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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仙大人神机妙算! Series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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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かたやま和华
插画:风都ノリ
图源:Harpuia0000
录入:Harpuia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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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祭桐绪在某个满月之夜救了一只白猫,隔天竟然有个银发超级美男子带着那只白猫出现在她眼前!……男子真实身份是名为纱那王的九尾狐!」狐狸是有恩必报的。为了感谢你救了白猫,我跟定你了」——纱那王如是说。自顾自地说了一堆后,高傲的纱那王和嚣张的猫妖小鬼便强行住进桐绪家。这奇妙的同居生活似乎为桐绪带来了「麻烦」与「恋爱的预感」——!?场景是异空间?江都的奇幻恋爱喜剧开锣~~!
目录
序 契机之月
一 家有狐仙
二 天尾移之刀
三 黑吃黑
四 爱找麻烦的哥哥
中 月没之夜
五 抓鬼
六 晚春之樱
结 附录之月
后记
登场人物介绍
风祭桐绪:风祭道场的当家台柱。贯彻武士之道、喜爱装扮自己,是个不按牌理出牌的江都少女。
纱那王:银毛九尾狐仙,银发和桧扇是他的注册商标。某一天,他竟然跟上了桐绪……!?
反枕/家鸣:住在风祭道场的妖怪们。总归一句话,他们很吵。
风祭鹰一郎:桐绪的哥哥。十分可靠,但个性却有点难以捉摸。
化丸:纱那王带来的嚣张随从。别他看这样,其实他是……
泽木藤真:桐绪和鹰一郎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和风祭道场关系匪浅。目前正努力走向菁英之路。
序 契机之月
「咦!什么声音!?」
在气息为之冻结的黑夜中,传来一阵宛如破笛音般的尖叫声。
声音是来自于女人、婴儿或是猫狗?虽然状况不明,但事情肯定非同小可。
风祭桐绪旋即以冻僵的手握住腰间的刀柄,直奔传出悲鸣的方向。她刚看完阿佐草歌舞伎町的仲村座三月公演,本来正在返家途中。
「别拖拖拉拉的,快抓住它!」
沿着澄田川的支流山谷渠一路看去,可以瞧见一名年轻男子正从轿中探身出来尖声吆喝。
这条沿岸道路称为日本堤,是通往色里芳原的玄关口。从轿中男子那一身整洁的穿著看来,应该是个大店铺少东。他那精心打扮出来的行头。以及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好色模样,让人不注意也难。
「快点,快点!」
少东一声怒骂之下,一名家丁和两名轿夫三面包抄,逐渐逼近目标。蹲在正中央的,是一名浑身是血的痛苦女子……才怪。
将手中的灯笼拿高一看,桐绪的干劲一下子消失殆尽。
主角原来是一只猫!一只在黑暗中依然发出令人目眩神迷的白色光芒的猫,被男子们的追赶弄得怒气冲天、毛发直竖。
「快活捉它!君菊喜欢猫!」
「可是,这只臭猫太敏捷了……」
「你们不会用石头砸它啊!丢别的也行!」
居然说出这么可怕的话。这人竟想活捉野猫献给花魁当礼物,真是粗俗极了。
看着看着,对主人言听计从的男丁就这样拾起了石子,这下连桐绪也无法置之不理了。桐绪抢先一步将石子丢到男子们的跟前,在黑暗中的某处留下「咯」的一声。
「哇!?」
三名男子异口同声地弹了起来。看来,当人类在为非作歹时,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惊吓到他们。
「刚刚刚刚刚、刚才是什么声音!?」
谁!?在哪里!?男子们七嘴八舌地说个没完,桐绪只好幽幽地喊了声:
「快住手吧,真难看。欺负小动物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唔……」
桐绪脚踏花之江都近来流行的「靴子」翩然现身,吓得三名男子目瞪口呆。
若指责他们的是个强壮如熊的彪形大汉也就算了,偏偏来者是个腰挂刀刃,却身着领口和衣摆都缝有「蕾丝」的浪漫衣袍的娇小姑娘,难怪他们大吃一惊。这个称作「蕾丝」的布料,本来是来自欧罗巴杏的舶来品,但日之本现在也已蔚为流行,江都姑娘们便将之收集来作为衣袍或随身用品的装饰。
「听不懂吗?我叫你们住手呀!猫之所以会逃,就是因为不想让你们抓到嘛!」
听到这姑娘简单易懂的话语,每个人都尴尬地哑口无言。或许是他们自知理亏,所以无言反驳吧?
桐绪睁着大大的杏眼直视着这些男子,结果……
「你算什么玩意儿!?不要太嚣张!」
有人恼羞成怒了。这个人就是命令哑口无言的男子们抓猫的主使者——轿中的少东。
「多管闲事,你少鸡婆了!」
「啥!?你说谁鸡婆啊!?」
这时,少东竟跳下轿子,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桐绪只好缓缓将右手伸向刀柄。她并不想砍伤他,只是想给他点教训罢了;对付这种虚张声势的小角色,只要装出拔刀的样子,就足以吓得他退避三舍。
「又来了~~你装得还挺有模有样的嘛,反正又是竹刀吧?」
「竹、竹刀?」
所谓的竹刀,顾名思义,就是刀身以竹子做成的刀子。持有者多为因生活困顿而卖掉代表武士之魂的贫穷武士。
「在这种太平盛世习剑,你还真是好兴致啊!这年头啊,钱可比刀剑锋利多啦,啊哈哈!」
啪呲!」好兴致」这三个字,使得桐绪的理智断线了。
好,我就勉为其难地承认这年头钱比刀剑有用,但商人有商人的尊严,习武之人也有习武之人的尊严——桐绪如此深信着。
「你可以仔细瞧瞧,这把刀究竟是不是竹刀。」
桐绪往后退了一步,快速朝少东肩头斜砍下去。尖锐的刀响使得少东紧闭双眼,等他战战兢兢地睁开眼,桐绪的刀已经收回刀鞘里了。看到这幅光景,少东大松了一口气。
「什、什么嘛,原来只是吓唬我而已嘛。」
「给我滚!蠢少爷!」
「你说啥……呜啊啊啊啊!?」
少东看到自己的模样后,不自觉睁大眼睛、惊叫出声。外袍绑绳从少东胸前滑了下来,不止如此,衣袍还被砍出一个×字形;纯绢衣袍像破掉的纸拉门般掀了开来,少东的凸肚脐就在那当中若隐若现,十分丢人。
「肚肚肚、肚子中刀了!好痛!好冷!」
「只不过肚子被划开一层皮罢了,别大惊小怪的,吵死人了!」
有试刀手(注:泛指江户时代时武士乱砍过路者的行为,理由多半为试刀、抢夺钱财或解闷。)啊啊啊啊!——少东开始尖声怪叫,惹得围观民众为之失笑,仿佛在嘲笑他的愚蠢。
几个家丁赶紧强行将大声哭喊的少东推回轿上,对桐绪不停鞠躬道歉。真可怜,难为他们这些侍奉笨主人的家仆了。
少东在轿子的垂帘后面依然不安分,不过轿夫也不予理会,快速扛起轿子,飞也似地逃走,一行人的灯火一晃眼就消失在日本堤的远方。
「哇!逃的还真快!」
桐绪将黑色长发甩到后方,对着那群男子扮了个鬼脸。桐绪最讨厌这种靠着金钱在太平盛世坐享其成的人了。
「讨厌,人家本来沉浸在松下染藏大人的美貌之中的说!」
——一口气把我拉回现实,好心情都被破坏光了,看你们怎么赔我!
这时桐绪想起来了。
「啊,对了,猫呢?」
白猫跑到哪里去了?
四周一片黑暗,芒草又茂密地围绕着桐绪,但她依然眼尖地发现护城河边的码头停着一艘窄船,尖尖的船头上有对炯炯有神的金色凤眼。
「有了有了。小猫咪,过来这边,已经没事啰。」
桐绪连声叫唤了好几次,但白猫已经提高了戒备,怎么样都不肯出来。不止如此,牠甚至默不吭声。
「也难怪,毕竟你受了这么大的惊吓。」
————那我只好出此下策了!桐绪蹲了下来,将在剧场茶店买来的土产餐盒打开,放在泥泞不堪的码头上。
「其实这本来是要买给我哥吃的,我就破例送给你吧!」
餐盒里装的是看来极为美味的鱼板和红烧鱼,桐绪看了后肚子不禁咕噜响了几声。
「讨厌,丢死人了。」
桐绪害羞地笑了笑。她祈祷着白猫毫发无伤,一边拍了拍衣袍下摆的污泥,迈步离开。寒冷的晚风,抚动着桐绪的衣领。
抬头一看,东方天空的满月恰巧被云层遮了起来。
「原来今天是满月呀……」
据说满月的夜晚会使人变得凶暴。
月亮具有支配黑暗的力量。假如从头到脚都沐浴在月光下,人们是否会失去理智,连心灵也在不知不觉中染上黑暗的色彩呢……
那位少东或许也是被今晚的满月迷惑的其中一人——这么一想,桐绪总觉得寒气变得更加冷冽了。
「月亮」等同于「跟随」。(注:日文中,「月」和「憑き」为同音。)
这句话仿佛初冬的冷风般吹过桐绪的脑中。
一 家有狐仙
时间是德河三百零一年——
天守阁金鯱瓦正高高地散发着光辉,在这江都城大街上,不论男女老幼、飞禽走兽都歌颂着现今的太平盛世。
风祭桐绪出生于远在江都城西南边、人称花之江都的阿佐草新鸟越町中的一间平凡剑术道场,
「喔,桐绪,你今天一样睡得很香嘛。」
品尝着既不宽裕又平凡的幸福,
「是不是梦见在吃东西啦?你笑什么啊?」
同时也正如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女般,经常梦见漂亮的衣裳和美味的食物,
「我也不忍心破坏你的美梦,不过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过着非常平凡的生活。
然而,这一切仅止于半个月前救了那只白猫的满月之夜。
「我要收走你的枕头啰,喝呀!」
枕头被抽了开来,桐绪的右头部今早又扎实地敲了棉被一下,醒了过来。
「好痛!讨厌,又是反枕干的好事对吧!?」
「早啊,桐绪。」
「早什么早啊,你能不能不要每天早上都这样对我!?」
一个额头异常巨大的二头身老人,正笑着抱住桐绪的枕头——它是一种以抽走睡眠者的枕头藏在脚边为业的调皮妖怪。
桐绪感到有些头昏眼花,真不知是敲到头还是朝阳太刺眼的关系。
前天跟昨天一直阴雨不断,途中甚至还下了点雪,但一到今早却意外地放晴了。人说「春眠不觉晓」,如此晴朗的早晨只会使人睡得更熟。
「人家难得梦到江都名产——金鯱瓦馒头我在我的手里,让我多睡一会儿嘛!不管了,我非睡不可,我要继续回去梦里把金鯱瓦馒头吃掉。晚安。」
桐绪钻回棉被里去,但这回她的头上却响起了啪哒啪哒的脚步声,估计约有好几人——不,约有好几只东西正在那儿跑来跑去。
「吵死了!安静点,家鸣!」
桐绪从棉被里伸出手来拍了拍榻榻米,引得三只长着独角、约手掌大小的小妖怪露出白牙,嘻嘻地笑了。
这些小妖怪是以在地板或天花板制造吓人的脚步声为业,因此相当吵闹。它们本想借由本来跑去来捉弄桐绪,结果却不小心直奔拉门,踢掉了雕有沙罗双树花的栏间(注:位在天花板跟拉门之间的换气窗。)。
「家鸣,这些我可帮不了你们啰。我哥还算好应付,即使有个五人演奏团在我哥耳边敲锣打鼓也吵不醒他,但纱那王的耳朵可是很灵的,小心他大发雷霆喔。」
反枕伸出他那布满青筋的手指,搔了搔巨大的额头。
「我想,纱那王大人应该早就醒来了。」
「咦,为什么!?纱那王不是很讨厌早起吗!?」
这下不妙!桐绪弹起身子,同时听到有阵优雅的衣物摩擦声正从庭院那边的走廊逐渐靠近这里。
「啊,这脚步声是……」
当桐绪和哥哥相依为命时,她并没有注意到每个人的脚步声有什么不同,但最近她终于发现,根据走路的姿势和上半身的挪动方式不同,脚步声也会有微妙的差异。
如果说桐绪的哥哥的脚步声听来像是个不懂事的黄口小儿,那么像这种衣物摩擦声大于脚步声的就是……
就在优雅的衣服摩擦声逐渐逼近的当头,反枕赶紧缩着脖子逃之夭夭,而家鸣们也纷纷以双手遮住犄角,从栏间逃到天花板里去。
闹哄哄的室内,转眼间便仿佛森林深处的湖畔般寂静无声。就连院子里的麻雀们也不再叽叽喳喳,似乎敬畏着纱那王。
漫步在走廊上的那名男子,拥有着可号令任何人的神秘力量。
衣物摩擦声在桐绪耳边回荡的越来越大声,有人拉开了拉门。
「你醒来啦?桐绪。」
探头进来的那个人,正是桐绪脑中所料想的人物——拥有一头如皑皑白雪般亮泽动人银发的纱那王。
纱那王的衣着既高贵又富有王室之气,他才踏入房间一步,室内就充满着神清气爽氛围,使桐绪不禁挺直腰杆。
「早啊,纱那王。你不是讨厌早起吗?怎么今天起得这么早啊?」
「我被佐保姬叫醒了。」
「啥?什么姬?」
这间鬼屋——不对,风祭道场原来还有我不认识的妖怪住在这儿啊?——桐绪偏了偏头,这才发觉纱那王那柳叶般的凤眼正凝视着自己。
「干、干吗?你那什么眼神啊?我还认得织姬啦。」
看着桐绪理直气壮的胡诌出一个名字,纱那王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
这时,空中传来了丛树莺的啼叫声,让这名板着脸孔的男子抬起标致的下颌指向庭院,说了句:
「花开了呢。」
他的一头银发在朝阳中闪耀出光芒,微风吹来他袖中的伽罗香味。
「花开了?」
「今天是春至。」
纱那王呢喃着,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有朵乳白色的花已经宛如摊开的手指般绽放开来,那扑鼻的香味证明了它正是春季之花。
「喔,你是说辛夷花啊。」
「佐保姬是为凡间带来春意的女神,她今早已经来拜会过我了。」
纱那王无意中瞥着桐绪露出了笑容,使桐绪不禁双颊泛红。
纱那王明明是男儿身,却拥有如此惊人的美貌。肤如白云、唇如珊瑚、眼眸如明月,而睫毛则是仙女的羽衣做成的——大概吧?反正肯定是那一类的东西。
他如此美丽,美得有如天仙下凡。
话说回来,纱那王也的确不是凡人……
「我饿了,快准备早膳给我。」
俊丽的郎君骄傲地对沉浸在自己美貌中的桐绪下了命令。
「你有求于人,口气还这么嚣张?」
「我不是请求你,而是命令你。」
「那就叫『嚣张』!凭什么我要听命于你呀?」
桐绪边后悔自己刚才竟看他看得入迷边反驳纱那王,但纱那王的俊俏脸庞只是不屑地笑了笑。
「桐绪,你不想听命于我?」
「当然啊,因为这很奇怪嘛!你跟着我,那照理说我应该是你的主人,发号施令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吧?」
「是吗?」
「咦?不是吗?」
「这个嘛……」
纱那王摊开色泽鲜艳、挂着串装饰绳的桧扇,有意无意地遮住自己上扬的嘴角。这个举动是如此的充满魅力,也难怪桐绪讨厌他这样做。
「桐绪。」
「干、干嘛?我可没有被你迷得晕头转向喔!」
「看来,你还不是很了解自己的立场。」
纱那王的双眸透过桧扇盯着桐绪不放,冒出一团银色的火焰。
(啊,这眼神!糟了!)
说时迟那时快,桐绪的身子不住颤抖,一下子变得动弹不得。纱那王的银色眼眸散发出来的妖气夺走了她的行动能力。
纱那王悄悄地依近动弹不得的桐绪,靠近她的脸颊,仿佛要跟她诉说什么秘密。
「桐绪,你说说看,我是谁?」
纱那王的气息吹抚着桐绪的耳朵,桐绪只好拼命用沙哑的声音说着:
「狐仙大人。」
才刚说完,
「九尾狐仙大人。」
纱那王便随即如此补充。
没错,纱那王的真面目便是九尾狐仙。
自古以来,人们便传闻狐狸是种拥有灵力或神通力等妖力的动物,而且会跟随着人类。其中妖力只有最强的灵狐可以成为天狐——也就是拥有九条尾巴的狐狸,亦称九尾狐。
「桐绪,不要把我跟供人使唤的下等妖怪相提并论。」
「……我知道啦。」
「我们天狐贵为神兽,知晓万物的真理,能为我们跟随的凡人带来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说来可是相当高贵的种族。」
纱那王的银色眼眸在长长的睫毛下闪耀出神秘的光辉,桐绪只得唯唯诺诺地点头。
如果纱那王是跟随人类的九尾狐,那么被跟随的桐绪毫无疑问是纱那王的主人。本来发号施令的权利应该在桐绪手上才对,但对手实在太难以控制了。
跟随者跟被跟随者的主从关系,在这两人身上完全反了过来。
「如果你想要我听命于你,桐绪,你就得显示自己够资格当个主人。」
「够格?怎样才算够格?」
「自己想。如果你是个连这点都想不透的愚妇,那么此处多留无益,我只好将好运跟钱财都带走。」
「好运和钱财!?这怎么行!」
才刚叫出声,桐绪的身体就恢复自由了。她不在意这只嚣张的狐狸要何去何从,但若好运跟钱财被带走,那可就真的伤脑筋了。
「那你就努力奋发向上,直到能驯服我为止吧。」
纱那王以他那从未做过粗活的白皙、美丽的手指快速划过桐绪的脸颊,露出满脸得意的笑容。
——只要奋发向上,这只高傲的狐狸就能对我言听计从吗?这一天真的会到来吗?
该朝哪方面努力,怎么努力?桐绪一点头绪都没有。
「桐绪,受到驯服的狐狸为了替主人带来荣华富贵,做什么都在所不惜喔!不论你是要金山、银山还是尸体山,我都会尽力达成,就算要我偷窃、杀人,我也绝对服从。」
「纱那王,别这样!绝对不可以偷窃和杀人啦!」
这句话非同小可,桐绪马上严肃地瞪回那对闪着银色光辉的眼眸。
「你这是在命令我?」
「不是,我只是希望跟你约法三章。」
「你不想要荣华富贵吗?」
「当然想要呀!不过,荣华富贵应该是要自己追求才对吧?这不是别人能给的东西。」
没错,现在的风祭道场的确经济不宽裕,甚至最后一个门生也在几天前领悟到「太平盛世不需要剑术」,离开了这家道场。坦白说,道场的经济状况已经拮据到连下个月的生活都没了着落。
即使如此,即使桐绪必须忍着不买渴望已久的胭脂跟发簪,也不愿意欠人家人情。人情是用来施予的,不是用来亏欠的。
习武之人的尊严不只在于刀剑之术,也包含着荣耀与坚忍不拔的定力——如果这句话让桐绪的哥哥听到了,大概只会笑她爱逞强吧?
「真无聊,无欲无求的。」
「纱那王,做坏事一定会有报应的,绝对不可以偷窃、杀人喔!」
「……我会铭记在心的。」
真不知道他是真懂还是假懂,纱那王无趣地大声阖起了扇子。
这时,想不到纱那王他——
「桐绪,既然你不要钱财,那我就给你别的东西吧。」
「别的东西?」
是啊——纱那王极富挑逗地送了桐绪一个秋波,露出不怀好意的表情。
「如何?想不想乐一乐?」
(插图)
「咦?咦咦!?」
——为什么话题会从钱财转到这儿来啊!桐绪的身子转眼间就被高大的纱那王拥入怀中。
「放开我!笨蛋!你这只色狐!」
「春天是繁殖期嘛。」
「讨厌,你在说什么啊!」
「为何要反抗呢?你不希望我这样对你吗?」
「你以前到底过着什么样的人生啊!?」
——不对,应该叫狐生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桐绪卯足了劲奋力抵抗,这时——
「喂——桐绪,我肚子饿了~~」
不幸中的大幸,哥哥鹰一郎的呼唤声从庭院那边的走廊传了过来。
「哥哥!?太好了,快来救我!」
「啊?救你?」
鹰一郎一派轻松地在肚子搔了搔痒,睡眼惺忪地探进头来。
他的相貌温和老实,完全看不出是个剑术道场的主人。当桐绪看到他时,仿佛在兄长头上的睡痕后方看到圣光——她觉得自己总算得救了。
「唉呀!?不好意思啊,纱那王!打扰到您寻欢作乐了!」
「咦!」
鹰一郎的反应完全出乎桐绪的意料之外。他故意两手遮住眼睛,再贼笑着从宽宽的指缝间窥伺桐绪和纱那王。
「哥!?你可爱的妹妹正被人吃豆腐耶!你那是什么表情啊!」
「妹子,你在说什么啊。有人愿意吃你这毫无姿色的豆腐干,你就该偷笑了。」
「啥!」
鹰一郎转过身去。在离去之际,他透过那在练剑中锻炼出来的宽厚肩膀对纱那王眨了眨眼。
「鹰一郎真是个有趣的男人。」
纱那王嗤嗤地笑了起来,似乎觉得很好笑。过了好一会儿桐绪才发现,原来他是在取笑自己。
「纱那王大人,玩到这儿就够了吧。」
屋瓦上蜷缩着一只白猫,在纱那王的兴头上浇下一头冷水。
「是化丸吗?」
「是的,纱那王大人。」
白猫跳下屋瓦,消失在烟雾之中,着地时同时幻化为一名眼神桀骜不驯、身着水干(注:平安时代的男子服装之一。)的少年。他的右领口挂着一条长长的红色绳结,在那儿轻轻晃动着。
他是纱那王的随从,猫妖化丸。
「纱那王大人,不挑嘴也该有个限度。如果您和桐绪这种穷酸的女人同床共枕,会坏了您的身体的。」
「化丸,你想说的应该是『身价』吧?」
「反正意思都一样。」
——根本就不一样吧!化丸无视桐绪的吐槽,拉了拉纱那王的袖子。
「来来,纱那王大人,请往这边走。不能太常接触桐绪,否则您那白皙的手指会烂掉长香菇喔!」
「化丸,你别老是学些无聊的人间用语!」
「住口,男人婆!就凭你也想色诱纱那王大人,还早一百年呢!」
「这是我想说的吧!是他吃我豆腐耶!」
「哼,肯吃你豆腐你就该偷笑了。」
「好过分,怎么连你都这么说!」
化丸鼓起他那如剥壳水煮蛋般光滑细嫩的腮帮子。
有谁会相信,这孩子就是半个月前桐绪所救的那只白猫呢?
打从那个满月之夜以来,桐绪每天的生活都像祭典般热闹无比。不过,每当桐绪这么一说,化丸总会回一句:
「总比每天都过得像丧礼好吧?还不快跪下来感谢纱那王大人。」
在山谷堀救了白猫之后,隔天桐绪如常地和哥哥在道场练剑,而一名满头银发、美得出奇的男子就这样带着一名嚣张的男孩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男孩一脸不屑地上下打量桐绪,男子指着他说:他就是昨晚的白猫。
「这只白猫是我的随从,他叫做化丸。」
「咦?你说谁是白猫?」
他身旁只有一个男孩。
「狐狸是有恩必报的。为了感谢你救了白猫,我跟定你了。」
「啥?狐狸?呃,你们是什么新形态的强盗集团吗?」
「别担心,从今天起我会跟着你,你们风祭家也会兴旺起来。」
白猫、狐狸、狐狸缠身。
桐绪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现在是春天,据说很多人都会在这种季节交替的时节脑中开满小花。
从这名男子的举止跟衣着看来,大概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少爷吧?没想到患有心病,真是可怜。看他长得如此俊俏,发生这样的憾事真是太令人遗憾了。
然而,正当桐绪想将江都名产——鯱瓦馒头放在男孩小小的手掌上打发他回去时,他却不赏脸地马上变成一只白猫。无礼之徒!——他说了一些类似这样的话,还抓了桐绪的手背。
「你第一次看到猫妖吗?」
看到桐绪吓得腿软的模样,男子不明所以地偏了偏头。
「这还用说!一般人应该一辈子都不会看到猫妖吧!」
「等到我住在这个家之后,你还会看到更多妖怪喔。」
这怎么行!——桐绪打从心底这么想,正当她想开口请他们打道回府时……
桐绪的哥哥果然又从旁插嘴了,每次都是他。
「桐绪,站在这儿不好说话,请他们进来吧。泡个茶出来招待客人……啊!既然是狐仙,想必比较喜欢吃油豆腐吧?」
一想起以前的事情,就让桐绪颓丧不已。不乱世方才向他求救时或是纱那王初来乍到时,她的哥哥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真是对牛弹琴。
「桐绪,快去煮饭。」
纱那王如此命令着抱头苦思的桐绪。桐绪已经无力反抗他了。
那天幻化成白猫的男孩就是化丸,而带着化丸前来的男子——
「我是九尾狐仙纱那王。从今天起,我要住在你家。」
就凭桐绪这一介凡人,是不可能驱逐高傲的天狐的。
桐绪和纱那王颠倒的主从关系,就这样子开始了。
*
「卖花蛤——卖蚬喔——」
桐绪洗了把脸走出家门,来到连接江都五条主要道路之一——北奥街道的大马路上。或许是因为现在还是买早饭材料的尖峰时段吧?街道上四处都是挑着扁担的小贩们热情吆喝的声音。
风祭道场就位于大马路的第一条东向道路,再往东走几条路,就是宽广的澄田川。
而说到大马路的西边,在穿越商家林立地段后便是一片广大的褐色田地,正等待春天的到来。这一带已算是江都之外,有许多田地和寺庙,商家也不多,是个怡人宜居的宁静场所。
「大叔,我要买萝卜。」
桐绪对身旁堆着一座沾着泥巴的蔬菜山的菜贩说道。
「啥——又是萝卜味噌汤……?煮个好一点的东西行不行!」
化丸嘟起嘴来。这时的化丸,就像个爱耍任性的孩子。
「不吃就拉倒。现在家里多了两张嘴吃饭,哪有闲钱让你讨价还价!能白吃白喝你就该偷笑了!」
「没礼貌,你说谁白吃白喝!」
菜贩就在眼前,化丸也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但才迈出一步,他随即又回来挑衅桐绪。
「欸,桐绪!你别忘了纱那王大人可是能为凡人带来荣华富贵的天狐!」
「什么荣华富贵,他连一粒米也没给过我。」
桐绪卯足了劲出言反讽。她对荣华富贵没什么眷恋,但多少也期待过纱那王可以替他们多招来些门生。
「不止如此,他还只会替我们家招来妖魔鬼怪!」
「那是因为你还不够格成为纱那王大人的主人吧?不要把自己的错推到纱那王大人头上!」
「还不都是他自己开口说要跟着我的?结果看看你们那什么自以为是的态度!」
「不是自以为是,纱那王大人是真的很伟大!他可是荼枳尼天大人的公子呢!」
化丸骄傲地挺起胸膛,仿佛在夸耀自己的事迹一般。打从纱那王现身以来,桐绪不知这样和他周旋多少回了。
荼枳尼天就是稻荷神本尊,是稻荷信仰的主要神袛。桐绪多少能了解,纱那王并非普通的狐仙。
不过,她所能想透的也只有一小部分而已。
「能被纱那王大人这样的九尾狐跟随,你应该多抱着一点感恩的心才对!」
「我就是这一点不懂——被狐狸这种玩意儿缠上,照理说不是该请高人驱除、消灾解厄吗?」
被狐狸缠身的人类只要能驯化狐狸,就能得到荣华富贵。
但是相对的,家里有了狐仙便会招来厄运,万一事情传了开来,左邻右舍都会避之唯恐不及。世人对狐狸的评价,可说是相当矛盾。
「而且,九尾狐不就是恶狐狸的代名词吗?从前有只金毛九尾狐化身为绝世美女意图谋害上皇(注:天皇退位后称之为「上皇」。)呢!我曾经在仲村座看过这类戏码。」
它的名字叫玉藻前,本来是大陆一带的恶狐,差点就灭了一个国家;之后它到了本国幻化成一名年轻貌美的女子,服侍当时的掌权者鸟叶上皇。
然而,不知为何,上皇越是宠爱玉藻前,就越是为奇妙的疾病所苦;上皇怀疑是妖怪作祟,于是召来了阴阳师作法,最后美女先出狐狸的原形,逃出宫外。
「玉藻前最后虽然死在八万士兵的弓箭下,但它断气后马上变成了一颗石头。那颗石头很可怕喔,它杀光了周遭的一草一木和生物,人称杀生石。真是阴魂不散啊。」
在民间故事和相声桥段中,狐狸一直都是反派。
「蠢死了,你们人族误会狐狸了啦。还说什么九尾狐是恶狐的代名词,真是笑掉我的大牙。」
「你的意思是狐狸很正派?」
「因人而异吧。如果主人命令狐狸做坏事,低等狐狸可能会照做,但高傲的天狐可不同,他们只会依照自己的意志做事。」
化丸说九尾狐的力量是绝对的,只要被狐狸跟上,甚至可影响一国的盛衰。
因此,依靠狐狸之力得到荣华富贵的人为了独占狐狸,绝不会让狐狸的存在曝光;只要散布谣言说狐狸是可怕、不祥的动物,就不会有人跟他们抢了。
「说到底,如果狐狸真的那么坏,为什么江都到处都有稻荷神社?为了自己的利益,人族还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经你这么一说,真的是这样耶!为什么江都这么多稻荷神?」
无论是狭窄的小路尽头或是十字路口一带、武家、商家的庭院都供奉着稻荷神,只要有心,到处都看得到供奉稻荷神的红色祠堂。
「喂,你说纱那王是荼枳尼天的公子,意思是说……他是神?」
「天狐是一种神兽,荼枳尼天大人是狐狸之王。」
喔——桐绪漫不经心地回应着,越听越弄不清狐狸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我问你喔,纱那王在到我家之前都在哪里?他说住在我家是为了感谢我救了你,但该不会其实是前一户人家请高人作法将他赶了出来吧?谁叫他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你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无礼之徒耶。纱那王大人是出于自身意愿放弃柳羽的。」
「柳羽?……呃,你说的该不会是将军家的剑术指导吧!?」
化丸说出来的名号吓得桐绪将食材掉落一地。
「纱那王大人聪明一世,怎能因一时心血来潮就乱跟主人呢?像你这种男人婆,根本不值得纱那王大人放弃柳羽嘛。」
「意思是说……柳羽家能当上剑术指导,全是纱那王的恩惠?」
「不光是柳羽,在这江都出人头地的人几乎都是被狐狸跟上的人。不过呢,狐狸也是有等级之分的,如果只是没什么妖力的小角色,当事人也难成气候。」
「哇——」
桐绪不自觉又惊又叹。前方的工匠一脸讶异地回头盯着她瞧,桐绪于是赶紧低下头来噤声。
狐狸——不对,纱那王的神通力到底有多么强大,桐绪总算了解了一、两成了。
「桐绪,千万别大意喔。纱那王大人可是很难对付的,连柳羽拼了老命都无法驯服他呢。」
「我可是江都子女,管他是狐狸还是金鱼,我都要驯服给你看!」
「蠢蛋,别将金鱼和天狐相提并论!」
「不要小看狐狸的主人!」
不服输的桐绪对空挥出一拳。有人来找碴绝对要加倍奉还,这就是桐绪的武士道(?)精神。
*
「啊!」
正当桐绪买完食材想要返回道场的途中,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怎么了,有什么东西忘了买吗?」
「化丸,不好意思,你能不能先回家等我?来,把萝卜带回去。」
「啥!?凭什么要本大爷当你的搬运工啊!」
「别说这么多了!记得顺便帮我削掉萝卜皮、准备早餐!」
桐绪硬是将食材推给化丸,接着便雀跃地跑向道场的反方向。
原来,有个高大优雅的男子正抱着满怀的行囊朝着桐绪笔直地走过来。早上的购物人潮虽多,但桐绪绝不会认错他的脸。
「藤真公子,藤真公子!」
「你好啊,小桐!」
泽木藤真身上的衣着虽不算华丽,但浆烫得什么高雅。他看到桐绪后开始三步并作两步走,最上层的粉红色包袱还差点掉了下来。
「藤真公子,您还好吧?您带了好多行囊喔。」
「真巧,在这里遇见你!我正想去道场露个脸呢。」
「那今天早上我们就能来个久违的聚餐啰!」
「恐怕不行,我无法在此久留。我必须马上去拜会太田大人,最近除了指导剑术之外,太田大人还给了我一些其他的机会。」
「是工作吗?什么样的工作?」
这阵子藤真忙于公事,很少到风祭道场露面,而桐绪对此感到有些不满。
藤真看到桐绪不小心说出真心话,不禁面露难色。桐绪并不想害藤真为难,于是赶紧堆起笑容。
「呃,话说回来,想不到老中(注:负责统领全国政务,是江户幕府的最高官职。)大人这么看重您,真不愧是藤真公子!您可是风祭道场最有出息的人呢,我会一直支持您的!」
「哈哈,就只有小桐你会这么夸我。」
藤真一笑,就成了个眯眯眼。下垂眼使他看起来像个大孩子,但其实他和鹰一郎同为二十二岁,比桐绪足足长了六岁。
藤真从桐绪的父亲在世时就是风祭道场的门生,对桐绪来说,他就像是另一位兄长,具有难以取代的地位。
现在他是老中太田大人的剑术指导,每隔三天会由位于风祭道场周边的阿佐草住处前往宵谷麴町的中屋敷(注:江户时代的官邸之一。)指导剑术。
「我今天之所以想去道场,是为了想把这样东西交给你。」
藤真边说边将刚才差点从怀中掉落的粉红色包袱递给桐绪。
「这是给我的?」
「嗯,你打开来看看。」
桐绪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一条红色首饰,上头系着日之本国所没有的舶来品宝石。
「哇~好漂亮!」
「这颗石头很美吧?前阵子太田大人派我去横波间办事,我是在那儿买来的。如何?喜欢吗?」
「嗯,可是……」
「你觉得太俗艳了?真可惜,我觉得小桐你很适合红色呢。」
「不,我很喜欢,只是,舶来品宝石……应该很昂贵吧……」
现今的江都对于他国政策并非加强排他性军力,而是想借由兴盛的国际贸易来提高经济力,以及增强国力。
因此,日之国坊间充斥着各式各样的舶来品,但它们对桐绪来说大多贵得惊人。
「价格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喜不喜欢。」
藤真的笑靥宛如树影间的阳光一般温暖。而这位笑容满面的人,总是为桐绪带来许多美丽、可爱的物品。
「谢谢您,藤真公子。我会好好珍惜它的。」
一想到藤真在不能见面的这段时间里依然如此为自己设想,桐绪不由得开心地羞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