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女子听见声音,姗姗停住脚步,转身过来,见到绵期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她冷凝的脸庞,立时提起一个笑容。
绵期微整衣装,携着星玉率先上前去,一出了桥便看见白安侍也正朝自己走过来。
白安侍面色清冷柔弱,但走路的姿势却是娇媚异常的,每一步,必是脚尖先落下,脚跟再跟上,踏地的位置也不是鞋子的正前方,而是偏向内。
这样走起来,她的臀胯便不自觉地跟着摆动,和一般官宦人家的女儿,从小被要求的规行矩步是完全相斥的形态。
一个的言谈和表情皆可以收敛装扮,但仍旧有一些小细节是避之不及的。
上一世,逃亡在外的时候,绵期曾有机会见到过青楼女子,现在她再看白安侍迈步的动作,倒是和青楼女子有几分相像。
这就不对了,白安侍若是天生习惯这样走路,不是早该被白府里的教养嬷嬷辅正过来了?
“刚刚杜姐姐不是和皇后一道?怎么倒往这边走了?”白安侍笑染双魇,和适才簌宁轩冷眼旁观的她截然不同。
绵期舒眉莞尔,“想着皇后娘娘可能要回去练习书法,我看时辰也不早了,自然不能再叨扰皇后娘娘,于是就知趣地告退了。”她随便绉了一个借口。
“哦,多亏姐姐细心了,嫔妾怎么就没听说过皇后喜好书法呢?”
绵期自觉失言,她现在是刚进宫一月的妃嫔,自然不应该知道皇后的喜好,这样说出来倒显得是她刻意调查了皇后一样。
“今日懿轩宫里,我向皇后娘娘请安,看见她右手中指左侧有茧,身上又有一股素日积攒的墨香,故我推断娘娘应是喜好弄墨之道。上午前去时,娘娘正为你和楚常在的事情烦扰,现在有了季连芳柔帮助,娘娘下午得了一点空,自然很有可能是要继续练习的。”绵期轻言曼语,昳丽容颜没有一丝慌乱。
“姐姐真是个细心人。”白安双眸垂下,不由哀叹,“嫔妾若早知道就不该去拜访楚常在,更不该和她争辩前朝才子许逸安的事情……也不会到了现在还要烦劳皇后娘娘、季连芳柔为臣妾惹上的糊涂事而费心……”
簌宁轩里她何其镇定,现在却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绵期将她的反应看到眼里,并不点破。
“妹妹多心了,皇后和季连芳柔她们不仅是为了妹妹,更是为了早日帮楚常在寻到丢失的孤本。你也莫要担心,我相信此事,待后日季连芳柔查明真相,定会还妹妹一个清白的。”既然对方喜好做戏,那她便陪她做全吧。
白安侍缓点了两下下颌。
因雨珠阁方向在东边,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又结伴往前走去。
然而她二人皆是不知道,此时正有一个男人站在高高的廊桥上凝视着她们——
“皇上,飒嫔娘娘还等着您呢?您怎么……”钰得顺自然不敢对皇帝多加质问,只是现下天色将晚,若是皇帝去到爽犀宫的时间晚了,飒嫔还不知道要怎么挤兑自己。
皇帝并没有理会钰得顺,他目光依然投注在斜下方的青砖路上——走着的几名女子身上,最前面左首边的那名妃嫔背影,让他觉得好一阵没来由的熟悉……
看了半晌,皇帝到底没想不起是谁,只得在钰得顺翻来覆去的提醒下,不耐烦得往爽犀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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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青灰,弯月还挂在不远处的天际,还有一个时辰才是破晓,簌宁轩内外都还是一片寂默。
这际—
“吱呀——”一声,通往簌宁轩最外层一个院子的门,被从里打开,一个长相不起眼的老嬷嬷从里面蹑手蹑脚地走出来,不知她意欲做何事。
这名嬷嬷并没有马上动,而是站在原地,小心仔细地观望了一圈四周——
外院中除了被微风吹得摇晃的细草外,其他无一处不是安静的,确认了这一点,她才悄悄地向南边火房去了。
匍匐在房顶上穿着黑衣的两名侍卫,看见老嬷嬷进了屋,彼此交换了一个神色,双双施展轻功腾起,不过眨眼功夫,两人已落到了火房顶上。
他们像蝙蝠一样从房顶倒挂下来,不动声色地监视着火房中的一切——
老嬷嬷丢了些干草到炉子里,然后取出两枚火石,敲击着打出火星,引燃了干草。
侍卫们皆是心生疑窦,这离天亮还早,这名嬷嬷不好好睡觉,怎会到这儿来生火?
会不会是楚常在夜里饿了?
央人来做吃食?
如是揣测着,他们才没有马上下去盘问,而是持着观望的态度继续观察。
老嬷嬷坐在火炉前一动不动,待火势长起来,才动作迟缓地从自己衣襟子里取出一本蓝封的书册丢进了火中——
两名侍卫这才意识到不对,如迅雷般从檐下飞进来,一人去挽救那书册,一人去擒住这嬷嬷——
最后,人是轻松捉住了,可书册却被大火烧得一干二净!
两名侍卫简单合计了一下,侍卫甲便去懿轩宫向皇后禀报,而侍卫乙则是押住了老嬷嬷,找到了簌宁轩的管事太监,让他进去请楚常在起身。
一个时辰后,皇后伴随着第一缕曙光驾到簌宁轩。
绵期告诉过皇后,宫人们也常年被拘在后宫中,见识有限,季连芳柔的本事就算在宫外也是难得一见,她和季连芳柔演的那场戏,对于绝大部分不知内情的人来说,都会多多少少的被骗住。
尤那本就心虚的窃书贼,这时会因为内心的恐惧而做出一些反常行为。
胆子小的就是惶惶不可终日,偷偷摸摸、鬼鬼祟祟,或者过分得激动;胆子大的可能就想着怎么逃出宫去,因此只要派侍卫密切关注各人反应,揪出窃书人的可能性便有七八成。
不过皇后早上得到消息,她真的没想到偷书的是个老嬷嬷。
如果是个小太监或年轻宫女,贪图富贵偷书去卖还合理,一个老嬷嬷辛劳了一辈子,早应该看透世事,如果还会做这窃书的不明智举动?
皇后迈步入到厅中,发现楚常在并没像昨天一样激动,而是默默坐在上位一言不发,而默默跪在下边的老嬷嬷,应该就是那窃书贼没错了。
见皇后来了,楚常在明显滞了一下,才起身请安行礼,“给皇后娘娘请安——”
“抓住了偷书之人,楚常在的脸色怎么反而越来越糟了?”皇后不解地问。
“只因此人是从小照看我的奶娘,当初,臣妾义无返顾挑选她陪我进宫来,谁知道她……”背叛了她。
“哦?下跪之人——”皇后略略吃惊后,转向了跪在地上的老嬷嬷,“楚常在说你是她的奶娘,既然是从小伴着她长大的,本该衷心于她,你又何故做出这种事?”
“回皇后娘娘,老奴的确自小主尚在襁褓中的时候,就开始伺候小姐了,去年小姐要进宫时,挑选了老奴,老奴这把老身子骨,也活不了几年了,在哪没了不一样?便就答应了。”
“半月前,有公公来通知老奴,说宣武门外有老奴的亲人等候相见,到了一看竟是我那老家的不争气儿子,他说做买卖欠了一屁股的债,偏他媳妇又给她生了一对双珠儿,他家里大的小的都要吃饭,是来问老奴要钱的,可是老奴的积蓄早就在进京前就都给他了,现又问老奴要,老奴哪里还会有……”
皇后听完心中不是滋味,问这老嬷嬷,“你既然需要钱,为何不跟楚常在讨,偏生要偷她这本心爱的书?”
听了皇后的一问,老嬷嬷声音愈加低沉下去,“老奴问小主要过,可小主说她刚进宫,各处都需要打点,没有闲钱给老奴……老奴这才心生了歹意,恰逢那天白安侍来了,小主取出这本书来让白安侍鉴别真伪时,老奴正在一旁,小主走后,白安侍和自己的随侍宫女一直赞叹这本书怎么真怎么好,是以等白安侍走了,老奴便悄悄拿了书……”
“殷嬷嬷,我倒是不知道你专捡贵重东西偷呢!”楚常在蔑视地哼了一声,丝毫不同情这名带大她的嬷嬷,眼里仅仅流露出对书惋惜,“就是可惜我那许逸欢的孤本佛经了,竟然被你烧了!”
“昨日见季连芳柔的绝技,老奴十分害怕,老奴这贱骨头死了没什么,老奴是怕连累自己的儿子和媳妇。”
是以她才会趁寂静无人时去烧了书,若万一被季连芳柔看出来,她身边搜不出书,至少她可以抵赖周旋一番。
皇后看着老嬷嬷不由有些心酸,其情可悯,不过她身为后宫之主,如她直接赦免了殷嬷嬷,以后的事情都循此例,未免乱了规矩。如若楚常在能以孝义请求,那就会好办许多。
故她有意问楚常在,“佛经虽已经被殷嬷嬷烧毁了,但她毕竟是你的奶娘,楚妹妹是否觉得处罚可以稍减?”
楚常在半天无语,盯着殷嬷嬷的头顶看了好一阵,方启唇,“皇后娘娘,就算她是我奶娘,这规矩还是不能乱的。”
皇后听她这么说,不由惊了惊,垂下眼来,默了默,最终还是挥了两下手,便有两个太监上前来,将殷嬷嬷拖出去受板子去了。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规律的板子落在人肉手上的“啪啪声”。
戒奢
宫里头有每日给皇后请安的规矩,日前绵期病着,便向上面告了假。
这日是绵期病好后第一次来懿轩宫请安。
因请安妃嫔络绎不绝,说话不方便,她一直等到她们全都散去了,才上前去和皇后说了一席话。
皇后昨夜挂碍楚常在的事,本就没睡好,再加上一大早又被人叫醒,故精神欠佳,隐有病容。
“倒是难为杜妹妹挂心此事,窃书人已经捉住了,原来是楚常在自家带来的老嬷嬷。然这老嬷嬷为他儿子做下这样的事,实在也是出于爱子之心,其情本是可悯……”
绵期听皇后的语气,知道她是心软了,也问:“那最后这名嬷嬷,真的被打了两百大板?”
如斯重刑,就算是年轻人都受不了,何况是位年迈的嬷嬷?
二百大板,与赐死无异。
皇后沉重低首应了,“本宫亦有本宫的难处。”
“皇后娘娘也别太自责了,您只是尽自己分内职责。”
“那名嬷嬷是楚常在的奶娘,如果楚常在求本宫,本宫会看在她想要尽孝的名义上放了那个嬷嬷。”
这么说,楚常在是没有求。
皇后是怕别人说她滥用权利,若日后有人借此事做文章,也利用这个借口逃出生天,那就麻烦了。
上一世,绵期对其了解不深,从此件事情上,她看出来,皇后是有一颗悲悯之心的,做事也是尽可能的公正。
而且皇后能毫无顾忌地和她说出自己的感受,那么证明皇后已是很信任她。
这样一来,就算皇后不跟皇帝举荐自己,那万一她以后行差塌错一步,至少还有皇后这道护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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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常在之事后,又过了半个来月太平日子。
皇帝这半月来,陆续颁布了针对后宫嫔妃和大臣家眷的戒奢倡俭的政令,这一系列的政策后来被统一称为“戒奢令”。
根据戒奢令,后宫妃嫔的月例被减掉了三分之一,而先前六尚针对不同分位的妃嫔的衣饰、膳食及其他物品供应配额,均得到不同程度的消减。
妃嫔明着不敢说什么,但暗暗不满的人数不再少数,宫中争宠争赏趋势更胜往日。
绵期早就知道皇帝有此动作,故她一点也不慌乱,也没有像其他妃嫔一样,产生太多危机感。
除了早晨请安,她每日继续坚持锻炼身体和看书,慢慢的,她的体型不再像刚刚重生时那么瘦弱,整人还是苗条的,但内里却有力了许多。
除了偶尔在懿轩宫和皇后说会儿话,绵期甚少和其他妃嫔来往,在这一点上,倒是和她上辈子的状况相似。
不过上辈子她是不懂交际,这一生她是觉得没必要,宫中虚情假意太多,真心诚意太少,就算她和一部分妃嫔熟稔起来又如何?
她们既不会真诚待她,她也不会真正相信她们。
在这后宫中,她靠天靠地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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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戒奢令搞得宫内人心惶惶,甚至有谣言传说国库亏空,皇后极为重视,为安抚众妃情绪,故决定在即将到来的端午节上摆筵席——帝妃同乐。
不过,这筵席的摆法,皇后却觉得马虎不得,奢侈了,是不响应皇帝的口号,简陋了,有失皇家威仪,也不能起到安抚作用。
故一日,皇后聚集了妃位在御女以上的妃嫔在懿轩宫中叙话,打算让她们群策群力,想出些好点子来。
众人站定后,最先发话的是飒嫔,她娇媚笑了下,“皇后娘娘,端午筵席兹事体大,办不好皇上定要怪罪,臣妾看您还是跟皇上请一笔款项来,然后咱们再商讨也不迟啊——”
“飒嫔妹妹,怎么尽说胡话!皇上提倡我等节俭,若我问皇上要去,不是辜负了皇上的一片心意。”皇后一点没给飒嫔留面子。
飒嫔被皇后顶回去,倒是也不恼,只是翻了个白眼,重新坐回座位。
“皇后娘娘,臣妾受命盘点西库房中时,曾在里面见过往年置的两百个灯笼,一些织金纱幔,臣妾看不如就用那些来布置吧。”白修容起身建议。
皇后满意点头,“你说的正是,那些东西自是要用的,可是吃食方面,今年为遂圣意,我等不如来些新意,谁人有好的建议?”皇后见无人应声,点名,“端贵人,你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端贵人听见皇后唤自己,明显愣了一下,半天了,她胖重的身体摇摇晃晃得站起来,“呃,臣妾并无甚好建议,臣妾反正什么都吃的下去!”
她这一句,逗得满堂人全都笑了——
皇后也笑了,她本不是故意调侃端贵人,只当她对吃食有特殊情怀,才问问她的意见,没想到她竟给出这样不着边的答案。
大家笑了一阵,绵期趁这际从队列中站了出来,他低首恭谨回禀皇后,“娘娘,如果您不嫌弃,可以试试我们西北边州的菜色,西北地处荒凉,可用的名贵食材不多,都是一般的材料,重香重辣,有滋有味。”
“哦,本宫是京城人氏,出阁前无缘吃这西北菜,后来就更没机会,现在听杜芳柔说起来,也有些好奇,不如我们众姐妹们先小规模的搞一次试菜宴,大家一起琢磨评鉴一番。”
飒嫔拧着一对螺子黛眉站起身来,眼中透出不服的神色来,“娘娘,臣妾家乡在均州,恰好也是地处西北。臣妾锁锁知道的西北菜的选材,怎么不像杜芳柔说的这样随意呢?”
冷哼了一声,飒嫔继续拆台,“讲究的西北厨子若炖制野味山珍,必选树林子里秋末的狍獐;若烹禽鸟,必选春日麦田中没有生过蛋的鹌鹑,还有冬行以前的成对的大雁……”
戚婕妤笑着站起来半询问半恭维飒嫔,“娘娘出身高门大户,对这西北菜的研究果然不同凡响,只是嫔妾疑惑,为何这些禽鸟、野兽还要按照时令来烹制?”
“本宫也有些好奇,飒嫔莫要再卖关子,快快说出来给大家听吧……”皇后也催促飒嫔。
飒嫔颇是得意,“鹌鹑下过蛋,肉质就不细腻了;狍子和獐子在冬天和春天都不够肥美,而在秋末这两种动物正是肉最多的时候;至于大雁,和狍、獐一样也都是趁起最鲜美多肉时候啖之。”
“那为什么大雁要取一对,而不是一只?”这次主动提问的竟然是不爱说话却好吃的端贵人。
“不过是取个成双成对的好意头……”飒嫔对不屑应付比自己分位高不了多少的端贵人,而是转向皇后解释,“臣妾家乡出过一位极善烹制大雁的鲍厨子,此人爱极的一阙词是这样念的,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然后……是……”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见飒嫔半天无语,似忘记了词句,是以绵期从容替飒嫔背出了剩下的词。
一时全场目光又从飒嫔身上转回绵期。
“娘娘,我们边州亦有关于这个鲍厨子的传说。”
话方出口,便见飒嫔的脸更加往下它,她适才的得意也全都化作了对绵期的嫉妒和恼恨。
见飒嫔表情不对,皇后忙说和,“两位妹妹都如此有才能,本宫看不如这试菜宴便有两位妹妹一起和办如何?”
皇后本是属意绵期来置办筵席,到时候她便可以借故将绵期举荐给皇帝,但现在飒嫔一搀和,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她若不允飒嫔同办,绵期接下来的处境不会好过。
闻皇后一言,绵期心中开心暗呼:成了!
至于飒嫔,她虽然排斥,但皇后一片苦心,也是为了间接维护她,她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反倒是飒嫔站起来反对道,“皇后娘娘,臣妾觉得这样不妥!臣妾和杜芳柔之间彼此不熟悉,臣妾觉得杜芳柔肯定不能适应臣妾的做事方式。”
“飒嫔多虑了,杜芳柔素来是个伶俐人,不管你是何方式,杜芳柔都会全力配合,对吗,杜芳柔?”
“是,皇后娘娘,臣妾定当全力配合飒嫔娘娘。”跟皇后表完决心,绵期笑着转向飒嫔,“嫔妾听说翟大都督向来为人宽厚,善于用人,娘娘是大都督悉心栽培出来的千金,臣妾想娘娘也不是个排斥别人的人!”
飒嫔否决绵期加入,本就没有什么有力的理由,现在听对方这么说,她脸色忽地一阵白一阵红。
她若再无理取闹下去,可就是丢她父亲的人了。
是以,飒嫔再也不发一言,算是默认了皇后的决定。
挑事
按照头先与飒嫔的约定,绵期准时到达尚食局。
她等了许久,未见飒嫔身影,就和前来接应的钟司膳交谈关于美食的心得,这样过了一个时辰,飒嫔才携着楚修仪、陈才人前来。
这三人一走近,绵期即软笑温存地下身请礼,“嫔妾给飒嫔娘娘,楚修仪,陈才人请安。”
飒嫔拿着手绢一角蹭嘴,半晌,方睨了绵期一眼,“起来吧——”
“多谢娘娘,原来今天楚修仪、陈才人也都过来了啊,还是飒嫔娘娘面子厚,有幸能得两位姐姐相助。”绵期陪着笑脸。
“妹妹不必客气,我等虽然不如娘娘和妹妹了解西北菜,但亦可从旁协助你们嘛。”陈才人天生说话有些发嗲,纵使她说话条理还算清晰,却总免不了带着稚气。
“陈才人说的对,大家都是为皇上和皇后娘娘做事,自然是能出力就要多出力。”楚修仪温然接话道。
绵期笑着谢了一声,一点也不敢怠慢这二人,这么短时间内就能投入到飒嫔营中,怎么都不会是一般角色。
尤其是这位楚修仪,乃是新封的四嫔中仅此于赵昭容的第二号人物。
前不久丢孤本的楚常在和楚修仪沾亲带故,性格、气质却一点不像,楚常在有几分肆意出格之美,她这一点颇有些似飒嫔。
陈修仪则是婉约秀美,狭长眼睛单眼皮,鼻型极瘦,唇形一点不施珠彩,天生一副惹人怜惜的长相。
不过越是外表柔和,才越要审慎对待,这世上笑面老虎何其之多?
绵期可保不齐,自己遇到会不会是其中一只。
一上午的讨论中,号称很懂西北菜的飒嫔,在讨论时却不怎么说话,只顾着一门心思地修自己的指甲。
故选定菜色的过程,是由绵期提出一道西北菜,再简述口味和做法,楚修仪和陈才人给予建议,她们觉得好的,便由佟司膳记录下来,偶尔飒嫔不知道是突然心情不好,还是真的觉得菜色不好,才会提一两句意见。
巧的是却都提到了点上,绵期暗忖,飒嫔虽然日常莽撞了些,这真用起脑子来,还真是有两下子的,她断不可小觑她。
一上午时间,以既不能奢侈,又不能寒酸为选择原则,她们共确定了试宴所需的三十道西北菜式,另外也商定了三件需要去完成的准备事宜:
第一件,是要找一个稳妥的西北菜师傅;
第二件,准备烹调西北菜的几味特殊调料;
第三件,敲定的菜色中,统筹并备齐宴席需要的所有蔬菜、瓜果、肉类,并将需要提前腌制的食物提前腌制完毕。
中午未免折返浪费时间,于是四人决定在尚膳局一起用午膳,下午继续研讨。
佟司膳按照她们四人平时喜好分别烹制了菜肴,并在司膳司花厅里摆了四章檀木长几,配了撒花缎方形蒲墩,于室内点燃果木香,才邀请飒嫔、楚司仪、陈才人、绵期等四人用餐。
绵期观察到端到飒嫔面前的菜色,都是浓油赤酱的,一共有二十多盘之多,且十七八盘都是带肉的。
绵期摇摇头,不禁为那些飒嫔肯定吃不完的食物感到可惜。
而楚修仪和陈才人的口味比较适中,各式菜色都有,她们面前的菜款各有十五六盘左右。
必须得承认,今日四人绵期分位比其他三位低的多,而且今日她也不能把吃不完的菜分给星玉她们,是以她早吩咐佟司膳把她平时的分量再减半。
这样做,她不浪费食物,也表达了对其他三人的谦卑,是再好不过的。
佟司膳依言行事,果然现在绵期面前摆着的只有五六盘菜,清清白白的,多为低加工的清淡食物。
蔬菜、水果、牛肉、嫩鸡肉,还有熬得稀烂的五谷粥,和飒嫔无肉不欢的饮食喜好,可以说是截然相反。
飒嫔看见了,冷嗤她,“我倒不知道杜芳柔原来喜好奴才们的吃食。”
绵期听了反倒笑了笑,“嫔妾福薄,不喜油腻和味道重的食物。”
“杜芳柔自己都不喜味道浓的食物,昨日如何有资格向皇后娘娘自荐重咸重辣的西北食物?”
“回娘娘,嫔妾其实之前和娘娘口味也算相仿,对西北食物的了解比不上娘娘,倒也是不差的,只是进京后狠病过一场,那段时间嫔妾的侍婢经常给奴婢做一些清淡食物,时间长了,嫔妾习惯了,就改不回去了。”
她口味清淡,自然是觉得清淡食物更有益身心,但若照实说,则好像她是鄙视飒嫔的重口味一样,顒绵期才随意编了个理由搪塞她,这样至少不会再惹怒她了。
飒嫔听了没再继续纠结那个问题,“既然你自称对西北菜了解不差,那我便要考教考教你——”说着,她使了个眼色给她身后随侍的大宫女。
宫女会意,笑着上前迈出半步,“奴婢名叫莲裳,有幸和我家娘娘、杜芳柔一样,都是西北人,不如便由莲裳代替我家娘娘来问杜芳柔个问题吧。”
“姑姑请说——”绵期双眸闪过半丝阴霾,一点也不轻视飒嫔派出的这个莲裳。
“西北菜中有一道叫‘二泉映月’的名菜,我家娘娘欲把这道菜作为这次宴席的压轴主菜,不知道杜芳柔可听说过这一道菜式?”
“自然是听过的,只是这道菜据说失传已久,至今都无缘品尝。”
莲裳得意的一笑,“杜芳柔没吃过是自然,说起来,那道菜就是奴婢和杜小主爷爷辈的人都不见得吃过一次,奴婢的问题恰是关于这道‘二泉映月’的,如此看来,娘娘也应是不知道的了……”
绵期唇角微微牵起,心觉这莲裳真是得了她主子的风范,自傲得太过了,“姑姑还没问,怎么就知我不知?请把问题说出来吧,如果我真不知道,你再下结论不迟。”
“好。”莲裳顿了顿,“那就请杜芳柔详细为几位娘娘说一下‘二泉映月’这道菜都需什么食材完成,每一种食材需用何种烹制方法?”
莲裳心忖“二泉映月”这道菜正如绵期所说的那样,失传已久,就算对方真的听说过,但她身为一个闺阁小姐,琴棋书画女红研究过不稀奇,这失传的菜做法,她就算听过,又怎会提得起兴趣去研究菜品?
佯作思考半晌,在飒嫔的催促后,绵期脸庞故意现出难色,“嗯……顾名思义,二泉映月就是……是由……”
“是由什么……?妹妹,不会是不知道吧?”陈才人嘲笑她。
楚才人则是温言劝说,“是呀,杜妹妹,不知道也没什么丢人的,毕竟这菜式都失传那么久了……”
这两人一个唱完白脸,一个唱完红脸后,飒嫔毫不客气的下逐客令,“既然不知道,就别在这儿浑水摸鱼,杜芳柔还不速速请回?”
昨天没找到理由反驳皇后,飒嫔只得默应了,但这备菜的功劳,飒嫔实在是想一人独领的。
上午她本就想寻绵期个错处,将绵期轰走。
谁知早间绵期做起事来竟然一丝不苟,飒嫔死活寻不出不是,这才想到出这个难题难挤兑绵期走。
想赶她走?没那么容易!
绵期拿乔拿够了,放松了神色,茜唇弯起一抹爽朗笑容,“刚才嫔妾记忆模糊,现在却是都想起来了。”
飒嫔蹙眉不喜,以为绵期是在拖延时间,“想起来还不快说!”
绵期领命称是,才娓娓道来,“二月映月本是西北的一处名景,是由一座波纹状的山丘隔开两座小湖,每逢满月,月亮映在两湖之上,是以成就了二泉映月的奇妙景色。
而‘二泉映月’这道菜顾名思义,正是把以上提到的奇景化到了菜里,景色中的月亮、山丘、湖水在菜色中皆有体现。
景色中蜿蜒逶迤的山丘制作起来最繁琐,是用稻米、麦子、荞麦、花生、杏仁、桂花等揉在一起,发成死面,再以模子扣出山丘的模样放在小火上,发在小火上慢慢的蒸熟;
两弯泉水则是用粉芡、米粉、藕粉掺匀了经过秘法熬制成极似泉水的汤水。
这其中倒影着的月亮,是以只长在西北麦昊山上的丝丹花酱做馅,再用糯米面拆着白面,滚成成晶莹玉透的白玉丸子,作为月亮放在汤里。
山峦结实坚硬,泉水雾气氤氲,月亮皎皎似真,这便是一道成功的‘二泉映月’需要满足的条件。“
“啪、啪——”两声鼓掌声响起,楚修仪赞叹,“妙极!菜色也好,杜芳柔讲得也精彩!”
飒嫔不悦瞪了楚修仪一眼,气她分不清自己是哪边的,不过楚修仪却装作浑然不觉。
绵期并非提前就知道“二泉映月”的做法,她昨天应承下皇后包办宴席用菜以后,便让桐语去司膳司借了一本关于西北菜色的老书来学习。
书中恰好介绍到“二泉映月”的制作方法,她便忆起上一世这一年的端午宴上自己这道“二泉映月”,才有心仔细记住了。
“杜芳柔学富五车,可真想不到你连这厨房里的腌臜事都懂得!”飒嫔酸酸地挖苦绵期,心里也嫉妒她阅历广,“既然妹妹有如此慧心,那咱们上午商定的寻找西北菜师傅与准备调料两件事便都靠给妹妹吧——”
依靠飒嫔的势力,办到这两件事,实在不费吹灰之力,若落到自己身上,绵期觉得不是易事。
她心里惴惴不安,口中却不忘领命, “嫔妾定将幸不辱命,让皇上、皇后娘娘、飒嫔娘娘满意。”
后殇
万乾宫。
皇帝正伏案批阅奏折,青安这时从外面进来,也不多说话,只是安静地立在一旁。
砚台里没墨没,他便给磨墨,一叠奏折积得太高,他就整理成两叠……
尽管他手上勤快,但皇帝早已瞥见青安神色不对劲儿,一会儿,皇帝在纸上落下最后一个字,即转过头去看着青安——
青安心不在焉地忙活着,感觉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偏头一瞧是皇帝在看他,惊得赶忙跪下来,“皇上……”
“你有事?”皇帝漫不经心地淡淡问了一句,转头过去把赤尖狼毫笔挂在笔架上。
青安急忙来到皇帝下首正前方,跪下了,“皇上,奴才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有什么直说,你不是不知道朕最不喜人吞吞吐吐。”
青安默了片刻,方鼓足勇气,“自从皇上把后宫诸位娘娘的月例和置衣次数减掉以后,后宫争端更胜以往,皇后娘娘为这些事,劳心劳力都累病了。”
以前在王府,皇后还是王妃的时候,就对青安很照顾,现在皇帝因为宠幸新妃嫔,总有一个多月没去看过皇后了,青安为皇后不值,这才有意建言。
皇帝目光不善望向青安,冷笑,“朕问你什么叫争端更胜以往?”
青安没想到皇帝第一句话,关注的竟然不是皇后,于是有些失望地回禀,“回皇上,具体的奴才也不知,只是听说妃嫔间拉帮结派,欺负分位低的妃嫔,争抢例银和衣饰的分配份额。”
“朕料定戒奢令颁布以后,必会遇到阻力。”皇帝冷笑了一下,“不过朕没想到,宫外大臣的家眷还没乱,先乱的竟是朕后宫的这些妃嫔!”
殿中沉默了一会儿,青安小心谨慎地瞄了一眼皇帝,见他面色已经恢复,才有意再次提到皇后,“皇上息怒,经过皇后娘娘的努力,事态已经得到来了遏制,自是娘娘的凤体也……”
听着青安欷歔哀叹皇后,皇帝倒有些心不在焉,“近来倒是难为她了,青安,你去告诉彤史司,傍晚不必派人特意呈牌子来了,朕今晚去看皇后。”
“是——”青安得令,开心地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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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膳局事情一结束,绵期便往懿轩宫来。
她应承下飒嫔寻找厨子和调料,在这宫里自然是找不到的,于是她想要请求皇后让采办司的人协助对西北菜式熟悉的星玉去宫外寻找。
到了懿轩宫,绵期方知道皇后病了,未免皇后过度操心伤神,她只简单向皇后说明了来意,对于飒嫔排挤她的事只字未提。
皇后听完事由,想着绵期行事素来稳重,因着身体不适,并没多问她什么,亲自开据了出宫的信件,并加盖凤印,交给了绵期。
绵期拿到信,劝说了几句皇后莫再操劳、要爱惜身体之类的话,便不再叨扰皇后,从懿轩宫退了出来。
她还没走多远,因听到轿夫的统一吆喝声,便十分好奇回头去看。
恰巧瞥到自己右后方的胡同拐出一个黄色的肩舆,看这肩舆的制式应该是御乘坐的,她便估摸着应是皇帝来瞧生病的皇后来了。
她其实一直奇怪为何皇后能够那么大度,皇后所做到的程度,明显已经超越了一个女人给予自己丈夫的。
他们本是少年夫妻,感情应该不错,为何皇帝鲜少涉足懿轩宫,皇后却永远没什么事似的?
绵期摇摇头,心中直笑自己多事,于是不再多想,疾步往前去了。
不足百步外,皇帝似有所感,眯缝着眼往前望了一眼,却只看见一披着玫红披肩的丝衣女子消失在转角。
皇帝自然不会跟上去,她只是笑着砸了下头,
他数度怀疑那香药有毒或者……那女子本身便是有毒的……要不他怎会对她魂牵梦萦?
总是下意识地寻找,随便看见谁的背影,就以为会是那夜的女子一样……
这一月间,他去过心安亭几次,可再也没遇上过她。
皇帝心思重重,轿子不知不觉落下的时候,他人已经在懿轩宫内。
叹了口气,他随着迎驾的太监进入了寝殿。
寝殿内不做重饰,素绢扎的帷幔简单地仿若道观庵堂,搪瓷琳琅花瓶一件没有,摆的都是普通的瓷、瓦烧花镂空花瓶,一切家具皆是普通的绿檀木,殿内陈设简单而朴素,实在不像一国之后的居处。
皇帝烦躁地拨开了几页挡在她前面的清白帷幔,他虽然下达了戒奢令,却是针对浪费而造成的不必要开支,皇后的节俭实在有些太过了……
他不悦,是了,皇后根本不是为了节俭,而是有意跟他讨嫌,再避开他。
又走了十来步,皇帝便看见皇后披散着头发跪在床榻下,他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了,竟然感觉皇后的背影微微颤抖着。
几步走过去,再把皇后搀扶到床上坐下,皇帝微微有些愠怒,“这里只有你与朕,你还病着,地上这么凉,你还请个什么安?”
皇后不看皇帝,眼睛无精打采地搭下来,“这是宫中规矩,臣妾不能不顾。”
“规矩,规矩!规矩还不是人定的?”
“都是臣妾的错,皇上息怒。”
见她卑微请罪,皇帝没有继续纠结这件小事,而是两臂往前探向皇后胸口处。
见状,皇后急忙慌张地用手别开皇帝向她胸/部前进的手,又双手抱在胸前保护自己。
皇帝被她这阻挡的动作被气得连连冷笑,然男女力量悬殊,他几乎是毫不留情地扯开皇后防备的双臂,继续伸手向前。
知道无法拦阻,皇后惊恐地低眉看下去,发现原来是她亵衣上有一颗不听话的盘扣开了,皇帝只是要帮她系扣子,她这才幽幽呼出了口气。
系好扣子,皇帝便收回手至身侧,他神情异常专注地望着皇后,“放心吧,朕不会碰你,朕,不爱皇后,就像……皇后不爱朕一样。”
“皇上知道臣妾一直把您当成臣妾的亲人。”意识到皇帝对自己的抗拒失望,皇后苍白的脸划过一滴泪下来。
“是啊,亲人。”皇帝苦闷一笑,沉默了半晌,终是起身,“皇后好好休息吧,朕先走——”
然皇帝话还没完全落地,皇后却已在床上跪好姿势,“那臣妾恭送皇上——”
“你!”皇帝眸色彻底暗了,甩着袖子气冲冲地离开了。
皇后望着皇帝的身影渐渐模糊直到消失,方将头别进被子里,咬着自己手臂上的薄肉无声哭泣。
她永远忘记不了五年前,自己是如何爬上了他的床的……
他平生最恨被人算计。
那件事后,帮她谋事的亲生妹妹张藏夏,被他一剑斩杀,自此她永远活在对妹妹的愧疚之中,再也无法面对他,也无法面对自己的感情……
她和妹妹是咎由自取,她没办法恨皇帝,可她只要一闭上眼,似乎就能看见妹妹逝去的画面,是以就算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皇帝已经释怀,她却再也没办法面对他了。
如今,她能做的就是为他当好这个皇后,即使他再怎样喜爱和宠幸一个妃嫔,她也不会有丝毫嫉妒之心,而且她还会更多贤德聪慧的妃嫔留在他身板,到时她这个皇后便可以功成身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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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珠阁。
“什么?小主让奴婢出宫去寻找厨子和调料?”星玉不可置信地望着绵期。
“说了你行就是真行!你若不去,难道让安巧和桐语她们去?再不然你是指望我亲自去?”绵期调侃星玉。
星玉扑腾跪在地上,“小主这说的哪的话,奴婢不是推脱,奴婢是怕万一办事不利影响道小主,御宴关系重大,奴婢……”
绵期将跪着的星玉拉起来,安慰她说:“你与我一同长大,我见过的你都见过,以前你经常亲自烹制食物与我,对膳食方面的事本就比我熟悉,故这找寻西北厨子和西北调料之事,你实在比我还有资格得多啊。”
“可奴婢担心,京城人生地不熟,奴婢又不如小主聪明,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平白浪费了一此出宫的机会。”
“不会,在府中我曾听老嬷嬷说过,西北土地贫瘠,他们来大城做工多为结伴,喜群居,你只要能先找出一个西北人,再从他口中顺藤摸瓜,打听西北菜做得好的厨子,有了厨子便不怕找不到调料。”
星玉疑惑地问,“请小主再给些提示,奴婢怎样才能先找到一个西北人?”
绵期思考了一阵,“西北人体健又比京城人能吃苦,出卖体力建筑房屋收货不菲,你可以试试去京城中正在修建阁宅府苑的地方问一问,我猜想在那里应该不难找到的。”
“小主既已给出方向,又这么信赖奴婢,奴婢定将尽力寻找。”
绵期满意地对她一笑,“这才对,明日一大早,你还要去和采办司的人汇合,今晚不用在房中服侍了,早些回去休息。”
星玉依言退下。
第二日星玉协同采办司出宫寻找,果然所获颇丰,共找到三位西北厨子,留待飒嫔等人挑选,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罗缨
寅时从东南边疆传来战报。
五万珂族人猛攻布谡将军镇守粮草的谷地,珂族人生性懒惰,这次攻击委实有些诡异。
正在前线攻打延国叛军长青王的翟氏父子问询,立刻兵分两路,翟大都督率领主力仍旧抗敌,而由其子翟斩风带领三万骑兵前往支援布谡将军。
敌人见势以为自己调虎离山之技见效,发兵猛攻祁君营地,谁知翟斩风只是虚晃一枪,不过一个时辰便杀回,翟氏父子内外夹击敌人,大获全胜。
布谡这方面,则是利用自然地形,和珂族人打游击战,最后虽受伤惨重,但总算是保存了祁军粮草。
军中两相都无事,尤其翟氏父子还打了胜仗,早朝时,少不得有部分官员对翟氏父子歌功颂德,又对飒嫔赞誉有加,说翟家一门忠烈,请皇帝爱惜飒嫔等等。
任他们怎么说,皇帝心里却跟明镜一般,后方不稳是兵家大忌,翟家父子好大喜功,急于求胜,置布谡将军和粮草安危于不顾,现在顶多也就算个功过相抵的局面。
是以对于赞誉翟家的官员,皇帝并没多做回应,岔开话题和众臣又议论了几件其他事情,便早早宣布了下朝。
从议政殿刚一回到万乾宫,他便收到飒嫔派人送来的拴玉佩使的绀青色罗缨。
皇帝将罗缨端在手上看,见这罗缨编的居然是双结,上面一枚祥云结十分小巧,下面的的龙结活灵活现,双结罗缨自然就比一般罗缨的稀罕了。
再加上编结的罗条,是由九股细罗丝拧在一起而成,使得这支罗缨细看也不单调,心意巧妙之至。
“这真是爽犀宫送来的?”威严冷声透出一股子不信。
旁侍小太监点头答是,皇帝又将罗缨拎起来打量,逆光看不清形状,独下边两长两短四条系玉的罗绦空落落摆晃。
“皇上,奴才找水胭姑姑来帮您系上吧?”小太监建议。
皇帝把罗缨塞至腰间,神色严肃地思索了一瞬,“不必了,今晚去飒嫔那里,朕要亲自让她帮朕系上。”
傍晚时分,皇帝一进爽犀宫门,就瞥见飒嫔站在被铁箭篮围住的几株绿牡丹旁旁默默垂泪。
“爱妃何故垂泪?”皇帝嘴边笑着。
飒嫔纹身,急忙掉准头,用修帕擦了擦泪,哽咽着嗔道,“皇上您怎么来了——?”
皇帝目中转过一轮狡黠“怎听着你这语气并不欢迎朕?爱妃既然不想见到朕,那朕还是走了,正好朕手上还有一件重要的……”
皇帝话音还未落下,飒嫔就已冲过来扑到他怀里,紧紧抱住皇帝的腰,撒娇:“皇上,臣妾不让你走,就不让你走……!”
“你这是做什么?朕不是来了嘛。”皇帝眼中平静如秋湖。
飒嫔拱在皇帝怀里不动弹,“臣妾还以为皇上忘记了臣妾呢,皇上有了新人,就忘了臣妾这个旧人了,这么久都不来看臣妾,臣妾每晚都睡不着,每餐都吃不下!”
皇帝笑了,“那朕怎么瞧着爱妃反倒胖了?”
飒嫔意识到自己言语失实,没再接话,只是在皇帝胸前虚砸了一拳,捂着眼睛去哭了,“皇上好没良心,一点都不理解臣妾对您的思念之情。”
皇帝拨开她的手,“就数你最娇气,行了,行了,别管什么新人、旧人,都不及你好。”
飒嫔立刻止住了哭泣,媚态横生,“皇上此话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