久没和某个傻大妞吵架了。

“婶婶,项宝贝改嫁了没?”他找了个说话的间隙,漫不经心的随口问起。

“倒是听说要项爷和夫人做主……小兔你也真是,记得给书院捐赠,怎么就不记得给自己媳妇寄点东西?看你老成不少,其实还没长大吗?不懂事哟!”王氏挺喜欢这少年,推心置腹的劝他,点醒他。

又道:“宝贝小姐其实真不错,性子真,也重情,人也生的俊,要说修养礼貌是差点,这方面好好改改,总会慢慢纠正过来。”

冷兔便想起了自己,他原本油嘴滑舌,骂起人来也是个痞子无赖,要收敛、改变形象,其实确实不难。

当下心里便想着,回头还是给那傻大妞捎点修身养性的书,再给她一些零花钱使使,不然可没劲头逛铺子买零嘴了。

给王氏一行人送行前晚,冷兔特地设了宴,澹台父女也作陪。

澹台老爷一再央王氏带礼物给项爷夫妇和新生儿,冷兔也特地郑重给了把钥匙,让王氏带给项宝贝,“婶婶一定记得交给她,让她打开我卧房床头那只柜子,里面有只宝箱,是送给项爷、知秋姐姐的,也是送给我的小外甥的。”

冷景易早就让他送去给项宝贵的小白龙,他却犹豫不甘心送出。得知项宝贵与冷知秋孩子已然出生,他才从心底释然,真正接受那一对夫妻。

当晚喝多了酒,冷兔醉得走不动路,两个丫鬟来扶,澹台明月却抢过去扶住一边胳膊,温柔的让冷兔小心脚下台阶。

王氏看得不对,对澹台老爷道:“这位冷小爷是有妻室在家的,澹台老爷可知?”

“哦?”澹台老爷大吃一惊。“平日未问起,他也不曾提起……啊,这么年轻便有妻室了呀!”

听他口气十分惋惜。

王氏笑道:“澹台老爷有所不知,冷小爷的身份可不一般,他是项夫人的义弟,娶的妻子则是项爷的亲妹子。”

“噢!”这下,澹台老爷彻底不敢指望了。

王氏道:“令千金这么和冷小爷相处不合适,容妾身去看看吧?”

“对对,速速让明月回避。”澹台老爷惊跳起来。

王氏赶到冷兔的院子,丫鬟们正伺候他沐浴,准备就寝。澹台明月则坐在外间绣手帕。

王氏劝走了澹台明月,进屋要再嘱咐冷兔几句,不要轻易和妻子以外的女子接触。

抬眼一看,丫鬟正给冷兔穿月白绸的中衣,后背肩胛骨上方有个圆圆的红斑胎记,指甲大小。

王氏倒抽一口凉气,失魂落魄的冲上去,扯下中衣看了许久,又仔细端详冷兔那醉意朦胧的脸,越看越激动,终于一把抱住他,大哭一声:“儿啊!”

把伺候在旁的两个丫鬟吓了一大跳。

……

次日,冷兔酒醒,就见王氏两眼红肿的坐在床边等着。

他急忙坐起,疑惑的问:“出什么事了?”

王氏拉着他的说,幽幽道:“你还记不记得你的爹娘?他们被魏公公的人包围,还有个苗疆来的坏人,放蛇咬你爹娘……”

冷兔脸色顿时变了,怪怪的瞅着王氏。

“当时是你孙叔叔将你抛出了包围圈,你孙叔叔一个相好的姑娘救了你逃走。孩子,你的肩胛骨上那个胎记,娘就算化成灰也认得啊!”

王氏道破身份,激动得又是泪水滂沱。

冷兔使劲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头痛欲裂,又心跳飞快。

所以,他有爹娘?所以,他的贵人冷知秋又救了他的爹娘?所以,他本来就和项家有渊源?

无巧不成书。

一切原来如此,冷兔反握住王氏的手,说不出的欣喜,又陌生尴尬,又挡不住天性血缘的亲昵。

这样的突变,是他从不敢奢望的恩赐。

似乎也是自那一刻开始,他才真的长大,动了成家立业生孩子的念头,他的人生计划要重新修订。他不再是孤家寡人,而是有父母高堂要顾及,有娶妻生子的责任。

娶妻,已经娶了。

生子,等足以回苏州面对那个妻子时,再看情况吧。

——

◆◆——两年后的风云变幻——◆◆

两年后。

继文五年四月,朱鄯向朱宁派了求和的使臣,准备割地,分南北而治。朱宁把使臣杀了,命人牵着一条狗,狗叼着使臣的脑袋送返应天皇宫。

殿上群臣气得一片谩骂,纷纷要求朱鄯与朱宁决战到底。

朱鄯垂着凤目,玩着夜明珠,默然不语。那颗夜明珠被他捏得太用力,碎了。

一阵失望过后,朱鄯幽幽叹了口气:“一点也不好玩。”

群臣不解他的意思。

朱鄯心想,这江山万里千秋功业,只有纸上写得慷慨激昂,身在其中,根本就是如坠漩涡深渊,拉着几十上百万的人送命作陪,玩了一场你争我抢的游戏。

他摊开双手看,指尖徒留夜明珠的碎粉。“朕要的究竟是什么?”

他想起已经多年不曾再忆起的梓童,死在怀里的容颜突然变得清晰;也忆起苏州花王赛里,那株‘月光白’牡丹,幽幽静静的,青天白日下不见光彩,却在暗处熠熠生辉,那个姓冷的小妇人,他差点忘了,躲在苏州,小日子过得可还安好?

回到后宫,朱鄯看着妃嫔美人们,暗暗皱眉。他可能保不住这些娇弱明艳的生命了——不管她们是善是恶是温良还是泼辣,到了皇宫里,她们的命运便摆上了台面,供历史大笔一挥,涂抹而去。就像当初的梓童。

还不如那个冷知秋,倒是说不定能躲过历史波澜,留得红颜长久。

——

令国公与其妻紫衣公主、其子悟心禅师一同据守淮安。

朱宁大军叩关前夕,梅萧请令国公和紫衣公主吃家宴,随后,二人便昏睡不醒。

淮安军避开朱宁大军,不仅不出击防御,反而给他们让道,欢送他们进京夺位。办完这件事,梅萧便再次失踪了。

令国公和紫衣公主醒过来,发觉造反的成王朱宁已经到了应天,儿子梅萧又影踪全无,顿时懵了。

“怎么会这样?”令国公揉着仍然发晕的额头。

“萧儿呢?萧儿去了哪儿?”紫衣公主更关心儿子的去向。

“你还不明白吗?正是那逆子下药迷晕了你我。那个逆子,还说他是什么守护皇家的麒麟子,混账东西,根本就是个祸害!纨绔不孝!”令国公捶着桌子发怒。

他怎么对得起老皇帝的临终嘱托?只要淮安不失,朱宁要想打到京师,那还是相当困难的。时日拖得再长一些,皇帝朱鄯若能知错改进,选用良将出击,凭借经济优势,依然有打败朱宁的机会。

现在,最重要的淮安就这样被他一家子人拱手送了出去,等于打开了京师的大门!梅萧就是这样守护皇室血脉的?

紫衣公主惶恐不安、伤心失望地看着丈夫。

“目下该当如何是好?”

“唉……覆水难收。我们……还是继续按兵不动,以后转投成王罢……”令国公颓丧的垂头直摇。

——

继文五年五月,天气已经炎热。

朱鄯在宫中享受冰镇杨梅汤,和几个妃子说笑了几句,便回寝宫午睡。

蝉鸣啾啾,一片懒洋洋宁静。

宫外的京城,人人惶恐不安,路上常有伤重的士兵不治而死,无人照管。城外时而响起炮火声,弓箭嗡嗡声,马蹄声也显得颇为缭乱。

将近未时末,朱鄯的寝宫突然着火,随后火势蔓延,借着初夏骄阳和微微的风,烧得噼里啪啦,一座宫殿连着一座宫殿,很快,整个皇宫变成了火海。

一片惊呼哭喊混乱中,人人只顾自己逃命,连皇帝还在午睡也没人去管了。

张六穿着锦衣卫力士官服,不慌不忙的背出一个同样穿着锦衣卫曳撒骑射服的人,匆匆出了皇宫,早有马车候着,拉上二人绝尘而去。

随后,一队黑衣武士杀进皇宫,将所有看到这二人踪迹的宫女、太监、侍卫尽数勒死,抛入火海。

——

继文五年六月初,泉州海港码头。

一条不甚起眼、但船身庞大的海船缓缓驶出浅水,往大海深处远去,白色的风帆一直历历在目,直驶出好几个时辰,才变作海鸥一般,慢慢飞远。

那条船上,有朱鄯,有张六和倪萍儿,还有甄忘年和他的异父同母妹妹。

在海岸边相送的,是一对多年的老朋友,都已年近三十,却依然风骨各异、身姿挺拔、俊美无俦。

“宝贵,我要救出朱鄯,是因为当初的承诺,也是为了少打几年仗,少死一些人,你又为何派人安排好他的去处?”梅萧问。

其实还有个原因,他没说。

“我自然不安好心。”项宝贵笑起来。

碧玉青龙血,解开了地宫深处的天书铁卷,前后三千年的变迁,世上所有金银矿山的埋藏地,繁复惊人的武器……的确,如果他想要,他完全可以如同天神一般,占据整个世界,做皇帝之上的天王。

朱鄯会战败,朱宁将在七月登基称帝,这些事早就写在天书里。

项宝贵所做的,不过是把本来已经毫无生存意义的朱鄯,藏在一个朱宁永远找不到的地方,使其成为朱宁一辈子的膈应,如刺在喉。

他不会让朱家皇子皇孙好过,但又不去抢天下,这种复仇方式,是他对冷知秋的承诺。

以后,他还有许多折磨朱宁的办法。

“你的父母降了朱宁,你若回京,依然可以享受世子的荣华富贵。”项宝贵调侃梅萧,对他留着发髻、穿着僧袍的样子很不以为然。

梅萧极目看海天一色,摇头道:“富贵如烟云,如何能久长?他们自有他们的因果命运,我已不能帮他们,唯有早晚为他们诵经——宝贵,到底你项家千百年长盛不衰的秘密是什么?”

项宝贵莫测高深的勾着他的肩,也看海天一色。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祖先们,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个所谓的秘密。”

“……那就是根本没有秘密?”

“有,但是至今没有人解开,拜我的老丈人所赐,我也没机会知道答案了。”

项宝贵指的是小白龙对应的另外半部天书。

“既然根本无人解开,项家千百年的历史从何而来?也许,真的不存在所谓秘密。”梅萧道。

“你要这么说,也行。”

项宝贵与他相视一笑,松开胳膊,两人各自转身,背对而去。项宝贵向北回苏州,梅萧向南,去向不明。

长海夕阳,映着二人背影之间,云层很厚,色彩绚丽,仿佛英雄兵马尽染了胭脂,不见硝烟,却是一场浪漫而已。

——

◆◆——宝贝的爱情——◆◆

七月初,朱宁坐上了龙椅,住进了乾清宫,改年号宣武。

冷景易不久便被召到京师叙职。

三日后,苏州换了学政大人,是明湖居书院一个生员,后来投了成王军,为朱宁篡位进宫写了“十天命”,让这次叔抢侄皇位“名正言顺”。

朱宁很喜欢这十条理由,破格录用,让他暂时替代冷景易管理苏州学政衙门,冷景易叙职后留京,前途待议。

此人荣归苏州,立刻先刻匾额楹联,送到明湖居书院谢师恩。

因为这事,冷知秋见了他一面,才发觉自己书院竟然有一个形貌俊秀、气质颇像梅萧的学生。

她记下这人的名字:楚烨。

等项宝贵来接她回家时,她便说了此人。

“夫君,要不要让宝贝见见这个楚烨?看看他们有没有缘分。”

项宝贝都已经二十一岁了,一直和冷兔两地空耗着,可把项沈氏和项宝贵、冷知秋急死了。找过几个男子与项宝贝见面,不是对方嫌弃项宝贝,便是项宝贝嫌弃对方,就是没有对眼的。

这次,冷知秋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情。

项宝贵当然没意见,只要不是他的爱妻去相亲,妹妹去见多少男人都行。

于是,冷知秋便找理由叫项宝贝去一趟学政衙门,索要冷景易以前一卷手稿。

项宝贝到了学政衙门,一见书房里阅读公文的楚烨大人,倒是愣了一下,为他那神似梅萧的气质。

楚烨抬眸看看项宝贝,微微一笑问:“姑娘有何吩咐?”

这语气神态,也像第一次见到梅萧时、他含笑问:姑娘就是宝贵兄的妹妹?

虽然两人长相完全不同,可这人就是让她想起梅萧。

回到项园,冷知秋发觉项宝贝精神恍惚,便心中暗喜,拉着她问:“那新任学政可好说话?”

项宝贝点点头。“楚大人听说我是冷家儿媳妇,很客气尊重。”

“……你是这么自报家门的?”冷知秋扶额不已。

怎么不说是书院院主托付要手稿,却提什么冷家儿媳妇?这还怎么进行下去?又没戏了!

项宝贝却道:“嗯,楚大人有点像令萧哥哥呀……”

说着就眯起眼出神。

冷知秋又燃起希望,忙问:“那你喜不喜欢这个楚大人?”

她也是不会演戏的人,简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幸亏项宝贝少根筋,没觉得自己被算计。

“他挺好的人,真的很像令萧哥哥的气质,我当初还以为满苏州找不到那样气质的人呢,原来还是有的。”

冷知秋听得高兴,欢天喜地去报告给项宝贵。

夫妇俩像忙碌的媒婆一般,又找借口去拜访楚烨。

在书院,夫妇俩都是戴面具的。这会儿作为项宝贝的哥哥嫂嫂,两人一副寻常小商贾夫妻的打扮,带了些俗气的礼品“求见”。

楚烨本不想接待,一看二人相貌神态,顿时不敢再轻视。

项宝贵直接告诉他,妹妹项宝贝的冷家儿媳身份“有名无实”,此番就是来问对她印象如何的。

这又把楚烨惊了好一会儿。

“项姑娘……天真烂漫,秀外慧中,是个好姑娘。”他有些尴尬的样子,脸也红了一下。

他从前穷酸一个,后来随成王军颠簸战场,哪里有碰到儿女亲事的机会?这才刚回苏州,媒婆倒是想上门,都被他拒了,唯独项宝贝这个送上门的,有些例外特殊。

项宝贵和冷知秋面面相觑,抽嘴角。别的都没问题,这楚烨哪只眼睛看出项宝贝的“秀外慧中”?

不管怎么说,不互相嫌弃就好。

——

因为新帝登基,军队重整,百废待兴,无锡米市大半的新米都被朝廷征用,一时交易冷清不少。冷兔便辞了澹台老爷,带着长随,赶三驾马车,再聘镖行镖师护着,回了苏州。

他这马车里一箱箱全是金锭银锭,是这三年他在无锡米市滚雪球积累的财富,也有澹台的厚赠在里头。要想真正叱咤米市,左右米价,必须把自己变成一个拥有良田万顷的大地主,这样才能掌握第一手信息,拥有充分的筹码。

这次回苏州,他要做的第一桩事,便是收购沈家庄的田地,越多越好。

不仅是为了在米市赚得更多,也为了帮助项家、帮助冷知秋把沈家庄的地盘占稳。

这一日,项宝贝出了项园,在田间小路上漫步散心,娟儿跟在后头给她拎着凉茶壶,递递擦汗的丝帕。

天气闷热无风。

“小姐,这会儿大家都躲荫里不敢出来,您倒好,特地晒毒日头。”娟儿都快热晕了。

“我心情不好。整天看哥哥嫂嫂恩爱,大家都围着青霜,只有我一人……”项宝贝踢飞了路上一只呱呱叫的青蛙,蹲下身拔了一把野花,噘着红唇生闷气。

“爷和夫人也关心小姐的呀。这不是已经在张罗请楚大人来赏花吗?”娟儿都看出主子夫妇昭然若揭的嘴脸,怎么这小姐就是不解风情?

项宝贝扯着花瓣,一路扔。

“我又不懂那些花啊草啊的,能赏出什么玩意儿?以前为了讨好令萧哥哥,他喜欢什么,我便学什么,可是有什么用?这个世上,根本就没人喜欢我,人人都觉得我比不上嫂子。”

……

一驾马车轻缓的转出官道,折向通往沈家庄项园的夯泥路。

天突然暗了下来,雷声滚滚。

驾马的长随道:“小爷,要下午后雷阵雨了。”

车内,冷兔看着新得的两张地契,心算着这一季得投入多少,邀几个佃户,随口“嗯”了一声。

“小爷,奇了怪哉,那边竟然有两个姑娘在这天气出来走动,那小姐长得真俊!”长随的眼珠子粘在远处绿衫飘飘的美人身上,马车便缓了下来。

“小爷见过的美人多了。”冷兔懒洋洋收起地契,松了松衣衿,挥袖子扇风。

美人者,琉国的王妃幽雪,他的义姐冷知秋,要说冷知秋的好友徐子琳也算是个特别的美人,其他美人比起这些位,终归是庸脂俗粉。

还有个庸脂俗粉中的庸脂俗粉,那就是他的妻子项宝贝……一张红艳艳的小嘴,吐出来的话就像喷粪。

“唉……”冷兔叹了口气。

一声炸雷响过,暗沉沉的天地间,很快唰啦啦下起瓢泼大雨,雨越下越大,雷声也滚得频繁,“唰”一声,一道巨大的闪电,从天入地。

长随吓了一跳,要催马快走。“不得了,这闪电吓死个人哦!哎呀,那两个姑娘落在后头该怎么办?”

冷兔掀起帘子往后看了看,只见果然有两个花蝴蝶般的女子,扯着薄薄的裙子狼狈地跑向一棵浓密的老樟树。“唰”又是一道纵贯天地的粗闪电,伴随着两个女人的尖叫声。她们终于跑到老樟树下,转过身来,靠着树干喘息。

那是——

冷兔瞪大了黑漆漆的圆眼,破口咒骂。

“傻大妞!白痴!”

这种时候靠在树干上,不怕被雷电劈死吗?

“快停停停!”

冷兔没等马车停下,就跳了出来,飞跑过去,暴雨瞬间就把他淋成了落汤鸡。他挥着手臂急喊:“喂!快过来!你们想死吗!?”

项宝贝擦着脸上的雨水,朦胧见一个翩翩少年在大声咆哮,似乎很着急。那脸似曾相识,身材很陌生,总之,不认识!

“嘁。”她继续擦自己的脸,对娟儿道:“这地方我们占了,别给那个人避雨。”

“为啥呀?”娟儿不解。

“要避嫌的懂不?万一被人瞧见,就会背地里说我们坏话。”项宝贝自以为聪明的分析。

唰——又是一道闪电,离老樟树很近。

娟儿吓坏了,直跺脚。项宝贝倒是不怕了,笑哈哈道:“这电真好看,像根大人参!”

冷兔气急败坏的冲到樟树下,一把拉住项宝贝的手就往外拽。

“人参你个大头鬼!砸在树上,你们全要变成黑炭了!”

项宝贝怒道:“你松手!登徒子,喂!人家在这里躲雨,碍着你什么事了?”

无奈冷兔的力气比她大,愣是挣不开。

娟儿见主子被拉走,只好咬咬牙冲进雨幕,跟随上去。

唰——

一个巨大而雪亮的闪电,劈在老樟树上方。“轰——”一声,老樟树被劈成了两半,哗啦啦倒地,冒着黑烟。

“啊——!”娟儿一声惊骇的惨叫。

项宝贝回头看,也傻眼了。

“快跑啊!”冷兔冲着吓呆了的娟儿大吼一声。

娟儿却死活迈不动脚步,干脆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哭起来。

冷兔见她坐倒,也就淋点雨、受点惊吓,没什么要紧,便不管她了,拉着项宝贝先跑向远处停驻的马车。

项宝贝被拉着跑了一段距离,眼瞅着闪电就在屁股后,雷声就像战鼓,追着他们滚过来。见识过老樟树的下场,她可不敢被雷劈。

当下,也不用冷兔拉了,她自己先扯起裙子,露出两条白嫩嫩的小腿,迈开大步就跑,比冷兔跑得还快。

冷兔怔了怔,瞅着身侧前方那两条腿出神。

“宝贝,你还记得吗?”他回过神,赶上两步,边跑边问。

“嗯?”

“咱们以前从紫衣侯府被赶出来,最后赶出京城,被一堆坏蛋操棍子撵在屁股后追。”

“啊?”项宝贝停下脚步,回头看,突然糊涂了。这个貌似书生、但又毫无书卷气的男子是谁?

冷兔微微一笑,拉起她的手一起慢慢的跑。

“今天,我们又被撵着屁股追了,要不要骂老天爷呢?要不要比谁骂得凶?”

“……”项宝贝傻愣愣的表情。

唰——闪电就在身后不远,仿佛真是老天爷甩着鞭子在追他们。

“混蛋!”项宝贝撒开腿狂奔,也不知是骂老天爷,还是在骂冷兔。

冷兔也加速跑,嘴咧开了笑,雨水全打在整齐的白牙上,明亮如瓷。

很快钻进了马车,长随不可思议的挑眉瞅着他们,心想,小爷果然厉害,转眼工夫就把人家姑娘拉上车了,这手段高明呀。

帘子内,冷兔和项宝贝呼呼喘气,急匆匆擦着满头满脸的雨水,慢慢的,两人都安静下来,动作缓下来,抬脸,对视,怔忡。

他怎么长大了?变好看了?

她还是老样子,庸脂俗粉中的庸脂俗粉……

他的骨架子变宽了,湿透的衣衫,包着匀称流畅的身形。

她的衣衫也湿透了,胸前起伏的形状让他浑身发热,露出一小截的细嫩小腿,脚踝的颜色带着点粉红……

“傻大妞。”

“小兔崽子!”项宝贝怒目撅嘴。

冷兔突然俯身,伸臂将她抱住,在那撅起的红唇上,狠狠压了一下,要把它压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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