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她,赵家倒台后,本该郁郁沉寂下去的赵昭容却并没有像上世一样陷入颓废和低迷。
绵期认为应该是自己的存在刺激了赵昭容。
抱负取代荣宠正为了赵昭容仍旧斗志昂扬的真正缘由。
而如果没有赵昭容,也没有她,那么病体孱弱的皇后是不是就不会有选秀的念头呢?绵期不敢绝对说是或不是,但至少她们的存在对皇后的想法肯定是产生了很重要的影响。
眼下她必然不能激流勇退,那么难道她要亲自领更多新人入宫,把自己的前路变得泥泞难行吗?
不,那不会是她想看到的,她需要好好想个两全其美的方法。既不能表现得自己不大方,又要合理的取消或减弱这件事所带给她的不良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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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旬,再次征选秀女的圣旨下达天下,这次的甄选条件比第一次还要严格很多,选秀的宗旨极为明确,那便是重质却并不重量。
地方征选秀女的事宜紧锣密鼓地进行,绵期苦于没有行之有效的对策,故只得无奈配合。
从清琮园回来后,皇帝涉足后宫的次数却越来越多,高位妃嫔雨露均沾的同时,亦招幸了许多以前没有招幸过的妃嫔。就连之前犯了圣怒的段才人亦得到过一两次侍宠的机会。只是独独没有涉足过绵期的篆香宫。
皇帝的行为似乎在向绵期说明着什么,只是绵期暂时真的不愿多想,她的心思一大部分都放在为选秀之事苦恼上,实在无暇分太多心担心自己和皇帝的问题上
皇后这方面,虽然同皇帝鲜少碰面,但从彤史每日的述职中得知皇帝的招幸情况后,亦觉得欣慰。
两月前,张院判在给皇后诊脉时,惋惜沉重地告诉她,她时日已经不多了。
皇后得知自己的病况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怕死,竟然是觉得前所未有的释然。
她和皇帝、峻王的纠葛,及妹妹张藏夏的死,这些添补了她生命每一处空隙的事情,好像一瞬间都变成了池鱼吐出的水泡,轻轻一碰,全部破裂开了。
曾听智人言,一笑泯恩仇。
皇后想或许在自己死前,还能再为皇帝做点什么。为了祭奠自己年轻时的感情也好,报答皇帝多年的恩情也好。
她想要积极的方式来为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画上一个终点。
虽然避世卧床已久,但皇后对宫里各妃嫔受宠的局势一直都有粗略的了解。
她虽对宸嫔的印象不错,但她不想再将宸嫔专宠的局面延续下去,这毕竟不利皇家的传承,故她才想举办选秀。
她的身体虽然不济,但念及宸嫔以前所展现的才能,皇后就觉得这次秀女的甄选并不是没希望进行。
另再加上赵昭容的从旁协助,皇后相信,这此虽不像第一次选秀规模宏大,但也一定能为为皇帝选出一些可心人陪伴左右。
如是,到她死时,也可以安心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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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地方上将精选出的五百名待选秀女的画像承至后宫,以供皇后等人先行筛选。
这道“画选”的步骤是由绵期提出的,无论是前朝还是先帝在位时,其实都并未真正存在或施行过。
但她援引皇帝前几年提出的戒奢令,提出可通过此法先行剔除一部分不合眼缘或不合要求的秀女,这样便可将人数缩减,以达到节省人员开支的目的。
皇后听了她的话觉得有道理,征询过皇帝没有反对,才一道懿旨降下,将“画选”的措施变为现实。
要从五百幅画像中再剔除两百幅,着实不是件轻松的事,皇后考虑到这一点,又为了加大画像审核的公平性和准确性,故除了之前一直负责此事的绵期和赵昭容,最终又命良妃、温昭仪、顾充媛三人一同加入了审像。
另外,李尚仪在宣念大祁三十四州上报的秀女画像名额时有一段小插曲——
均州、边州地处荒凉之地,虽与山水清秀、惯出美人的南方诸州、郡没法比,可这两州毕竟出了像丽妃和宸嫔这样宠贯后宫的人物,两州的官员本该热情高过其他州郡,但上秉的画像两州加起来,却不过区区十八人。
另外上秉的人数极少的还有绵期的大哥杜绵笙任太守的檀州,上秉画像的人数仅有五人。
绵期听到这些人数后,顿觉心里暖洋洋的。
虽然自进宫后,她和哥哥、爹爹见不到面,但她的亲人却从未忘记过她。他们不顾上面的压力将选秀人数压制到最低,这样的行为在很多人看来也许是不明智的,可是却也让绵期觉得感动不已。
皇后病体衰弱,不能参加甄选画像,而是将事宜全部交给了她们五人。
这样一来,最终分到绵期手上的只有一百幅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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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加了厚垫的暄软座椅上,面前是一张高矮适度的矮几,其上堆成小山一样的卷轴让绵期卒郁得蹙眉。
来之前,绵期已经忖度了很久。
然她这次的思考的问题似乎和以往都不同,不是计算哪个妃嫔的心思,也不是推断命案的真凶,而是慎而重之的将皇帝喜欢什么样的女子特征分析了又分析。
不过她可不是为了选出符合皇帝品味的女子而努力,完全是想总结出皇帝不喜欢的女人而进行的反向思考。
她之所以会提出画选,节省开支只是一方面,主要还是存了私心,希望能将那些可能符合皇帝口味的女子尽可能剔除出去。
绵期知道皇后不宜操劳,参与的可能性不大,就算参与了,她以为自己起码有三分之一审核权利,但不妙的是没想到皇后会突然加了审核人数,落在她手上的画卷数量一下子变成了五分之一。
她虽相信其他四人和自己存了同一心思,不希望符合皇帝口味的女人入宫,但另绵期担忧不已的是——她觉得她们一定不会比自己对皇帝的判断更准确。
会这么想,着实是绵期并不是靠猜测来断定皇帝的喜好。
这几天她一直在想——只要是人,口味就会发生变化,这一点皇帝也不会例外。故她认为皇帝以前的宠幸情况参考价值不大。
绵期想办法从彤史那边弄了一份近两月皇帝宠幸妃嫔的记录,按照这份记录,再结合她自己的印象,她将这些女子的样貌和品行做了一份统计出来。
比如在皇帝的宠幸妃嫔中——弯眉的有几人,星眉的有几人;饱满唇瓣的有几人,樱唇的有几人;柔软娇媚的几人,直爽开朗的又有几人……
在做这件事时,绵期觉得自己很是可笑。自重生以来,这算得是她做过的最愚蠢的事没有之一。
可扪心自问,她之所以这样做,难道只是为了单纯减少可能出现的有实力的敌人数量吗?
绵期又觉得不是。
驾临
第二日未时,选中的所有卷轴分别放在五个箱笼里搬到了万乾宫。
皇帝皱眉问这是什么,太监急忙向他说明了。
皇后命人将画选的卷轴搬到万乾宫,本也不指望皇帝会细看,但道理上还是要走下这个过程的,所以卷轴才会送过来。
“第一笼,良妃娘娘懿览;第二笼,宸嫔娘娘懿览;第三笼,温昭仪懿……”
“不用报了。”皇帝突然打断太监的唱喏,“直接把宸嫔选的承上来给朕看。”
“是,皇上。”
两名小太监将绵期选过剩下的所有画轴放在桌上,皇帝随意抽出一卷交给身旁的青安,青安不紧不慢地扯开束卷的丝绦,将画一点点在皇帝面前摊开,“皇上请阅——”
皇帝看清画中女子的面容,竟微微有些茫然。
画中女子不丑,反而长得很讨喜,四方脸,高鼻阔口,眉目含笑,简直像是比着年画里神女形象长得,非常的饱满而又吉利。
皇帝将卷轴递出,接着青安又展开第二卷。
第二卷中的女子和第一卷的女子长相区别较大。画中人有一张细长的小脸,杏核眼,一点樱桃口,身体瘦若病柳,神态郁郁寡欢,是一位病美人。
……
才看了五份,皇帝就看不下去了,将画轴将桌子上一砸,吓得正在打开新的一卷画册的青安双手哆嗦了一下。
但当青安壮着胆子去偷瞄皇帝脸色时,却发现他脸上一点生气或者不耐烦的样子都没有,反而是嘴角勾起,眼里蓄满明亮的光,俊脸上笼着一层淡淡的辉彩。
青安不解,自也不敢去问,只当皇帝是怒极反笑。
“愣着做什么,还不继续呈上画像?”皇帝抬眼道。
“啊……”青安感到不安,“皇上你还要继续看宸嫔娘娘的?不如奴才把其他四位主子选择的取上来给您……”再看下去,青安实在怕皇帝会气得跑去篆香宫杀了宸嫔……
“朕有说过朕要看别人的吗?”
“这儿……倒没说。”青安畏惧地吱唔。
皇帝没注意他,只是面无表情地以下巴点了点面前的纸山,好像在说“那你还不赶快展开画册让朕看!”
青安见了,十分无奈,只得继续重复刚才的动作。
待皇帝将六十幅全部看完,天色已经黑透了,万乾宫负责皇帝膳食宫女过来问皇帝是否现下用膳。
皇帝告诉她不必准备了,批了件雪青色的龙纹厚衣,携着青安等几名太监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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篆香宫偏殿,每隔五步才放置一盏三脚的雕花立式宫灯。透过红色灯纱散发出的暗橘色光芒,并未使得殿内达到灯火通明的效果,但却让殿室内的每一处角落都显得格外温暖。
打前脚的太监通传后,皇帝人还未至,一箱笼的画轴就率先落在了偏殿的地上。
抱着孙韶走过来,绵期望着箱笼发了几眼呆,再抬眼皇帝人已经走进来。
很久没有私下见过皇帝,现在猛一见到他清俊的玉颜,她竟有些愣住,忘记了下跪请安。
还是孙韶看见皇帝,不知是不是认出是自己的父皇还是什么,小家伙心情突然很好地咯咯笑了一声,张开两只小爪子,蹬着两只小腿,可劲儿在绵期怀里闹腾。
绵期嘴扁了扁,将小家伙抱牢,才低首下去,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嗯,起来吧——”他话音冷冽,掠过她的身子却没扶她,直接向上位走去。
绵期心里微有些不自在,抱着孙韶站起来,在一侧安静立了,低着头轻拍孙韶,并不多话。
“把孩子给朕看看。”
绵期嘴瘪了瘪,心里数落皇帝,这么长时间都不来看孩子一眼,现在才知道过来看,早干什么去了?也不怕孩子忘了他是谁。
然而出乎绵期预料的是——一向认生的孙韶被皇帝抱着,一点也不哭闹。
但见孙韶浅粉色小嘴巴咧开来,直对皇帝笑,肉呼呼的小手掌互相击打,弄出轻轻的“啪、啪”声,也不知道他是想单纯表示开心,还是想借此吸引他父皇的注意力。
绵期为此深感郁闷,她心想这孩子简直太没底线了。他父亲这么久才来看他一次,他怎么也要挥腾着小拳头哭着找娘才是啊!
但现在这是什么状况……?
“皇上,你也累了,还是把二皇子交给臣妾抱吧。”绵期看不过去眼了,往前凑了一些欲伸手接过孙韶。
皇帝目光下视,盯着她因涨奶而绷得极紧的衣服前襟,不由在心里描绘起内里的美好形状,喉结微动,他声音略有嘶哑地道:“也好。”
绵期得了话,伸出手臂想要抱回孙韶,谁知手刚碰着裹着孙韶的软被,皇帝竟身体微欠,单手抱着孩子躲开了她。
她扑了空,下意识还想去抢,然腰间一侧早已落入他另一只手掌中——她被他的力量带着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弧,随即整个人落入他怀中。
惊魂甫定,绵期第一个动作不是挣脱皇帝,而是定睛去看孙韶有没有事。
而当她看见小人整个竖起来被他父皇圈在手臂的时候,她还是略带薄怒得将孩子抢过来抱住,并顺势站起来,离开了皇帝的怀抱。
“生气了?”皇帝身子前倾,固执得次将女人和孩子全都温柔地圈入自己怀里。
他坐着,她站着抱着孩子,他这么抱自然只是抱到她腰上几拳的位置,孙韶却是三分之二的身体都夹在爹娘中间。
小人儿可能被夹到身体某个痒处了,咯咯笑得更欢。
小家伙这样的反应弄得绵期颇为尴尬,她挣脱了皇帝,把孩子斜抱在怀中哄着。
皇帝跟着站起来,低下头,以探究的眼神盯着笑嘿嘿的小家伙半天,末了,不解问绵期:“你是不是给韶儿吃什么了?平儿和永康小时候见了朕都是哭闹不止的,韶儿为何会笑成这样?”
绵期听了他这个问题,真想找块软豆腐撞一下,哪有当爹的会嫌自己孩子爱笑的?爱笑跟他老人家这儿难道还成错了的不成?
“哦,可能二皇子不喜欢皇上吧,所以才这么反常,恐怕是想笑走皇上走。”绵期语调平缓无澜,仿佛事实真的就是她说的这样。
皇帝听她这么说眉毛皱了一下,随后爆出一阵爽朗的笑,“朕看这是你的想法吧?但小期,你心里真的是想让朕走?”
“……”她默然,低着头看孩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既如此,那朕走了啊……”他抬脚,佯装真的要转身,“朕真的走了啊!”继续吓唬她。
走出几步,后背猝然有一个温热的身子贴上来,他嘴角弯起弧线,背过身子,忽然低头吻她。
情急之下,孙韶刚被绵期放在了一旁的雕梅宝椅上,失了娘亲的怀抱,他没闹,自顾自地啃自己手背玩。
然到底还是不放心,绵期很快就推开了皇帝,把孙韶交给侯在外殿的安巧,让她把孙韶抱去休息。
安巧得令抱着孙韶下去。绵期看着二人身影消失在门外,回身,步子还来不及迈开,便觉得视线一花,撞进了男人结实宽阔的胸膛里。
“皇上,这是做什么?”刚才桐语出门时,从门页里钻进来的凉风,让绵期脑袋清醒了不少。
“你说呢?”他作势又要亲下来。
绵期往后退了一大步,令对方动作止住。
“臣妾越来越看不懂皇上。”这是她的心里话,既然看不懂,她何以猜测他的一切,哪怕只是一个拥抱,一个吻。
不喜她陡然的退却,他眉心不自然地抽了抽,问:“比如?”
“比如桐语,皇上跟臣妾说句实话,她到底是生是死?”体及桐语,她眼圈微微红涨起来。
“小期,你真是……”皇帝眼神倏地冷下去,苦笑了下,方道:“这么久不见,你不关心朕,竟然对一个宫女念念不忘。”
“皇上这是在在敷衍臣妾。难道桐语她已经……?”
“她把罪责全揽下了,方隐对她动了极刑,结果……”
绵期泪眼汪汪地忙问道:“结果怎样?”
“桐语是后宫之人,外间执刑官吏并没人见过她,朕特交待了方隐,找了其他女死囚,代替她受刑了。”皇帝说到这儿顿住,向绵期跨进一步,手扶住她两侧肩膀,郑然道:“小期,有朕的安排,她在宫外活得很好。”
得知桐语没死,绵期吊了这么多天的心终于放下,但她看向皇帝眼底的幽怨却半点没减少,“既然活着,皇上为什么不早些告诉臣妾?你知道臣妾这些日子有多懊悔让桐语去扮楚修仪!”
“朕自然有朕的苦衷。”他抚了抚她的额发,无奈地笑了下,“要不你以为朕怎么舍得这么久不来看你?”
绵期轻“嗤”了声,眼里有些怆然,怏怏道:“皇上不来看臣妾,是因为皇上对臣妾腻味儿了。但这样也好,皇上还是一国之君,雨露均沾,绵延皇家子嗣,天经地义。”
“这样很好?”皇帝差点被她这话气晕,兀自压制了半天脾性,才能好脾气地继续道:“你说的对,绵延子嗣固然重要……”
绵期闻言,凄测测地笑了下,想来也是为了皇嗣,他才同意二次选秀女的事吧……
“但朕这么做并非为了皇嗣。一月前,朕得到密报,翟氏父子联合旧部,勾结北方的卡塔族、扈族,已在北地策反了。因翟军截止到现在还没有明显的进攻动作,朕才有意将消息先行压制下来,故目前也只有少数几位可信的大臣知情。
此外,中秋那晚,峻王从清琮园回峻王府途中,突破了朕派去的人对他的监视,秘密潜逃了!
朕的人发现——峻王逃跑路线向北,而翟氏父子是在峻王逃离后一段时间才反的,是以朕怀疑他们现勾结在一起。”
“小期,天下不日或将大乱。如果到时候,朕无暇再顾及你,甚至离宫亲征剿灭不义之师,朕怕你到时候因往日荣宠成为众矢之的!是以朕才意在营造你失宠的局面,正好你因桐语之事怨朕。你、我两相不和,众人的视线才不会过多的放在你身上。
答应皇后甄选秀女也是诱惑敌人放低警惕之举。朕并没打算过真的招募秀女入京,可你……唉……”皇帝望了眼盛美人像的箱笼,沉重不已的面容一下子变得哭笑不得。
童真
绵期被他说得噎住,看着男人古怪的表情,强逼着自己把“峻王逃跑”和“翟家父子谋反”两件事咽下去,可是她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瞳,什么也分析不出,心里乱糟糟的一团。
让她心乱的原因不是事情本身,而是她意识到他可能要面临着危险。
上一世,峻王反的没有这么早,也没有和翟氏父子联合,这一世难道正是因为峻王的弱势,促成了他们的合作吗?
绵期不敢再想下去,微扬了额头,眼波流动,不安地看着皇帝。
“喂,你这是什么表情?”他会告诉她这些,是想让她安心,不是想看见她不安。
食指关节轻敲了下她的太阳穴,他试图想要唤醒她。只是很小力的碰触,绵期却觉得彼此肌肤相抵的一瞬间,双耳轰鸣,错觉对面的人马上就要驰马远行一样。她下意识倒入他怀里,主动圈上了他的腰。
皇帝对她的主动投怀送抱很是受用,享用了一会儿,手搭在她后背,携她走到箱笼旁,他脚轻踢了下笼身,偏头忍笑问她:“小期,朕很好奇,你是用什么方法选到六十幅画像里没有一个让朕想多看一眼的。”
绵期手背抿了下眼角湿润,被他的调侃带出了那种失意的情绪,道:“皇上,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臣妾先掌握皇上的喜好,反其道而行之,自然能做到了这一步。”
“哦,好麻烦。其实有个简便方法。”他表情默然,眼神微放空,指尖掐住她的手心。
绵期茫然不解, “什么办法?”
“自己去想。”皇帝松开她的手,深不可测背身往门槛边去,“朕累了,你不累?”
绵期正在看自己手心他留下的那道浅痕,“唔”了一声后,跟上他的脚步。
她知道皇帝不会真的介意自己选出六十个他完全不可能喜欢的女子像,而她也实在没有把心思放在他怪异莫名的态度上。
她的心还是操心着峻王和翟家的事,然而后宫不许干政,他不说,她只好不问。
这一夜,他们相拥而眠。
第二天他走时,她是知道的。
她感觉眼角落下两片湿润,然而那温度只持续了片刻便消失不见。
一阵悉悉索索地穿衣声后,他的脚步声、关门声相继响起——
绵期假寐,全程没有睁开过眼睛。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一夜,将不会被彤史记录在册,他也会恢复成那个对她不闻不问的皇帝。
她只是不想残忍的面对眼前的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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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氏父子尽管失掉了手中八成的兵权,但凭借往日威信,仍陆陆续续策反了六万多人的兵马归附自己麾下,再加上扈族提供的三万人马,翟军已是一只十万大军。
这只军队人数虽可观,但兵源却不一,上了战场配合不默契便会出乱子,为了保险起见,翟军没有马上挥师南进,而是正在大祁版图最北的垠州百里外的腾鸣山驻扎练军。
翟军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但皇帝也不是吃素的,虽然仓促,但也调动八万人马驻扎在垠州称郊的赤溪一带,备战的同时也挖设陷阱,待翟军经过,将给他们致命一击。
峻王被困在峻山时,押解他的正是翟家的人,皇帝认为他们互为劲敌只是在营造出一种假象,背地里早就勾结成奸。他甚至怀疑峻王是策动翟家谋反的主脑。
当初他不杀峻王,是念及太后逝去后,若再斩峻王会使得百官情绪不安,和引起他们不必要的怀疑。而有了误杀太后的弥天大罪作为理由,皇帝名正言顺地剥去他身上的大半职权。
不过现下看来,这第二次重创依旧没教会峻王安分。
后宫内的一众人等,除了皇帝和绵期,现对于这震动的局势还都是处于浑然不知的状态下。
画选的结果已经派发下去,但画像还未送到地方,皇帝就下达了密令,让负责甄选的地方官员暂停一切选秀事宜,只需表面装装样子即可。
宫内,选秀之事带来的忙碌告一段落,这日皇后召集了众人在懿轩宫茶聚,还特命温昭仪和绵期将大皇子、二皇子带来,命良妃将寄养在她那里的永康公主也一并领了过来。
皇后本是好意,联络感情,妃嫔、皇子、公主同乐,然她万万没想到这一日会发生一件让她至死都追悔不已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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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轩宫偏殿内。
孙韶因年纪小,被安巧抱在怀里。
永康年纪较大,很有姐姐的风范,领着孙平在远处的殿口玩耍,两个孩子不时传出嘻嘻哈哈的欢笑声,听得这边坐的各位无子女的妃嫔皆是心里难受得发紧。
正在大家说话喝茶之际,孙韶突然大哭起来。
全殿人的注意力都被孙韶吸引过来,就连玩闹的孙平和永康都停下了动作,好奇又不解地朝绵期和孙韶的方向看过来。
绵期看着孙韶不适,估摸着小家伙应是尿了,忙对上皇后投射过来的殷切眼神,请求道:“皇后娘娘,臣妾想借间厢房。”
皇后立刻应允,命大宫女初岚带着绵期去往厢房。
走出门槛二十来步,绵期忽听身后有两串轻轻的脚步声,她回头一看,竟是长得圆胖可爱的永康牵着比她矮了一头的孙韶跌跌撞撞地跟在自己后边。
“公主、大皇子,你们怎么跟过来了?快回去殿内去——”绵期下巴朝殿内点了点,无他,这两个孩子若走远了,温昭仪或良妃都不放心。
“宸……嫔,二皇弟,她枕么了?”永康说话有点吐字不清,但声音脆生生的很动听。这小姑娘有一双无辜明亮的大眼睛,无邪天真的面容和她温柔下隐藏狠戾的亲生母亲半点想象都没有。
大皇子孙平吸溜了一下鼻子,也学着永康的话问道:“是呐,陈皮娘娘,二皇弟他整嘛了?”
陈皮娘娘?
绵期听到这个称号,“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不过笑过后她又觉得心酸,想起那日温昭仪带着大皇子到篆香宫。跪在母亲旁边的陈平明明还在牙牙学越的阶段,却将那句“给太皇弟请安”说得一丝不苟,想必私下一定被温昭仪逼着练了很多遍……
似乎是发现两个孩子出来了,皇后派了两名宫女急忙过来看是怎么回事。宫女们见到孩子们安安稳稳得跟在宸嫔身后,才长出了口气。
给绵期请过安,宫女们欲牵永康和大皇子回去,谁知永康哭闹着甩开了一名宫女的手,道:“你们奏开,本公主要陪二皇弟。”
已经被一个宫女抱在怀里的孙平,本没什么反抗意思的他,看见小皇姐态度强硬,亦有样学样,“放……下来,我也要陪二皇弟。”
孙平到底年纪小,说了两句,见宫女们没反应,突然大哭起来反抗。
听见孙平的哭声,孙韶受惊,哭得更厉害,永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莫名其妙地也跟着哭了起来。
三个孩子瞬时哭声震天。
未免影响到殿内一众妃嫔,绵期无奈叹了口气,和抱着大皇子宫女道:“算了,你先把大皇子放下来吧——”
宫女愣了一下,随即把孙平放在地上。
谁知落地后,孙平的哭声还是刹不住,一张小脸哭得皱巴巴的。
绵期见了心疼,抱着孙韶半蹲下安慰,“大皇子,公主,你们别哭了,我带你们一起去陪你们皇弟玩如何?”
两个小家伙执意如此,她也没办法。左右旁边还有这么多随从跟着,意外的磕碰应该能够避免,她或许本不必想太多。
“好——”永康抽抽着鼻子,跟上绵期的步子,走出两小步,却又退回去,牵住了孙平的手才重新昂首迈步。
绵期看见这一幕,不知为何眼眶一热,大人世界的不管有多复杂,但孩子却是这样的简单可爱。
到了厢房,其他宫人退出门外,只剩下绵期、安巧两个大人在屋内。
绵期拆开襁褓一看,发现孙韶果然是尿了,她急忙命安巧将提前准备需要换的被子、小衣服、尿布准备出来,亲自给孙韶换起尿布来。
这些事情并不需她来做,但她就是很享受这个过程,能在自己孩子的成长过程中出力,这让她心中觉得十分踏实。
等换回尿布,绵期回头一看,两个肉团正站在她身后,踮起脚尖,朝床上的孙韶看过来。
宫里孩子太少了,所以在面对比他们自己还小的身体时,大人们不在场,两个孩子天性流露,会对小小的孙韶感到新奇一点也不奇怪。
“想不想,看看他?”绵期对着两个“眼馋”的孩子主动发出邀请。
两个孩子不约而同点了点头,然后在绵期打了个过来的手势后,争相恐后地掠至床边。
永康毕竟是大了孙平好几岁,她抢到了最靠近孙韶的位置,惊奇地看了孙韶几眼,扭着身子转向绵期,“娘娘,他的脸为什么这么小?为什么我的脸这么大?”永康捏住自己脸上的一层皮肉,轻拽了下。
“因为他还小呢,等他长大了,还是会变的。”
“会变成和永康一样吗?”
“这个……”
回答完永康几个问题后,绵期判定永康这个小姑娘就是个问题宝宝,她费了好大力气终于绕开话题,让小姑娘停止了问问题。
然当绵期直起腰来,环视屋内时,突然发现屋内没有了孙平的身影。
“安巧,大皇子呢?”刚才绵期和永康说话,是安巧一直抱着孙韶哄,故她没能顾上关注孙平动向,“奴婢没看到,娘娘别急,大皇子可能是跑出去玩了?奴婢这就去找。”
意外
安巧把孙韶交还绵期,心急火燎地推门正欲出去,却突然有名宫女端着一屏樟根雕的茶盘要往里面进,安巧欠了身子,那名宫女才得以进来,将茶盘放在桌上。
“你从外间来,可看见大皇子了?”安巧问来人道。
宫女摇摇头,“未曾啊。刚才初岚姑姑领出来寻大皇子和公主的两名宫女回去,明明向皇后娘娘说大皇子和公主跟着宸嫔娘娘的。怎的现在姐姐会问奴婢在外间看到大皇子没有?”
安巧听她这么说,想是宫女来时应该未曾在厢房外的小院子里见到大皇子。
一想到大皇子可能跑远了,安巧再顾不得再应付她,忙偏着身子绕过宫女往外去寻了。
而送茶宫女木讷不解地望着安巧迅速消失的背影,揉了揉后脑,一副茫然神情。
“好了,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先行带公主回殿吧。我记住你的脸了,万一公主回殿途住有什么,我不会放过你。可听清了?”绵期冷然道。
宫女忙答清楚。
然后,绵期又哄了永康几句,才急急抱着孙韶出屋寻找孙平。
走至垂花门前,绵期正欲拾级而上,刚才送茶的宫女忽抱着永康追出来,“娘娘,大皇子不见了,奴婢是否需将此事通报给皇后娘娘知道?”
绵期犹豫了一下,道:“也好,但先别把事情说的太严重,大皇子或许只是自己跑出去玩了。”
“奴婢知道。”宫女郑重点头,随着绵期身后出了垂花门,往另一方向去了。
——
穿过了几条懿轩宫内的巷道,又绕过了几处宫阁,绵期始终没看到孙韶的身影。
开始她还是抱着孙韶疾走,到后来干脆变成了小跑。
她额头和后背出了一层汗,衣服紧腻在她的皮肤上,十分不清爽,可眼下她却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在一个两人多宽的窄巷口,绵期看见了安巧的身影。
此时的安巧好像被人施了定身咒,僵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绵期见状,离她还有十来步,便急急唤道:“安巧——”见她没反映,绵期只好更大声音的喊话:“安巧!可是找到大皇子了?”
安巧激灵了一下,大腿战战地偏过来大半身身子,眼神畏怯地望向绵期——她人不知受了什么刺激,脸白得跟死人没有差别,嘴唇被自己咬破,正汩汩地往外渗出血花。
见安巧这幅形容,绵期的心好像都要静止,一对腿瞬间软成棉花,可身子又不肯停下来,人终是徐徐挪动至巷口。
这条窄巷不算特别深,一眼就能望到底。巷子应该是作为排水只用,其内三分之二的地面空间都被一条笔直的水道占据,剩下不到半人的空间,成人很难通过。
水道中的水约莫有半人高,而现在水巷的中央位置正漂浮着一团物体,那是……
两人都站在巷口,堵住了背面的光线射入,绵期看不清那是什么。
她示意安巧退后半步,足够她视物的光线才一寸寸泄进了逼仄的水巷。
——儿子给宸嫔娘娘请安,给皇太弟请安。
——陈皮娘娘,二皇弟他整嘛了?
一声声稚嫩宛若铜铃般的童音仍在绵期耳畔回荡……
然而不到三刻时间,刚才那个活蹦乱跳的孙平,现竟成了一件没有生命沉在水道中的死物,再也不能动弹一下。
绵期的心被一道不知来源的力量狠狠楸起。
孙平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
皇后和众妃嫔得到消息后,迅速赶到了事发现场。
孙平是在众人赶到后,才被人打捞上来的。
已经没了呼吸的孙平小脸仍旧紧皱,表情十分痛苦,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落水时间不长,他脸并不怎么肿,也不算特别白,反倒是是有些发青。孩子瘦小的身体微微弓起,一手伏在身前,一手耷拉在体侧。
以孙平躺着的地方为中心,众妃嫔围了一圈站着。圈内,绵期和安巧背靠水巷而立,而皇后和温昭仪站在她们对面位置。
温昭仪在看见孙平的尸体后,安静得有些过分,宛若一尊雕像站在那儿,没有任何表情,也不发出多余的声音,更没有伤心地扑下去抱住孩子。
绵期见她这样,心里撕扯得愈加厉害,她很想安慰温昭仪,可脚跟却像黏在地上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是她答应永康和孙平跟着她走的,也是她照看不周才导致了孩子跑出来意外溺水而亡的……
她曾向她当面承诺:只要自己还在宫里,就保他们母子平安,可是现在……她却间接害死孙平。
她现下再说什么、做什么,恐怕也只会加重温昭仪的痛苦。
这际,沉默了半天的温昭仪忽地微笑着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孙平的小脸,道:“平儿,快起来,娘平时怎么教你的?食有时,寝有时,你都当耳旁风是不是?怎么日上三竿的,你还贪睡呢?你不听话,仔细你父皇下次来了教训你!”
“温昭仪……”皇后欲言又止,叹了口气,到底还是默住,仅命左右去搀扶温昭仪起来。
温昭仪甩开来人,说什么也不起身。宫女们无法,只得一直低声劝说。
温昭仪却好像在自己周围筑起一道看不见的屏障,任她们说什么都恍若未闻。
皇后见状,没有继续为难宫人,挥挥手令她们退下了,指派初岚好生看住温昭仪,才抬眼望向绵期,道:“宸嫔,你跟我出来。”
绵期将孙韶交给安巧,跟着皇后退出人群,虽然从中心到走出人群只是很短的一截路,但已足够她将在场妃众的丑恶嘴脸全部纳入眼底。
除了少数几人为孙平、温昭仪这对母子感到欷歔的,其余皆是忍笑看好戏的表情看着他们母子或者看着她的。
另外,在人群中她没有发现良妃和赵昭容的身影。
皇后冷着脸听绵期把事情说完,脸上愁容加深,蹙额指责:“宸嫔,你这几年做事一向谨慎,怎的这次这样马虎!你带走大皇子却不好好照看他,你可知道?孙平不仅仅是温昭仪之子,更是我大祁的皇子!”
“臣妾愿意受一切责罚。”绵期“噗通”跪在地上,但她明白就算自己受尽一切刑罚,甚至被赶出宫去,让她这几年的努力归零,也换不回孙平的生命。
“你起来!本宫不罚你!本宫现在罚你,二皇子可怎么办?他失了亲生娘亲庇护,难道你想让他成为第二个大皇子?咳咳咳……”皇后气怒交加,倏然爆出一阵猛咳。
“娘娘,息怒。臣妾知道——臣妾现下再说什么都好像是在为自己辩驳。但有些话,臣妾还是不得不说。”
“你说……”皇后有气无力地道。
绵期心思都放在大皇子之事上,并没有注意到皇后的不适,只是把自己的想法道出:“在房中,臣妾只顾着回答公主的问题,而臣妾的宫婢安巧抱着韶儿。当时,我二人的确都没注意到大皇子。
大皇子被我们忽视,可能是无聊也可能是赌气,才自己跑出去玩的。但不管是何故,在臣妾和安巧意识到大皇子不见的时候,我二人前后脚匆匆出门,疾奔了总有一刻多的时间,最后才在水渠处发现了大皇子……
这样算来,从臣妾最后一眼在屋内看到大皇子,再到发现大皇子的尸首,不过才过了两刻多的时间。
是以凭一个一多岁的孩子的脚程,是绝对没有可能在不足两刻的时间内走到水渠那里——然后失足掉入水中的。”
“你的意思是……这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把大皇子挟持到水渠那里,再蓄意害死了大皇子?”皇后眼瞳内剧烈波动,眉心紧紧攒在一处。
绵期点头,“臣妾不敢说一定是如此,但……很有这个可能。”
“ 咳咳……初岚!”皇后卯足力气朝人群内使劲儿低吼着唤道。
初岚听见皇后召唤,即刻从人群的中心走至皇后这里。
皇后压了压咳意,声音涩哑道:“你去派人请皇上和汪司正过来——!”
“娘娘您的身体,要不奴婢还是请张院判他……”初岚忧虑地看着皇后。
“无须管本宫!快去照本宫说的请人过来!”
“是。”
——
汪司正很快即携着仵作还有两名管事宫女火速赶来,但直到验尸环节结束,皇帝不知何却未能赶来。
验尸时,皇后只得狠心命人将温昭仪拉开,温昭仪边踢腿挣扎边大叫着让太监放开她,皇后无奈,只得示意仵作尽快查验。
事关重大,仵作比平时看得要细致得多,只见他先前后左右地查看了孙平的脸部,随即在他腹部压了好几下,用木制的工具启开孙平的嘴……
最末,仵作面对着孙平的尸体,扶额默思了一小会儿,站了起来,朝压制着温昭仪的两名太监点了点头。
太监会意,才放开了温昭仪。
没了束缚,温昭仪迅速向孙平的尸体扑过去,不过这次她不再是温柔的训话,而是直接将死去的孙平紧紧裹在怀里,簌簌地掉眼泪,人也变得异常安静,看样子她似乎是已经清醒过来,接受了孙平死了的事实。
“怎么样?”皇后沉痛地将目光从温昭仪那里转向仵作。
“回皇后娘娘,依卑职看来,大皇子并不是死于溺水,而是死后才被人扔到水渠中的!
溺水死的人,一般分位两类,一类是被水呛死;另一类是沉入水底,七孔灌入泥沙后,憋死的。
大皇子若是呛水而死,脸色应发白,口中也该有水,可大皇子口水无水,脸也不算白、肿,所以卑职排除第一种死因。
而第二种死因——因七窍堵滞而亡,那么耳、鼻等处就该有肿瘀之状,更有甚者会流出白沫,可大皇子却完全没有这些症状。
大皇子脸色发青得不正常,这更像是中毒死的,具体中的什么毒……卑职恐怕还需进一步详细查究才会知道。”
萧索
皇后听了仵作的结论很是愕然,消化了半天问道:“你的意思是大皇子因中毒而死这一点,现下是可以肯定的?”
“这……卑职约有八、九成把握。”虽已是确信无疑,但事关大皇子死因,仵作不敢把话说得太死。
“那好,汪司正,咳咳……”
“卑职在。”汪司正上前一步,“仔细查验大皇子刚才待过的偏殿及厢房等地,务必将大皇子碰过的所有物品及接触的人等逐一盘查,不可错过任何可能的线索。”
“卑职领命。”
“皇后娘娘,臣妾觉得大皇子出事那段时间,包括臣妾和安巧在内的所有身在懿轩宫却不在偏殿的妃嫔及宫人都在嫌疑范围之内。”绵期补充道。
皇后略微沉吟,肯定道:“你说的对。本宫记得你带二皇子走后,赵昭容说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了。而良妃因不放心永康公主,也离开了偏殿,去往了厢房。”
“那便请皇后娘娘招所有不在场的嫌疑人至偏殿,卑职好好一一核实。”汪司正道。
——
当时未在偏殿当差的宫人共有几十人,而其中一多半是三五个聚在一处当差的,是以到最后未能够证明自己清白的宫人只有八、九人。
赵昭容、良妃、绵期,三人虽然都有自己的贴身宫女跟着,但宫人往往听命于主子,是以宫人的言辞不足以证明主子的清白。所以她们三人也作为嫌疑人被请到了偏殿。
遣回了其他不相干的妃嫔,皇后将有嫌疑的所有人重新招至偏殿中,等候汪司正带领手下进一步搜寻线索。
绵期是领走大皇子的人,大皇子又在她房中不见的,是以首当其冲的,汪司正最先带人去的便是她待过的厢房。
——
汪司正很快便带人折回了偏殿。
当看见跟在汪司正身后一名宫女端着的那只樟根雕的茶盘时,绵期眼皮不安地跳了几下。
这茶盘不正是那会儿,她和安巧要出门寻找大皇子时,那名宫女送进来的茶具!?
汪司正命手下当着皇后的面,命手下取出银针,试验茶盘托着的茶壶中的茶水,结果银针竟渐渐变黑!
茶水中有毒。
“宸嫔,你怎么解释?”皇后会这么问,并非怀疑绵期,她只是单纯想听听绵期怎么说。
皇后之所以不怀疑,是因她心里清楚就算绵期想要害死大皇子,也绝不会是在领走大皇子的时候毒死他。
“臣妾,没什么好说的。这茶是大皇子不在屋里后,宫女送来的。我们无一人饮过茶水。”
皇后回忆了一阵,道:“看来问题的关键皆在那名送茶的宫女身上!宸嫔,当时有嫌疑的宫人皆在殿上了,你自去辨认送茶去的宫女到底是哪个?”
“不用看了,皇后娘娘。”绵期目光加深,“臣妾适才就已看过,那宫女不在此处!臣妾怀疑——那宫女不是懿轩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