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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满城疯语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1:19

“当真。”

飒嫔欢喜地簇拥皇帝来到偏殿,两人一起坐在上位,紫玉携着一个小丫头上完茶,便知趣地站远了候着。

皇帝提出那枚罗缨来,斜睨飒嫔,“这是哪个编的?”

飒嫔扭着手帕,作小女儿的扭捏态,“给皇上戴的物件,臣妾当然要亲自编。皇上这么问,难道不信臣妾能编出这罗缨?”

皇帝取下腰间系习惯的白玉佩丢给飒嫔,调侃她,“给朕把罗缨系到玉佩上,朕就勉强相信爱妃。”

飒嫔拾过来玉佩,好一顿折腾,终于算是将玉佩和罗缨连在一起了,得意洋洋递给皇帝。

皇帝没接,面色拢霜,“爱妃,你确定你适才扭得像毛虫躯体一样的结,和这罗缨是一回事?”

皇帝历来看中飒嫔性格表里如一,对他真诚真心,可现在边疆翟家父子刚传来大捷,飒嫔的罗缨立刻就到了万乾宫,他觉得她实在有侍机邀宠之嫌。

谁知经他这一试,飒嫔竟果然不精此道。

“臣妾,臣妾……”飒嫔这才注意到,因为自己系结过紧,以致玉佩的方向打拧,没和罗缨在同一平面。

她愧疚地下头去,实际上却是给紫玉使眼色。

紫玉会意,从身后架子里取出一个大号的扁形针线筐,跪到皇帝面前,“请皇上御览,我家娘娘手虽不灵巧,但相信勤能补拙,编了这么多个,才挑出了一个好的给皇上送去。”

针线筐中足足放着几百个罗缨,皇帝眉心轻颤,手在框内拨了两下,信手拾起两枚罗缨,然一枚太小了,一枚系得歪了,他再看筐中的大部分罗缨,竟都不如飒嫔送到万乾宫的那枚标致。

“爱妃费心了。”

飒嫔心底涌起一股子得意,想着回头说什么也要赏紫玉,要没有她提前献计,此刻被皇帝识破罗缨不是她亲自编制的真相,恐怕很难掩盖过去。

但她面上仍然不忘装着抽泣,赌气似的去解自己刚在玉佩上系的结,无奈她笨手笨脚,怎么都解不开,于是她顺手从针线萝抄起一把铜剪把罗缨剪碎了,将玉佩还给了皇帝。

“使这小性子作甚?”皇帝将飒嫔搂过来,指着针线筐里罗缨,“这里还剩下这么多,朕便把玉佩交给爱妃保管,待爱妃什么时候把玉佩和罗缨系在一起工整好看了,再把玉佩还给朕。”

飒嫔见皇帝肯把随身玉佩托付,才渐渐不生气了,立刻接过玉佩收好。

这一夜,飒嫔在爽犀宫承恩,其中缠绵不可尽说,她一个月来独守空房积累的怨气,也都散尽了。

接下来几日,飒嫔在宫中春风得意,她暂时保管皇帝随身玉佩之事不胫而走,传着传着到最后传成皇上把玉佩赏给了飒嫔。

宫中妃嫔对她敬畏的更加敬畏,看她不顺眼的更加不顺眼。

这些消息自然也有传到玉珠阁,不过绵期并不像其他妃嫔一样,产生任何的羡慕或嫉恨之情,因对前世知情,她自是早就知道这玉佩有断时间是落在飒嫔手上的。

皇帝随身佩戴的玉佩只有一块,应就是那一晚心安亭中皇帝向她标明身份的玉佩。

故这玉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得他们之间的信物。

既然皇帝不让她以任何方式表明身份,那她也只好利用玉佩在飒嫔手中的时候,被动表明身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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飒嫔得了玉佩后,自诩宠冠后宫,是以也不愿再到司膳司操持宴会事宜。

绵期从星玉找来的厨子中,挑出两名品行端正的厨子,直接举荐给了皇后。

皇后试过两人所做菜色后,留下了其中一名卫姓师傅,此人年过花甲,但身子骨硬朗,厨艺高超,连皇后对她都也极是称赞。

如绵期所料,卫师傅从西北随身携带出了许多特殊的西北调料,如连他没有的,卫师傅却也能找到很好的替代品。

厨师和调料解决了,绵期和楚修仪、陈才人又一起准备了两日,试菜筵才终于安排停当了。

试宴这一天,到场的有皇后、飒嫔、端贵人、四嫔及相关妃嫔共二十人左右,每五人一桌,一共安排了四桌。

因有意减少了酱油和盐的使用,又加入了特属西北的调料,煮、煎、炒、炖、腌烹制方式多样,菜品新鲜可口,除了飒嫔十分不屑,皇后和各妃均对菜式赞不绝口。

皇后正式宣布端午宴将以西北菜作为主打菜色,亮相在皇帝、群妃、皇亲贵胄之前,另还特别嘉奖了绵期,以及楚修仪、陈才人。

平日众妃坐在一起交谈机会甚少,故宴间坐在一处,互相都不怎么说话,气氛就显得有些尴尬。

定国将军之女之女陆渺云——陆充仪,恰坐在飒嫔旁边,陆充仪寡言,但被飒嫔那支金步摇的流苏穗子打到第三次后,她再好的脾性也快要忍耐不下去。

她一贯爱惜自己皮相,来回摸了几下自己被打到的右鬓,觉得有些疼,断定自己的脸肯定是红了,心里不由更气!

明面上,陆充仪不敢直接抱怨,只好变相挖苦飒嫔,“娘娘这只步摇可真是富丽华贵,这金光晃得臣妾眼都快睁不开了呢。”

适才飒嫔听这个夸赞陆芳柔,那个夸赞楚修仪的,早已经非常不耐烦,故现在有人夸她的步摇,她十分受用,“陆充仪可真是识货,这是我娘给我的嫁妆,是由不出世的无名匠人选择纯金打造而成,是一件价高难寻的珍品。”

陆充仪冷笑不语,心忖,什么价高难寻的劳什子!在她看来,不过是一件甩人脸的利器,不生不息伤人倒是真的!

以前别人再怎么传这飒嫔嚣张,她也没感觉,现在她这般不顾忌别人,陆充仪心内才真正讨厌起飒嫔来。

一会儿,飒嫔觉得没趣,起身提前告辞了。

陆充仪也紧跟着起身告辞,随飒嫔一同去了。

众人见她刚才主动和飒嫔搭话,只当她此刻是要讨好奉承飒嫔,各人心中皆是一阵冷嗤,除了对陆充仪鄙视并未多想其他。

天灯

飒嫔和陆充仪结伴回宫,两人正坐在各自轿上,聊天聊得开心,却没想到天空突然阴云密布,滴下许多细密的雨点子来。

二人赶忙命抬轿的太监把轿子抬到最近的一处廊下避雨,随后又命太监和宫女远远站着,不要妨碍她们说话。

平素陆充仪虽极少在人前表现,但真要刻意讨好起谁来却也不差,单看她把飒嫔哄得这么高兴,就知道她功力深厚。

一阵后,雨停了,飒嫔先行回宫,陆充仪因怕等下还要下雨,且她没有什么紧要的事情去做,于是打算多等等,故两人相互告了别不再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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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皇帝翻的是陆充仪的牌子。

从万乾宫至陆充仪的庆章宫需要经过一条幽幽深深的高巷。

巷中石板路两侧朱墙高耸,尤其是在夜里像是要朝人扑下来似的,两盏宫灯一左一右在皇帝眼前晃呀晃,他感觉胸腔里的口气,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的抽出去了,有种窒息感。

突然,一点火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遥远的天空中,起初还只是一点亮星,接着那点亮星越飘离他越近,皇帝眸子竟也跟着倏然亮起来,他指着亮团问青安,“那是什么?”

青安偏头一看,挠着脑袋一头雾水,倒是今夜随驾的总管太监郭盛海,弓着腰背,笑眯眯地回道,“回皇上的话,这个在民间叫天灯。”

“是做什么用的?”皇帝看天灯飘远,稀罕得差点要从轿子上站起来,抬轿的太监见状,急忙歇了轿。

“民间在重大节气前后,有燃放天灯许愿的风俗,不过据老奴进宫前所知,这个风俗就已不时兴了。”

哦,原来是为了许愿。

皇帝向天灯飘走的方向踱了几步,仰头深深望了一眼天灯。

郭盛海算是宫里的老人了,他进宫起码已有二三十年,若在他进宫就已经不时兴的风俗,这宫里的人会知道的又能有多少?

会是那个芳柔吗?

会是她在期冀得到他的垂怜吗?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他否定了,也许只是位想和家人团聚的老嬷嬷燃放的。

当天灯再次变成一萤火星归于天际,皇帝才终于上了轿子,刚欲令小太监们抬轿,却见郭盛海跪到了轿前——

“皇上,奴才借着重见天灯的机缘,斗胆向皇上请个旨,奴才年事已高,腿脚也不利索了,奴才想出宫,在有生之年见一见奴才的家人。”郭盛海抹了一把老泪。

皇帝闻言沉默许久,“郭公公辛劳,朕不是没看在眼里,只是眼下青安年幼,不成气候,且……”

且身边还有钰得顺这个太后的眼线,像郭盛海这样有资历的忠仆实在难觅。

“皇上行事向来慎重,但老奴看在眼里,青安年纪虽小,心眼却不小,老奴看他是个得体伶俐的孩子,皇上放心,稍加时日,青安定担得起这份职责的。”

皇帝犹豫了片刻,他一方面不忍心郭盛海继续操劳,另一方面觉得锻炼一下青安确实很有必要,“那朕先升青安为代理御前总管太监,郭公公务必再教他一月,一月后,朕自会备下丰厚盘缠,再让公公出宫。”

郭盛海和青安一同在地上叩谢后,又随着轿子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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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天下,雨珠阁这边也在密切关注着天灯。

根据书上简单的描述,绵期在经历过几次失败的尝试后,这次她一共制作了三盏天灯,没想到第一盏天灯就成功飞起来了,而且她没想到,居然还能飞得那么高。

巧的是,天灯刚飞的不见没多久,飒嫔宫里便派人来,说让绵期去一趟。

飒嫔让她去爽犀宫,多半是不满她早间出尽风头,想要把她叫去折辱一番,但天灯成功后,对于正思量用什么合理的理由,才能去爽犀宫的绵期来说,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她既是被动前去,日后更不会引人怀疑。

去书房取了一只小巧的象牙毛笔,与一方十寸开的宣纸,及一个小型的墨匣子,一齐藏在腰间,又披了那件桐语改制过的内夹皇帝龙纹锦衣的披肩,绵期才携了桐语随来传话的太监一同去了。

安巧和星玉两人暗暗跟随,见绵期和桐语进了爽犀宫的大门,两人才绕着宫墙找好位置,偷偷藏了起来。

这算是绵期今生第一次进飒嫔宫里,不过这间偏殿陈设一如她前世记忆中的样子,不曾有过变化。

入殿处是九女奏乐屏风,绕过去即走在了深紫色毡毯上,宫室两侧摆放着两排紫檀百花浮雕格架,其内或放着皇帝赏赐之物,或放着飒嫔喜爱的真玩器皿,人走殿中,可谓一步一遇珍。

飒嫔就像一只乌鸦热衷于把自己心爱之物叼回巢穴,故绵期推测,皇帝给她的玉佩,也极有可能就在此间。

她止住心思,缓步上前,“嫔妾给飒嫔娘娘请安。”

飒嫔正在拨一枚灯笼果,她将果子最后一点枯皮撕下来,才慢悠悠地让绵期起身,“嗯,起来吧。”

“谢娘娘。”

“进宫这些日子,我发现陆芳柔有项奇能。”飒嫔语气不冷不热的。

绵期启唇露齿一笑,“不知臣妾有什么才能竟连臣妾自己都不知道。”

飒嫔抬眼,一手把玩自己另一手的指甲,“杜芳柔倒是比我还不甘寂寞,每每沉寂一段时间,总耐不住寂寞必要东山再起,进入众人视线,此等说进来就进来的本事,本人可是无限钦佩。”

“哪里,嫔妾是个好管闲事的,历来闲不住,不过嫔妾是个粗人,比不得娘娘心思细腻,若是哪一处嫔妾做的不好,得罪了娘娘,还望娘娘海涵。”

“哟——”飒嫔轻呼,“原来杜芳柔不笨啊!前几日和我争抢办理筵席一事,怎么不见你有这种自知之明!”

装不下去,撕破脸了是不是?

绵期心里低笑。

她不怕飒嫔恼,还就怕她不恼!

“娘娘说的这是甚话!嫔妾刚才说自己得罪娘娘只是一句礼貌的话,娘娘怎么会以为嫔妾是特意承认什么!”她越说语气越硬,越说声音越高。

飒嫔听见绵期这样质疑她,心内大愤,不自觉从坐榻上站起来。

“嫔妾揽下这置办菜的苦差,娘娘以为嫔妾是故意跟娘娘抢?”绵期冷笑,“若不是体恤皇后娘娘辛劳,办宴的经费少,嫔妾揽这费力不得赏的差事做什么?飒嫔娘娘未免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嘭咚——”一声是飒嫔空拳砸在了放置盆景的高几上,她眼内血红,朱唇张着,颤抖不止,“你……你……好你个杜……杜……”

进宫以来,不,应该说是有生以来,从未有人跟飒嫔这样说过话,无论是在翟府还是在宫苑,她永远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那个,可是现在,竟然有个地位卑贱的女人跳出来说她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父?!

“娘娘不好了!”一个脸被熏得黑黑的小宫女过来报信,“伙房着火了,娘娘快去看看吧。”

飒嫔只顾得生气,闻言不动,小宫女以为她没听清楚,又焦急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吵什么吵!我还没聋呢!”飒嫔嗔了一眼小宫女,又怒目转向绵期,“杜芳柔都听见了,我要离开一下,就请杜芳柔殿外等我片刻吧——”

飒嫔既不想放过绵期,也不相信绵期,不想她在自己装满宝贝的偏殿里等,才特意把绵期赶到殿外。

绵期见她多疑至此,不禁失笑,“一切如娘娘所愿。”

飒嫔哼了一声,就急速离开了,而命小宫女带绵期出殿,并予以监视。

众人都去救火,偏殿门口几乎没有人经过,飒嫔走了一会儿,小宫女看绵期一直安静站着,不由放松了警惕。

“哎哟,我肚子……好痛……”绵期突然捂着肚子呻、吟。

一直安静站在一旁好像隐形人的桐语急忙上前,托住绵期身子,“小主,小主,你这是怎么了?”

小宫女见绵期不对,也结结巴巴问了一句,“杜,杜小主,你没事吧?”

桐语斥她,“还不都是你家娘娘,让我家小主出来站着等了这么久,这外间还不如我们来时坐的轿里暖和呢!”

“这……这,如何是好?”

“赶紧让我家小主进里间坐着啊,心许暖一暖就过来了!”安巧催促着,见小宫女满脸犹豫,吓唬她,“迟一刻,我家小主要有何差池,你担当得起嘛?”

这一句说完,桐语不再等小宫女反应,而是强硬推开偏殿木门,搀扶着绵期往里去了。

那小宫女见状,也不敢阻拦,迟疑了半天,一跺脚就想要跟进去,谁知桐语肃着一张脸从里出来,把小宫女也堵了出来。

桐语从袖管里逃出一锭白银,她抓着小宫女的手,把银锭交到了她手上。

“姑姑,这,这……”小宫女想要把银子还回去,无奈自己手居然不听使唤,攥得死紧,就不把银子往前送。

桐语见状笑了笑,“这就对了,你让我家小主一人在里面安静休息一下,我家小主自会记住你的好。”

小宫明知哪里不对,却无力阻拦,她女心虚垂下头去,默默将银子揣进了袖管,再无别话。

桐语在外面收买人心,绵期在殿内也没闲着。

她快速将放置玉佩、珠宝的几个紫檀格架上找了一遍,却都没有皇帝的那枚雕龙的玉佩,于是绵期又去主位摆置着的那张黄铜矮桌上找寻——

一只镶嵌在铜桌上的金蟾陷入她眼底,而金蟾身上躺放的不是皇帝的玉佩又是什么呢?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绵期不再着急,从容从腰间掏出小墨盒,毛笔,宣纸来。

她将玉佩搁在黄铜案上,以宣纸覆之,再推开墨盒,用象牙柄毛笔,沾了少许墨便开始拓印玉佩上龙的图案。

一笔一划,却又一笔一顿,她拓地极细致极准确,就像她此刻不是在别人的宫殿,而是正在雨珠阁画着一副工笔画。

她之所以不急,是因为绵期根本就是在等飒嫔回来发现她!

适才她的蓄意挑衅,顶多算是给飒嫔这口锅的灶下添了柴禾,只能算是把锅烧热了而已,而这一着,她却是在往锅里倒油。

火上浇油,她不怕点不着那个嚣张的女人。

绵期墨睫微垂,笑染双靥,唇边勾出一孤既清丽且妖娆的笑来,执笔隔着宣纸一点,恰好点在了龙眼之上。

无冤

“飒嫔娘娘你不能进去。”桐语以不属于她的高音喊话,有意是在提醒绵期。

“滚开,贱奴才,你家小主在里边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飒嫔怒吼,毫不留情地扒开桐语。

她推开门看见的一幕,就是绵期不慌不乱地将玉佩放回铜桌上。

飒嫔冷笑,“私闯我偏殿图谋不轨,杜芳柔做下此等好事,应该没有什么好为自己解释的吧?”

“娘娘真有意思,您语气听着实在不像想让嫔妾解释,嫔妾又有什么好解释的?”绵期一脸从容不乱。

飒嫔就是看不惯她在任何时候都胸有成竹的做派,呛声道,“好,既然杜修仪如此嘴硬,来人啊,给杜芳柔掌嘴,打到她说为止!”

一名老嬷嬷应声从外面进来,揪着绵期的领子,刚打了三四下,飒嫔见绵期面不改色也不呼痛,忽轻笑了一声,叫停老嬷嬷,“咱们杜芳柔脸皮厚,打脸伤不着她,去把咱们那副落灰儿的夹棍拿来,给杜芳柔伺候上吧。”

“是,老奴去取。”

老嬷嬷去后,飒嫔又让殿外候着的紫玉搜绵期的身,不过除了毛笔、墨盒、拓件,紫玉什么都没找到。

取过拓件来看,飒嫔却怎么都看不出纸上描摹的是何物,其实早在她进门前一瞬,绵期就赶紧勾了一笔,使得拓印的龙的形状扭曲难辨。

飒嫔不屑将宣纸甩出去,腾出手来揪起绵期的头发,“跟我耍滑头是吧?说!你刚才是不是想偷皇上给我的玉佩,还是你觊觎我的其他宝贝?”

绵期闭上眼睛低着头,手背抿了一下挂着血丝的嘴角,微笑不语。

她不怕皮肉伤,伤总有好的一天,可若不冒这个险,她可能就要被人压制到老。重生这一次,她就是要成为阖宫上下最强的女人,为了这个目标她愿意牺牲除生命和肢体残疾以外的一切代价。

飒嫔气得快要炸掉的时候,老嬷嬷从外取来了夹棍,“给杜芳柔上夹棍,我就不信她今天不说!”

夹棍是以比指头粗一点的棍子是由韧度极佳的麻绳串在一起而成,绵期的手指被一个缝一个缝的塞进夹棍中,两个嬷嬷一边执着两条绳子,见势就要拉时——

“慢着!”绵期高声制止。

“杜芳柔怕了?”

“飒嫔娘娘一句图谋不轨,无凭无据,就对嫔妾又夹又打的,臣妾不服!”飒嫔打她两下,能让她等下再皇帝面前显得可怜些,她可以不计较,若飒嫔真的对她用狠刑,她绝对不服。

然而让绵期没想到的是,她话音才落下,紫玉就面色不好地来到飒嫔身边,“娘娘,您的今日戴的那只金步摇好像不见了!”

飒嫔闻言,眼里生出的焦急不像装的,她气急败坏地过来在绵期肩头蹬了一脚,怒喝:“杜绵期,快把金步摇交出来,就让你少受些罪,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绵期依稀对飒嫔白天带的那只步摇有些印象,可别说偷拿了,她刚才找玉佩时,就连见她也没见过那样一只步摇啊,“娘娘会不会放到哪儿忘记了,怎好如此冤枉嫔妾?”

“你还狡辩!那个步摇是我娘留给我的念想,拆妆的宫女取下来了,都是直接存放在这里,现在没有了,说不定是你不满我刚才那样说你,白天知晓那字步摇对我重要,才故意偷了藏起来,想让我着急!”

“娘娘的宫女若是像楚常在的宫人手脚一样不干净,嫔妾岂不是像白安侍一样枉受冤?”

“感情说什么你都有理!紫玉,去请皇上来!”飒嫔颤抖着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这一句来。

“这,娘娘,想必皇上已在某位娘娘处安歇,奴婢看不如明日再去……”

飒嫔往门的方向,大力推了紫玉一把,不耐烦道,“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紫玉再不敢说什么,佝着身子往门外去了。

半个多时辰后,皇帝黑着脸走进偏殿,陆充仪和紫玉跟在后面。

当皇帝看到那披着枚红色披肩的消瘦身影时,莫名觉得眼眶一热,他刚才听紫玉说了,惹飒嫔不开心的是一位芳柔……

“皇上——”飒嫔直接忽略了皇帝身后的陆充仪,哭腔唤了声皇帝,又指着绵期“这个贱女人偷了臣妾的步摇!”

陆充仪站在一旁,看飒嫔这张牙舞爪的架势,她就来气,皇上好不容易今夜去了她那儿,这疯女人怎么又搞出这档子事!

对于飒嫔的控诉,皇帝置若罔闻,他走到正面,看见绵期红肿的脸和她眼里恐惧的神色,他的心不禁瑟缩了一下。

默了默,皇帝脸色冰冷地回头质问飒嫔,“你说她偷了你的东西,证据在哪儿?可否搜过她的身?”

地上刚被飒嫔怒扔掉的拓件吸引了皇帝的注意,他拾起来,托在手里沉思,觉得纸上纹路莫名有些熟悉。。

“回皇上,搜过了,这个杜芳柔颇有些小聪明,她身上没有,臣妾觉着她肯定是把步摇藏在哪里了,准备方便时带走。”飒嫔解释。

皇帝将拓件叠好收起,才冷冷地看向飒嫔,“既没搜出什么,你怎敢乱用私刑!朕视你为后宫表率,你却行事冲动,真是糊涂!”

见皇帝不喜,飒嫔嗔怨着从头到脚地看绵期,似要寻出一些蛛丝马迹,当见她那披肩鼓鼓囊囊的,不怎么服帖,她嘴角随即挂起一丝笑,“皇上,适才紫玉只搜了她身上,却没搜查她的披肩,刚才时间短暂,臣妾觉得猫腻肯定藏在她的披肩中。”

说着,不及皇帝回应,飒嫔便冲上去,要抓绵期的披肩,绵期急忙往旁边错了一些位置,躲过飒嫔。

飒嫔见她闪躲,心道果然有鬼,于是抢夺之心更胜,就像在解气一样,飒嫔也不让宫人们帮忙,自己像个被人抢了牛皮糖的稚子,不甘心地终于抓到了披肩一角,“杜芳柔,我本就心疑四月末里,你批什么披肩,看是门道都在这披肩里!”

“不!”绵期连连摇头,死命拽出披肩的一头,但她有意抓着的是披肩的外层妆花锦,而不是整条披肩。

二人相互从不同方向用力,披肩缝得不密的线极其轻易得就被二人拽得内外分离,露出了里面黑色龙纹锦。

飒嫔看了不由一惊,抓在残破披肩上的手劲儿终是松了,蹙眉看向绵期,“你怎么有这东西?”

皇帝看见了,眸色愈见深沉。

这龙纹锦又叫帝王锦,顾名思义,就是只有帝王才能够享有,他记得心安亭中,他就是用龙纹锦衣包裹在了那个芳柔。

换句话说,现下这个杜芳柔,就是他那天在亭中遇见的结香的芳柔。

真相总是知道得太迟,月余的思念涌上心头,皇帝心里像打翻了调味瓶子,尤其看到女子无声地跪在那里,他简直是茫然失措。

他一直不说话,绵期心里就有些打鼓。

她此番谋划,就是要伺机在皇帝面前撕坏披肩,以证明自己身份,但因她不确定皇帝的心意,才要故意受点委屈,勾起皇帝的同情,至少多一成把握。

可眼看等了半晌,皇帝都不说话,绵期心忖,难道是他忘记她了?或者就连她被动显露身份也让他不喜?

她沉下眼色来,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前世的皇帝,虽然小气和冷漠,但偶尔也会有一丝真性情,而且在心安亭里,他对她明明很感兴趣,既如此,她不如就再赌一把!

绵期弯下上半身,“砰砰砰——”地连在地上磕头,带着喘息声一泪一字地请罪,“臣妾该死臣妾该死,臣妾不该将这龙纹锦缝在披肩里,妄想天天披着带着,臣妾不守当夜约定,让皇上知道了臣妾是谁,臣妾死不足惜。”

皇帝这才醒悟过来,见她如此,心痛万分,急忙把额头青紫,脸蛋红肿的绵期拉起来,拖到自己怀中。

他在她耳边嗫嚅,“是朕对不住你。”

飒嫔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像是被人突然泼了一盆冷水,怒火全熄,她意识到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可她不明白这件事——怎会让皇帝突然就对杜芳柔好了?

皇帝拥抱绵期抚慰,飒嫔僵立当场之际,陆充仪看状况演变得也差不多了,及时地站出来,“皇上,臣妾看杜妹妹好像伤得不轻,可用请太医来瞧瞧?”

“请太医院的张太医直接到万乾宫去——”皇帝声音极低,似怕自己稍微一大声,就会惊到怀中的人儿似的。

陆充仪急忙打发完宫人去请,从袖管里掏出了一物。

她得意地看了飒嫔一眼,才将脸色沉下来,“皇上,说来奇怪,今日我和飒嫔姐姐一道在一处廊下避雨,雨停后,姐姐先回宫了,但臣妾回宫时,在路上捡了这只步摇,既听得姐姐丢了,臣妾正想问问姐姐,可是这只步摇?”

是谁的东西,谁一眼就能看出来,飒嫔一看陆充仪手上的步摇,几乎想都没想就抢过来了,她眼红脸青地望向陆充仪,“在你手上,为何刚才进来时不拿出来?!”

“嫔妾不能确认捡到的这步摇是娘娘你的,而且嫔妾刚进来就看见娘娘斥责杜芳柔,嫔妾只是想等杜芳柔的事情了了,再好好拿出步摇,问问娘娘。”

“你撒谎,我还奇怪你我素无交往,你那会儿怎么会主动和我说话,现看来你原是偷取了我的步摇,想要害我……”

“好了!你还没闹够?这个有嫌疑,那个有罪过,接下来朕若不出声,你是不是还要连陆充仪都一起治了?”皇帝上额紧绷,腮帮微动,已是忍无可忍。

说罢,皇帝懒得再理哭闹疯癫的飒嫔,抱起绵期小心地放到自己轿内,随即他坐上去扶住她肩膀,让她倒在了自己怀中。

刚才在殿外候着的桐语,见状,早已跟在轿子后头,轿子一起,她便随着一众抬轿太监的步伐,往万乾宫方向去了。龙榻

除了议政殿,万乾宫半里内,再无其他建筑,御轿“吱呀”着在青石板路的月亮地里走了许久,终于落下了。

一下轿子,皇帝也不用侍女,自己亲自把绵期抱到了龙榻上。

绵期就是跪太久,膝盖有些不适,其实她还是能走的,不过某人既然要抱,她当然乐享其成。

无论是万乾宫,还是皇帝的内寝,她都是第一次得见。

原来这里并不像想象的那么金碧辉煌到俗气,烟灰色的帷幔,金丝楠木的家具,一切都有一种不显山露水的隐奢。

令她惊讶的是龙榻出奇之大,横着可以躺下七八个她都不会嫌挤,故她十分心疑,皇帝在这儿睡的时候,会不会睡着睡着半夜醒了迷路了呢?

正当她寻思这个问题之际,一只干燥温厚的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语气略显迟疑,“很疼?”

绵期转过来,努力对皇帝挤出一个讨好的笑来,“已经不疼了。”

其实她本已经想好了台词,要把自己的痛处夸张一百倍,说与皇帝,但到了跟前,她却只能表现得和他一样拘束,她是还没入戏,那皇帝又是为着什么呢?

肯抱她回来,那就说明他很重视她,既然很重视,却仍旧一副面瘫的样子,绵期觉得这人实在是匪夷所思,他那一晚的孟浪劲儿上哪去了?

绵期无从得知,皇帝心里实际上愧得很,与她相对而视的这个女子,或许之前对他来说,就是个念想,可当她披肩里的龙文锦显现出来的那一刻起,一切好像都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他对她有一股子没来由的疼惜,如果当初能直接承认她的身份,飒嫔一定会有所顾忌,不会随便就欺负了她去,是以他才有些无法面对她……

“臣妾变丑了,皇上就嫌弃臣妾了。”绵期也不高兴得把头别过去,不看皇帝。

“说什么傻话。”他转过来哄她,当看见她脸上的指印,忍不住轻叹一声,“怎么这么不知道保护自己?”

挽起袖子,皇帝亲自取了一个宫女适才送上来的铜盆中的白煮蛋,“转过头来。”

“不,臣妾丑!”绵期使小性子。

皇帝看她这样,反倒笑了,“朕什么时候说你丑了?”

“心里。”绵期拍着胸脯,转过头来,下巴扬了扬。

皇帝没理她,手起,还带着热度的鸡蛋清落在绵期腮上,绵期烫得眉毛哆嗦了下,不过一声没吭。

皇帝没察觉,只说:“烫就告诉朕。”

绵期想都没想脱口而出,“烫。”

皇帝手上动作滞了一下,犹豫片刻,干脆把鸡蛋扔回到铜盘里,语带不悦,“那就等太医来吧。”

帝王的耐性都是有限的,耍一会性子叫情趣,坚持时间长了,那就成矫情和罪过了。

绵期见状,像一头小鹿一样蜷到他身边,拉了拉她的袖子。

皇帝掉头看见她红的不正常的脸,在昏黄烛光下,显出一分别样的妩媚,不禁有些心动。

“臣妾这次被飒嫔叫到宫里训话,途中飒嫔娘娘离开,臣妾就想起皇上在心安亭给臣妾看过的那枚玉佩在飒嫔宫里,臣妾才起了心思,想要拓印下来留个样子,日后把样子送出宫让人帮臣妾打造一块,臣妾也好……睹物思人。”她语气黏黏湿湿的,委屈中更透着一股倔强。

飒嫔离开是因宫中伙房起火,这其实是绵期命安巧和星玉利用天灯做的手脚。

她们用火线一头拴住天灯,一头绑一块合适大小的木头,两人将木头投掷到伙房门口,再点燃天灯,天灯被木头拽住,自然就飞不跑,待天灯内的一点蜡油烧尽,就会顺着火线点燃堆置在伙房门口的柴草,这样日后被人查出来,也不过是天灯掉落,意外起火而已。

“你拓印下来的可是这张?”皇帝将宣纸抖将出来,“朕瞧着和朕的玉佩怎么有些不一样?”

绵期点点头,“这拓件怎么会在皇上这里?”问完不等他回答,她就垂下头来默了半晌,再抬头已是泪眼朦胧,“臣妾偷偷描绘玉佩,还没有描完,飒嫔娘娘就回来了……皇上不是不让臣妾在任何时候以任何方式说出那一夜的事嘛,臣妾匆忙之间,只好勾了一笔,让这图形看不出是什么了。“

“原来是朕的错,”他的臂弯圈住她的脖颈处,温存了一阵,“以后不要再用这么蠢的事了,若是朕今天没过去,翟氏真对你用了极刑怎么办?”

“臣妾知道了,臣妾就是蠢,但臣妾是真的很想皇上。”绵期说到这儿,极自然得环住了他的腰。

皇帝一怔,觉她似乎比一个多月手感还好,不禁觉着下腹涌起一道热流直冲头顶,他燥热难耐,手不听使唤就要采取下一步举动之时——

“皇上,张太医来了。”青安的声音不是时机地响起。

被破坏了好事,皇帝有些恼,可转念,又想着绵期的伤紧要,就没再犹豫而是让青安请太医进来。

张太医查看了一下绵期的伤,从怀里掏出一盒药膏,交给了青安,“回皇上,杜芳柔的伤只是皮外伤,并无大碍,只要坚持用臣配置的药膏,少食辛辣,不日便可痊愈。”

皇帝缓点下颌,命人将太医送出去,未免再次擦枪走火,他不再亲自动手,而是叫来了手脚稳当的御前宫女水胭帮绵期擦药膏。

张太医精于外伤和骨伤,药膏的效用果然非同凡响,擦的时候凉凉的有些蜇,但擦完后,绵期觉得十分熨帖,疼痛立时缓解了一半。

想着以后的路还长,绵期有意巴结御前的人,故特意好好谢了一番水胭。

受到重视,水胭十分受用,恭谨跪在地上谢过恩,又道,“奴婢不敢当,请杜小主和皇上好好安歇吧。”,才退了出去。

古着安静的寝殿中,燃放着不知名的香气,寝殿中只余皇帝和绵期两人。

“折腾了这一晚上,你也累了,早点睡吧。”皇帝说着就要站起来,若和她一起睡,他忍不住想要她怎么办,她脸上还带着伤,他不想伤着她。

“臣妾害怕……”好不容易才够着皇帝,她怎能就这么轻易就放他走,“皇上的龙榻太宽绰了,若皇上不想和……臣妾同床,请皇上送臣妾回雨珠阁。”

事实来看,皇帝记性不好,殿选留仙裙和瓷钗,她投其所好,皇帝当时对她大加赞赏,可一扭脸就把她忘了;心安亭那一幕,皇帝居然威胁她敢在他面前表露身份,就把她打入冷宫,害得她苦心经营这么久,才有了现在,故绵期现下绝不会松手。

也只有侍寝成功了,才会有以后的一切。

“你别怕,大是大了点……但无碍,你好好睡吧。”皇帝不由莞尔。

“求皇上留下——”她跪着坐起来,捉弄地故意抱住她的腰,她晓得每次自己和他肢体接触,他就会变得不太正常。

女子饱满柔软的丰盈抵在他的背上,而他背脊这里肉少骨多,最是无法抵抗诱惑。

皇帝转身直视绵期,眼波微荡,“杜芳柔确定要朕留下?”

“这不就是皇上的寝殿,皇上本就该留下啊,臣妾哪敢随意决定皇上去留?”绵期娇笑。

这话说的乍听有理,细思就不是道理了,皇帝反应过来笑了,颀长的手指刮了一下绵期的鼻子,“小狐狸。”

绵期吸溜了一下鼻子,“臣妾这么笨,哪里有狐狸狡猾了?”

“那只是笨狐狸。”

“皇上真讨厌,取笑臣妾。”她眼睛被泪水洗过一遍,笑起来水亮水亮的,像天上的星星。

“别动——”皇帝向绵期欺过来,轻轻一吻落在她的上眼皮上,她长长的睫毛搔得他有些小痒。

绵期也不是吃素的,见皇帝亲近她,顺势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偎依在他肩上,指尖有意无意地去触碰他的耳朵。

她记得上一世他们欢爱的时候,他就会要求她亲吻他的耳朵,耳朵是他的敏感点,她想借此挑动起他的欲/望。

皇帝将她不安分的手扒下来,面向她,这样一来,他们间的距离没远,反而更近了,鼻尖相抵,相互呼出的热气氤氲,皇帝找出她唇的位置,毅然亲了下去——

绵期该懂的其实全懂,但考虑到现下她的经历,觉得自己还是生涩些的好,上次在心安亭,皇帝教过她要张嘴,所以她现在就只张嘴,别的一概不管。

皇帝扫着她的贝齿几个回合,见难以破城而入,不由有些急,声音沙哑提醒,“松齿,让朕进去。”

敌军势力强悍,绵期本意也是投敌自保,自然应声启齿,放皇帝的舌进来。

当被彻底压倒在龙榻上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心快要跳起来了,即使记忆中关于情/事的记忆还鲜活,可她的身子却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温柔的挑逗。

他长驱直入,起初的吻还柔若春雨,一阵后,那雨却已幻作了暴风骤雨,摧枯拉朽,饶是她刻意保持清醒,想要在过程中讨好他,意识却渐渐不听使唤,开始涣散、沉迷……

先是她的对襟上衣被皇帝一把扯开,接着是罗裙被一点点退下,而她的肚兜背后系着很多结,他拽了两下没弄开,一不耐烦,干脆使大力撕开。

布料碎裂的声音在彼此耳中轰鸣——

此时,此刻,和这个女人,连皇帝自己也不清楚,今夜为何他会如此放纵。太医

“忍着点,会有点疼。”皇帝的双眸若拢了一层湿雾。

话音刚落,绵期即觉得下身有彻底被撕裂之感,她忍不住嘤了一声,眉眼挤作一团,下意识地咬住自己的嘴唇。

皇帝感觉身下的人儿颤了一下,知她不好受,强忍着停下来等她适应,数枚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部轮廓落到绵期的脸上。

她强逼着自己表现得好一点,不过唇角动了动,却更像是疼痛的表现,没办法,她只得抬起僵硬的双臂,搭在了他的腰上,皇帝像得了某种特殊的启示,开始由慢至快的动作。

那种奇妙的感觉在她身体里蔓延,她被他越推越高,直到她看见眼前绽放出万千皎皎的梨花,那么粲然那么美丽……

这一夜后,绵期成了后宫的风流人物,大灭飒嫔威风和万乾宫承宠这两件事,无论哪一件说出来,都能让人既羡慕又嫉妒,再加上她极受皇后赏识,得到协理置办端午宴的机会,更是让众人觉得她不简单。

一时间以各种名目给她送礼的,或者以各种理由邀她去叙话的妃嫔多不胜数。

对于收到的礼物,如果拒绝的话,就是拂对方的面子,所以绵期一概照单全收,让送物品来的宫人转达给他们的主子她的谢意,便直接让桐语存到库里,再登记入册。

不过邀帖她是挑着去,一来精力有限,二来有些妃嫔不怀好意,还是能避就避的好。

万乾宫侍寝后,面按医书上看到的计算女子易孕时间的方法推算了一遍,才笃定她不会因那一夜有孕,但她刚刚得宠,以后侍寝的机会还多,日子又容不得她挑,她若是不想现在就有孕,就得多做一些防范措施。

端午节前两日,天气忽然反常降温,宫里很多人伤了风,绵期也不能幸免于难,头疼打喷嚏有些不舒服,故她让关得开去太医院请一位太医来。

谁知人去了两个时辰,还没回来,桐语怕出了什么事情,正说要出去迎他,却见关得开垂头丧气地领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太医回来。

到了偏阁,关得开战战兢兢,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绵期看出他心思,猜想他应是气恼自己没请回年纪大的太医,但笑不语。

那名年轻太医坐在方墩上,为绵期悬丝诊脉,感知了一阵,方道:“小主是受凉了,不必吃药,一直焐在被子里,一至两日便可好全。”

“葛太医,奴才刚去太医院时,看熬药的八口炉子无一口闲着,宫中小主风寒的都在喝药,这不喝药怕是不妥吧?”

“这位公公,各人体质不一,有寒有热,杜小主是热性体质,受了凉只要多注意保暖,自然便好了,若是寒性体质,视具体情况看,才能决定喝药与否。”葛太医不紧不慢道。

“那就听太医的。”绵期心忖是药三分毒,能不吃自然是好,而且以前在边洲府中的时候,当地的医生也的确说过她是热性体质。

葛太医本是一副不苟言笑的神情,现见绵期肯定他,她眸里有簇光倏然亮了,看绵期的颜色也生动了不少。

绵期对桐语使了个颜色,桐语会意主子是要赏,故取出银子递过去给葛太医。

谁知葛太医竟然不收,“为娘娘们看病,是卑职的职责。”

被拒绝,绵期并不恼怒,而是命关得开和屋里服侍的两个丫头退下,才低声言道:“太医既是女子,何故循男人规矩?请太医收下,这不是打赏,是我给太医日后为我看病的诊金。”

葛太医神色大乱,脸刷就白了,“娘娘是在和卑职说笑?卑职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娘娘怎说在下是女子?”

“女扮男装进宫行医,是欺君大罪,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葛太医若坚持,我可寻人来一验便知。”绵期端起茶杯,吹了一口茶沫子,呷了一口。

“杜小主到底想卑职怎么样?”葛太医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绵期将茶杯放下,脸上的线条柔和而安静,好似她接下来所说的只是一件和吃饭睡觉一般普通的事情而已,“给我配出来一副温和的避孕汤药,这副药必须使得我不会怀孕,但长期喝着也不能伤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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