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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满城疯语 当前章节:154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1:19

她是个脸长得方方正正,体型丰满的女人,跟绵期见过礼,启口道:“来时路上,桐语姑娘已经和下官说明了事情经过,既然宝林知道下毒的凶手是谁,就请告知我们,下官也好将此人捉拿。”

绵期冲汪司正笑了笑,随后淡淡扫视过在场的诸人,期间,她的目光在尤司衣身上停留了片刻,不过不及人察觉,很快便收了回去,她道:“下毒者就在司衣司的九名大宫女里,她就是——青佳!”

“你胡说!”被指认为下毒者的青佳一下子急得跳出来了,也顾不得什么尊卑礼仪,辩说道:“杜宝林红口白牙,有什么证据说是我下的毒。”

对方急躁成这样,绵期面上却不见一丝慌乱,眼中掠过闪着狡黠之光,榴唇微扬,“那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不是你下的毒?九名大宫女,六名都病倒了,只剩下包括你在内的三名大宫女好好的,所以你本就是有嫌疑的。再说了,适才香鸾带领我们去西跨院,从她的脸上我没有看出任何的不情愿,而当香鸾被临时叫走,换做你时,你怎会那么敷衍和扭捏?你不是心里有鬼又是什么?”

诚然,这话乍听起来有两分道理,但却经不起自己琢磨,以别人态度不好为依据,就推断别人是投毒凶手,这样缺乏客观证据的判断,未免太过主观。

不过,绵期从来不会是个说话不过脑子的人,她这样说自有她的原因。

青佳脸憋得一阵红一阵白,虽她已听出绵期话不对,可偏她又不能反驳什么,先不说投毒,她对堂堂的宝林态度不好是个不争的事实,这不敬的罪名若被追究起来,她也好过不到哪去。

三名太医对此议论纷纷。而尤司未语,怀疑地看向青佳,似在考量着什么。

一旁的汪司正见青佳没再辩驳,当即挥了下手,示意自己的手下拿绳子去绑青佳。

“啊呜呜……”青佳边挣脱着,大哭大叫起来,“不是我,真不是我,是鱼舞,是她……奴婢亲眼看见她往她们的食物里下的白面面……”

终于说出来了?

绵期心里长呼出一口气。

她看得一点也不错,这个青佳,胆小怕死,不过才吓了她一下,她竟就全招了!

“混账东西!你胡说什么,鱼舞怎么得罪你了?她都病成那样了,你还要这样冤她?”关心则乱,尤司衣现将这四次演绎得简直是淋漓尽致。

“奴婢没冤枉她,奴婢看见她把多余的白面面儿撒到了她房门前的花圃中。”青佳高声为自己申辩。

“近半月来都没下过雨,卑职只要用银针检查下花圃的土地便可知道真伪。”葛御医出列道。

绵期应允。

众人一同来到花圃边上,银针在不同位置的土地中扎刺了几下,那古着的银白色就蜕变成了黑色。

葛御医捻起一小撮让银针便黑的土壤,细闻了一下,眼中神色骤沉,“回小主,青佳所言非虚,这土壤的确中撒过毒粉。”

绵期点头,满意地准葛御医退下,转向尤司衣和汪司正道:“青佳这一点虽说对了,但并不能完全证明她不是凶手!我也可以说是她下毒后,将药粉撒在了土里。是以,现在有两种推断,一,青佳是凶手;二,青佳不是凶手,是目睹鱼舞犯事的目击者。为了证明鱼舞或者青佳的清白,两人的房间我都想细致地搜查一遍,尤司衣不反对吧?”

尤司衣心忖,鱼舞一向是个乖巧的孩子,她断然不相信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既然不会做也不怕被搜,她没有迟疑地同意了,“一切但凭杜宝林做主。”

绵期微笑,下一瞬,在尤司衣看不见的角度里,眸子却倏然转冷——

他们在外面大声议论,尤其还多次提到了鱼舞的名姓,可她却安然呆在房间中,一丝好奇的迹象都没有。

就算她是将死之人,如果她清白,被怀疑上了,也不可能一点不为自己辩驳。是以鱼舞的反映更加应正了绵期的猜测。她之所以作此反映,说明她根本不在乎。

直接推开了门,看见的便是鱼舞直梗梗坐在床上,眼睛圆睁,本就病得恐怖的面色,此刻更显狰狞,她什么也没说,见人来搜,自己直接取出妆奁里头放出的一个牛皮纸包,交给了搜查的宫女手中,“不用搜了,我认了!”

她柔软的声音还是那样动听,如琮琤流动的溪水柔柔抚过细嫩的水草,只是她好听的声音里,却注入着一股生人勿进的阴冷执拗,另闻者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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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舞虽罹患有绝症,但依然左不过规矩,被汪司正押回司正司等待下一步的审理。

尤司衣见状,拦也不拦不得,留也留不住,只得没好神色地拿青佳出气了。

青佳逃过一劫,变得乖巧下来,无论尤司衣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乖乖受着。

绵期与三位御医一同出了司衣司大门,相互告别一番,便散了。

回觅香阁的路上,桐语不解地问绵期,“小主恐怕早就看出鱼舞可疑了吧?既是这样,那小主为何不干脆去搜鱼舞的房间,找出毒药来,岂不比在青佳身上浪费时间快得多?”

小别

绵期莞尔,“不错,我是故意兜了个圈子,通过青佳的嘴来指向鱼舞。但我之所以会这么做,也是想到,你日后说不准还是要回司衣司当差的。是以今日我若直接指正尤司衣的亲外甥女投毒,到时候她因恨我连带的嫉恨你,那你再回到司衣司,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桐语听罢绵期的理由,眼底闪出感激的光,原来,她看似糊涂地指正青佳,居然都是为了自己的以后着想!

她真诚地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又将自己心中的疑问说出来:“小主究竟是怎么发现鱼舞有嫌疑的呢?”

绵期唇际晕开一丝浅笑,不紧不慢地答她道:

“她的疑点实在太多了。先从青佳的态度上来看,她背地里本是看不上鱼舞的,可当面对鱼舞却很讨好,甚至神态中还有一丝畏惧。这虽然可以解释为青佳忌惮鱼舞是尤司衣外甥女这个身份。可是依青佳这样张扬的性格来看,对我都可以当面不敬,对鱼舞却前后反差这么大,这也太诡异了。

是以,我判定青佳事先就了解鱼舞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知道她行事不光明,所以对其才会恭敬到害怕。

再说鱼舞这方面,她对咱们说自己病了十七天,还列举了一大堆病症,来说明自己病情的严重。

这其中包括喉痛和咳嗽这两项,这就奇怪了,喉咙不舒服了半个多月,她的语音虽然也无力,但怎还能这样好听,连一丝沙哑都没有?”

“对啊!奴婢怎么就没想到呢!”桐语惊叹,猛拍了下自己的脑门。

绵期微笑,“这种忘了掩饰自己嗓音的低级错误,常人都不会犯下,何况是心机深沉的下毒之人?所以你下意识里不往这上面怀疑,也是合理的。

但咱们设身处地想一下,如果今日你或我中有一人是鱼舞,正在房中坐着,外间突然有人敲门,告诉你有一个你不认识的妃嫔来找你,你开门看见她,慌乱之中应对,可能还不及这个鱼舞做得好,表现得淡定。”

桐语听了绵期的话,极是认同的点头,人在极度慌乱之中,顾此失彼也是常事。

“不过也正是因咱们是临时造访,就算她再怎样极力稳定自己,她的房间却还是说明了一切问题。

青佳说她不开门窗,是因怕被人瞧着不自在,可临近午时,一般人都会因畏惧夏日的毒日头,把窗户关上,她却没有。这就说明她是极爱开窗的。

而她房门紧闭,恐怕是怕暴露她和其他人病症不一样的事实。”

“嗯,奴婢当时还奇怪呢,这么热,她怎么把窗户开着了?不过后来,奴婢只当是病人容易发冷,便没往下多想……现在听小主一说,倒也通透了。”桐语喟叹一番,顿了顿,还有想不通的地方,“可是小主,鱼舞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难道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看到其他人身体康健,就产生了嫉妒心理?”

“你只说对一部分,这算是个导火索。我问你,桐语,你听着鱼舞的嗓音比起你见过的宫中正式的歌姬如何?”绵期面上淡淡,眼底却是一片清明。

“清悦柔婉,宛若天籁!比起宫里顶级的歌姬一点都不差!”桐语赞叹的同时,内心的案也是呼之欲出。

“每年七月底,宫女都将面临着两场重要的选拨,一个是参加人数众多的女官选拔,另一个便是少数人才会参加的歌姬、舞姬的甄选。

想当上女官,除了才能出众,家世也要相对不错,像尤司衣便是符合这两种要求的人。是以鱼舞和她沾亲带故,家世定也坏不到哪去。像她这样出身好的女孩,心气儿自不会低。她声音条件出众,身段柔媚,虽然脸相被病情折磨得不堪,但从其脸型依然可窥见当初的姣好容颜。

或许,她不仅是想当歌姬,指不定她还想当主子呢!

心比天高,身遭不幸,她怎能不恨?不过所幸她还不至于太坏,看样子,她也只是想让司衣司的这些大宫女错过女官的考试。她得不到,也不想看别人能好,最终才了毒。”

桐语豁然开朗,喟叹:“那依小主所言,汪司正抓走鱼舞,看来是一点也不冤枉她!”

绵期点头,望着远方默默出神,她心内忖:八名中毒者中的两名小宫女应该是鱼舞为了虚晃众人的视线,才中了她的招。九个大宫女才是鱼舞真正的目标。

然而三名未中招的大宫女,除了青佳是无意中察觉,才幸免于难,那么其他两人仅仅是因为幸运才免遭毒害?

答案肯定是不是。不过她本为疫症而去,现在能拔出下毒真凶,已算有意外收获了。至于他们为了考取女官,暗中有没有达成一些坐视不理的协定,就不是她该操心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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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皇帝和峻王他们回来之前,绵期的防身拳法已有小成。

另外,她受司衣司事情的启发,也让葛御医配了几种防身的毒粉给她,这些毒粉不至于致人死亡,仅能让人昏睡或小规模的混乱,可以方便她在遇到危险时脱身。

有了一点功夫和毒粉防身,绵期做好了跟峻王撕破脸的准备。

她也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这次等皇帝回来,她就要把峻王骚扰她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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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三,帝归后宫,第一日去懿轩宫探望皇后病情,第二日至捻蕊宫探望温昭仪和小皇子,第三日竟至……觅香阁,与杜宝林相会。

青安亲自到觅香阁来报的信,不会有假。

可绵期听了,依然微微惊诧,她知道皇帝近期要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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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完一个花瓣浴后,擦干水上露珠,她先是穿上一身极薄的月白丝质里衣,接着上身罩了一件淡天青色的坦胸上襦,把她的一副瘦而纤的优美锁骨露在了外面,最后,她下方着的是曳地浅橘色石榴裙,裙身将她的玲珑曲线勾画得淋漓尽致。

头上松松盘绕出一个朝云近香髻,饰以式样简单的花钿、十字花钗等,耳珠左右各垂挂着一颗南红玛瑙小珠,衬得她肤色愈加白皙可人。

皇帝来时,晚膳正好送至觅香阁。

他特别吩咐司膳司加了绵期喜欢的几道菜,两人见了面热乎了一会儿,便来用膳了。

皇帝吃饭时不喜欢打扰,故屋内除了一个试菜太监,两名服侍夹菜的,并没其他人。

这三人都是服侍惯皇帝的,极为妥帖安静,故就算用膳期间,皇帝和绵期有任何的亲密行为,他们也只会像机关人一般,低垂着眼,不闻不看。

皇帝夹了一块红烧小排到绵期碟中,“多吃点肉,两个月不见,朕怎么感觉你都瘦了?”

“多谢皇上。臣妾还好,倒是皇上在外两月,臣妾瞧着您都憔悴了。”多关心和注意皇帝是极有必要的,绵期深谙此理才这么说。

“憔悴?小期是嫌朕老了吧?”出人预料地,他并没感到开心,还用手揉乱她后脑勺的头发来宣泄不满,“朕和你差七岁,你如今还是青春少艾,朕都往而立奔了哟——!”

“臣妾不是这个意思。”绵期没听出他是在逗她,有些无奈地躲开皇帝的手,转移话题问他道:“这次远行,皇上和姐姐们玩得可还称意?”

“没有你在,寡然无味。”皇帝的墨瞳中闪着耀眼的白光,兀自低沉下去的声音,偏在尾音倏地上扬,牵出一些古怪的旖旎来。

绵期意识到他欲做什么,赶紧轻推了他一下,往旁边躲去,“您别这样,咱们还在用膳呢,皇上……”

对于她的提醒,他恍若未闻,难耐地侧着身子挨近她,用肘部不间断地抵触、摩擦着她胸前的嫩萸来解心痒。

不管心怎样游离,但绵期却终无法遏制自己两月未经情事的身体的渴望,不过一会儿功夫,她便被他带得呼吸急促起来……

天雷已勾动地火,皇帝却突然——坐直身子,面无表情地勤快夹起菜来。

绵期适才已动了情、欲,见他这样,有点没反应过来,不由懵在当场。

觉出她的异样,皇帝先是沉默,而后一本正经的命令她道:“快吃!吃完咱们进去……继续!”

“……”绵期瞬间卒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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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闺中。

皇帝的脸烫的有些不正常。

这种热让她很不自在,绵期把她的手从他的手掌和脸之间抽了出来——

柔软所在消失,皇帝为此眉毛不悦地轻颤一下,随后毫无征兆地攫住她的腰就往自己怀里带。

绵期躲闪不及,身体受力不平衡,本该摔倒,可偏偏对方使得力气太大,她竟然连摔倒的余地都没有,上身摇晃了一下,头就倒在了他肩膀上面。

“傻瓜,这么长时间,你还没学过对朕投怀送抱?”他笑说,她声音暗哑,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倒像是从鼻中哼出来的一般。

绵期无语。

“朕很想你。”头倏地低下来,噙住她的耳珠轻噬。

来自他的袭击让她又痒又麻又痛,绵期的脸腾一下红了,身体里有股灼人的热流上下乱窜。

“皇上这两月有那么多位姐姐相伴,哪还会想得起臣妾?”她说着委屈地嘟起了嘴,别过脸去,不给他亲了。

男女相悦时,总要说些矫情的话助兴,互相逗着,才有兴致。她自是知道这个理的,才会这样说。

对于绵期的质疑,皇帝并不多做解释,只是眼神迷离地默默拉过她的手,来到自己身下的那一处,当她懵懂地挨住自己那种的肿胀——

皇帝忍不住舒服地低吟了一声,他微勾着嘴角,柔声贴着她的耳朵道:“这下,你可信朕了吧!”

避嫌

绵期惊得拳头赶紧一缩,想要尽量避开他的那里,可却因手腕被他锁住,动弹不得,只能干着急!

“诶?怕了?”皇帝挨着她滚烫的耳郭轻笑,热气就撒在她的发丝里,绵期立时感觉身体里那股混乱的热流直冲上了头……

见她脸颊绯红,他坏坏地轻笑一声,在她眉心深深缓缓地烙下一吻,“我们开始?”

说完,皇帝感觉自己怀里人趁此微微挣脱了一下,刚欲制牢,却感觉胸前有来自她的力量均匀摇晃了两下——是她在点头。

得到她的许可,他有力的双臂托起她的臀部,把她举高,疾步前进至铺着嫩绿色绣被的床旁,轻而谨慎得将她放在床上。

……

皇帝淬着温度的吻噬率先落在她的锁骨处,再来是她的脖子,丹唇,渐渐地,她珠色薄肌因他的动作渲染上了一层暧昧的粉红。

他今日温柔得让人发指,堪堪逼迫的她心底的那簇蓝色小火苗渐渐蔓延成了燎原大火。

世人都说小别胜新婚,从以前至现在,他从来没有这样温柔得对待过她。从这一点不难看出,这一夜,皇帝无论兴致还是心情,应该都位于巅峰。

随着燥热一分一毫侵蚀她的清明,绵期想到这里,便无法再判断下去,视线和思维齐齐模糊。

氤氲朦胧的视线里,那些未曾来得及放下的床头纱幔,在她眼里好像开成了四月的牡丹,紧紧簇拥着的巨大花苞,灿烂、饱满。

下身尖锐骤起的疼痛带来的清醒,并没能维持多长时间,绵期就再次被他的推送动作打乱,在他为她量身定做的陷阱中沉沦、打转。

她下意识搂住他结实紧致的背肌,疼痒热轮流交换地刺激感,让她控制不住地在他背上狠抓,一道道殷红的印记似在见证很久很久以前,她曾受过的最深切的痛楚!

涣散混沌的意识里,上辈子她和他的记忆一幕幕如走马灯一样在绵期脑海里闪现。

如果他对她一直都是冰冷的,那便也罢了。

可他为何偏要先给她那样的温暖,却又狠狠将她推入冰冷的万丈寒潭?

然而对于她的破坏动作,一向爱惜自己的皇帝也一反常态,甚至有些甘之如饴的意思,丝毫不减身体速度,欲要把她揉碎了,再狠狠沁入自己的身体中……

……

房间的澡桶中早就备好了净水,完事后,他抱着昏昏沉沉她来到桶边上,先将她小心放到水里,自己才一并跳了进来。

洗了一阵,某人却又开始不老实,绵期无奈地羞怨道:“皇上,你干什么呀?”

“别说话……”他声音粗噶,呼吸重新变得急促,自己做的明明不对,却还摆出一副自己很占道理的模样,咕哝:“朕正忙着呢。”

被他那样疯狂折腾了一次,绵期骨头都快散了,腰和大腿直到现在都还轻飘飘的,估摸着她真要纵着他再来一次,明天她能不能下床都将是个问题!

趁他沉迷不备,绵期迅速伸手扒拉他正在她羞处不依不挠作怪的手,然后胳膊肘架着桶延吃力地站起来。

她这一站,皇帝的手失势,擦着她的内侧退壁一路滑到她膝盖下方位置,迫得绵期又不由微微抖了一下。

“快下来到水里——”他说着也站起来,像按一只小鸡崽一样把她重新按到水里,动作太大致使一大滩水溅到桶外,不过他却不理这些,只是坐下来,禁锢住她的肩膀,略带怒气地责怪她道:“刚才你出了那么多汗,这会而你再乱动,万一着凉了,有你好受的!”

“那皇上别再折腾臣妾,臣妾就不动。”她提条件。

绵期见皇帝半晌后点了下头,神色逐渐回复状态,她才笑了一下,依过去,含媚道:“皇上,别生气了,臣妾想给您讲个故事吧。”

“说吧,朕听着呢。”皇帝睨着她细嫩的后颈,怒气渐渐淡了。

“从前有个倒霉的可怜人,他赶了很远的路,身上疲惫不堪。行至一颗桃树下,此人发现自己的帽子歪了,非常影响视线,于是他停在桃树下,调整帽子。可他这一动作却被在不远处的妇人以为他是要偷摘快要成熟的桃子,于是骂骂咧咧地连同另外两个妇人,向这个人丢石子。

这个赶路人被妇人们的举动吓得夺路而逃,直到他跑到一片瓜田里,才终于气喘吁吁地停住了。因为刚才跑得太急,男人的鞋子后帮松了,是以他蹲下来去提鞋帮,谁知她这一举动又被看守瓜田的老汉看见了,老汉举起铁筢就像这人身上招呼过来……”

“小期的故事是在向朕阐释‘避嫌’二字的重要性?”皇帝微皱额角思索着。

“不仅仅是,臣妾是想问皇上,如果臣妾现在还不如这赶路者,如果连去避嫌的权利都没有,那臣妾究竟怎么做才好?”

之前她一直没说,是怕自己在皇帝心里,和峻王没得比,如果真是那样,皇帝知道了峻王喜欢她,一定不会在意她的心意,把她送给峻王的,那她不就遭了?

是以皇帝今日对她表现出的格外重视和喜爱,才给了绵期借由这个故事说出这峻王之事的勇气。

皇帝笑了笑,撩开她的一缕不安分贴在前额的头发,温温和和地掬她入怀里,道:“无处可避,你到朕怀里就好了,在这里无论你提履而还是正冠,朕都由着你。”

如果没有前世所经历的一切,绵期真的要为他这话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不过就算他的话不会永远生效,至少现在还是管点用的。

默吟片刻,她不再犹豫,声音里带着一丝凄切款款道:“皇上,实不相瞒,臣妾曾在宫里无意中遇见过峻王殿下几次,他不知看中了臣妾什么,每次都要从言语上轻薄臣妾,还威胁臣妾屈从于他……虽然每次臣妾都尽力脱了身……

可若然有一天,郡王殿下他……的行为闹得宫中人皆知,使得宫里其他人因此对臣妾嚼起闲话。到时臣妾恐怕就要像故事中人一样,对诽谤避无可避,只能等着这宫里上上下下们对臣妾喊打喊杀了……”

她刻意隐去了一些细节,比如她为了路鸣只是如何对峻王虚以委蛇,比如峻王偷偷潜入觅香阁……因为这些事一旦说出嘴,皇帝难免多心,故还是不说的好。

“混账!”他狠狠低咒,声音极像是从齿缝里哼出来,随即掌风“啪”一下敲在桶内延,激起了高高的水花,刚才的轻松玩笑神态也瞬间泯然,取而代之的是他一贯的冷厉和残酷地神色,“他在前朝安分,朕还以为他转性了。”可原来,他不惦记他的龙座了,倒惦记上朕的爱妃了!

“皇上息怒啊!”他不是怕他生气伤身,实在是她太了解这两兄弟的水火不容,她怕他一生气,再做出什么爆发的举动,无意中伤害到自己。

许久。

皇帝脸上表情才恢复了少许,转向她,“水凉了,我们去榻上说。”

薄被中,两人并肩而坐,她的头斜倚着他的肩膀。

见他不语,她心里有些犯嘀咕,唤了一声“皇上——”又从被子里,牵住了他的手。

他厚实的手指泡过水,薄茧略微变软,她握着的时候,觉得比起以往更舒适。

这际,皇帝正在心中计算复杂的利弊关系,被她动作唤醒,搂紧她的肩膀,向她陈说出一段尘封的记忆:

“记得朕年少时,先帝曾带着大皇兄、朕、峻王同去了秋狩。到了林边,先皇规定在方圆五里内,让我们列些猎物。

那年峻王才九岁,打不到猎物本也是情理之中,可约定时间结束前,他竟然哭哭啼啼得向朕来求取猎物,朕见他可怜,便允了他一只黄鼬,而自己手里仅留下一只灰雁向先帝交差。先帝面前,明明猎物不是峻王打的,但他却在先帝面前大肆渲染自己如何追逐黄鼬,又是如何将它手到擒来,事情描述到位得好像猎物真的是他打的一样!”

“民间有句俗话,说人三岁看到老,看来峻王他贪婪的本性从幼年便可窥见一斑。”绵期喟叹道。

皇帝点头,“是也,这个峻王,朕的确不能再留他!”若果他先前还对自己这个兄弟抱过什么幻想,那么今天得知其对绵期所为,这些期待也已经不存在了。

“那皇上打算怎么做?”

他唇角微微弯起,显然已有了主意,“扳倒峻王,实在不必咱们亲自出力,只要小期肯配合着演场戏给太后看,到时候他们窝里斗,咱们只要坐收渔利便可。”皇帝顿了顿,又道:“不过你放心,朕会派四个朕身边最得力的侍卫暗中保护你,只要峻王对你不轨,这场戏即可终止。”

家宴

七月二十一,宜入殓、安葬,余事勿取。

绵期坐在软轿里,手里紧紧攥紧手绢,心也收缩成一团。

命运兜兜转转,前进的大方向却似乎从未变过。

前一世的今日,正是太后的忌日。

可今天多了她的参与,一切反倒变成了一个未知数。绵期无法预见峻王和太后到底谁会受到更大的影响,当然两败俱伤,是她和皇帝都乐见的结果。

事前,皇帝已跟她讲述和分析过情势:

原来,太后之所以这样恨皇帝,全是因她以为皇帝害死了大皇子。她想要复仇,才会如此亲近峻王,企图团结他扳倒皇帝。

然而大皇子是死于鸩杀而非死于刀剑,这就说明了最后得手的绝非派去十几名死士刺杀大皇子的皇帝,不是皇帝,那么嫌疑最大的就是峻王!

皇帝对大皇子的死一直耿耿于怀,派专人调查了许久,直到这次他出行甘穆避暑期间,调查的人终于凭借当晚大皇子死时所在的房里那柄极有特色的焦尾琴,按图索骥,在边城找到了这把琴的“失主”——一名叫做昆娘的妓女。

虽是好奇真相,但皇帝一直并没想过向太后证明什么,可自那一晚听绵期诉说过峻王行径,皇帝便派人暗中调查了峻王回京后的暗中所为,发现他虽然并未勾结官员,但暗暗敛财,结交江湖人士,十分可疑。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在峻王的问题上,皇帝觉得拖延无益。

现下他在世人眼里,毕竟已经背负了登上皇位不够名正言顺的罪名,若然他再明着出手治了峻王,更是会引天下人非议。

不过,眼下若是太后知道自己的亲子,是被自己的养子害死,试问她还能坐得住?这样一来,他们两方互相诛杀,皇帝以逸待劳便不在话下。

那名下毒者昆娘在威逼之下,什么都招了。

大皇子好色成性,爱听琴曲成痴。故峻王利用这一点,找到了昆娘这位京城名妓,对她允重金,仅仅告诉她让她刺杀的是一位京中权贵。

幸好这个昆娘足够机灵,行事过程中看出端倪,没等峻王给她钱,就惶惶逃走了,才得以保存了性命。

皇帝想过让昆娘出来作证,但她一个妓女的话,就算说出来,又有谁会信?

是以那天经过短暂的计算后,皇帝迫于无奈才想让绵期出马。

力量对比方面,太后身边有四个无比衷心的人,三名是先帝留给太后的随侍侍卫,再来的便是那个跟了太后一辈子的吴嬷嬷。

相比太后,峻王就显得势力薄弱了一些,他身份尊贵,虽是允许佩剑入宫,但他身边只能带一名小厮。皇家子孙都学过武功,峻王会功夫是一定的,可至于那名小厮会不会就不清楚了。就算会,峻王是两人,估计很难和太后一方打成平手。

绵期的思绪正在快速翻转,她所乘的轿子却忽地被什么撞了一下后落到地上。她被撞得有些发懵,揉了揉额角,才掀开轿帘下来瞧,发现在前边抬轿子的德顺和福安也是歪头转向的。

又再往旁边看了一眼,绵期立时就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一辆金花轿子,企图强硬越过他们轿子去,帮她抬轿的小太监们不及躲闪,才摇摇晃晃地落了轿子。

“怎么回事?”一个衣饰华丽的女子扶着被撞青的下巴,面色不善的从金花饺子中下来。

“嫔妾见过赵昭容。”绵期不慌不忙行礼。

“我当是谁,原来是咱们杜宝林,没想到今日的家宴,皇上也邀请了你。”赵昭容话里有讽刺,当然也有不可置信。

绵期哂笑,继而面上流露出娇羞幸福的表情,仿若正在回忆几天前的恩爱场景,“是啊,皇上的心思,嫔妾的确也猜不透。不过前两日皇上去嫔妾那里,看皇上对嫔妾的那番柔情蜜意,嫔妾又觉得自己对皇上还是懂些的。”

绵期晓得从甘穆行宫回来后,皇帝还没去过赵昭容那里。而且据她前世回忆,就算赵昭容随驾甘穆期间,也并没能挣得多少宠。

故她心里的怨气肯定存了不少,现再被绵期这么刺激着,就算她维持面上的平静,但一通内伤却是少不了。

也别怪她对赵昭容言语上不客气,适才若没有赵昭容的命令,抬轿太监哪敢强行越过她的轿子去?

是以对于这样不讲理的嚣张忙哼之人,绵期心觉自己留着好修养也没啥用。

“皇上如此疼爱妹妹,倒叫我看着也羡慕得紧。只不过老话说得好,盛极必衰,凡事都讲个过犹不及,妹妹应当好好掂量下这个道理才是。”赵昭容眼中充火,却极力维持着语气中的好修养。

“姐姐说的道理,妹妹记下了,回头等闲时,妹妹一定好好琢磨。若真有不懂的,姐姐尊贵,妹妹自是不敢轻易求见的。唯有待皇上去嫔妾那里时,嫔妾直接把姐姐的精妙道理说给皇上听,让皇上亲自给嫔妾分析一下什么叫‘盛极必衰’也好。”绵期满眸笑意,她今日本是十分紧张的,但没想到赵昭容不依不挠地抛过来和她过招,说了一通下来,没想到她反而通过这另类的方式放松下来了。

“看来妹妹很会走捷径,不懂得的东西还知道问皇上……”赵昭容眼里蕴满阴厉,被绵期气得嘴角微抽,“既如此,那妹妹便好好坐你的轿子,走你的捷径吧。不过,我最后提醒妹妹一句,做人还是莫要太张狂,还是谨慎着些的好,否则走到一半,再发现自己走的独木桥其实是条不归路!到时候就算哭也哭不回去了。”

“谢姐姐好心提醒。”绵期听她话中也没什么实质内容,不过都是嫉恨她得宠的宣泄和警告,便不愿再和其多浪费时间,只这么简单应诺了一句。

然而就算赵昭容今天不挑衅她,绵期也是极不喜欢赵昭容的,而这种对赵昭容的不喜欢,和当初对丽妃的不喜欢并不存在什么本质的区别。

丽妃声势浩荡,绵期才对她多有忌惮,但对赵昭容,她除了公共场合做做样子,私下却不愿退让一分。

半年后,赵家就将失势。到时候赵昭容不过一只秋后的蚂蚱,根本蹦跶不了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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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抵清荷园,绵期从内出来,有数点清凉飘落在她的眉间和秀鼻之上。

下雨了。

随轿而来的星玉在绵期身后撑起一顶青色纸伞,绵期四处张望了一下,见没人看向她,才两步从伞里走出,对星玉摆了两下手,让她赶忙把伞收起来,“等下我若和别人说咱们没带伞出来,你不要流露出吃惊的神色。”

星玉虽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带了,她主子却要假装没带,但还是乖觉得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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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就摆在荷园深处的一处廊下,离绵期下轿的地方颇远,故待她赶到用膳地点的时候,人已被淅沥沥地小雨淋得有四五分透。

她头发湿的比较厉害,前额的发被打湿成缕,紧贴在前额和鬓边;衣服虽湿却没有到紧贴的程度,但这对于最注重仪服整洁的皇家来说,已经算是大大的失礼。

席上,皇帝还未到,但峻王和太后已经到了,太后坐在皇帝案台旁的副位,而峻王的坐在太后下首。

温昭仪坐在太后下首,对绵期的到来,她微点了下颌算示意。绵期则对她报以微笑算作回应。

温昭仪所生的大皇子,此时正被太后抱在怀里逗弄,可温昭仪却没有像平日一样用眼神亦步亦趋在皇子身上,只是偶尔才看一眼孩子的动静,平日对孩子的紧张淡漠了不少。

绵期对此觉得有点可疑,不过她并未往深处多想,毕竟廊下这么多双眼睛瞅着,就算太后真想做什么,也是不可能实现的,所以温昭仪才会这么放心吧。

刚才路上绵期碰见的赵昭容早安然坐在靠上的好位置,她睨着绵期浑身的狼狈,眼中得意之色尽显。

赵昭容并不了解太后、峻王、皇帝这三人之间的嫌隙,故她有心在太后面前装贤惠。

是以赵昭容收起眼中嘲讽,解下自己的披风,殷勤递给淋湿衣服、头发的绵期道:“自晌午后天就阴着了,妹妹出门怎么也不带把伞?来——快把我这件薄披风搭上,好歹挡挡凉气,要不等下皇上看见了,又该心疼了。”

绵期衣服湿了,身材略微有些显形,峻王的眼神正滴溜溜绵期前胸来回贪婪打转,听赵昭容这么说,他面上掠过一丝不快,“赵昭容是不是爱多虑了?天气如此闷热,淋些雨反倒清爽,哪里会着凉呢?”

被峻王堵了这么一句,赵昭容立时有些不自在,且她见太后并不往她这里看时,直觉没趣,刚欲把衣服收回来,手上那份微薄压迫的力量忽又不翼而飞了。

原来是薄风衣被绵期取走了。

将赵昭容这件粉色的薄衣披上,阻隔住峻王灼热的视线,绵期心里勉强好过了点。

她笑向赵昭容浅行礼致意,“衣服嫔妾收下了,多谢赵昭容对嫔妾的关怀。”

赵昭容嘴里轻哼,白了绵期一眼,绵期假装没看见她的作态,而是跟着等候她已久的司礼司宫女,被引导着入了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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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对皇帝的妃子一向冷漠,除了对温昭仪来时,她随便应付了两句,要过她怀中皇子来逗着玩,其他妃嫔到场向她行李,太后大体都维持着默然状态,仅是通过一些简单动作来示意她们每个人起身、退下。

这种状况一直维持到皇帝来到,太后把孩子还给了温昭仪,受过皇帝的礼,和皇帝寒暄起来了几句,就不再多说什么。

反倒是皇帝和峻王之间明显比之峻王刚回来那个接风宴上的关系好了许多,用膳期间一直在说朝中和京城里发生的趣事,说话间还互相敬过几轮酒,看起来亲密无间得紧。

太后在一旁见了只是冷眼微笑,从她那双眯着的三角眼里的缝隙中,绵期没能读出任何真心诚意的高兴,她觉得太后更像是在审度峻王,考量他是不是已经被拉到了皇帝的阵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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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膳用至一半,绵期再喝过两杯酒壮胆后,寻了个间隙,起身向皇帝请辞,“皇上,臣妾来时淋了雨,现在感觉身上有些不舒服,想先行回去休息,就不耽误大家用膳了。”

皇帝撑了撑头,语气不冷不热,只是随便地嘱她道:“嗯,那你先回去好好休息,要不见好,再叫御医过你那儿看看。”

“臣妾省得了。臣妾告退。”绵期依次向皇帝等人行了礼后,退出了水榭回廊。

绵期走后,大约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峻王也以不胜酒力这个借口向皇帝告退。

皇帝自是准了。

举目越过妃嫔们精致的头饰,皇帝的目光一路追随峻王轻快离开的背影消逝在漆黑如墨的夜色中。

他心中因担心绵期的安危,愈发的不是滋味。

举杯停箸,酒入心肠。

栗姑

清荷园除了荷塘,还有芦池。

芦池中的芦苇是自然滋生的,因先帝喜欢这份荷花和芦苇混生的野趣,故这一处芦池、几条沟通岸边和水廊的木栈道才能得以保留下来。

这个季节芦苇生长旺盛,自水廊通往栈道间虽间隔不远,但却被芦苇筑城的天然屏障隔离开来,走在其中一条栈道上的人,察觉不到他旁边栈道上是否有人的。

绵期自席间下来,步履缓慢,抬轿的太监都在岸上等,她身边只有星玉跟着。

水纹、芦苇、荷茎随微风款摆,溽暑似也随之消逝了不少,这,本该是一个静谧而舒适的夏夜,但绵期的心却有些不平静。

眸色微闪了,她往四周黑暗处探究地望过去,想到在这些她看不见的地方,隐藏着皇帝派的暗卫,波澜难平的心臆才平静安稳下来。

有时候,绵期真的很迷惑,宫里宫外有那么多美女,峻王为什么偏偏会看上她?为什么偏偏不放过她?

这说不通。就算她极符合峻王的眼缘,峻王也没必要为了一个看起来感觉不错的女人而冒这么大这么多的风险。

除非……

她身上有什么是特别之处,是他特别想要占有的。

这时,有一阵脚步声自绵期身后方向传来,从声音判断应该是两个人,脚步的声音间隔很小,且极其有力,应是来自两个男人。

肯定不会是皇帝和随驾的太监,那么应该是峻王和他的小厮无疑。

她几乎不必费心考虑,就能猜测出——刚她一离席,峻王肯定就会派小厮跟上她,故别管她身在何处,峻王只要跟随小厮前来,那便也可以不费力气轻松找出来。

绵期脚步钝住,深深吸进一口新鲜空气,最后视线淡淡地掠过那一道高高的芦苇墙,揣度着对面的状况……

皇帝给她的任务是诱导峻王说出当年实情,而至于太后那方面怎么去安排,皇帝却没和她说,她自也没问。

“嫔妾给峻王殿下请安。”绵期在人来之前已经做足心理准备,在身后另两人的脚步声离自己十步左右的时候,她很自然地转身过来,佯装辨认来人面容一阵,才蹲身行礼。

“免了。有几句关于皇兄的悄悄话,想单独告诉杜宝林,不知宝林能不能……”他飞快扫了一眼绵期后的星语。

绵期会意,眼眸中盈满笑意,转身对身后的星语道:“你去岸上等我。”

“可小主……”星玉不傻,她是个伶俐的丫头,她直觉峻王要求单独和她家小主说话,一定没好事!

“别废话,快去!”绵期声音中夹着不寻常的严厉。

星玉一听,心里更绝奇怪,毕竟绵期很少像现在一样口气不善,但她终究左不过绵期的意思,末了,也只得咬唇一步三回头的离去。

峻王见星玉走远,甩了下头,也命了自己的小厮去岸上等。

峻王缓缓地向绵期走过来,夜色中,他眼睛闪过狡黠光芒,面部线条狰狞阴厉,周身放佛洋溢一种贪婪、嗜血、欢快的氛围。

“那么多条大道,杜宝林不走,偏偏要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让本王来猜猜看,杜宝林难道是为了特意避开本王?”

被质疑,绵期并不慌张,从容得在面部堆满笑意,主动走进他一点点,泪光点点地委屈向他诉道:

“嫔妾身份卑微,屡次被殿下表达爱意,嫔妾怎还能不珍惜这份情缘?嫔妾特意早早离开筵席,还选择了这条偏僻的路缓行,就是为了和您相见制造方便。殿下不夸赞嫔妾也罢了,可怎么反倒要说是嫔妾有意相避了?”

她说完,见峻王幽瞳中的怒气卸了大半,绵期紧张的心才略微松弛了些,然而下一瞬,身上却骤然一紧。

峻王从正面楼着她细窄的肩膀,眼看嘴就要落在绵期光洁柔嫩的额头上时,他嘴中突然响起断断续续的低喃,“栗姑……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闻声不再犹豫,绵期用罗夫人教她的方式,借着巧劲儿一把推开峻王,人也自然向后退了两步,接着她像一个发现自己相公不爱自己的平凡女人一样气鼓鼓地怨道:“栗姑是谁?殿下如果抱着嫔妾,却想着别人的女人,嫔妾可不依。”

峻王愣了一下,拍了拍因饮酒过多而昏沉沉的头,也不知今日是怎么了,皇帝一直猛灌喝他喝酒,现在酒劲儿犯上来了,他竟然把她当栗姑了。

她当然不是栗姑,不过杜绵期却是峻王见过的和栗姑最像的一个,外形上她们仅有五六分肖似,不过外貌还是其次,峻王觉得绵期和栗姑最像的还是一颦一笑的神态,简直一模一样。

居然冒出来一个栗姑。

绵期心中觉得有点可笑,她替自己上辈子不值,亏她那时候居然还以为峻王对她的感情是真的,现在看来,她很可能只是这个什么栗姑的代替品而已。

“本王随口说的,她不过是本王府上的一个小妾。本王喝多了,认错人了,你不会连这都要吃醋吧?”峻王笑呵呵地上来搂住绵期,“本王女人多了,再说了你不也还有皇兄嘛!咱们彼此彼此。”

呸!去你的彼此彼此!

强忍下心里的恶心,绵期对峻王强颜欢笑道:“喔,原来王爷嫌弃嫔妾是皇上的女人?那好,嫔妾和王爷之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王爷去找你的栗姑吧,嫔妾告辞。”

走出两步,绵期感觉肩上再次落下一个强烈的力量,峻王扳住了她的肩膀。

她下意识地甩了一下,而这次峻王有所防备,她并没能成功挣脱开。

“小冤家,别闹情绪啊,本王要是能找的到栗姑……”还千辛万苦地接近你做甚?峻王哈哈笑了两声,把玩绵期的头发,“在民间你我之间的事说好文雅点叫暗通款曲,说难听了叫苟合!既是暗通是苟合,你还在乎那么多做什么?!你不是说自己属意本王?咱们你情我愿,男欢女爱,开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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