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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满城疯语 当前章节:15427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1:19

“你藏什么,难道这书朕看不得?”他微笑侧过身子,伸手去夺书,绵期下意识得往另一侧躲去,皇帝却骤然改变方向,轻轻松松把书拿在了手里。

听着他沙沙发动纸页的声音,绵期感觉心都被揪起来,小心翼翼地盯着他看书的神情看了半晌,发现他并没有任何要生气的征兆,她的心才稍安。

看完,皇帝嘴里咕哝了句,“好窝囊的书生!”不忿地把书扔到了桌上。

绵期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盯着皇帝看,他首要关注的竟然不是礼法?而是书生的态度?

皇帝道:“以后这样的书还是少看,看得人心里无端憋闷。要是换做朕,开始就算带着女人私奔,也绝不会让她嫁出去!”

绵期哭笑不得,“可是皇上,在家从父,小姐左不过父亲的话,若跟随书生私奔,岂不公然挑衅礼法?”

皇帝笑了,揉了揉她的额发,“本就是本歪书,你这么认真做什么。若真要论及礼法,你别忘了,朕就是礼法!”

她歪着脑袋一想,倒也真是这个理,于是微微莞尔不再多说,只第二天命桐语将书拿去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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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几日就是新年,她今年有孕,不必参与筹备守岁宴。

她难得清闲,左右无事,便留在阁里给家里修家书。

她有孕的事家里肯定已经知道了,所以她在信中便少有提及自己的事,主要内容还是叮嘱娘亲和爹爹注意身体、对大哥和小弟的学业表达关心等等。

另外绵期还在信中提到——自己从宫里专为皇帝卜算星象的人那里听说,近来西北天象有异,明年上旬恐有变数,不是天灾便是人祸,让父亲年后趁米粮价低购买粮食,增加人员,多多准备,到时候好救助百姓免于灾祸。

星象有异,只是她扯得一个谎话,但灾难的事情却不是假的。她重生的事好赖是解释不通的,而她爹又向来信奉天象卜算之事,用这个理由来说服他老人家,她觉得还是比较合适的。

如果明年边洲和均州爆发的那场灾害,她爹若朕能够抓住机会,妥善安置灾民,那她杜家也许就能在当下的赵、翟之争中谋得一个机会。

就算她和皇帝之间已经不一样,但她最终的想法从未改变。弱肉强食的后宫也不允许她有丝毫的掉以轻心,事事谋划,保持在向前的姿态,才不至于有一天被人鱼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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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雪园,守岁宴。

这次守岁宴,皇后依旧没能出席,故张家只到了两位大家长,代表全家出席。

另外,峻王称病未至。而两位从小对皇帝照顾有加太长公主和长公主,特因为上了年纪,身有沉疴,不能出席。

饶是国戚贵胄出席者少而稀落,但放眼望去,场中空下来的位置自有新的权贵和大臣顶替上来。

随着宁妃,真妃,丽妃相继离去,在皇后不能到场的现下,端贵人竟成了妃嫔中的第一人!

之前她不是在养伤,就是在养胎,故半年多,这还是绵期第一次看到端贵人段氏。

而刚一见到,端贵人的容姿,就将绵期吓了不小的一跳。

往日那个傻呵呵、肥敦敦的端贵人不见了,展现在众人眼前的已是一位身材匀称丰满的女子。

代替皇后坐在皇帝身边的她,此时头梳十字髻,露出饱满微凸的额头来,脸如满月盘,眼瞳是幽而亮的黑紫色,整个人显得格外神采奕奕。

绵期望了一会儿,怔忡收回神色,手指在身前的矮几上轻而规律地点敲。

看来,端贵人一点都不傻,相反她还很聪明,她装傻充愣这么久,还曾把自己吃得那么胖,想必都是在降低存在感,以达到掩饰自己的目的。

当初支持皇帝登上大统的除了翟氏,另还有皇后娘家张氏,真妃的娘家孙氏,而除了翟、张、孙这三家,段氏和顾氏其实也是支持皇帝的主要力量之二。

翟氏一家独大,张氏和孙氏渐渐衰落后,翟氏把势力瞄准了赵氏,而完全忽略了段氏和顾氏。而这两家似乎也很能甘于寂寞,一直都是偃旗息鼓。

而在翟、赵之争进入最后关键阶段的现下,皇帝肯在这么重要的筵席上,首肯让端贵人坐在他身边,那这是否说明他与段家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

绵期心下微侧,看来她想帮爹爹、帮杜家上位没那么容易。

心中一沉重,她下意识端起了身前酒杯,刚要饮,却觉得脸上莫名被什么烫了一下,转眸,却发现皇帝暗含警告的视线正从上而下地落在她这里。

绵期对他回了个嫣然娇俏的笑容,只好放下了酒杯。

此时站在绵期身后的桐语,将这一幕收到眼底,她慧心一笑,说道:“奴婢看这酒壶和酒杯在此,小主可能一会儿,还是会不由自主的去斟,不如奴婢叫人干脆把东西收走可好?”

绵期摆手,浅笑,“不必,等下少不得还要应酬一下。”其实御医事先交待过,少量饮酒对胎儿并没有关系;只不过皇帝同自己这几个热心的婢女,怕她饮上就没谱,才把她这个嗜酒的习惯强令禁止了下来。

——

年宴的菜式办得颇为隆重,大鱼大肉,清淡的菜色很少。绵期身孕两个多月,正是害喜害得厉害的时候,这些菜故她没吃几口,已觉胃里反酸恶心的厉害。

她很想回到觅香阁自己温暖舒适的床榻上,但一想到自己现下已位列九嫔,算得上众妃表率,故筵席全程,她也只能时时低头干呕,未曾离席一次,硬是一直坚持到筵席结束。

——

宴毕,客散后,皇帝陪同端贵人回宫。

众妃嫔在他们身后请礼恭送。

虽深谙缘故,但绵期起身,望见皇帝同端贵人的背影一起消失时,心里不免还是觉得落寞。

桐语注意到绵期脸庞湿润,心抽了一下,凑在自己主子耳边小声问道,“小主,你怎么哭了?”

她摇头不答,只是擦干眼角,默然上了轿子。

还有一个多时辰,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这一年,对她意义重大,也将会很不容易。

重生以来,她很坚强,不给自己时间去放纵情绪,但这一刻,她真的觉得空前的害怕和紧张。

绵期心里暗暗想,如果这时候,皇帝能陪在她身边,该有多好?

可她也清楚,这绝无可能。

轿子行到一半,心里的不适和难过,似加剧了她身体的不适感。

她命人停轿,走下来,扶着大树开始狂吐不止,一时间,泪水和胃里的污物一并而下。

吐完了,绵期觉得整个胸膛都空了,难受的感觉却还盘桓不去。

然此处离觅香阁还远得很,她又不能不坐让自己不适的轿子,故决定先四处走走,打算压一压恶心的感觉再坐轿子回去。

桐语怕绵期深夜散步伤风,但看绵期意思坚定,她不好明着劝,于是建议道:“主子,楚修仪的长月宫正好就在附近,不如咱们去寻楚修仪一同守岁可好?”

鸳鸯

长月宫门口,有许多宫人们正凑着一起放烟花,说说笑笑的,十分热闹。

绵期被他们玩闹的气氛所感染,嘴唇微微勾了一下。在桐语的搀扶下,往近处行去。

长月宫的宫人认出她来,纷纷向她请安。

绵期笑着让众人起身。

她本还以为是楚修仪带着宫人们在庆祝新年来临,但人群里,她却并没能觅见楚修仪的身影,微愕,她拉过一个小宫女问道:“你家主子呢?”

小宫女挠挠头表示不知道,又推了一名大宫女出来,大宫女脸上泛着愉快地红光,回绵期道:“回杜充容,我家主子说奴才们一年到头也不容易,允许大家在宫门口放烟花乐呵乐呵。”

闻言,绵期对楚修仪的好感又增添了几分,能如此体恤下人的主子实在难得。

“可你们都出来玩了,你家小主怎么办?”桐语话出口,就看见眼前几个宫人脸色微变。

刚才回话的那名大宫女不悦地转向桐语,“大家并非只顾着贪玩,忘了本分,是小主说她想一个人静静,不想我们打扰她,大家才出来的。”

“一个人?”绵期被这个字眼扎了一下,幽幽道:“也好。你们玩你们的,我正好进去陪陪你家小主。”

长月宫的宫人们想,左右杜充容最近和自己主子走得近,若真能由她陪着自家主子守岁,那自是再合适不过。

这时,有个大太监自告奋勇站出来,领绵期进去。

行到寝殿外,因楚修仪事先交代过自己的宫人,不允他们靠近,太监不敢违令,和绵期说明了这一点,便就退离出去,于是改有桐语去敲门。

“咚、咚、咚”敲了几下门。桐语恭谨冲屋内道:“楚修仪,奴婢是杜充容的管事宫女,我家小主现在门外,想同楚修仪一道说说话,不知可否……”

门内“噗咚”一声剧烈响声,桐语的话被噎在了嘴里,没能说完。

绵期和桐语都觉得古怪,互换了几眼神色,才听门里传出楚修仪的声音,“唔……咳咳,杜充容怎么过来了?”

饶是楚修仪故意咳嗽了几声,调整声线,但绵期依旧能从她声音里听出异样——楚修仪现下的声音与平时迥然不同,沙哑微噎中居然还挟着几分绵软的柔情。

又一会儿,木门从内开启了一个缝隙,楚修仪身子紧贴缝隙站着,仅仅露出了三分之一个身子,和三分之二张脸。

借着门上挂着的红笼散发出的光线,绵期看清楚修仪的脸,眉眼微垂,长睫上还挂着未及落下的泪珠。

她刚才在哭?

“对不住,杜姐姐,今日我身体不适,恐怕不能招待,恕妹妹失礼了。”楚修仪声音虽还像刚才一样的无力,但其内的伤感已被很好地隐去。

绵期暗忖,楚修仪虽比自己高一个小分位,但平时她待自己一直不失礼节,她像现在这样人藏在门后待客的状况,绵期还是第一次见到。

“妹妹别这么说,是我来得莽撞了。”绵期说着话,同时也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着楚修仪,“可如果妹妹真的不舒服,还是使人去找个太医来瞧瞧吧,你一个人老这么窝在屋里也不是个事。”

“多谢姐姐关心。”楚修仪期期艾艾地正说着,此时屋内却又传来一声巨响,她下意识地转头去看,眼内的惊慌之色顾不得掩饰。

绵期借她分神之际,一把推开门,几步走到与楚修仪几乎并列的位置。也许是之前有了在长月宫门前撞见杨钧寒的经历垫底,现下展现在绵期眼前的一幕,并未能让她产生太多惊讶。

沉默了一瞬,绵期走到门边,人站门内,对门外的桐语交待:“桐语,在门口把风。”

桐语点了下头,乖觉得什么都不问,只从外面将门关好。

事情被绵期撞破,楚修仪面色愈见白,腮帮子抽紧,嘴唇深抿几乎至牙缝里。

而从柜子里站起的男人面色也好不到哪去,甚至比楚修仪面色还要坏上几分。

绵期一瞥见箱外扔着的杂乱衣物,及柜子七零八乱的木料,瞬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刚才第一声响动,是杨钧寒人藏到柜子里发出的声音,第二声响动是箱子不堪男人的重量,塌掉时发出来的声音。

站在较为明亮的屋内,绵期发现除了楚修仪头发稍有凌乱,两人穿戴皆是严丝整齐。是以她判断,这对野鸳鸯刚才应该只是在房间里说话,并没有做出进一步的越矩行为。

楚修仪苦笑着瘫坐在地上,男子见状心急得从木箱里跳出来,几步走过来跪下,从后面托住了楚修仪软绵绵的身体。

一向老实敦厚的杨钧寒,抬眼望向绵期的时候,竟是一副野兽被攻击时才有的警觉和愤怒姿态,他决绝又坚定地道:“杜充容,是卑职闯进来的,不关楚修仪的事情!”

绵期并没被他在保护心爱女人时这副要吃人的表情吓到,反而是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杨钧寒,你紧张什么?”

楚修仪用手背抿了两把泪,挣脱背后的男人,跪着向前挪动几步,抱住绵期的小腿,“求你,杜姐姐,求你别说出去,我们是真心的。我爹逼我,我逼不得已才入宫的。”

原来,这又是另外一出“才子佳人”的故事。

只不过这次小姐不是远嫁,而是嫁到了皇宫,而书生也换成了一名三等侍卫。

“嗳,快起来,妹妹。”绵期不由分说地把楚修仪扶起来。

“如果姐姐愿意为我们保密的话,我愿意答应你任何要求。”楚修仪梨花带雨地祈求。

绵期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笑来,摇头,“对不住,楚妹妹,我恐怕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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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觅香阁的路上,绵期的心思都放在楚修仪和侍卫杨钧寒的事情上,自己的伤感倒是渐渐淡了。

到了地方,下了轿子。

当她看见觅香阁门口浅米色的灯笼下——立着一个她熟悉的男子身影的时候,她的心不由漏跳了几拍。

此时,他身上披着一件貂皮大氅,负手侧立在觅香阁的大门口,也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

听见脚步声,男子转身,迎过来,牵住她的手,先是笑了,随即又皱眉,“去哪了,害朕苦等。”

绵期没回答,直接扑进皇帝怀里,哽咽道:“臣妾还以为皇上去端贵人那儿了。”

“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你这么聪明,不会不明白朕的苦衷吧?”他的手轻轻环住她的背部。

“臣妾明白。”绵期抽了抽鼻子。

“这里冷,咱们进去说话,省得冻着你和孩子。”他的声音像一壶热腾腾的茶,把暖意沁入绵期心里。

两人直接来到西阁下面,绵期还没反应过来,就一把被皇上打横抱起来上楼。

因为在场的宫人不少,被他们看见,她有些难为情,可同时又打从心底觉得幸福,捶打了皇帝胸一下,耳根发热。

“怕什么?”他低声笑了一下,知她害羞,反而得寸进尺地在她腮上轻啄了一下。

绵期这下急了,低声呵斥,“皇上!”

他一副理所的吊儿郎当的样子,头偏着看她害羞的脸,心里一想自己怀里的女人身心全都是属于自己的,腹中还怀着自己的骨肉,他顿觉从未有过的满足,双臂将她抱得也更紧了。

到了二层,皇帝才把绵期轻轻放下来,两人来到室内,后边的太监和宫女也跟了进来。

太监给忙着点燃熏陆和炭盆,宫女将暖暖的桂圆八宝茶分别送到了皇帝和绵期手里。

两人依偎在在贵妃榻上喝茶,聊天。

“困了,我们就下去休息。”皇帝的声音自上方传到绵期耳中。

“还有不到两刻就是新年了,难得皇上,来陪臣妾,臣妾怎么舍得去睡。”绵期从他怀里坐起来,明眸光转,脸蛋红润如娇花,美极也媚极。

他看得不由心神一荡,低头在她唇上吻了一阵,许久,才强自克制着起身,调整了长臂的位置,疼惜得将她拢入肩胛内。

绵期看皇帝心情不错,忙提旧事,“对了,皇上,前些日子,您可还记得前些日子在臣妾这里看的那个书生和小姐的故事?”

他长眉微挑,食指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记得,怎么了?”

“臣妾这里有一个和那个故事很像的故事,想要说给皇上听。”

“嗯,你说……”他把玩着她的发梢。

得到许可,绵期开始讲述故事。

她当然不会直接把楚修仪的事情告诉皇帝,而是换成了一个不存在的朝代里,一个王爷的小妾和这个王爷的侍卫相爱的故事。

绵期以为,可以借这个和实情非常类似的新故事,从皇帝口里了解到他对楚修仪一事最直接和真实的想法。

故事前半段是关于大官家的女儿和一个小官吏的儿子互相钟情的事,后半段是这位小姐嫁给王爷,而小官吏家的儿子去王爷家做了侍卫,套路上和之前那个小姐和书生的故事没什么太大区别,唯一不同的是这位小姐和侍卫只是神交,并没有做出什么苟且之事。

皇帝在听前半段故事时,偶尔还会插几句自己的意见,但听到后半段他却只是沉着脸色,不发一言。

直到故事快讲完,绵期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她倒是忘了,身旁的皇帝,曾经也是一位王爷。

若是以前书生和小姐的故事,戴绿帽子的是一位商人,皇帝还能替小姐不值,对书生表达气愤,现下戴绿帽子的现换成一位王爷,说不定皇帝的代入感会因此变强,那这个故事听到他耳朵里,肯定就变了味道!

然而既已经讲到这儿,突然停下来就太奇怪了,故绵期只好硬着头皮把事情说到了最后。

“皇上,臣妾是不是有哪里冒犯了?”她试探地问。

“无。”皇帝唇角牵起一丝笑,瞳里却是一片黯然,“朕累了,咱们下去休息。”

“……好,臣妾也累了”

——

来到内寝,两人宽衣上床就寝。

上床后,绵期听见身旁人频繁地翻身,她心里惴得厉害:皇帝该不会从她故事里听出来什么猫腻了吧?

若是她没能帮上人家,反倒变相把人家出卖了,那就糟了!

燕窝

迟疑少时,绵期决定还是直接问皇帝是怎么回事,省得再耗下去,他们都憋着话干难受,“皇上,臣妾今夜讲的故事是不是触犯到……您了?其实那个王爷……他……”

“多心了,快睡吧。”他手放在她背上,轻拍了两下安慰,也间接示意自己没事。

绵期挪近他,鼻尖几乎抵上鼻尖,手从他上臂下穿过,苦笑,“皇上有心事,臣妾怎么睡得着。如果是臣妾的故事影响到皇上,那皇上大可骂臣妾,或者,干脆选择把心事说出来,也许臣妾可以开导下您。”

“那是件旧事了,没什么必要再提。朕已经放下了,只不过听了你讲的事情,一时间有些触动。”把她的手臂从自己腰上拿下来,不松,往上轻巧一折,将她半只小臂拥在自己胸口,“小期,倒是你,会在新年来临的时刻,特意讲这个故事给朕听,是不是别有一番用意?”

“呃,这个……”她嗫嚅,“在臣妾说明原因之前,皇上能否先告诉,对于王爷侍妾和侍卫这个故事的看法?”

“小狐狸!跟朕讨价还价上了。”皇帝在她脑门上轻弹了一下,随即徐徐道出看法:“皇家威仪不可侵犯,侍卫和侍妾的行为实在于礼难容,但你适才提到,第一,王爷不爱侍妾;第二,侍卫和侍妾发乎情止乎礼。是以,朕觉得其情可悯。”

绵期在他怀里微微点头,思量了一会儿,竟笑了,“其实这个故事还有个结局,不知道皇上想不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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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不到两月,赵、翟两族已经斗得两败俱伤,赵氏因贪污被抄家,朝中势力落入段氏囊中,而翟氏的兵权亦渐渐被顾氏取代。但不管是段氏还是顾氏的声势皆是有限,同从前的翟家、赵家声势相比,难以望其忘项背。

皇帝登基后的第五年初,朝中各势力终归于平衡,分散的皇权亦得到空前的统一。

受前朝影响,后宫中也是经历了一番大换血。

端贵人段琴被擢升为良妃,正式掌控后宫大权。就连端良妃一直寂寂无闻的远房堂妹——段绿兮的分位也由之前的夫人提升为才人。

顾氏两姐妹,姐姐顾雨乔被提为充媛,妹妹顾缘冰被提升为婕妤。

对于这样的转变,绵期不胜唏嘘。

她有些怀疑,上天让她重生,是不是就是和她在开一个很大的玩笑?

昔日,砌云殿中殿选,顾氏姐妹、段绿兮,和她站在同一排面圣,她受到的瞩目远超过她们。几年里,她所付出的的努力也比她们多得多,但末了,想不到她会如此轻易得被这三人赶上来。

不是见不得别人好,也不是嫉妒她们的背景,绵期只是觉得造化弄人。

她心心念念追求的东西,好像也越来越不可捉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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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良妃恢复了晨间请安的规矩。绵期因身孕已有四月,特获准半月才参加一次请安。

这日,天色阴暗,春寒料峭,却正赶上绵期要去请安的日子。

她被安巧和星玉快几乎裹成了球状,才被两人搀扶着往端良妃的阙宫而来。

或许是穿得厚,或许是孕后对轿子一直的不适应,绵期只觉得胸口闷得喘不上气来。

她扯了下领口,又掀起一角轿帘,正好看到自己轿子旁边有一顶轿子也经过。

对方轿子抬得很快,轿帘忽地被掀飞,其内端坐着的女子俏生生的半张脸露出来。

微露芳颜的女子正是最近圣宠正隆的段才人段绿兮。

她人生得美,又懂事,近来倒是比顾修媛、顾婕妤更要受宠一些。

松了手中的布料,她收回目光,绵期不敢让自己多想。

她不能因为对皇帝真了有了情,没有了“无欲则刚”的状态,就为情所困,产生意气用事的想法和行为。她仍要无时无刻保持冷静。

——

轿子又行了两刻,终于抵达阙宫,绵期被搀扶进正殿。

当看见木木站立的赵昭容时,她心情有些复杂。

赵家垮台后,赵昭容的分位虽然保留下来,但她的气势却还是萎顿下去。以能力有限为由,赵昭容自动交出了三分之一的后宫权利。

皇帝借机抽掉了楚修仪和温昭仪手中的权利,全权交给了良妃打理后宫。

良妃对于后宫诸事的把握,风格偏向缓和、随意,没有以前皇后的细心和负责,也没有赵昭容的跋扈和执着。这一点,让绵期觉得不安,她想不通良妃是真的无能,还是初掌权怕得罪人,如是下去,该压制得不压制,后宫不良风气一浪高过一浪,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这日殿上,良妃为怎么为皇帝庆祝生辰之事,向一众妃嫔征求意见。

一众妃嫔们态度积极,各抒己见,但意见却没有什么新鲜的,说了半天,良妃最终还是决定依照惯例,办一场小宴,届时,每位妃嫔各自备有什么好物件,再一并拿出来就是。

大的方向确定,剩下的具体事宜,只要妃位拔尖的几位商量就成,故良妃让大部分人退下,留下温昭仪、赵昭容、楚修仪、白修容、顾充媛,绵期几人到议事的小厅说话。

几人围坐在一个大圆桌上,大宫女按妃位高低挨个给她们每人斟上茶。

这样围坐的安排让在场几人皆感到不适,她们平时在外,若不想喝茶,可将茶倒在袖子里,或者吐出来,但现下无论做什么,都会被旁边的一人都会看见。

若商讨过程中全程不饮茶,那便是变相地对良妃不信、不敬。

赵昭容现下什么都不在乎了,顾忌反倒也没她以前那么多,她成了第一个拿起茶来饮的人。

她喝过,大家看无事,才陆续端起来茶杯。

然绵期却无动于衷,一点喝茶的意思也无。

“杜妹妹不喝,是不是觉得本宫会在茶里下毒?”良妃淡淡的扫视着绵期微凸起的腹部,半调侃半真地说着。

绵期恬静淡笑,不慌不忙地回道:“臣妾不喝,和良妃娘娘无关,臣妾有孕,是太医嘱咐臣妾不得饮茶。”

太医并没说过有孕不得喝茶,但她在医术上看过,说茶能让人脉象亢奋,有些少眠体弱者不宜饮,故若细究起来,说孕妇不能饮也不算错。

“原来如此,静姝,把茶给杜充容撤了,讲一个时辰前给本宫炖的燕窝,端过来给杜充容——”良妃转头交待。

绵期细眉微颦,知道这次再推诿不过,只好硬着头皮谢过接受。

然别人喝茶,她喝燕窝,不时总有两人的视线不平衡地飘向她这里,她近距离被这么多人监视,不得已喝了几口。

绵期心忖,要是她等下有什么事,最有嫌疑得便是良妃,是以想来良妃绝不会做下药害她的蠢事。

良妃尽完地主之谊,就皇帝生辰一事,进入了正题。

绵期和温昭仪不想多费心,赵昭容心不在焉,楚修仪保持默然,白修容只是偶尔才插话,故讨论的主力只集中在良妃和顾充媛两人。

两人讨论时,绵期无聊地用汤匙舀着面前的乳白色的物体,燕窝的幽香四溢,她旁边坐着的白修容突然凑过来,小声艳羡道:“这燕窝闻着可是佳品,怎看杜充容一副食之无味的样子?”

“既然白修容想吃,我将燕窝让与你吃就是了。反正我也吃不出好坏。”嘴上这么说着,绵期心里却清楚无论出于什么考虑,对方都不可能把燕窝接过去吃的,故她这话也只是客气。

“我看看。”白修容将碗拽来自己面前一点,皎皎纤指握住汤匙,将燕窝翻上下左右翻看了一周,才将碗推回到绵期绵期,甜甜一笑,“东西难得,杜充容可别浪费了。”

绵期回笑,迫不得已在白修容注视下,无奈饮下半口,搁了汤匙。

因季连芳柔的事,她一度和白修容闹得很僵,但自知怀孕后,她为了孩子卖力经营和宫里妃嫔的关系,其中当然也包括经验和白修容的关系。好不容易才拼了个点头交情,是以绵期心知,她的这点表面功夫,该做还是得做全。

——

从阙宫回觅香阁的半路上,绵期腹痛起来。当感到自己身体里流出热热的液体时,她当机立断命人将轿子抬去离得较近的楚修仪的长月宫。

安巧将御医请到了长月宫,因救治及时,在饮下一副安胎药后,胎儿的情况稳定下来。

等到皇帝赶到的时候,绵期的脸色已经转好了不少。

见皇帝进来,楚修仪礼了一下,退到门外,将整间主寝殿留个了绵期和皇帝。

进来之前,皇帝已向侯在门口的太医粗略了解过大致情况,是以他清楚知晓绵期是食了不干净的东西才导致差点滑胎。

“好些了吗?”他坐到床畔,心疼地牵过她的手,紧紧握住。

“臣妾没事。”她默了默,道:“不是良妃娘娘。”

“你都成这样了,还急着为别人撇清?!”他无奈,声音里隐有怒气。

绵期撑着身子坐起来,手轻柔地搭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对皇帝笑了笑,“臣妾不是撇清,是怕误伤娘娘。”

皇帝长臂捞住绵期的窄肩,让她更为舒适得靠在自己怀里,“这么肯定不是良妃,难道你已知道是谁做的?

绵期眸色转沉,唇边泛起一缕又冷又苦的笑,好半天,齿缝里才重重流出几个字来,“白、修、容。”

听见这三字,他太阳穴跳了几下,“从哪看出的?”

白修容诬陷绵期杀人一事,让皇帝对她的印象始终不好。因为此事,近半年来,他去往白修容那儿的次数屈指可数。现下听绵期这么说,皇帝只觉得对白修容印象更坏上几分。

“良妃娘娘召集我们几人商议为皇上庆生的事情,因臣妾不饮茶,娘娘特命宫女送来燕窝。自此,接触过燕窝的只有臣妾和白修容。也怪臣妾糊涂,当时白修容表现得垂涎燕窝时,臣妾就该起疑心,她出身高贵怎会轻易被某种食物轻易吸引?

白修容曾经翻搅过燕窝,臣妾虽然没看到她是怎么下的毒。但臣妾觉得也只能是她。毕竟良妃娘娘不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她给臣妾喝燕窝的事大家都看见了,她总不会傻到命人往里下药,给自己惹这么明显的嫌疑把?是以,臣妾觉得不会是她。”

说完这一番话,绵期在心底轻轻对皇帝说了一声“对不住”。

是的,她在误导他。

不过,她的目标并不只是目前看来嫌疑最大的白修容,还有良妃。

宸嫔

既然皇帝对白修容印象已经不好,直接指认白修容是最保险的方法。

她在这么说的时候,话语间已经带出了良妃所为,就算她矛头对准另一人,依照皇帝的性子,很难不去对良妃起疑。

“白修容的秉性,朕了解,但良妃……”他默住,目光晦涩,嘴角不悦地下垂,“这件事朕会给你一个交待,你好生静养。”

直到哄着绵期睡着,皇帝才起身离开,人到门口,看见脊梁微弓站着的楚修仪,他下颌点了点门内,“好生伺候着你家主子。”

楚修仪应道:“是。”

——

门外皇帝脚步已远,绵期慢慢睁开了双眼,唤来门外候着的楚修仪。

楚修仪将门紧紧合上,踱到绵期跟前儿,“小主,你没事了吧?”

“我还好,桐语,你今天表现得很好,看来之前选你来暂代楚修仪的身份,我没选错人。”绵期在她手背轻拍,安抚她慌乱的情绪。

桐语现顶着一张和楚修仪一模一样的脸,但蹙眉的神态,和真正的楚修仪却全然不同,少了几分楚修仪的俏皮,多了几分恭顺,“小主,你不知道奴婢今天有多担心,良妃娘娘质疑您不喝茶,又给你端来燕窝的时候,奴婢多么想替您挡下来,可……奴婢碍着这身份,只能无能为力地看您喝燕窝。”

“你做的很对,你别忘了,你现下可是楚修仪,楚修仪也会为自己打算,肯定不会牺牲自己来接下燕窝。所以过分亲密和照顾,会引起别人怀疑。以后你还要像今天一样,记住,少说少错,如非必要,不要采取任何过激的表现。”

桐语点头记下。

那夜,绵期和皇帝说出楚修仪的事情,还是难逃皇帝一场暴怒。绵期颇费了一番功夫才使得皇帝脾气稍微缓和,随后她提出放楚修仪自由,再由可靠之人代替楚修仪的身份直至她生产。

这样她在怀孕期间,便可遥控假的“楚修仪”,替自己暗中挡下许多祸端;更能够在她身体不便的当下,继续去完成她要做的事情。当然这后一点,她并未向皇帝吐露。

这样做,不仅可以成全楚修仪和侍卫杨钧寒,更可在自己在怀孕期间,找到一扇保护伞。 这是一举两得的打算,皇帝挣扎后,最终并没有拒绝绵期的提议。

选定既稳重又衷心的桐语作为假扮楚修仪的人选后,被贬斥到南地的葛御医和宴生夫妇被秘密接回到宫中。

这次宴生并没有动刀子,而是以一种他从南地带回来的特殊树胶,以楚修仪的面目为模子,制成人皮面具,给桐语带上。

长月宫十来名熟悉楚修仪的宫人被默默调去别的宫苑,而为了不引起外人怀疑,长月宫外室服侍的宫人则被保留下来。

至今,桐语神不知鬼不觉成为了楚修仪月余,未被任何人看出破绽。

绵期永远忘记不了——

当皇帝来觅香阁告诉她这一切安排妥时,他烙在她额头的吻很凉,他对她说:“为了你,朕愿意妥协。但朕希望小期你日后不会做出让朕失望的事。”

“皇上,你放心。臣妾只求现阶段能够自保,侍宠擅权的事,臣妾一件也不会去做。”

对于他的温柔警示,绵期完全能够理解,不是他不信任她,而是他太怕失去这份感情。毕竟在皇宫中,真情二字,既珍贵又奢侈。

.

再说皇帝派人去良妃处搜查之前,白修容派的两名太监就已经到过阙宫的伙房。太监来阙宫的理由是——白修容想向良妃娘娘求些杜充容吃过的燕窝回去品尝。

良妃微笑默许,还特别和悦地告诉白修容派来的人:反正自己自己也吃不完,他们可以多挑拣一些拿回去给自己主子吃。

两名太监听良妃这么说,欣喜异常得互相交换了下神色,告谢退出。

这两名太监来到伙房后,一名太监佯装在堆放燕窝的木橱里选拣,一名却在伙房里东摇西晃,佯作偷懒,实际上却是进行不可告人的小动作。

阙宫伙房中当值的老太监看出两人的诡异,但因为事先家良妃特意嘱咐过他,无论这两人做什么都不要管。所以老太监只将二人的异状记在心里,并不揭发。

皇帝带人赶到阙宫时,两名白修容宫里的太监正以铜盘托着一些燕窝向外去。

两名太监看见皇帝,慌到傻掉。

皇帝见他二人神色鬼祟怪异,立即使御前侍卫将二人擒住搜身。

同时,命几名侍卫奔入小厨房中搜查。

不一会儿,一等御前侍卫徐进手里捧着一口石锅走出门,承至皇帝面前。

皇帝从石锅边沿的裂隙里发现一些颗粒,这些颗粒和细盐粒极为相像,但却没有盐白,几乎是透明的,只有在不太强也不太弱的光线下才可稍微窥见其形态。

这际,良妃赶到。

当她看见两名白修容派来的太监被擒住,眼中悄然划过一丝得意,但很快便敛了去,仪态端庄地对皇帝福身,面上一副懵懂地问道:“皇上,可是这两位公公做错什么了?”

皇帝眼里仿佛嵌了冰棱,“刚才杜充容从你这儿回去途中差点滑胎。朕本还不确定是谁动的手脚。”顿了顿,他嘴角忽地弯起一道冷笑,“但现下那人的贪心已经出卖了她。”

“滑胎?”良妃面颊现出慌张的神色,跪在地上,“请皇上明鉴。杜充容是在臣妾这里喝过燕窝,但臣妾保证,臣妾绝没在燕窝中动过手脚。”

“好了,起来吧。”皇帝淡淡瞥了良妃一眼,虚扶了她一把,“你为人敦厚,朕知道不是你,动手脚的人是——白修容。”

“白修容?”良妃低头微吟,“臣妾想起来了!那时她好像动过杜充容的碗和勺子,该不会就是那时候,她将不干净的东西下到了杜充容碗里吧?

臣妾听说民间有杀手,专门将无色无味的粉末擦在指甲中,在给人奉茶倒酒时,再将粉末抖入,不动声色地置人死或伤!”

“朕也听过此法。”皇帝咬牙道,垂于两侧手臂肌肉不自禁一点点抽紧,“她好狠的心!”

这下毒方法,良妃早在看见白修容搅动绵期燕窝的勺子时就已经想到,她之所以不说,也是想借白修容之手除掉绵期腹中的皇胎。

良妃知道绵期很聪明。白修容当时垂涎燕窝的行为实在太过可疑,是以她的结论是:事发后,绵期最先怀疑下毒的一定是白修容,而不会是自己。

刚刚白修容派人求燕窝来,她也猜出她是想在厨房留下毒药的痕迹,好在东床窗事发之后,让皇帝的人搜出下毒的证据,把下毒的罪名诬陷到自己身上。

良妃虽无法预测皇帝赶到的具体时刻,但她已纠结了六个太监,交代完他们白修容的人一出来,就立刻拦截住,并搜查伙房中他们留下的痕迹,再以此为证据,到皇帝那里告白修容一状。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她还不曾动手,皇帝就已经带人赶到,倒是省了她不少功夫。

——

经过太医鉴定,石锅上的粉末,是堕胎药,而并非致人命竭的毒药。

或许是念及这一点,皇帝只贬谪了白修容的分位,将她修容的分位被贬为答应。

良妃对这个结果不置可否,她觉得判得轻了,可她又觉得再重似乎也不妥,毕竟皇帝还要白氏家族在朝中的影响。

——

当日,良妃代传口谕至白修容宫里时,竟发现白修容自缢了!

冷眼向房梁上的尸体望去,良妃发现,白修容除了脸色微微发清白,但舌头并未吐出!

这代表白修容不是自愿死的,而是先被人提前喂了毒药弄死,再吊上了绳子。行事的人无意掩盖杀死白修容的事实,只是单纯制造了自缢的现场。

这样明目张胆杀人的不会是别人,只能是皇帝。

良妃想通这一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她心惊也心寒,她想不到这个男人会狠心至此。原来,贬谪白修容分位是假,动了杀意并付诸行动才是真!

更另良妃没有想到的是,几日后,后宫中关于白修容的死流传的会是这样一个版本:

白修容因嫉恨良妃娘娘荣宠正盛,指使宫人意图在其燕窝中下毒,被皇上当场抓了现形。羞愤之下,白修容不甘分位被降,自缢而亡。

明明杜充容才是事情的关键,可关于她的部分却未在流言中出现过一星半毫。

良妃在感受到到来自各方更胜以前的妒忌之心的同时,亦看清了皇帝对待杜充容的不同。

也许,在皇帝的心中已将杜绵期这个女人,视作他的骨,他的血。

她既动不得她,她就退让,以退为敬,虽是下策中的下策。但这不正是丽、宁、真三妃都死了,而她段琴现下还能活着的原因吗?

或许,目前谁笑的最灿烂并不重要,谁笑到最后才是真正的赢家。

.

四月初,西北大旱惊动朝野,边洲、均州百姓所种小麦等作物全部因干旱而无法成活。民生受到威胁之时,近几年朝廷极力压制的邪教噬血堂气焰复炽。

天灾人祸之际,幸有六品上牧副监杜仲年不藏私,将个人所储的粮食全部拿出来赈济百姓,解决了受灾最严重两个地区灾民的后顾之忧。

随后,得到朝廷重任的杜仲年在协助边洲太守安置流民、剿灭邪教匪徒时,表现出卓越的能力,不出三月便被皇帝擢升两回,时任边、均两州副都督。

随后,杜仲年之子杜绵笙来到京城,参加殿试,其在案卷中针砭时弊,年纪轻轻却观点老辣,获得皇帝盛赞。杜绵笙最终衔得第二名榜眼佳绩,被委任为檀洲太守。

三月后,西北局势得到彻底控制,杜仲年不辞辛劳,率领手下官吏疏通河道,修建蓄水库,还将流行在南方的浇灌方法引入边、均二州,造福百姓之功累牍不尽。

皇帝顺应民心,特晋杜仲年为二品护国公,爵位世袭三代。

同一时间,杜国公之女杜绵期为皇帝诞下一名皇子,圣心大悦,赐单名——韶,皇帝擢杜充容为嫔,赐字“宸”。

算计

杜家的飞黄腾达若在以前,肯定会引起朝中人的瞩目。但自赵、翟势力倒台后,皇帝升了不少尽职尽责人的官位,同时也贬斥和抄办了不少人的官位。

故把杜家的动静放到这些人中一对比,并不算特别显眼。而且杜家虽然被封了世袭爵位,但始终未被调任京中认职,其位虽高,但杜家手中的权利仅局限于几州之地,是以最末,杜氏并未成为那些敏感官员言论的主攻对象。

然而,这一切在前朝没有掀起哗论,却并不代表在后宫没有产生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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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八,二皇子满月宴散后,赵昭容约了段才人到自己宫中小聚。

赵昭容这一晚似乎特别感性,给段才人上的茶,自己饮的却是烈酒。

两人私下有过几次交情,但并不深入。赵昭容虽然失势,可毕竟分位还摆在那里,段才人不愿来,但却到底还是抹不开赵昭容的面子。

“赵昭容,少喝一些吧,酒大伤身。”段才人捧茶微笑,口里虽这么说,面上却没有流露什么关切神色。

赵昭容顿了一下,抬眼看向面容姣好的女子,笑了下,“以前没细看过,今日我仔细一瞅,发现段妹妹生得可真是好。怪不得在这后宫,除了宸嫔,妹妹最受皇上宠爱。”

听见宸嫔的名号,段才人维持在微笑状态的面容有一丝裂缝,“赵昭容何出此言,你花容月貌,不在嫔妾之下。”

“是啊,我们比起宸嫔都不差,可是今日她却爬到了我们头上。她凭什么?”赵昭容语调陡然拔高,眼眶气得微颤。

“赵昭容今日是怎么了?左一个宸嫔,右一个宸嫔的。”段才人浅笑。

适才满月宴上,虽眼见皇帝对宸嫔流露出的爱护,段才人心里亦觉得不平衡和怨怒,但再怎么说,她都是这宫里最受宠的前五人之一,不似赵昭容一样完全失了希望,是故她现下还能维持着面上的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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