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死在自己眼前。
两具尸骸倒于红色水洼里面,分别是一名女性及一名小孩。此外还有一名额头不断涌出大量鲜血的男性蹲在这两具尸骸旁边。
男子神情凶狠地瞪着自己,他的双腿虽不停发抖,但仍试图要站起来——不过此人似乎已气空力尽,就此倒卧在血泊当中。
倒于血池当中的女性、小孩及男子——全都身穿和眼。
……这是……梦吗?
对这双在倒地之前还一直凝视着自己的憎恶眼神感到害怕的冬木阳子,心中浮现了这样的念头。
地点是在某个人的家中。有木质墙壁、地板、支柱、炕炉、杂乱地散落在地上的草鞋……
整体气氛跟阳子自幼生长的旧家有点类似。
……不过构造却完全不同。阳子的家里并没有炕炉,阳子的房间比眼前这间房间还要宽敞许多,内部装潢也相当精美,再者眼前这间房间甚至不见任何电气设备。不管是地板也好,房柱也罢,就连天花板也一样。即便少了沾附其上的红色血渍,各个角落看起来部颇为漆黑,整间房子散发出一股老旧的气息。
这里好像是古代——而且还是镰仓或平安等上古时期的农民之家。
……这该不会是以前在某处看过的电视古装剧或电影的其中一幕吧?如果真是这样,那未免也太过栩栩如生了点……
无视阳子的主观意识,视点开始移动了起来。
宛如要避开倒卧在血泊中的三人一般,画面移向他们倒卧之处的相反方位。
伸手打开关不紧的木门,离开了这间屋子。随之扩展开来的,果然是跟自己所生长的村子颇为相似,但却明显是遥远的古代日本田园风景——在田埂小路的另一边,以及间隔好几片农田的对面,零星散布着数间小小农家。
天空已染成橘红色,上弦月也淡淡地挂在天际。
阳子很清楚地感受到,为了使心情恢复平稳,自己——应该说与阳子共用同一个视点的『某人』正在深呼吸。
「——哪。」
旁边突然有人出声打招呼,这名既是自己却又不是自己的『某人』慌慌张张地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一名年约十五、六岁的银发碧眼美少女出现在眼前。她身上只穿着一件灰色裤裙及薄纱般的单衣,透过衣料依旧可以清楚看见她那没有内衣遮掩的双峰及白皙肌肤。手里握着一把收在刀鞘里面的日本刀。
「……真是一名装扮奇特的小鬼呢,你是。游女吗?」(编注:游女这里指的是卖身的娼妓。)
这句话从自己口中……不对,是从『某人』口中冒了出来。至于声音……则是有点凶狠的低沉男性嗓音。
「游女?菖蒲并不是喔?」
银发少女露出感觉上有点装傻的扑克脸,侧头看着某人。
「……是不是都无妨,本大爷现在心情很差,不想死就快点给我滚。」
『某人』语气急躁地撂下狠话。不过少女既非逞强亦非挑衅,宛如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一样,轻描淡写地回应:
「才不会死咧,因为菖蒲很厉害啊。」
「……是喔……」
『某人』边说边粗暴地将插在腰际,刀身长达一公尺又十五公分的粗刀大刀从刀鞘里拔出。刀身因油脂而散发出暗沉的光芒……八成是刚刚砍了那一家三口之时,所留下的血脂吧。
「嗯,那菖蒲也来。」
自称菖蒲的少女也随手抽出日本刀,银色刀刀在日光的照耀之下,闪烁出橘色光辉。
「……你当真要跟我打?」感到有点惊讶的『某人』开口询问。可见他刚刚拔刀的用意,只是想要吓唬这名少女罢了。
菖蒲却不经意地点了点头,单手提刀冲向某人。很快!她所用并非日本刀剑的剑法,而是像西洋击剑的突刺。她一口气缩短彼此之间的距离,由上方剌出一记几乎呈直线的攻势,刀尖顿时欺近至眼前。
「呜喔!」
『某人』纵身往后跳,以毫厘之差避开了这一击。菖蒲却持续往前抢攻,连续发出数次的突刺,然而『某人』也不甘示弱。
「喝呀!」
他掌握住瞬间的空隙,拉开与菖蒲之间的距离,并抡起手中的大刀从菖蒲刀身无法触及的距离外横劈一砍。
「嗯……」
菖蒲往后跳开,不过『某人』却猛然往前跺步,以令人不敢置信的速度很快地挥舞着刀身。其刀路毫无任何迷惘,充满了真正的杀意。
菖蒲依旧面无表情,以些微之差躲过这一招,但是『某人』却趁势不断展开追击。
「喝呀!喝呀!」
刀势卷起了狂风,菖蒲的银色长发有数根遭到刀风所断,随风飘扬落地。
「……嗯!」
菖蒲有点不愉快地眯起双眼,纵身往后大大跳开。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在空中挥了一刀。这刀当然砍不中——正当这个念头浮现之际,菖蒲的刀突然如蛇一般伸长,刀尖快速飞冲而至!
「什么!」
感到惊讶的『某人』,将握住粗刀大刀刀柄的左手放开,并把手掌伸向急刺过来的刀尖。
「防守!」
刹那,左手浮现出一片绿色光盾,在『某人』前方扩展开来。瞬间过后,刀尖刺中光盾,并应声被弹开,如蛇般伸长的刀身,一边发出「咻咻」声响,一边变回原本的长度,菖蒲也再次用单手握住刀柄。
虽然勉强运用魔术盾牌成功挡住这一击,但既然知道对方刀身能够伸长,自然无法完全不加思索地展开攻击,于是『某人』也重新拉开与菖蒲之间的距离。
两人就这么摆出迎战姿势,僵持了好一阵子。突然,菖蒲率先开口说:
「你是阴阳师吗?」
「……现在的我不过是个外法师罢了,我因为玩腻*阴阳寮那边的占卜游戏,所以才主动离开……这先撇开不谈,你那把刀还满有趣的呢。其中有何玄机呢?」(编注:为日本古时掌管占卜、天文、历法的单位。)
「这是我努力打造出来的喔,我很中意它。」
像是在夸耀自己手中的玩具一样,菖蒲脸上露出带有稚气的笑容。
「哎……」
『某人』宛如脱力一般,大大地叹了口气。随后便将粗刀大刀收回刀鞘里。看到他这么做,菖蒲也说「嗯,结束了。」并跟着把刀收起来。
「……我说……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某人』这么一问,菖蒲便一脸不解地回答:
「菖蒲是《原型》蛇夫。为了方便辨认所取的识别名称乃是No.VIII伊莉丝·新月。翻译成这个国家的语言则是三日月菖蒲。由于个人比较喜欢后者,所以菖蒲比较喜欢别人叫我菖蒲。」
「……那……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啊?」
「厉害人物。」
她说这句话的口吻相当平淡,听起来实在不像是在开玩笑。『某人』却不经意地「嘻」了一声。
「哈哈哈,你的确很厉害,我好久没碰见这么奇怪的家伙了!」
菖蒲侧若头,仍旧以平淡的语气回问:
「那你是谁?』
『某人』稍微踌躇了一下。
「……江须田,我叫江须田叶观。」
「江须田,江须田……好像有点怪怪的……」
「……拜托,不要随便挑剔别人的名字好不好?」
「我可以叫你艾修达吗?」(编注:艾修达与江须田发音相近。)
「当然不可以。」
「艾修达。」
菖蒲脸上浮现出相当可爱的笑容,压根令人联想不到她是刚刚曾跟自己进行过一场生死对决的敌手。
「啧……随你高兴啦。再见。」
『某人』——江须田叶观——艾修达转身背对菖蒲,迈步迳自离去。不过……
「哪,艾修达。这个家里的人为什么都死了呢?」
「……」
他回头一看,只见菖蒲正探头望向房屋里面。
「……因为本大爷动手杀了他们。」
「你为什么要杀他们呢?」
菖蒲转身面向艾修达,她并未语带责难,纯粹只是因为不可思议才开口询问。
「……莲池睡莲——这间房子的主人跟本大爷一样,都是外法师。传闻他编纂出一招相当有趣的法术奥义,我才特地前来拜访,不过我再怎么问,他就是不肯透露。」
「所以你就杀了他们?」
「嗯,连他妻子跟小孩都杀,因为本大爷是个大坏蛋啊。」
「哦——」
「哪来的『哦——』啊……你多少也怕一下好不好……」
「你明明就是在说谎,我有什么好怕呢?」
被她一语道破,艾修达瞬间闭口不语。
「……你果然是个奇怪的家伙……」
艾修达咕哝着,再次转身背对菖蒲。
「等一下。」菖蒲也再次叫住他。
「怎样啦?」这次艾修达也懒得转身了。
「要不要跟菖蒲一起走呢?」
「走去哪?」
「去各个地方……我觉得跟艾修达在一起,应该会很有趣才对。」
「哎……」艾修达叹了口气,只是这口气既算不上自嘲,也不像是苦笑。「……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这么说呢。话说在前头,本大爷是大坏蛋……这句话可是如假包换的事实。我对这家人确实有非动手不可的理由,此外我也已经杀了好几人。」
「嗯,我知道,毕竟刚刚艾修达也是当真想要杀了菖蒲。」
「……为了磨练自己的力量,我现在连背叛他人也都不当一回事了。当我身上没钱吃东西的时候,我也曾佯装成山贼去袭击一般村落,这也导致我现在变成了通缉犯。」
「嗯,没关系。就跟我一起走吧?」
菖蒲相当干脆地回答,艾修达不禁傻眼地回头。
「……拜托,我都说我是个通缉犯了,你是听不懂是不是?」
「没关系,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也可以离开这个国家啊。」
「……你为何如此处心积虑地想邀请本大爷?实在令人十分起疑喔……」
「咦?就只是临时起意而已啊。」
「…………」
「不用太在意,菖蒲从以前就是这样。在制造夕子的时候也是临时起意,把小静捡回家时,也是突然想到就行动了。」
「……我还是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不过我唯一很清楚的就是……你是个怪人。」
「艾修达真聪明。」
「……你这人真是莫名其妙啊……」
艾修达像是觉得头痛一样,伸手捂着自己的额头。
「……那,跟你一起走的话,本大爷有什么好处吗?」
「嗯——」菖蒲梢微思考了一下。「……这样吧,我数你几招魔术。」
「……你会吗?」
「嗯。」
菖蒲用力点了点头。
「………」
「艾修达不相信菖蒲的说辞?」
「是啊。」
「嗯……那艾修达你认识前一阵子曾经待在京都,一个名叫安倍晴明的人吗?」
「……嗯,基本上算认识。」艾修达点点头,以颇具含意的声音回答。
「那个人的拿手绝活【四神降临】,是菖蒲的哥哥所制造出来的喔。厉不厉害啊?」
面对不经意地说出惊人事实的菖蒲……
「……即便此事为真,那也只代表厉害的人是你哥,而不是你。」
「可是可是,菖蒲也很厉害喔!」
「那你露几手出来给我瞧瞧啊。」
「……《原型》是创造专家,我比较没办法现在秀给你看。」
「那我就无法相信你。」
艾修达这么一说,菖蒲随即鼓起腮帮子。
「哼……艾修达的心眼好坏喔。」
「嗯,一点都没错。所以——」
「嗯,所以跟我一起走吧?」
「…………哪来的『所以』啊……」
艾修达一脸认真地注视着菖蒲……最后他像是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哎……真是拿你没辄啊……」
「嘻嘻……」菖蒲露出满脸笑容。「那……我们走吧?」
「……嗯。」
——就在这个时候……
「……可……恶……啊……」
一阵宛如刚从地狱深渊倾泄而出,憎恶之情溢于言表的声音传人两人耳中。只见原本倒卧在血泊当中的男子,一路由屋内攀爬至家门口。他的伤势虽然已让他连站都站不起来,但他似乎是靠着对艾修达的怨念而一路死撑至此。
「……江……须……田……你这家伙……我绝对……绝对……」
因沾满鲜血而完全辨识不出其原有相貌的脸上,只剩下一对充满憎恨、如同恶鬼般的眼珠,炯炯有神地瞪着艾修达。
「——你这家伙……我绝对要杀了你!」
男子边吐血边用尽最后一丝力量发出怒吼,随后便失去意识。
「……咱们走,菖蒲。」
艾修达转身背向男子。
「这样好吗?」菖蒲小跑步追上艾修达,并开口询问。艾修达则是边走边回问:
「……你是问我不给他最后一击,是否妥当?还是问我不救他真的无妨呢?」
「嗯,菖蒲哪边都可以。」
「……反正无论如何,他的伤势都已经没救了,我也只能让他在那边等死啊。」
不屑地丢出这句话之后,艾修达逃也似的离开了现场。
只是……男子那憎恨的眼神,却有如烙印一般,久久未散地停留在视网膜……
——在冬木阳子的视网膜上。
醒来的时候,她全身早已因盗汗而湿透。
「……唉……还真是作了场恶梦呢……」
边呻吟边擦去额头上汗珠的阳子,缓缓从床上起身。
「阳子,你还好吧?你的脸色好像有点难看喔?」
难得比阳子还早起,连衣服都已经换好的优羽探头看着阳子的脸,并颇为担心地询问。
「嗯,没什么大不了啦,我只是昨晚睡得不太好罢了。毕竟近来天气很热,再加上某人又会全裸钻进我的被窝里……」
「昨晚我可没钻入阳子的被窝里面喔。」
优羽这番话,使阳子露出意外的神情。因为睡在隔壁房间的优羽,每晚都会特地入侵阳子的被窝,但昨晚却一反常态……
……附带一提,阳子的房间跟隔壁房间的隔墙上,留有一个可以彼此相通的大洞。这个大洞是优羽之前魔力爆冲时所造成的损害,而原本住在隔壁房间的女孩子,则因为阳子及优羽一再引发骚动,一气之下便搬至他处。反正这间房间空着也是空着,阳子就决定把这间房间当成优羽专用的寝室,当然,这个决定并未得到校方允许就是了……
「昨天我虽然提前上床休息,不过因为太过紧张,一下子就睡醒了……所以我就利用这段时间再到外面进行练习。」
「哦……」阳子感到很佩服。『练习』指的当然就是今天的戏剧公演。旁若无人的优羽居然也会紧张到睡不着觉,这件新鲜事让阳子颇为惊讶。此外对于她能如此认真看待这场戏剧公演,甚至愿意独自一人至室外练习,也让阳子心中着实感到十分欣慰。
「小优,你好认真喔。」
阳子看着优羽的眼神,就如同为自己的孩子上小学一事感到高兴的母亲一样,并温柔地抚摸了她的头发。
「嘻嘻……」
优羽笑逐颜开,随后又以小狗般的撒娇眼神注视着阳子。
「……阳子。」
「嗯?」
「今天这场戏剧公演,你一定要来看喔?」
……这小妮子真是可爱……好像小狗一样……一看到小孩子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要使一下坏心眼呢……
阳子边摸她的头,脸上却也同时浮现出微微的苦笑。
「嗯——这可怎么办呢?九音也有比赛要打……她难得晋级,我还是去帮她加油打气好了——」
此话一出,优羽马上露出一副泫然欲泪的表情。
「什么!阳、阳子你太过分了……你明明说过一定会去看!明明答应过人家了啊……」
「啥——我有说过这种话吗?」
心中虽然涌出些许罪恶感,不过阳子还是决定装蒜到底。
「有!阳子你有说过!你说只要我戏演得够好,你就会跟我做许多十八禁的行为!」
「我才没说过这种话咧!我顶多也只说过我会去看戏而已吧!啊……」
心头顿时一震,听见阳子吐槽语句的优羽,随即换上一张「被我抓包了吧」的表情。至于刚刚脸上所有的神情,都如同幻影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居然被反将一军……
「你看!你明明就说过会去看我演戏!」
「啧……没想到你还会装哭……竟然给我耍这种小聪明……」
最近优羽似乎很常利用她本身的演技来抓阳子的小辫子,当初建议她参加戏剧公演,说不定是个错误的决定……阳子现在有点后悔莫及。
「哼——这都是因为阳子你爱使坏心眼,是你不对。犯错的阳子——要严加惩罚!」
优羽突然飞扑过来,将阳子压倒在床上。
「小优,等……」
「嘻嘻,阳子的胸部好柔软喔……」
优羽将脸埋在阳子的胸口,不停来回磨蹭。
「小优你!你在摸哪里啊……咿、呀……啊?」
开始感到酥麻的阳子,急忙想要把优羽从自己身上拉开。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阳子却也不经意地察觉到优羽的双肩正微微颤抖不已。看来她对第一次的登台演出感到紧张,已是个不争的事实……
……这小妮子真是的……
阳子叹了口气,边抚摸优羽的头边对她说:
「好啦好啦,我一定会去看你的演出,你尽管放心就是了。」
「真的吗?」优羽立刻抬起头来。
「真的真的,所以你也要好好加油,拿出最棒的表现喔?」
「嗯!我会加油的!」
优羽笑容满面地点点头,并主动抽身离开阳子。
「那……阳子,我要去学校喽!」
「这么快?现在还不到七点耶?」
「我们之前说好,要提早集合进行最后一次的排演。」
「哦……那早餐呢?」
「去学校跟戏剧部的同学们一起吃!那我走喽,阳子!」
优羽慌慌张张的离开了房间。
……阳子这才想起,自从优羽来了之后,她们似乎每天都会一起吃早餐,没有任何一天例外……算了,反正这也无关紧要。
感受到一抹寂寞的阳子从床上起身,并开始回想刚刚那场梦的内容。
类似上古时代日本的景色、倒卧在地的尸体、战斗、憎恨的眼神……这一切都是所谓的『前世记忆』,肯定错不了。身为优羽至爱的魔术师——艾修达·汉弥顿、以及优羽的『父亲』·原型《蛇夫》。
……真是的,一大清早便做了个麻烦的梦……
这先撇开不谈……阳子面露讶异神情,咕哝着说:
「……原来艾修达……是日本人啊……」
赤月祭第二天,优羽前往学校之后,阳子独自悠闲地吃了顿早餐,在八点半过后才总算是走出房间,一派轻松地走向学校。优羽主演的戏剧要到早上十一点才开演,而《水镜杯》的决胜锦标赛虽然十点就开打,不过除了久远九音及御厨槐出场的赛事之外,她一概不感兴趣。
……那么,今天也到雾村那边玩玩吧——
抱着这种乐天想法的阳子,随即朝位于校舍三楼,由赤月祭工作人员群所开设的官方咖啡厅《ALICE》前进。
虽然连走廊上都装有完备的空调设备,不过校内依旧因着祭典所散发的热潮而显得十分炎热。不晓得是不是错觉,当阳子穿过通往三楼的楼梯时,人群似乎变得比昨天更加拥挤。
只是上面好像有一条很长的排队人潮,一直沿伸至楼梯中间。
……这是怎么回事?有够碍事的说……
阳子边想边从排队人潮旁边经过,迳自上到三楼。随后阳子不经意地将视线望向《ALICE》更衣室&调理室的所在方位……
「……哇哩咧!」
没想到楼梯的排队人潮,居然一路延伸至《ALICE》店门口!
大略估计近百名的客人们,都排队等着进入这间女仆咖啡厅消费。男女比例各半,观其模样又可分成纯粹前来喝茶的客人、冲着可爱的女孩子女仆而来的客人、以及冲着可爱的男孩子女仆而来的客人等等……可说是形形色色。
身穿女仆服的工作人员们,正为了维持排队秩序而来回忙碌奔波。
「各位——请不要往前推挤、请不要往前推挤——请务必乖乖排队喔,料理并不会自己跑掉啊——」「我听到风声,这里真的吃得到传说中的名菜『笨蛋看不见的沙拉』吗?而且据传这是一道超级无敌绝佳顶级料理,是不是!」「什么?传说中的生菜沙拉?那究竟是……」「我也有所耳闻喔。听说是一道只做给戴上面具遮住自己真面目的客人享用的梦幻菜肴呢。」「太惊人了!今天非吃到不可!」「咦?咦?那是……呃……啊!难道是那个变态四处乱放风声!」「那边!请不要排到队伍外面好不好!」「女仆不会逃走,请各位尽管放心!」「喂,那个家伙!麻烦请不要随意拍照好不好!」「你……你今年几岁?要……要不要跟大哥哥一起玩啊……哈……哈」「啊哈哈,大哥哥你好恶喔!你干嘛不去死一死咧,FUXK!」「请问一下,御厨同学在哪?」「他今天一大早就有比赛……」「啥……啊,不过你也满可爱的,要不要跟大姐姐们一起玩玩呢?」「咦……不……不了,我还有工作……」「哎唷,瞧你害羞的——真可爱——」「请……请恕我告辞。」「哦哦!前方发现一名奔跑中的女仆!」「走……走光主义!翻动裙子的绝技!」「照相机!照相机在哪!」「哇,通通给我住手,不准乱拍照片!」「哦哦——他生气了!少爷,那正是傲娇!是傲娇的表现啊!」「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不准叫我傲娇——」
……在维持排队秩序的工作人员里面,雾村圣司刚好也在其中。
「可恶,跑外场的工作人员还是得换上一般服装比较方便……真是够了,那边的!不是叫你别随意拍照了,你还乱拍个什么劲啊!」
圣司边出言维持秩序边往自己所在的方向走来,阳子便开口向他打招呼:
「唷,雾村。」
「嗯?哦,原来是阳子啊。」
这句冷淡的回应让阳子感到有点不满。
「啊……雾村你好冷淡喔……」
「不好意思喔,我现在忙得很,拜啦。」
「……你明明就亲过人家了……」
阳子小声朝正准备转身离去的圣司丢出此话,只见圣司的肩膀顿时抽动了一下,随即僵住不动。圣司缓缓转头望向阳子,满脸通红地说道:
「……呃……那个是……就……就是那个啦……那个……真的只是那个嘛……」
看见圣司支吾其词的模样,阳子意欲嘲讽地笑了几声。
「你……你笑什么啦?在美国,亲嘴不过是打招呼的方式而已嘛!」
「哦哦……那雾村你又是几时成为美国人呢?」
「刚……刚刚……」
「那么,能否麻烦你现在马上用你所说的方法向我打个招呼呢?」
阳子轻翘樱唇,逐渐逼近圣司。只见圣司的脸变得越来越红。
「等……等等,大家都在看耶!」
「嗯?让别人看到我们互相打招呼的场面,有什么好害羞的吗?」
「啊……这……那个……呃……呜……」
圣司脸上浮现出相当尴尬的表情。
……哎,雾村果然很可爱呢……
嘟着嘴唇的阳子,心中其实一直在偷笑。表面上看起来她虽然毫不在乎,但就算阳子再怎么大胆,实际上也不可能正当众接吻之后,还能佯装平静。如果假戏真做,事后该如何收拾呢……她脑子里不断思考着这个问题。不过她还是压抑住不安的情绪,硬是嘟起嘴唇……就在阳子的双唇即将贴上动弹不得的圣司嘴唇之际……
「——我还是决定不玩了。」
阳子主动将自己的脸从圣司眼前移开。
「咦?啊……啊?喔?」
圣司仍旧处于混乱状态当中,阳子则搓了搓他的头,以此取代亲吻,又开口对他说:
「哎呀,其实你不用那么在意昨天那回事啦。反正我也不会因为区区一个吻,就此摆出是你女朋友的架子啊……」
「咦?啊……真……真的吗?」
圣司很明显地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他该不会像「既然都已经接吻那我也只能认命跟阳子交往吧一定是这样没错不过……」上述一般,以他平常惯用的调调,很认真地左思右想、对这个问题感到苦恼吧?这名少年着实很有可能会这样做……
……若真是如此,那我应该用接吻这个把柄再对他多施加一点压力才对……看来我真是有点失策了……
阳子心中想着这样的念头。
「就是这样。反正雾村迟早会变成我的所有物,届时我要亲几次就亲几次,根本不用急于一时啊。」
「去……我听你在瞎扯淡咧……」
总算是恢复些许平常心的圣司,面露怔然的神情看着阳子。
「啊哈哈,那我闪人喽,雾村。要努力工作喔。」
语气轻松地丢出这句话,阳子随即转身背对圣司。由于排队人潮丝毫没有变少的迹象,她决定放弃进入咖啡厅的念头。因为观看圣司的女仆装扮这个首要目的已经达成,所以阳子对此地并未留有其他特别的依恋。
「用不着你说,我也会努力啦。」
她听见圣司好像有点无法释怀地小声说出这句话。
冬木阳子与雾村圣司的第一次相遇,发生在去年的十一月。
他似乎有点像我家小弟——
这是雾村圣司转进夕月学园一年B班之时,阳子对他所产生的第一印象。
冬木柊。
在山阴的某个封锁式村落社会当中,有一户拥有绝对权力的豪门世家——冬木家。柊是为了成为继承人而诞生的长男,同时也是跟阳子只差一岁的弟弟。
在那个能够毫不在乎地奉行许多连一般日本人都难以置信的陋规旧俗,简直令人作呕至极的世界当中,他是阳子唯一重视的人物。
他是一名看起来个性有点胆怯,容貌有如少女一般端正的少年。即便回想起与他共处过的十二年时光,其中有关他展露出笑容的记忆简直屈指可数,他脸上总是为了表现出身为冬木家当家应有的威严,以及既落后又走样的教育内容,而露出痛苦的神情。
由于不忍见他一直受苦,所以阳子在十三岁的时候,曾经企图带他离开这个村落。之前虽然也曾好几次带他偷偷溜出去玩,然而这次可说是如假包换的逃亡行动。
她不但接受过一连串令人作呕的料理、裁缝、茶道及插花等技能训练课程,她还偷偷吸收了来自『外界』的情报。因此,她知道自己拥有中上水准的容姿,而且不论在哪一方面,她都确信自己具备着相当过人的机智,而这对一名在此等老旧发霉村落当中成长的女子而言,简直形同奇迹一般罕见。
所以她相信,即便一名国中一年级的少女要守护自己的弟弟一同活下去,需要面对许多困难,但靠着自己的能力必能化险为夷。她甚至想过,在束手无策之时,就算要她出卖肉体,她也心甘情愿。
……然而,阳子所订定的绵密逃亡计划竟轻易地宣告失败。失败的原因为何,说穿了其实很简单——因为弟弟已将此事密告给家里的人知道。
至于犯下诱拐下一任当家重罪的阳子,立刻被关进禁闭室,身上也只剩下一件单薄的贴身衣物,模样十分寒酸可怜。在这之前,她也曾经因为闹出问题,而被关进这里好几次,但是这次阳子自己内心有数,她知道自己大概再也无法离开这问禁闭室了……
不但只能得到饿不死人的三餐,而且没有任何聊天的对象,一辈子都得在这间不见天日的禁闭室里面渡过……与其这样,还不如一死百了……当时阳子真的考虑过要了断自己的生命。
……不过,在遭囚禁的第七天晚上,弟弟出现了。
阳子诘问他为何背叛自己时,弟弟的回答是「因为我喜欢姐姐」。
就因为喜欢,所以不希望自己继续给阳子添麻烦……所以不能跟你一起逃亡。
语毕,弟弟拿出暗中窃取而来的禁闭房钥匙给阳子看,随后打开房门走进里面。站得起来吗?弟弟将手伸向她,看来他的意思是要她趁机逃走……而且是独自一人逃走。
阳子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她恨透了因自以为是的判断而采取行动的弟弟,同时也对弟弟不肯相信自己的能力一事感到悲哀。不过是养活弟弟一个人,她既不嫌麻烦,也认为这根本算不了什么……而今她却得借助原本该由她保护的弟弟之手,才能逃离这座监牢……她极端憎恨自己的软弱无力。
忽然,一股脱力感袭来……阳子随即开口试探弟弟。
「柊——你真的喜欢我,那就抱我。」
当着睑上浮现出困惑神色的弟弟面前,阳子轻轻脱下缠在身上的那一件薄衣。
「姐……姐姐……我……」
在露出一副泫然欲泪神情的弟弟眼前,阳子毫不避讳地呈现出自己一丝不挂的裸体,脸上同时浮现出冷酷的笑容。虽然才十二岁,不过你好歹也是冬木家的继承人,应该早就有人教导过你关于那档子事的知识才对吧?你是因为我整整一周没洗澡,觉得我整个人很脏,所以才不敢碰我吗?还是你刚刚说的「喜欢我」,根本就只是天大的谎言呢?你嘴上虽然说要放我逃走,但实际上只是为了再次陷害我而说的谎话吧?
每次听到阳子开口责问,神情都会显得相当悲伤的弟弟,最后终于放弃抵抗,缦缓将手伸向阳子的乳房。受到抚摸之时,虽然感受不到任何感感,但阳子还是试着发出有模有样的娇喘声。就这么持续了好一阵子之后,弟弟心中的情欲似乎也被挑起,手部的动作逐渐变为粗暴。而姐弟结合的悖德感,以及原本相信凡事都办得到的阳子,如今不但自暴自弃,最后还遭到弟弟蹂躏的自虐负面感受,也使阳子的身体渐渐产生快戚。
稚嫩的身体重叠在一起。由于阳子也只是拥有知识,毫无实际经验,因此对他们俩而言,这是一次纯粹只有肌肤之亲,根本称不上做爱的愚拙初体验。
————
——
……行为告一段落之后,弟弟将门锁上,离开了禁闭室。临走之前还留下这么一句话……我会马上请人放姐姐出来。
阳子拒绝独自逃离这座村落。因为她发过誓,若不能一起逃走,至少也要留下来守护他。
……之后又过了一星期,阳子总算得以走出禁闭室。前来开锁的佣人对她说,这都是多亏弟弟很有耐心,一再向父亲请求,她才能获得释放。
此人又紧接着告知阳子,说她已确定要转入一间位于深山,并强制学生住校的女子中学,连转学手续都已经办妥。至于离开这个家,动身前往那间学校的日子……就是今天,现在马上……
一听到这番话,阳子心里瞬间浮现出一个欢欣念头——总算能够从这个淤塞的世界当中得到解放了——
对于今后再也无法实现「保护弟弟」这个誓言一事,她的脑海中并未涌现出分毫挂念之意。
但也正因如此——在离别之时,她没有再跟弟弟说过任何一句话,便迳行被带上车。而弟弟凝视着她的那道不舍视线,至今仍深深烙印在阳子的脑海当中。
自从转入女子中学之后,她从未回过老家省亲。到了国中三年级的春天,她又因罹患月光症候群而被送进夜光市,导致在那一次的离别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自己的弟弟。
而雾村圣司,刚好有点像她弟弟。至少阳子心中是如此认定。
她知道把某人的身影重叠在他人身上,是一种愚蠢的栘情作用。可是稍微跟他聊聊,应该也无伤大雅才对——这个想法促使阳子开始接近圣司。之后,透过天南地北的闲聊,加上自己鸡婆主动照顾他的生活起居,阳子也逐渐了解雾村圣司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脑筋明明不差,不过最要紧的部分却少了根筋。
时常做出带有自嘲意味的消极言行。
很喜欢采取看起来好像满脑子只想到如何浪费掉每一天的空虚行动。
懂得用超然的态度及饶舌的口吻,与旁人道行以不触怒他人为最优先前提的对话,可是若非必要,他绝不会主动过度接近某人。此外,他也很讨厌别人在不必要的情况下,过度接近自己。
他很讨厌成为特别人物。而这种想法本身就是『自己是个特别人物』的自我意识过度抬头所展露出来的表征……以他的聪明才智来说,应该能够很简单地理解到这一点才对。但他的麻烦个性却促使他刻意忽视掉这个重要环节。
对于无法使用《奇迹显现能力》一事,虽然他表面上装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私底下却会自行前往图书馆翻阅魔术或超能力等相关书籍。
心中抱持着诸多矛盾及扭曲想法,表面上看似了无生气、只会自暴自弃、敷衍了事的他,实际上却宛如置身于战斗当中,不断挣扎着渡过每一天……他就是这样一名少年。
——雾村圣司,就是这样一名随处可见的平凡少年。
在这个现代社会当中,没有人不带着烦恼、没有人不抱着矛盾、没有人不是置身于战斗当中、没有人丝毫不去挣扎……
十几岁的青少年们更是如此。即便看在旁人眼中,他们是多么乐天无忧、多么脑袋空空,但实际上大家都对某些事感到烦恼,也都很努力地对抗着某些事物。
阳子认为,假设有人大声宣称自己毫无烦恼可言,那表示他并非真的『毫无烦恼』,八成只是『未经思索』而已。
——要不是他有着一张如同女孩子般端整的长相,要不是在他身上看见了弟弟的身影,她大概也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兴趣吧。雾村圣司的特别之处仅只于此,不过自己却因着某种因果循环,或者说是命运安排,而与雾村圣司发生交集。
一个需要别人照顾,有点有趣的普通男孩子——抱着这个念头的阳子,每天都跟雾村圣司厮混在一起。
至于他,多少也接纳了阳子的陪伴。
后来又因着不经意(真的只是不经意的一时兴起,并没有其他特殊企图。)吸了他的血,使自己与雾村圣司能够发展更进一步的关系。
……说不定我已喜欢上雾村了……
想出这个结论的隔一天,她便主动向他告白。
——时至今日。
告白至今整整已过三个月,玩了这么久的捉迷藏,好不容易在昨晚才得到回报,与他接了吻。这算是她第二次跟男孩子接吻,初吻的对象当然是弟弟。至于跟同性之间的亲吻,除了前几天亲过优羽之外,之前就读女子中学之时,她可是经常与班上女同学们亲来亲去。
跟圣司在一起很有趣、捉弄他也很有趣、遭到他冷淡对待也很有趣、光是待在他身边也很有趣、当他遇到困难之际的可怜表情又很像她弟弟,看起来相当可爱。而她也觉得偶尔浮现在他脸上,那一抹带有讽刺意味的笑容跟某人颇为相似……后来她仔细一想,原来自己脸上偶尔也会露出同样不怀好意的表情。
……她甚至曾数次拿圣司当材料,沉醉于自慰行为当中,每次的感觉都很棒。
所以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喜欢上雾村圣司了。
阳子一边仔细想着这个结论,一边漫步于学园之中。
由于校舍外面也设有许多摊贩,所以她先去买了烤鱿鱼、乌龙炒面、烤玉米、红豆饼及苹果糖大快朵颐一番。在这种大热天吃了这么多东西,当然会感到口渴,于是她又跑到一间小店买了啤酒(未经工作人员认可的商品,事先装在麦茶罐里面),边走边豪迈地大口灌酒。
啤酒跟香烟真是好东西。想换得通体舒畅,就必须承担莫大风险的事物尤其迷人。要得到某些东西,就需要付出其他牺牲……这种浅显易懂的道理正合她的胃口。当然啦,她并不晓得MOONCHILD的肺脏或肝脏到底会不会产生病变就是了……
「好啦,肚子差不多填饱了,也该找个地方杀杀时间才行……」
距离优羽主演的戏剧开场时间,还有将近一个半小时的空档。虽然跟她混得很熟的朋友还不少,然而却没有半个好朋友像优羽一样,很热情地说出『你一定要来看看我所参与的企划活动喔!』之类的话来邀请她。
「……说真的,现在仔细回想起来,自从升上二年级之后,我除了追着雾村跑之外,根本啥事都没碰过嘛……」
在摊位里面忙得不可开交的学生们,戴着臂章、印象中总是四处奔波的学生(赤月祭工作人员),很起劲地聊着无趣话题的男学生集团及感情融洽的情侣们……阳子边走边觉得有点羡慕他们。
……算了,我就随便找个比较显眼的活动场子杀杀时间吧。
虽然在认识的同学当中,没几个称得上是死党至交。但反过来说,只要在每个活动场子里面都有她认识的同学参与,那么她应该就会受到相当程度的欢迎才对。
抱着这个想法的她,随意行走于校园当中,结果——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离她不远的某栋建筑物(也就是校园内为数繁多的其中一间体育馆)里面,突然传出一阵非常浑厚的欢迎声。她望向体育馆入口处,只见门口摆着一块大型看板,上面写着『夕月学园小姐选美大赛』等几个相当显眼的大字。下面还附有『举办时间为第二天早上九点起——邀请全体观众担任审查员十分欢迎中途插花的参赛者(不过仅限女性参赛)』这样一行说明文。
「原来是选美大赛啊,难怪会这么热闹。」
阳子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苦笑。由于《水镜杯》的决胜锦标赛已经开打,有许多客人纷纷前往赛场观战,导致不少活动型的企划都陷入苦战当中,不过……男人们的好色之心果然还是不可小觑呢………
……但是,女子中学其实也会举办『帅哥教师选秀大赛』之类的活动就是了。
女孩子评断男人的观点,八成比男人评论女孩子的眼光还要来得严苛许多。光是写给那些排名中下的老师们的评语,其毒辣程度足以让当事人看见,就会随即羞傀得痛哭流涕。相较之下,这种专为男性举办,纯粹只靠脸蛋或胸部或装扮等表面标准来进行评分的选美大赛,说不定反而还比较健全一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