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虽宠爱妹妹,但将妹妹得到宠爱若放到宸嫔那里一比,实在算不得什么,难道妹妹真的甘心?”赵昭容忽地站起来,又笑又气地道:“不瞒妹妹说,我曾在宸嫔居住发现她服用避子汤药的证据。你我都知道,皇家历来最重视子嗣的传承和延续,宸嫔当时这么做,够她死一百次了。可你猜怎么着?我将此事捅给皇上,皇上却像什么都发生过一样,继续对她这样宠爱!”
段才人僵了好一阵,面色跟着苍白,嘴唇也不自觉发紫。
段才人心里发怄,皇帝虽然一月总有五六日是去她的闺阁过夜,可自她侍寝以来,皇帝对她说过的话,加起来都没有今日和宸嫔说的多。有一次她缠着他撒娇,他竟然嫌她烦,转身就走了。他是这样一个对女人冷酷的男人,居然对宸嫔饮下避子汤无动于衷?
不,这绝无可能。子嗣问题是原则问题,她绝不相信赵昭容所说的是事实!
“赵昭容饮多了,嫔妾看你还是早点休息吧。”段才人脸色难看地起身,“嫔妾就先告辞了。”
“你站住!”赵昭容把瓷质酒盅一把摔在地上,眼里寒光丝丝缕缕,像无数细小的箭矢射向段才人身上、脸上。
段才人转身,善意的面皮收敛,眸色中敌意转浓,冷嗤道:“嫔妾敬你还在这昭容分位上,才过来和你说话。但赵昭容现这又是唱哪出呢?难道你还以为自己是在手里握着后宫大权的时候?任谁都要怕你、听你?”
“我是什么身份,还轮不到段才人来提醒!”赵昭容狰狞地冷笑,“别以为现在宫里是你堂姐当家,你就可以跟我犯横!段才人家学渊博,不会没听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句话?”
“大又有何用,死都死了。”段才人连连摇头冷笑,不屑地神色恣意撒在赵昭容身上。
赵昭容听对方这么讥讽自己,却没变得更家生气。她面色微哂了下,竟哈哈笑起来,也不知是耻笑段才人说话口气的天真,还是在自嘲眼下自己落魄的境地。
笑了很久,她才停下道:“你看你看,我本是有要事和段才人商量,怎的眼下反被我这疯妇人闹成这样?是我失仪了,我给段才人陪个不是,还请您大人大量,莫要见怪。”说着,赵昭容真的矮下身子,给分位小了自己很多的段才人行礼致歉。
段才人皱眉,她看不懂赵昭容这一忽儿强硬,一忽儿低姿态是在搞什么鬼,微微压制下自己的情绪,她才道:“不知赵昭容这次找嫔妾前来到底所谓何事?”她总不会只是为了装疯卖傻这么简单吧。
“我有办法置宸嫔于死地,若此法能够顺利施行,皇上若想再保她恐怕也是不能。”她走近段才人,眼神如正在等待猎物上勾的秃鹰一般锐利。
“如此好法子,赵昭容大可自己使去,和嫔妾说这些作甚。”段才人有些好笑地回道。
“因为这件事需要良妃娘娘出面,段才人和娘娘姐妹情坚,此事自然还要劳烦段才人去游说娘娘。”
看着对方笑得剖侧阴险,段才人也笑笑地道:“赵昭容哪来的自信,凭什么认为嫔妾会任你驱使?”
“因为你段才人是这后宫里正冉冉升起的星星!而你——想必比我这残花败柳,更想看见宸嫔倒下吧?”
被戳中心事,段才人默住,她堂姐虽然不受宠,但人却已经站在山尖上,不像她不上不下。
在她看似平和乖觉的外表下,她渴望上位的企及所带来的杀意,一点不比任何人少。
弹指间,段才人心思已经转了千百次。
她不一定要马上答应赵昭容,但或许,她可以先听听她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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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篆香宫。
自满月宴下来,皇帝理所当然陪绵期回了寝宫。
当他搂住绵期,刚想逗逗她怀抱中的孙韶时,御前侍卫统领孙进却突然在门外求见。
皇帝舒展眉宇,轻柔同绵期道:“你先陪韶儿玩,朕去看一下,马上就回来。”在看见她的笑容后,他负手走出门外。
望着男人急匆匆离去的清瘦身影,绵期心下微惴,都这个时辰了,若非急事,一向行事稳妥的徐进不会这么急着要见皇帝的。
轻轻叹了口气,随即感受到来自怀里的小小重量,绵期只觉心被柔软的触手搡了下,只得将担忧暂时搁下,坐到床榻上,口中哼唱歌谣,开始哄孙韶入睡。
一向听话的小家伙今日似乎格外不买账,也不哭,就睁着又黑又亮的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绵期,好像他能意识到自己娘亲的担心,想要刻意陪伴娘亲一样。
绵期被孙韶的可爱劲儿逗笑,点了点他的小鼻子,忍俊不禁的小声道:“娘一个人等你父皇就好,你跟着凑什么热闹,韶儿乖,赶紧闭眼……”
又哄了一会儿,小家伙终于睡着,绵期轻轻把他放在木摇床内,起身先是捶了捶腰,接着又揉了揉疲惫的额头。
她一直亲力亲为照顾孙韶,除了她自己,便只有皇帝、星玉、安巧能触碰孙韶,其他人她一律不允许接近和触碰。
上一世她的第二个孩子,她也看得非常的小心,时刻不允许抱孩子的宫人离开她的视线半步。
可那个孩子到底还是死了。
一位“信得过”的嬷嬷,擦了毒药在自己大拇指的手背上,趁旁人不备,将毒药抹在孩子嘴唇上,孩子伸舌头舔到毒药,当场吐血身亡。
是以,这次她宁可被人背后说成多疑,也不要再错一次。
绵期搬来篆香宫已有几日,这处宫室离万乾宫比较近,而且居住在附近的妃嫔也不多,十分安静,算是除了爽犀宫和懿轩宫以外的第三佳住所。
等了皇帝很久,也不见他回来。
绵期半跪在孙韶摇床的羊毛毡毯上,双手交叠在木床边沿,下巴抵在自己上方的手臂上,看着摇床内的孙韶,觉得心内被充斥得满满。
这孩子生下来,皇帝没过多久,便赐名为“韶”。虽然要赐名为“韶”这回事,在郊外高地,他就跟她提过。赐名对绵期来说,本该不是件特别意外的事情。
但皇帝的赐名之举,还是让绵期担心会危及到她和温昭仪的关系,不过后来温昭仪的行为却证明她只是多虑。
那一日,她还在月子里。
温昭仪抱着不到两岁的大皇子孙平来访,驱散宫人后,温昭仪竟领着孙平跪在了绵期面前。
绵期一惊,几乎差点从床上跳下来要搀,谁知这时,幼小的孙平在她母嫔的注视下,牙牙念道:“儿子给宸嫔娘娘请安,给皇太弟请安。”
绵期鼻子一酸,眼圈倏就红了,她将孙韶搁在床上,人下不得床,只能让自己的上半身尽量前挪,双臂伸出来,一边欲搀扶温昭仪和孙平起身,一边道:“……皇太弟?姐姐为什么要教大皇子这样说?姐姐专程来折煞我们母子的吗?是不是皇上赐名的事,伤了姐姐的心?”
“嫔妾不敢。”温昭仪语气恭敬但并不见外,她抓住绵期扶在自己的双臂,下滑,随即握住绵期的手,哽咽道:“嫔妾和娘娘来往时间不短,昔日,嫔妾和娘娘还有并肩作战之谊,娘娘应该很清楚嫔妾这个人没什么野心。嫔妾从没存过半点和娘娘争宠、让平儿争夺储位的心思!嫔妾只求平儿这一声能过得平安和顺……”
绵期下颌微抖,两孤银线自眼眶中划过面庞,“姐姐你放心,只要我还活在这宫中,一日还能在皇上面前说上话,我杜绵期自会保你们母子平安无虞。”
秋舞
说是去去就回,但等皇帝回来时,已是子夜。
绵期斜靠在床上,闭着眼睛,门一响动,她敏锐地睁开眼睛。
因怕吵到绵期母子,皇帝独自走近内殿。他坐到床沿上解衣时,肩部忽有一双手轻轻落下来,十根纤细手指力度适中的在他肩上揉摁。
“怎么还没睡?”他捉住她的手至唇边,烙下一吻。
“臣妾不困。”但她说完,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还说不困?”他转过身来揉她的头发,又看了一眼斜对面的摇床,“韶儿睡了?”
绵期点头,“睡了有一个时辰了,今日他比往常晚睡了一个多时辰,看是累极,想必夜里也不会醒过来闹腾。”
“太好了。”
“什么太……”好了?
她话没问完,可他的答案却用接下来的动作表达出来。
将她额发撩起,拢至耳后,他热烫的唇率先贴在她眉骨的末缘,一点点轻噬轻啄,让绵期觉得像是有小虫子在咬她一般。
一阵,她眉心微颤,身体里有熟悉的热流涌动,眼睛不自觉闭上。
察觉出她的小变化,皇帝唇角微弯,干燥的唇捻起她脸上水晶般剔透的细嫩皮肉,轻轻含了一口就松开,一路逶迤至她唇瓣,温柔地吻起来。
这时,绵期脸已红得像一朵火烧云,埋在他胸膛里的手,微微推开他一些距离,“皇上,臣妾还不能……侍寝。”
“朕知道……”再次把唇贴过来,他的呢哝像是要喂进她嘴里,“望梅止渴也好。”
绵期心里哭笑不得,这才反应过来,他上面那个“太好了”是什么意思,感情这男人是怕他儿子会闹起来,耽误他“止渴”。
“专心点。”意识到绵期分神,皇帝不满地在她绯唇上啃了一下。
怀孕直至生产期间,因怕伤到她,他们之间一直未能有完美的情事。
故每当他留宿在她这里,她半夜就总会被他吻醒,看着他比夜色还要晦暗的隐忍神色,绵期总会心莫名地疼,可又偏舍不得劝他去光顾其他妃嫔那里。
所以这么久以来,他能忍下来时还好,忍不下来便只有半夜起来去浸冷水浴……
“皇上……谢谢你。”谢谢他对她的尊重和爱护。
皇帝松开她,“说什么傻话?该是朕谢谢你才对,小期——你为大祁的帝业延绵了子嗣。”
“那皇上打算怎么报答臣妾?”绵期调皮地说道,头歪了歪,满脸俏皮娇媚。
皇帝的手倏然从她亵衣底下窜入,捉住她因产子而变得圆润无比的柔荑,忽重忽轻的揉捏,直至她唇间忍不住流出浅吟,他方凑到她耳边,邪邪一笑,道:“小期,朕这样报答你,可还满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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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孙韶一天天成长,小身子越来越结实起来,绵期觉得欣慰不已。
她心里清楚,她和孩子能健康活到现在,桐语实在功不可没。
桐语在扮演楚修仪的时候,明着暗着帮了绵期很多。尽管假楚修仪为了施行保护动作,不得不得罪一些人,但好在还没有人怀疑她的身份。
皇帝答应绵期让桐语扮楚修仪的期限早就过了,他虽然没提出来要撤回桐语的事,但绵期自己清楚不能再拖下去。
撤回的方法,绵期已经想好,那便是让“楚修仪”病死,人以衣冠下葬后,便安排桐语在宫里某个秘密的角落里待一段时间,待风声平了,再根据桐语的意愿,将她调回篆香宫或者司衣司。
不过楚修仪留给人的印象虽然是孱弱的,但身体还算不错,所以她生病的印象,绵期以为不能冒进,她生病的事情还需要一点点渗透给一众妃嫔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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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皇帝携十来位妃嫔至郊外清琮园避暑,早朝和政事的处理也暂时移至此处办理。
绵期被分到了靠近泉水的怡然斋,离皇帝所住的清琮园主苑只隔了一座长长的石桥。
绵期这处是平居,而皇帝那里却是三层的楼阁。
有时她抱着孙韶在院子走的时候,皇帝只要站在对面的楼阁上远眺,便能看见绵期母子二人身影,这种心安的感觉让皇帝很是受用。
——
时至八月十五,中秋节,循着惯例,清琮园内置了多席果酒。
这一日,帝、妃嫔、皇亲同乐。
皇帝的两位姑母,安远长公主半年前已驾鹤西去,而静持太长公主病体稍愈,十分想念皇帝,故这次有出席。
贵为嫔,绵期这次座位在极其靠前的位置,能近距离窥得自己仰慕已久的静持太长公主的真颜,她心中本该是激动万分的,但这次家宴,静持太长公主居然把峻王带来了,她便是想开心也是不起来了。
太后刚死时,峻王被皇帝削去手上了所有权利直至今日,羽翼尽折。想必他这一年过得十分潦倒,以至于绵期在席上见到他,差点都认不出了——
以前那张饱满的脸现下瘦脱了型,眼眶下陷,颧骨高耸。而他一向追求风流完美,现下头上竟未加配华冠,一身素袍低调出现在席间。
若真要从他身上找出些什么未变的地方,那绵期觉得是他的眼神,变化和以前不太大,只是安分了许多。
她想起上一世这时候,正是峻王最最春风得意的时候,皇帝不但在朝中对他委以重任,还将部分兵权交到他手上。
那时,刚好也正是她最失落的时候,无宠许久,因为一件事被几个恶妃嫔逼到墙角无路可走,连对方的宫人都敢当众欺辱她……她跳湖自尽,被经过的峻王救下,随后他在宫里又帮她了几次。他说喜欢她,她信了。
是以第二年春天,峻王谋反前,她甘之如饴遂了他的安排,逃出宫去。那时候,她真是蠢呵,以为自己找到了救世主,没想到却是吃了张催命符。
好在,今时今日,这一切都不同了。
她活得很好,峻王却落魄了。
绵期心里依然无法确定被剥了皮的峻王——是不是真就绝了反意?
不过她知道皇帝眼明心亮,这些事实在轮不到她操心,所以每每她想到峻王的事情,她也只是将话咽下去。
——
酒宴上,绵期坐在皇帝下首,与静持太长公主对面,也就是和峻王的斜对面。
峻王全程没往她这里看过一眼,只在静持太长公主将孙韶抱过去逗着玩的时候,看了孙韶几眼,生疏地笑了一下,便将眼神收回去,盯着自己桌前的几寸之地发呆。
见峻王知趣得没有触碰孙韶的意思,绵期才收回担忧的眼神,半空中不期然和皇帝安慰的眼神对上,她冲他笑了下,随即饮酒定神。
“如此良辰美景,只是饮酒未免无趣,臣妾想为皇上、太长公主、峻王殿下、还有众位姐妹们献丑跳一曲舞助兴。”话不紧不慢地自良妃唇内流淌出来。她今日穿了一身紫衣裙,外罩织金褙子,整个人妩媚华贵。
皇帝莞尔,“那你便去跳吧,不过——千万别在姑姑和峻王面前给朕丢脸。”
“太长公主当年可是舞林妙手,皇上这么点臣妾,臣妾哪还敢跳?”这话在别人嘴里说着像撒娇,但从良妃嘴里说出来却没有一点矫情,反倒有一种端然的媚态。
“良妃,朕看你分明是怯姑姑在此,反悔了不敢跳,现到怪朕吓唬你,这是何道理?”皇帝笑了两声,在场众人亦纷纷扬起笑容。
“话既已出口,臣妾便不会反悔。但臣妾却想寻一人一起跳,也好壮壮胆子。”
皇帝笑而不言,算是默许。
太长公主望向良妃,慈祥道:“良妃只管跳来便是,老身那舞林妙手之号只是讹传,年轻时,老身舞剑可比跳舞多得多,良妃切莫被皇帝吓到。
良妃朝太长公主颔首微笑,“哪里是讹传,妾身从小就听过您老的这个名号,太长公主殿下过谦了。”
说完,良妃的眼神飘向皇帝右下方位置,忽开玩笑似的同绵期道:“宸嫔,场中你我二人妃位最高,若真要在太长公主殿下面前丢这个人的话,不若你、我一起丢如何?”
闻言,绵期愣住了。
峻王在场,她若出来跳舞,实在大大不妥。
绵期刚要出声推辞,“楚修仪”已抢在她前面站起来出声道:“杜姐姐因生二皇子,身体尚未痊愈,不若这舞便由嫔妾代她来跳吧。”
桐语这一着急,又忘记压制自己本来的声音,幸好在场众人这时并未把注意力放在她这个“楚修仪”的声音上。
绵期替她长长出了一口气。
之前虽她已经散播了楚修仪吃东西坏掉了嗓子的说法——来帮桐语掩饰自己和楚修仪并不大相近的声音,但毕竟她自己还是要尽量模仿楚修仪惯有的语气和声调的,那样不会那么轻易穿帮,但桐语却偶尔还是会忘记掩饰……
“既然楚修仪这么踊跃,那臣妾便择楚修仪一起跳支祝秋舞应应景?皇上觉得如何?”
真楚修仪跳也好,假楚修仪跳也罢,总好过让绵期在峻王面前跳。是以皇帝并没有拒绝,仅是低声答:“好。”
桐语虽然出身不高,但父亲也好歹是个小官吏,学习基本的舞步也是她幼年时必修的功课。
而且祝秋舞并不难跳,最主要动作就是围绕着简单的圆形路线绕圈,同时抬高下颌向圈内,适时挥动手臂,甩动长袖即可。
这样简单少变化的舞步,饶是桐语这种专攻女红,不擅舞蹈的人亦能将此舞跳得曼妙轻盈。
但舞蹈快结束时,良妃不知怎的突然身体失衡,朝桐语倾倒过来。
桐语下意识扶住她。
谁知良妃背向倒在桐语双臂间的身子竟灵活一扭,手随即伸到了桐语发鬓间,摩挲了两三下,即抓住她戴着的面皮边沿,又狠又快地撕下来——
败露
“欸?这是什么?”良妃低颊,将那张凹凸不平的胶制软膜聚到光下不解地端详,隐在阴影的嘴角却是悄然上翘,腾出一只手紧紧拽住桐语的后襟,生怕她逃跑似的。
“啊——”坐在近处的一名妃嫔看见桐语的真言,惊呼一声,“鬼,有鬼!”
对于不知内情的人来说,看见有人能够突然改变容貌,正常的理解就是活见鬼了!
众人不知道这名呼叫的妃嫔是何意,纷纷仰着头看过来,更有甚者,上半身微微离座望来,坐得远的人看不清楚一脸茫然,坐得近的看清了,俱是面露惊诧。
“楚修仪的脸……怎么变成……宸嫔的管事宫女了?”段才人估摸着时机到了,忽站起身来,手指桐语的脸点出要害。
她嘴巴微张显出惊愕慌乱,但微垂的眸色异常平静,下唇的眼角里尽是得意。
面皮被撕下的那一刻,桐语就意识到自己是被良妃暗算了!
祝秋舞是如此简单,连半个有难度的动作都没有,而良妃居然会重心不稳跌倒,这明显是要当着太长公主和几位皇族贵胄的面揭发她!
心里搅成一团,桐语顾不得自责,只是混乱地想她现下该怎么办?怎么办才能不连累她家小主?
别说桐语,绵期现下也是心神惧颤,她一向最擅长镇定自己,这一刻,却也克制不住得从席位上站起来!
后宫秩序和礼法教训乱不得,饶是皇帝事先知情,可现下诸多在场的皇亲鉴证了桐语的败露,她们该如何收场才能把伤害和损失减到最低……
“皇上,这……”良妃佯装茫然无措,手却毫不迟疑得在桐语背后推了一把,让她的脸暴露在更明亮的火光之下。
知道藏不住了,桐语适才因恐惧而挤作一团的五官,现竟一点点舒展开来,眼神也愈见坚定,似在她心里已下定了某种决心。
事发的方寸间,皇帝已派了两个宫女挡在绵期面前,绵期知道他是不想她妄动,但此时此刻,她怎还能安坐得住?
防身的功夫使出来,绵期轻松从两个宫女的桎梏中脱离出来,向前走了几步,她看清桐语肃然坚定的神色,脚步倏顿住,开始幅度很小的冲桐语含泪摇头。
“奴婢叫桐语。”桐语望了一眼绵期,毅然挪开视线,面色凛然无惧。
“奴婢曾为司衣司大宫女,后因过失被调到宸嫔住所当差,奴婢吃得以前教训,在娘娘手下当差尽职尽责,衷心日月可鉴,可半年多以前,楚修仪和娘娘发生口角,奴婢只不过站出来替宸嫔骂了楚修仪几句,谁知当时还是杜充容的宸嫔娘娘半点不顾主仆情分,痛骂奴婢忘记身份不知好歹,还把奴婢赶到最卑贱的浣衣司当差。奴婢心中不服生恨,杀了楚修仪,取而代之,假扮楚修仪直到今日,意图有一日能伺机报复宸嫔!”除了嘴角的讥诮,桐语面庞上并没有太多表情,这倒衬得从她口中道出的话冰冷而真实。
皇帝眉心跳动归寂,极低声地叹了口气,刚挥手示意侍卫将人压下去,良妃却倏地一步掠到桐语面前,手上握着的面具举高,道:“皇上,臣妾觉得此婢甚为狡猾,她一人之言不可轻信,此事关乎楚修仪生死和皇家威严!臣妾看不如把这名贱婢交给臣妾严加审问!”
“是啊,皇上,良妃娘娘说得甚是。”段才人出席,站至良妃身旁,瞥了一眼地上行止丝毫不乱的桐语,道:“臣妾也觉得此事性质甚是严重,需明察,而且臣妾看这个桐语似乎没有那么大本事制造如此精妙的面具,也没有能力一个人杀害楚修仪。臣妾觉得她一定是受人指使才做出的这一切!”
桐语听她这样讲,嘴间泛起一个轻蔑的笑,“段才人太小看奴婢了。您可以去司衣司打听下奴婢的本事,别说区区做个面具、杀个人,奴婢就是绣个活人再让他从布上跳下来都不是没有可能!”
段才人冷冷啐了口桐语,讥笑道:“皇上,您看着贱婢都开始胡言乱语、混淆视听了,她认罪认得这么痛快,肯定是为了维护某些人。”说完她冷睨了眼已被人拉到一旁的绵期。
“你住口!”皇帝厉声震喝,拍案就起,在场众人皆被皇帝的动作惊得身上一抖,就连经历过无数大场面的静持太长公主也不由蹙紧了白眉。
指了指地上跪着的桐语,皇帝冷笑俯视已被吓得神魂魄散的段才人,“她混淆视听,杀人欺君,与你段才人何干?来人,把这不知宫廷礼数的长舌妇人给朕拖下去!掌嘴一百!”
“啪、啪、啪”——的掌嘴声规律地响起来,场内一时寂寂。
静持太长公主叹了一声,拄着龙头拐杖站起来,“皇上……”
皇帝打断老人的话,“姑母,朕让你看笑话了。”他眼里有一瞬间的波光轻转,但转向场中众人时,眉宇间再次被冷色上侵:“良妃,这件事就交给你侦查,十日后,朕要你给朕一个交代——宸嫔御下不公、不严,才招致楚修仪惨祸,朕罚你禁足半年,即刻执行!”
绵期跪在地上,“臣妾……谢皇上恩典。”她口内牙关紧咬住腮帮嫩肉,下颌震动,不是因为他的处罚,而是心中对桐语强烈的愧疚使然。
良妃应了一声,面上的欣喜再也掩饰不住。她早就想好用何种酷刑折磨桐语让她招供……
一旁的静持太长公见状,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绵期,她忽地笑起来,扶着拐杖蹒跚走到场中道:“皇上,这个良妃连跳个祝秋舞都能跌倒,如此笨手笨脚的人,心思又能细致到哪里去?依老身看,皇上恐怕换个人来调查此事才好。”
被太长公主当面怀疑能力,良妃只觉自己面皮都要挂不住,她不好当面为自己反驳,只能于袖中收紧一对拳。
皇帝瞥了眼良妃难看的脸色,眼中冷意翻飞,“姑母所言极是。此事便移交给大理寺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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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怡然斋院中,绵期跪到了四更天。
对面高阁的男人亦是仅穿着单薄衣衫,默默地望着她站了一夜。
同样没睡下的还有良妃、段才人。
段才人此时正靠在良妃所居的歇芳汀正厅的椅榻上。她面前放了一盆剥好的鸡蛋,左右各有一宫女执了裹着蛋白的手绢在帮她滚肿胀的面颊。
掌嘴一百,性命无虞,但也绝不是个轻刑。
开裂的嘴角,肿得不像话的半张脸,一层层累积的狰狞掌印……
容貌上的损失终会被时间平复,但她今日按捺不住跳出来指认桐语惹怒皇帝的过失,是不是也能一并被时间平息?
很难了。段才心里明白。
鸡蛋滚了一个多时辰了,段才人除了嘴角偶然微咧,半声呻吟都未发出。
良妃实在看不下去,嗔道:“仔细憋坏了五脏六腑!”
段才人呜呜噜噜地道:“堂姐,我不甘心。”这是自筵席下来,她说的第一句话。
“你不甘心?难道我就甘心?!”良妃冷笑,“这下好了,皇上将贱婢被交给大理寺,事情完全脱离了我们的掌控。这……宸嫔到底是什么玩意,连太长公主都帮她!赵昭容那个贱人,更加不是个好东西!”
“都是……我……不好,堂姐,我不该轻信赵昭容。”
“现在说这些为时已晚。”良妃轻叹了一口气,喟叹:“你记住,段绿兮,我们段家女儿,不为贪得一时荣宠情爱,我们要顾得是段家利益。此一事也是我糊涂了。”
——
秋雨落在人脸上,冷彻皮肉,皇帝肩上突然落下一件衣物,他挑头回看,竟是静持太长公主。
“姑母,怎么还没回去?”皇帝将衣服摘下来,披到老人身上。
太长公主像个孩童一样努嘴,不悦地把衣服又披到皇帝身上,“太长公主府离清琮园遥远,我这把老骨头,可不比你们年轻人,可以随便跪、站个一宿半宿的都没问题!”
皇帝知她话里所指不仅是自己,还有绵期,心里一疼,目光再次飘向下方。
“哎,我老了,看不懂你们年轻人在玩什么把戏。”太长公主顺着皇帝的视线下移,“不过老身看皇上这点不如先帝,先帝虽然爱美色,但从不偏宠谁人。”
皇帝久默,半晌苦笑启齿道:“朕和父皇不同,姑母不懂朕了。”
“嗳?老身看着皇上你长大,老身会不懂你?若是不懂,老身适才何必站出来袒护这个宸嫔,直接让你把她的那个宫女交给良妃便是。”
“此事……朕的确要谢谢姑母。”
太长公主叹了口气,“不过宸嫔倒还真个善良的怪丫头,竟会为了一个奴婢做到这份上!单看这一点,她就值得皇上另眼相待。然她生完还没两月,再跪下去恐怕——会落下病根……”说着推了皇帝一把,“既心疼,就别傻站了,快下去把人弄进屋吧!”
后愈
贵为一国之君被老人推了这么一膀子,不免有些难为情。皇帝站稳,半天转过身来,面对眼前这位长辈,倏地露出一个自己十五岁时才会有的顽皮笑容,讨好地对老人笑着说道:“姑母的心比菩萨还要善,不如姑母下去帮朕劝劝?”
“别奉承我老人家,你们夫妻的事,皇上还是亲自去解决的好。”
嘴上是这样讲,但太长公主目光还是慢慢下移,当看见绵期身子摇晃了一下,老人的心也跟着一颤。
“姑母又不是不知道,如果朕能下去,朕早就下去了。”一手撑在木栏上,一手握拳在栏上砸了下,他眼中一片无可奈何的郁然神色。
太长公主银眉挑了挑,“这么说皇上不打算放过那个宫女?没法和怪丫头交待,你才不下去的?”
皇帝不答。
太长公主笑嘻嘻地道:“新鲜了,畏妃的帝王,老身还是第一次见!”
皇帝被这么评价,多少有些赧然,清了清嗓子说道:“不是姑母想的那样。朕刚下令宸嫔禁足半年,马上登门安慰,若传出去,朕的威严不存,以后何以服众?”
“借口!老身看皇上分明是怕一下去,经不住怪丫头的温柔游说,失了准则放了那名宫女。”
“姑母到底是看着朕长大的人——”皇帝笑着一边扶带着老人往下楼的阶梯处走一边感叹:“简直太了解朕了。”
“呿!”太长公主不屑地轻哼了一声,老顽童一般又笑又气地数落皇帝,“现在不说老身不懂皇上了,知道老人家有用了?”
皇帝陪笑着,“是啊,姑母当然是天下第一有用之人。宸嫔跟朕说过好几次仰慕姑母的威名,故姑母若去劝慰她,再合适不过。”
老人头一歪,微瞪了皇帝一眼,没有说话。
——
“笃——笃——”的拐杖落地声音越来越近,绵期看见黑暗中渐渐清晰的人影,老人的银发在月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经岁月加持过的面容即使现下没有太多表情,却一派慈祥安然。
看见太长公主来访,绵期有些惊讶,回了半天神,她的上半身弯下去,恭谨礼道:“嫔妾给……太长公主殿下请安。”吹了一夜风,她声音极是嘶哑。
“嗯,起身吧。”太长公主和缓而不失威严地声音响起。
绵期弓背姿势不变,“嫔妾有罪,不敢妄起。”
“一个、两个都这么倔,怪不得心能撞一块去。”说着老人竟走过来主动而强硬地拽绵期起身。
不仅仅因为太长公主身份尊贵,还因为她是个年迈的老者,绵期再怎么赌气,也不好拂老人的面子。她哆哆嗦嗦地直起了膝盖,期间踉跄了一下,身子不稳差点跌出老人的手心,但最终还是咬牙站住了。
起身后,下意识得朝远处的楼上看了一眼,然却发现那个凭栏而立的男子已经不在了,绵期心里轻抽了一下,收回神色。
太长公主命做了个手势,便有站在远处的婢女拿着一件厚披肩加到绵期身上。
太长公主道:“老身不知皇上平时是怎么待你的,但你跪了一夜,今日他的反应你也看见了。他也有他的难处,若不严办那宫女,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况且别的都好说,你这身子却是自己的,二皇子那么小那么讨喜,你忍心让自己若病倒了,没人照顾他?”
“太长公主殿下教训的是。”绵期腿脚发麻得厉害,能维持站立的姿势已是非常不错,现身上压下一件厚衣,身子便晃晃摇摇地有些要摔倒的架势。
“走吧,咱们进屋去。”太长公主眼明手快地攫住绵期的胳膊,一来拉稳她的身子,二来也向绵期昭示出不容抗拒的威势。
绵期无奈只得随着老人往花厅走去。
这际,一直藏身在门槛附近的星玉和安巧,见自家主子态度松动了,急忙过来从太长公主手里接过绵期,搀进屋中。
太长公主捡了花厅炕桌一边坐了。绵期被老人要求坐在了另一边。
与老人并坐,绵期的心情有些复杂:大部分的情绪当然还沉浸在对桐语的担忧中,小部分却是因自己崇敬的人就坐在身旁而感紧张。
绵期知道太长公主会过来,是因为皇帝不愿过来。
她也明白皇帝的为难。事情已经到了这份上,桐语不以命抵,恐难填后宫悠悠众口。可是自己能走到今日,桐语起了很大一部分作用,这个沉默的管事宫女躬身为自己效命的这几年,从没提过任何要求,这在尔虞我诈的后宫是多么难得。
她虽时时喜将每件事的利弊计较得清清楚楚,但到了这件事上,绵期始终无法说服自己放弃为桐语谋求这一线生机。
太长公主看绵期神游天外,怕她继续被心魔所蚀,故试着转移她注意力道:“丫头,刚才听皇上说你崇拜老身,你倒说说看,老身身上有什么可供你仰慕的?”
绵期心思本没在此,但既听见老人问,藏在她心里的仰慕之辞不经深思便也倾诉而出:“殿下在战场上比男子还要英勇,巾帼不让须眉,别说嫔妾,这天下女子哪个不对殿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太长公主大笑两声,覆满皱纹的眼角轻扬,显然对绵期的话十分受用,但却提出反对的看法:“天下女子恐怕没几个想当强过须眉的巾帼的?当年老身跟着兄长上战场,不服老身的男人,看不惯老身的女人那才叫多!”
绵期被老人言语逗得笑了一下,紧张的情绪有所纾解,“那是他们都不懂殿下。”
“宸嫔你仰慕老身,是因为你心大,不局限于这一屋一室之地,你想要的东西要去到更大更广的地方才能拥有。你跟老身掏句实话,那个位置……”太长公主向上伸出食指,朝屋顶方向点了点,“你想不想坐上去?”
绵期望着老人眼里睿智而锐利半晌,末了,郑重点了点头。
“既如此,你便该站在皇帝的位置多替他着想才是。况且你应该早就知道,你要走的这条路布满了荆棘,不舍得出血,你恐怕是走不到头……”
绵期抿唇深思,再仰头看向太长公主时,面上凝重,“嫔妾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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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然斋地方比以前的觅香阁还小,禁足不是玩的,门口有侍卫守着,绵期是真的半寸一步都不得踏出去。
索性还有孙韶在身边,绵期整天带带孩子,抽空按照桐语以前留下的图样绣花,时间也并不愁怎么打发。
绵期承认太长公主那日和自己的长谈说的道理极是,但随着时间的一天天过去,她半点桐语的消息也得不到,她心里的负罪感和担忧还是一点点越累越多。
对待皇帝处理的此事的态度,绵期心里十分纠结,如果站在他的位置上,她可能同样不会徇私。然而她毕竟不是他,桐语对皇帝来说就是个见过几次的宫女,对她却决然不同。
是以绵期很难对皇帝的做法没有丁点怨怪。
桐语之事过了半个多月,他都没有来看过她一次。而且自那夜后,对面主苑的笑楼上再没出现过他的身影。
渐渐地,她心里对他已不仅仅是怨了,偏还生出了些不争气的思念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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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又过了十日,外出避暑的众人随圣驾回宫。
上马车时,绵期看见皇帝携着顾充媛的手入了御辇……
绵期很久没有见过他了,想不到再见会是这样一幅画面。心口像被锋利的小刀切了一下,她脸色顷刻间变得煞白,望着已经紧紧贴合在车框上的车帘半天,最后还是安巧提醒了她一句,她才想起上了马车。
一路不安地回到篆香宫,她心情不佳,是以午膳才动了两筷子,就失掉了胃口。
膳后绵期正哄着孙韶午睡时,一名懿轩宫的太监突然来到篆香宫,请绵期前往懿轩宫。
绵期惊讶地问太监何事,太监说皇后的病一月前好了,今日听说清琮园避暑的众位妃嫔回宫,特想请大家过去懿轩宫聚聚。
心里一恫,绵期心知皇后的病实在不能说是好,应该说是回光返照了——这个可怜的女子坚持不到三月,便会香消玉殒。
想起皇后,她不由联想到桐语也是性命堪忧的状况,说不定她已经……
随即皇帝的决绝,和他扶着顾充媛上御辇的画面也一并涌上绵期的心头。她有个很坏的预感,事情好像正往很不好的方向发展。
沉思良久,绵期对来报信的太监道:“请公公转告皇后娘娘,臣妾对皇后娘娘也很是想念,今听闻皇后娘娘病愈,心中很替娘娘开心。但皇上罚了臣妾半年的禁足,故不能亲自上门向娘娘道贺,希望娘娘莫要怪罪臣妾。”
那名太监得了话退下了。
看着太监离去的背影,绵期心里有也升出些遗憾。然出乎她所料的是——几日后皇后竟亲自来访了篆香宫。
当时,听通报说皇后来了,绵期赶忙抱着孙韶来到宫门口迎人。
上一次,绵期看到皇后,还是在峻王的接风宴上,现再见,皇后除了瘦,别的也并没太多变化,一双眼睛温情一如往日。
“妹妹,久别无恙吧?”皇后将绵期搀扶起来,眼波流转,情绪激动。
“回皇后娘娘,臣妾很好。”面对这位自己曾经费心心思讨好,但亦回馈了自己信赖和支持的女人,绵期心底泛起一阵酸苦。
她心忖,自己才被关了一月,就已经受不了了,皇后这几年一直缠绵病榻,她的日子肯定更不会好过。
皇后含笑嗔了她一眼,压低了声音凑到她旁边,摇头叹道:“本宫虽久不涉后宫之事,但看你这脸色比本宫这久病之人还要差上几分,故你真好假好,本宫难道会看不出来?自知道你被禁足,本宫便想过来看你,无奈重新接手后宫琐事,脱不开身。今日早间,皇上差人到懿轩宫说让本宫过来看看你,本宫才知道看望你这事不宜再拖下去,这才赶紧把手里事情放下,过来看你了。
皇上可是一直惦记着妹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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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心系天下苍生,臣妾从没有奢望皇上能时时陪伴。这一点皇上也是明白的。臣妾看呀,劳动娘娘看臣妾还是其次,皇上主要还是想让臣妾多陪陪娘娘才是真。”绵期边搀着皇后往主殿走边主殿走边笑嘻嘻地道。
皇后透过她的笑容看到她的心里,知道有些事并不她嘴上说的那样,可包括她自己在内的每个女人,哪个不是打碎了牙齿和泪吞,自家心事自己知道便罢了,别人再多劝什么也解决不了实质问题。
是以皇后只是摇摇头,笑笑地将话题岔开。
“皇后娘娘、主子,赵昭容求见。”星玉突从外间跑来禀道。
皇后道:“请进来吧。”
赵昭容人是皇后叫来篆香宫的。其实皇后这次来,除了代皇帝探望绵期,另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交给绵期和赵昭容去办。
皇后病重期间,赵昭容代理长期后宫事务,皇后觉得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故皇后对赵昭容的印象还算不错。
不过,对于绵期和赵昭容之间的过节,皇后却了解不深,故她才有此打算。
赵昭容进入篆香宫主殿,恭谨先向皇后请了礼,又向绵期请安,随后才坐在了绵期下首的位置。
皇后开门见山道:“想必你二位已经非常清楚,皇上对良妃管理后宫的效果非常不满。而本宫现虽然身体稍愈,但勉强支持日常琐事亦觉吃力。本宫早就知道宸嫔天资聪颖,而赵昭容打理后宫的才能本宫也有所耳闻——故接下来的甄选秀女之事,本宫想交给你二位来主持。”
选秀女……
绵期心脏突突跳乱了几下,上一世的记忆中,除了她进宫的那一次,她并未听说过有什么二次选秀的事!
皇后怎会突然选择让她和赵昭容主理选秀之事?
“几年前的选秀虽选入宫的人数不少,但似乎合圣意的颇少,以至于皇家子息单薄。两位妹妹是一众妃嫔中的翘楚,最是了解皇上心意,故本宫觉得……”皇后说到此处顿住,苍白的脸拢起一个诚恳的笑,半鼓励半肯定地继续道:“让你们来做这这件事再合适不过。本宫希望这次你二人能够通力合作,为皇家开枝散叶尽犬马之劳。”
“谢皇后娘娘赏识,臣妾自当尽最大努力。”赵昭容谨慎应道。
她以前的傲慢劲儿在皇后绵期统统都收起来了,好像她真的便会了最初那个谨小慎微行事低调的她一般。
绵期则是半天默然不语,她正在摒除自己因感情因素而产生的不冷静,细忖此事起因——上一世自己不出挑,自然不会被皇后委以重任。可她也没听说过上一世的赵昭容被交付主持选秀的任务呢?
“宸嫔妹妹——”皇后见绵期不应,眉心缓聚,“你可是有什么旁的想法?”
“欸?”绵期从自己的思虑中挣扎出来,“哦,不是娘娘,您误会了。臣妾是代罪之身,恐怕不宜……”
皇后听她这么讲,颦容释然,“你放心,本宫会到皇上那里替你说情,准你戴罪立功!”
“可是臣妾……”绵期语塞。
她的反应这下似让皇后看出了什么,她的面色倏然沉下来,“没有可是,本宫看好你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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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的禁足想不到只维持了一个月,就被取缔了,但绵期心里并没为此感到特别开心,反倒是自接手甄选秀女之事后,觉得心里简直压了秤砣一样沉重。
那日皇后在殿中选秀之事时,在她心里一闪而过的念头,经过反复推论,她得出一个近乎可笑的结论——似乎是她的强大促成了这次选秀的确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