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大家的反应,我打从心底松了一口气。只要一群女人家在一起,就会随着现场人物的个性,产生杨风点火或是肆无己惮地乱说话等现象,幸好这里的人还知道这是不对的。也许只是一时心血来潮。
也许只是偶然。
但是,我心里却感到非常欣慰,这群被五十岚的惊人举动吸引而来的怪咖集团其实还不坏。该不会是五十岚身上隐藏了什么秘密吧?
她就如同吸引铁矿砂的磁铁,或是引来昆虫的花朵。说不定真是如此。
当我们打算在屋顶上解散时,五十岚若无其事地说了一句话。
“麻生同学,你真的很帅耶!从发生那件事到现在,你都没有说过黑田学姊半句坏话
呢。”
而我,竞涌起想要认真回答她的念头。
我在长长的阶梯中停下脚步,回头仰望五十岚。这样的光景真的非常罕见,初夏的阳光透过窄窗照了进来,那淡淡的影子,填补了我和她之间的高低差。
“。我以前,也曾有过这样的朋友!!就像黑田学姊眼中的大西学姊一样。”我痛下决心发出的声音,细微得几乎掩没在午休的嘈杂声中。
五十岚则是一头雾水地将头歪向一边。
头上那撮系起来的发丝摇摇晃晃,像支天线一般!!将真实聚集起来的天线。“是森户结衣同学吗?”五十岚简短地问道。
我点点头,继续往下说。
“我们从国中部开始就一直同班,走到哪里都在一起。不但家住得近,放假时也整天玩在一起、完全不嫌腻。我本来以为我们会就这样一直在一起,直到毕业谁知道她后来完全没找我商量,就突然说要去读别的高中。”
结衣说,这所学校的风气太悠闲了,尽是老面孔的同班同学,以及一成不变的平淡生活。她说,虽然这样的日子也不错,不过她想挑战自己;想要多加磨练自己最喜欢的钢琴,尽全力冲刺。
这样也好。
如果真是如此,我也可以打从心底祝福她。
结衣因为害怕自己的决心动摇,所以一直到考试前都没有告诉我。等到我知道她不上高中部这件事时,已经是二月了。那时,距离国中部毕业只剩下一个多月的时间。
一直都在对方身边,本以为彼此已经心有灵犀了,但其实却不是这样。虽然只有一点点,然而没有错,我感到了一丝绝望。
“麻生同学,你当时也跟现在的黑田学姊一样生气了吗?”“我没有生气。”
没错,我没有生气。
“不只没生气,我还笑着欢送她,一句怨言都没有。其实我心里根本足下百个不愿意。”我试着强颜欢笑,对她说“恭喜上榜”。明明心里一点都不开心,我还是鼓励着她、分享她的喜悦。只要她传简讯来诉苦,我一定会回讯帮她打气只要她问我过得好不好,我一定会说自己过得很好。
因为,我很清楚。
我知道这样的想法或许很孩子气,是不对的,是不能拥有的。所以,我必须否定自己,我必须尽全力否定那样的自己。
然而!!
“我到现在还是不能原谅她。我不能原谅她瞒着我自己做出那样的决定可是却不敢说出口。”
五十岚什么话都没说。她只是静静地点了个头。透过她纤瘦的肩膀,我看到了挂在楼梯间墙上的圣画。
“哥尔哥达的圣女”。
这幅画描绘出在吊死于十字架上的耶稣遗体前感叹不已的圣母玛莉亚、以及玛莉亚.玛达肋纳,是一幅非常悲伤而阴郁的图画。
“我并不是为了要帅才帮黑田学姊说话的,只是很羡慕能够那样清楚表态的黑田学姊而已。”
=逗样啊。”啪当。
五十岚缓缓走下阶梯。新买的绑带鞋鞋跟已经几乎被磨平,制造出清亮的声响。啪当。
啪当。啪当。接着,她来到了与我视线差不多高的地方。
“.抱歉,五十岚。”我不自觉脱口而出。“其实我一点都不帅气。”
我低下头,怀着一丝歉意。
被我这么一说,五十岚似乎吓了一跳,她原本就圆滚滚的杏眼一下子睁得更大,并且看向我这边。
“其实,我根本不在乎长曲棍球,只是想对结衣出一口气罢了。我只是想对她摆出一副‘我没有你也可以过得很好’的表情,就只是这样而已我就是这种人。”
从我口中说出的话语,刺得自己胸口好疼,事情的真相总是教人心痛。
听到这种话,对方想必也不会默不吭声吧?老实说,我害怕看到她的表情。我上述的这番话,是爱面子又只会做表面工夫的我真正的心声。
所以,我非将它传达出去不可。就算怕得瑟缩不已,我还是要说。然而!!
“啊;那个无所谓啦。”
五十岚说道。
她说得还真洒脱。
这句话听起来,就好像“蛋糕或冰淇淋都可以啦”那种感觉。
“不管你是为了赌气、为了面子、为了使坏,还是因为喜欢长曲棍球的球衣、觉得打球很帅都无所谓。只要你愿意好好打球,那就一切好说。因为,二吾欢’是会传染的。”接着,她笑了。
“大家一定也会喜欢上这项运动的,所以,跟我一起打长曲棍球吧!”五十岚说完后,就又跑又跳地冲下阶梯。
为什么她的背影看起来如此充满自信呢?
她的脚步似乎诉说着“我相信你会跟着我”。
我听着她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接着反其道而行,我没有回自己教室,而是走到二年级教室那层去。我站在B班的门口,因考试而情绪高涨的学姊们,纷纷将目光集中到我身上。我戴上往常的模范生面具,将目光反弹回去。
请问黑田学姊在吗?”六月的第一个星期六。一大早,天空就晴朗得让人惊愕不已。
比赛开始时问是下午一点三十分。
我们赶在中午前就集合,拚命在熟悉的球场上划线。
球场比正式比赛用的全场小多了,长只有六十五公尺,宽是四十公尺。
中间划有半径九公尺的中央区域,两侧则划了半径十五公尺的半圆而球门周围划有半径三公尺的球门圆周,名为“CreaS”。另外,我们还必须划上称为“Markingarea”的扇形线,以及其他各式各样的线。
这些工作看来简单,但事实上花费了我们不少工夫线不是抖来抖去就是划歪或划错,将我们弄得天翻地覆。
我们一边笨手笨脚地拉上测量用的绳子、操作红色的划线机,一边不时望向土堤。大家在等待黑田学姊的到来。虽然嘴上抱怨了一堆,但其实大家还是希望她来。“虽然只要我们跟牧村姊编个有人受伤或是感冒之类的藉口,应该就可以改成六人制的啦
不过加贺见学姊会怎么想呢?”
“唉~时我们也只能低头向她道歉了。”
我一边在地上做记号,一边回答。“低、低头?”
“有必要的话当然要低头啦。不过,等她明年毕业后,那群学妹就会被我们整到想重新投胎
“你这个恶魔!等等,咱们?咱们是鬼畜集团吗?好像反派的啦。”
“新势力要对抗旧势力,当然需要各式各样的手腕啰各式各样的。”
“班班班班班班长,你这人真是!如果我们是在了ump杂志里,你就是在最终回的前七回登场,制造打最终魔王前的骚动后被杀掉的角色。就像乔可拉特和塞可一样。”;泪你至少说一般人听得懂的话。”
结果,在我们花了整整一小时将所有线都划完后,今天和我们比赛的清峰大学女子长曲棍球社的社员就来了。
“大家好,今天就请各位多多指教啰。”
我紧张地跟笑脸迎人的牧村姊打完招呼后,看向那群穿上球衣的大学生们。白绿相间的POLO衫搭上黑色窄裙、再戴上护腕或护目镜,看起来真的很帅气。就算两者的资历不相上下,打扮后气势就是不一样。
“好好喔,有队服耶,好羡慕喔~~”
“看看我们,穿的是普通的体育服,背心还是跟学校借来的。当然,背号也是随便设定的。”
我记得那个说“随便设定”的人,还抢走一号这个背号,说“我要是不能当一号,就要自杀或杀人”呢。
“既然是大学生的话,体型应该没有和我们差很多吧?”
“如果咱们也连续打球三年,身材能不能变得跟牧村姊一样健美咧?”“对了,干果同学,今天圭吾哥没来吗?”
突然从宫前口中听到这个名字,让我吓了一跳。啊,对喔,那个人可是帮我们促成这次比赛的恩人,来观战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我王葸识盯着对方的队伍瞧,想试着寻找圭吾哥的身影,但五十岚却大大摇了摇头。
“他说,他虽然很想来,可是一想到大西学姊会因此感到紧张,就觉得很过意不去,所以还是拒绝了。还有,他说他会阻止秋山哥过来,所以学姊你可以放心了。”
“谢谢谢。”喔,原来如此。
先不说圭吾哥,如果那个野蛮人来了,我看不只大西学姊,连我们全体士气都会受到影响这样啊那不来也好。
接着我们一边闲话家常,一边吃着只有香蕉、杏仁以及运动饮料的午餐。怎么还不来!!
怎么还不来!!
她真的不来了吗!!
虽然大家都闭口不谈,但不管是在用餐时或是暖身时,每个人的目光都在搜寻黑田学姊的身影。
就在这时候!!
“你们好像少了一个人耶?”一位不速之客先开口了。略显成熟的加贺见玲子网球军团长大人,如常绑着高高的马尾出现在我们面前,后面还
跟着数十个熟面孔。今天可是适合练习的好天气,网球社全体社员还浩浩荡荡来到这里,是太闲了吗?你们几个其实很闲吧?
“克菈菈,苑子怎么了?我从刚刚就一直在找她,但却找不到人。”吵死了,混帐。
虽然我很想对她破口大骂,但一想到后果,还是忍住了。为了出这口气,我将目标转到网球军团老大背后那群高一以下的社员,用眼神给予下马威。等着瞧吧,你们这些人!
大西学姊咬住嘴唇,泪腺开始溃堤,而且不停发抖。本来光是比赛的压力就已经快让她负荷不了,现在还加上这些人喂,这该怎么办啊?
加贺见社长看学姊不出口反驳,于是更加咄咄逼人。
“你们本来就没有达到比赛规定人数了,现在还打算减少成员出赛?”
一真~”
“你们知不知道这样对人家很失礼?同样身为圣维莉塔丝的代表,我真替你们感到羞愧。”
本来我打算不理会她,让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却发现对面球场那边的牧村姊正看着这
里,而且一副“发生了什么事?”的表情。唉~真没办法。
“黑田学姊因为家里有事,所以会晚点到,不过我想应该快了。请各位前往土堤,坐在那里观战吧,倾斜度非常符合人体工学喔。”
“家里有事啊”
加贺见猛然转向我,言词含有轻蔑的意味。
“到底是什么事呢?”
“她的祖母突然在厨房昏倒,结果踩死了弟弟养的仓鼠,家里闹得天翻地覆。”喂喂,这是什么理由啊。
是谁在闹场啊,口舌之争交给我就好了咦?
加贺见社长瞬间吓得目瞪口呆,而大西学姊则感动地大喊“苑子!”
一道人影从土堤上缓缓走下来。
她俐落整齐的发丝随风飘动,挂在肩上的长曲棍球棒套散发出一股武士刀的气势。“黑田学姊!!!”
五十岚弹了起来,飞奔到学姊身边。
“果然,忧郁系角色都会在最后关头隆重登场的啦!”
岛说出谜样的发言,宫前悠游自在地迈步向前,小坂则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过去。
最重要的大西学姊竟待在原地不停颤抖、脚动也不动。她一边擦拭眼泪,一边高兴地频频点头。
而黑田学姊嘛脸颊上微微浮现出稍纵即逝、从未展露过的可爱笑容。我我不懂。
不管有什么样的理由,你都已经迟到了耶。耍什么帅?这幅美丽的画面又是怎么回事?而且这女人竟然还!!
“因为,你们看嘛。”她直直指向我。
“如果我不来的话,她一定会每天缠着克菈菈不放,逼到克菈菈长出圆形秃。”居然大言不惭地说出这种话不过也没说错啦。
“咿!!怎么这样”“麻生同学,不会吧?”“我我觉得有可能的啦”
“我好像可以看到那个景象呢”
“。我现在终于明白,大家平常是用什么眼光在看我了。”
虽然大家嘴上说了一堆,还是可以察觉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我想,大家应该都希望我们可以八个人全部出赛吧?
这时,手冢老师扛着摄影机出现了。
“我今天也要拍个痛快!对了对了,如果大家赢了,我就请你们吃冰淇淋,是最高档的哈根打斯喔。”
喂,说得倒轻松,其实你心里根本不觉得我们会赢吧?!!算了,不管怎么说,现在演员都到齐了。
守门员,长谷川。前锋,五十岚和岛。中锋,我和宫前。后卫,小坂以及大西、黑田两位学姊。
以上,队伍共计八名球员,没有候补。
以往只有我们这八人的河滨,如今变得好不热闹。
担任裁判的清峰大学四年级生走到我们这里,再度说明了一次比赛规则。
长曲棍球本来有一个称为的规则,在攻击中,我方阵营必须留有三个队员才行不过这样一来比赛就会变得复杂,所以这次不采用。还有,本来在比赛最后两分钟时必须一一纪录比赛暂停的时间,但因为本次是半场十五分钟制,所以也没有这项规则。规则果然简单明了,非常适合新手。
敌方休息区那边,传来了气势惊人的呼喊声。“清峰,fight”
“喔!!!”
她们围成圆圈、高举长曲棍球棒,并且互相轻轻敲打对方的球棒。那模样自然而流畅,看起来非常帅气。
“好好喔~~”
“好有运动系的感觉喔。”
“哎呦,我们也会这么做的。比赛前当然要先提高士气啰!”
五十岚一边说,一边握着长曲棍球棒的末端,将球棒前端伸向斜前方。大家开心地围成圆形,重复五十岚刚刚的动作。过没多久,我们中间仿佛盛开了一朵长曲棍球之花。“谁要先发声?”
“谁是谁啊?”
“当然是学姊出马啦。”“不要,五十岚你来吧。”“咦!!还是留给社长吧。”“没办法,那就只好由我开始吧。”
=逗种事比较适合麻生同学啦!”
在大家简短地各说各话后,顺序决定为大西学姊+我+理由不明的宫前+五十岚。“圣、圣维莉塔丝新长曲棍球社!”
“喔!”
“放马过来!”“喔!”
“打倒敌人!”“喔!”
“喔!”
大家随着口号,举起了自己的长曲棍球棒。我们将球棒高高举向天空,宛如赴战场冲锋陷阵的战士举起长枪、将荣耀展现于上苍一般。
老实说,上半局的前五分钟根本称不上是比赛。
我们双方都还不习惯上场比赛,不是传球不顺利,就是球跑出界外。而且明明有一条名为“静止”的规则,规定在球掉出界外的那一瞬间全员都不许动,但是岛和小坂这对阿呆阿瓜还想跑过去,结果被判犯规。
听到五十岚尚有余力给予激励,我们纷纷疲惫不堪地点头。这时!!“打扰一下好吗?”
牧村姊从另一侧悄悄走过来。
“那个啊,虽然当初说好我们这边的队员都是没经验的一年级生,不过后半场有几个有经验的人和三年级生想加入,可以吗?”
“咦?”
我们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僵硬。老实说,现在的情况就已经让我们分身乏术了,还想叫我们应付日本大学高年级生的正式球员,这什么意思啊?
“她们都只负责防守而已,不过就是两、三个后卫。我想趁机让她们学学五十岚同学的球技。”
牧村姊的眼神非常认真。
“例如假动作射门啦我觉得你的技巧真的很优秀,所以拜托了。”
本来是抱着做好事的心态办了这场练习赛,结果竟然从中获得工葸料外的好处。她是想把我们赶尽杀绝吗?牧村姊虽然面带笑容,但那透露出强烈欲望的语气,漾着当时把两个男人震摄住的气魄。
五十岚为难地看向四周。在这种局面下,没有人有勇气说出“YeS”。如果敌方都是一些初学者,我想我们至少还可以把持住战况。
牧村姊笑盈盈地看着一片沉默的我们,接着!!“那就拜托你们啰。”
再度叮咛了一次之后,便自顾自地回到自己的队伍去了。“怎、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恩人都开口了,我们也很难拒绝吧。”“可是,难得我们现在领先耶!”
宫前紧握着自己的长曲棍球棒,钢制的握柄仿佛就要被她握断一般。
五十岚将目光投向敌方队伍并凝视着她们,其中有三个选手穿着没见过的背号正在暖身。她们三个看起来都很强,是那些要在后半场投入战局的后卫们吗?
“大西学姊。”
五十岚望向远方,低声说道。“什、什么事?”
“几年前好像有一场高中代表队跟大学代表队的比赛,结果双方打成平手,对吧?”“思,没错。这件事我有听说过”
“也就是说,如果不打倒她们,我们就别想拿下日本冠军,对吧?”日本冠军。
好久没听到这个字词,大家纷纷恍然大悟地抬起头来。
没错,这就是拿下日本冠军的第一步,至少对五十岚来说是如此。
宫前一下子放松手的力量,而长谷川、岛和小坂则相继点头。喂喂,你们这些连基本规则都可以被判犯规的人,是在意气风发个什么劲啊!脸皮真厚,真是一群好战的家伙。
不过算了,就别管她们了吧。问题是
“大西学姊。”
我放轻的呼喊声比想像中的还要宏亮,她的肩膀因而颤了一下。
“加贺见学姊她在意的并不是比赛的可看度。关于这一点你还可以吗?”
我一边说着,一边指向网球社社员群众的土堤,军团长大人正坐镇在最显眼的位置。“思、思,没问题。”
她毫无血色的嘴唇总算挤出了声音。学姊在前半局时曾与人轻微碰撞过几次,现在她应该还是相当害怕吧。、黑田学姊站在二芳,轻轻咬住嘴唇即使黑田学姊再怎么厉害,也无法在比赛中守护大西学姊。不论是谁,都无法轻易保证。
在这种状况下继续出赛真的没问题吗?要是在中途吓软了腿,因此受重伤的话裁判的呼声打断了我的犹豫。
后半场比赛即将开始。
然而,接下来拿到分数的依然是我们这一队!!应该说,是五十岚拿下这一分的。这段过程简直就如同奇迹一般。
一开始有几个后卫看出五十岚的进攻路线,于是杀到她的面前。
双方体型实在差太多了,每个敌人都比五十岚高出半个头,像一座山似地挡在她的眼前。此时,离球门还有一段颇远的距离。
五十岚反身把第一个人甩掉。她以左脚为轴心,一个转身就朝下一个后卫突进。手上的长曲棍球棒快速变换握法,从反手挥棒转为射门。
而对方似乎早已料到她的举动。
敌方将长曲棍球棒对准五十岚的球棒,死守着自己的阵营。
五十岚见此一个翻转,运用娇小的体型于瞬间使出漂亮的转身。“还早得很!”
敌方后卫开始叫阵。
眼见五十岚高举起球棒、准备正手挥棒射门,敌方也架起球棒。五十岚决定不勉强射门。
她迅速立起球棒、踏出左脚。
下一秒,矮小身躯的腰于瞬间回转,反手挥出的球棒将橘球越过肩膀射了出去。橘色的球在空中划出和缓的弧线,就这样飞往球门。
敌方守门员与后卫毫无反应,只是呆呆地目送那颗球。二日、背后射门”
我身旁的敌方前锋惊讶地大叫出声。我不是很懂啦,不过这好像是很厉害的大绝招大概吧。,
的确,她这一招的确让我胸口一紧。有生以来,我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宛如在眼前打出全垒打般的感动,深深撼动了我的心。
接着,我想起来了。
我和她初次见面的那一次射门。
飞翔于空中、划破空气的那两击,以及响彻云霄的哈利路亚大合唱。太厉害了。
五十岚千果,真的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好耶!!!”
“你真是太棒了,五十岚同学!”“思!”
比起因为好不容易得分而情绪沸腾的大家,五十岚倒是显得有点闷闷不乐。“那种精密技巧不可能连续使用,胜负现在才开始呢。”
这句话数分钟后就化为现实,袭向我们。
敌方开始拿出全副精神警戒五十岚,不只紧迫盯人,还不时使出肢体冲撞。在这种情况下,仿佛我们八个人中,只有一个在玩和我们完全不同的运动。而我们笨拙的传球不是让球在五十岚面前被敌人截定,就是被敌人玩弄于股掌问。
短短五分钟内,我们就被敌人拿走三分,让长谷川背后的球网不停晃动。突如其来的逆转,让她藏在防具下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而且我们也不能一直传球给五十岚。
大家都知道这一点,然而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做!仍试着突破这层难关的,果然还是五十岚本人。“暂停!”
后半局开始后八分钟。
那丫头猛挥手向主审提出暂停的要求。一般来说,负责提出这种要求的,应该是守在休息区的人,但现在待在休息区的只有一无所知的手冢老师而已,因此也要由选手自己来。
大家喘着气,将自己的长曲棍球棒留在原地,纷纷走回休息区。可恶,因为我位在最远的地方,所以不跑个五十公尺是回不去的。快跑啊!
“怎么了?五十岚。”
“思,那个啊,来更换守备位置吧。”
她若无其事地说完后,走到一个让我出乎意料的人物面前。“大西学姊,我们来交换守备位置。”
“咦,咦~?”
“你要让学姊当前锋”
“思。因为老实说,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我杀到前线去,也无法轻易得分。只要我退居守备位置,对方的三年级生应该就会回到休息区。她们至少也打了八分钟,我想牧村姊应该不会怪我们吧。”
这个提案倒是非常具有吸引力,毕竟那些后半场才加入战局的后卫,根本不是我们能匹敌的对手。
“她们三个根本就是金三角的啦。”
“只要除掉她们,我们就还有办法反败为胜。”“依奈我可以跟你交换!”
满面通红的小坂大叫着。
“就算叫大西学姊到前线去,也完全派不上用场不是吗!因为她连人家传过去的球都不想接嘛!”
听到小坂形同刀锋般尖锐的指摘,大西学姊缩起脖子低下头。这个超级爆炸性发言,显示出这个国中生的欲求不满已经到达最高峰。
然而,五十岚的表情仍是一派轻松。
“不行啦。我长得这么小只,如果没有依奈你的身高守住,球门前会变得空荡荡喔。”“唔!”
因为五十岚说得很有道理,所以小坂只好退下。虽然她看起来还有什么话想说,但应该也很明白现在已经别无他法了吧?
“可是,如果五十岚同学你退居守备,那不就表示我们将失去得分来源?这样没问题吗?”
长谷川的反问,让其他七个人的表情沉了下来。怎么可能没问题呢?
还有,除了五十岚同学以外,大家一分都没拿到。难道你们都不会不甘心吗?”在大家纷纷低下头不说话时,最早抬起头的是宫前。
“我很不甘心,非常不甘心。”
从她愤慨激昂的模样,可以感受到懊悔与痛苦。她并不是嘴上说说而已。出乎意外的是!!
“喂,你要是表现失常,我可不饶你。”
这位大小姐居然耸肩恐吓我们的活兵法!!连牧村姊都认同实力之呼风唤雨的女人。五十岚一下子楞住了。
但是下一秒,她马上又笑颜逐开。她的笑脸比起一人连得数分、赢得大满贯时还灿烂。“我们把传球连接起来吧!”
五十岚握起拳头吼道。“喔!”
“不管中途遭遇多少挫折,我们都要将球连成一线,最后再以射门得分划下句点!”“喔!”
“不管是射门还是小钢珠,只要不出手的话,就绝对不会进!”“喔!!”
我们发出了让人难以相信是出自少女的呼喊声后,再度分散到球场上。
连那个内向的大西学姊都涨红着脸跟着我们大叫;连那个木讷的黑田学姊,跑步时脸上也难掩激昂的情绪,而小坂也露出了至今从未见过的认真眼神。
太棒了。
仔细想想,我们在“输得惨兮兮是理所当然,比赛不成体统是正常”的初战中,长谷川可以注意到得分来源,而宫前则能不去依赖五十岚,想要靠己力夺得分数
这样子就已经很不简单了。
和我同队的伙伴们,是一群比我至今想像的更加、更加了不起的队友!
握在手中的长曲棍球棒突然变得比平常还轻,湿漉漉的汗水将我的手指和握柄紧紧吸附
在一起。
比赛再度开始后,对方的休息区马上就有了动静。如五十岚所料,后半局加入的后卫们一个个退了下去。看到女大学生退出后,我们圣维莉塔丝一行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现在开始是年轻人的时间!”“那重考生的人权呢?”
我轻快地吐槽五十岚。
比赛继续进行。黑田学姊拦下了敌方的传球,并且马上传给在另一侧的五十岚。“宫前!”
她气势十足地挥动白色长曲棍球棒,让橘色子弹飞向位于中盘的宫前。她发出低吼、将自己的球棒伸出;可惜这一棒因为球的力道过强,而打到球棒前端并且弹向正上方。
这时,宫前和敌方同时动身杀往球的落点虽然我的身体也差点反射性地冲过去,但我犹豫了。
相信宫前吧,麻生广海。
就算现在跑过去,时间上也来不及。那么就只好等队友传球过来,再将送上门的球一举到手!
宫前纵身一跳便飞越了敌人的上方,一度逃离掌控的球再度回到她的网袋里。“麻生!!!”
在她呼喊的同时,球已经朝我这里传了过来我还来不及反应,橘色子弹就已经飞进我的网袋里。
手上感受到了重重的反作用力。接着,我将到手的球以摇动球杆的方式运送了一阵子。右方是岛,中间是大西学姊,再下去则是宫前。敌方后卫感觉上想朝学姊那边移动,看样子应该是因为学姊是二年级而心存警戒。
“正合我意!”
我一股劲地跑呀跑的,接着将球传给岛。
但是却因为力量过猛,使得球偏离岛的球棒飞到了界外。“班长,别在意!”
“打得漂亮!”
后方传来数个人的声音,这副光景是在上半局时从未有过的。我大幅度地挥手,回应那些一声援。
我听得到,我确实听得到!!大家的声音。
五十岚在CreaS前将敌人的球拦截下来,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传给我。
这颗球传得非常温柔,也顾虑到了我是否便于接球,此外,其精准度也不容怀疑、而且完全不被敌人的气势压倒。原来如此,球打得好的人除了一股傻劲之外,还可以去顾虑到其他方面。
而我,则马上将那颗球传给宫前。
这次的球传得很好,确实地收进了宫前的球棒网袋里,位于中心点的她立即一口气冲出去,攻进了敌方阵营。
敌方后卫马上出动,阻止她的进攻。
虽然宫前干劲十足,但仍尚未学会五十岚那般精湛的欺敌技巧我和岛慌忙地奔到她身边。宫前一下子就变得动弹不得,在万分惊险中将球传了出来。
传出来的球变成一颗弹跳球,尽管岛奋力追上去,但之后就无人可传球了。于是她只好在角度不好、距离也太远的地方勉强将球射出去,结果大大偏离敌方球门,跑到了界外。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们却半分未取。
虽然对方也没有得分,不过既然我们现在已经落后,还是得比对方先拿到分数才行。
然而,敌方阵营已经注意到大西学姊不足畏惧。因为不管是岛、宫前还是我,总是会下意识地避免将球传给大西学姊,结果造成攻势不断停滞,会被对方发现也是当然的。
距离太远了,我无法窥见大西学姊在护目镜下的表情,她大概和往常一样正在哭泣吧。“剩下一分三十秒!”
敌方休息区传来残酷的声音。
就在同时,长谷川用大大的长曲棍球棒挡下了敌方的射门。“开始快攻啰!”
=逗次没有规则,大家快上!”
五十岚背对我们的阵营冲了出去,长谷川毫不犹豫地将球接着传给那丫头,而黑田学姊与小坂也随之跟上。
这是七个人的不,六个人的集中攻击。我们将一切赌上这九十秒,集中所有火力。而敌方当然采取了和我们完全相反的战术。
对方的前锋与中锋全部固守在自己的阵营前,打算全力迎击。
五十岚正在运球冲刺,却被三个人包围了。原本以为她会使出什么特别的方法闪过去,不过她却没有任何动作。
“十号!”
“围住十号!”
敌方喊出五十岚的背号,将她团团围住。等敌人被充分引过来后,五十岚大力挥动球棒,柔和、精准地让球飞到球场另一侧的小坂头上。
小坂发挥了长人的优势,接住了那颗球。她迅速挥动球棒,再将球传给宫前。
虽然球大大弹跳了一下,宫前还是抢在敌人之前将球接住。但因为她的姿势已经失去平衡,所以在无暇重整架势的情况下将球勾了出去,传得有气无力。
那颗球飞到无人守备的边线,眼看就要出界。
离那里最近的就是我。如果我没有守住这颗球,它肯定会跑出界外,变成敌方的球。就在我脑中尚在思考时,身体已经自动冲了出去。
热血沸腾。
我体会到了这四个字的真实感。
肺~~心脏、血液以惊人的速度运作着,激励我向前冲刺。我的呼吸早就喘不过气来,脚的肌肉也疼痛不已。
你这么做又能得到什么?
“模范生麻生班长”正在心中的某处嘲笑着我。跑得那么拚命,还浑身是泥,到底是为了什么?不就是只为了拿回那区区的一分?
时间不够了,而且你们也不会因此而获胜,更不可能弥补这惨不忍睹的比赛过程,真是蠢到家了。
没错。
你说的都没错。可是
“加油!”
从土堤那边传来了加油声,网球社的那群人居然全都站起来帮我们打气,其中还包括加贺见学姊。
“班长!”“快接!”伙伴们对我发出呼声。不知为何,我可以从中了解到大家都还没放弃比赛。
只要有这一分,大家的意志就不会屈服只要有这一分,大家就可以陪着五十岚实现她不知天高地厚的称霸全国大业!!所以!
我拚命将球棒伸长才终于碰到球,让它在离线不到一公分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尽全力压低身体好将它捞上来。背后传来敌人的脚步声,我的本能告诉我,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
我用眼睛急忙环视整座球场。现在有空的,只有一个人。而且,那个人还位于球门的正后方,背对着岛。只要我的球能够传到那里,就能以绝佳
的位置将球传到球门前。“大西学姊!”
我喊了一声,一边祈祷一边挥出球棒。这颗球传得既不体贴也不柔和,在我粗暴的力道驱使下,一直线地飞过去。
学姊,求求你,不要闭上眼睛。
这种球,是你在练习时可以轻轻松松接到的球喔,是你一直以来接住的球喔。
先是遭遇了比赛中的意外致使社团分裂,然后受到降格为同好会的打击,即使如此,学姊不管遇到怎样的挫折仍不放弃长曲棍球,这样的她是不可能接不到的!
磅!
大大的声响,响遍了整座球场。
大西学姊的球棒没有接到球,而是将它弹了出去,眼看球就要掉落在地上。“阿!!!一
我的喉咙发出悲鸣。球没能传过去,这股绝望几乎要让我跪倒。
然而,学姊随即敏捷地层开应变。她在空中捕捉住那颗即将落地的球,让身体自然反转,动作流畅而迅速,就跟五十岚一样漂亮。
“鸣!一
岛听到学姊的呼声,马上准备接球。
她伸出球棒,球停留不到一秒的时间,就再次被她直直射出去。但是,球被敌方守门员的手挡了下来,变成一颗弹跳球。
土堤那边传来一阵悲鸣与叹息声。
不过!!
黑田学姊就守在掉下来的球前方。她敏锐而慎重地挥棒将球捞起来,顺利地让它穿过守门员的脚下。
球门网猛然振动,宏亮的笛声宣告得分成功。就在那瞬间,马上又响起比赛结束的哨声。敌方休息区一阵骚动。
而不输给那阵骚动的欢呼声与掌声,则从土堤那边传了过来。“打得好!”
“不错嘛,长曲棍球社!”“好帅喔!!!”
她们挂着满面笑容不断赞赏我们。加贺见社长站在网球军团旁边,看似有点为难,却又好像带着微笑,表情非常复杂。
是怎样,事到如今才表现出好人的样子吗?我可不会轻易相信喔,说穿了,还不都是因为你们,我才
但我却无暇将充斥于脑中的想法说出口。
我那双使用过度的脚瞬间失去了力气。虽然我马上用长曲棍球棒支撑住身体,免于头部着地的命运,但视点却开始不安定地上下飘移,眼前终于只剩下广阔的天空。
“唔哇~麻生同学倒下去了!”“水,快拿水来!”
“她还有意识吗”“先叫救护车啦!”大家的喧闹声在耳边渐行渐远。每个人纷纷将脸探了过来,每张脸都汗水淋漓、灰头土
脸,没有比这更狼狈的了。
然而,看着在她们身后的天空,却让我感动到想哭。
虽然,它和我平常在教室窗边、屋顶、家里看到的是同一片天空,但今天的天空,却相当地美丽、湛蓝!!让大家的面容显得闪耀动人。
结果,我就这样上了手冢老师的车,被送到医院去。
册当我一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躺在治疗台上而旁边那位看来并不坏的医生,则这么告诉我
“才跑了三十分钟就昏倒了?最近的年轻人也太虚了吧,要多锻炼身体啊。”
明明知道医生在调侃我,我却无力反击,真不甘心啊。看看自己酸痛不已的四肢,我总算知道“长曲棍球是野外格斗技”这句话的意思了,唉
光是这样就够我受的了,唯独我没看到加贺见学姊挫败的表情,更是教人不甘心。
听说在比赛结束后,她一次也不敢和长曲棍球社社员四目相对,只是丢下一句话后就走了。那句话是
“球场的事我会找我们的顾问!!山田老师谈。这一切都只是为了顺老师的意,你们可别误以为我认同你们了。”
据说,她的表情看起来很不甘心。
“虽然她给人的印象不太好,但这人说话算话,所以我想应该马上就会帮我们处理球场的事了。”
黑田学姊说道。
处理完伤口后,手冢老师说虽然哈根打斯无望了,不过还是请所有人吃。ARIQARI君。让老师的车载过来的除了我之外,就只有负责搬运我的长谷川,听说其他人都是大老远从河滨跑了两公里过来的。
这么一来,累积的疲劳一下攀升至顶点,所以每个人都没什么力气说话。一群穿着体育服的女高中生,默默坐在幽暗的医院大厅吃。ARI0ARI君这幅画面还真惊人。
里面唯一精神百倍的,就属宫前了。
“我是第一次品尝到呢!原来。ARIQARI君不是人名呀!”她兴奋地说道。便宜冰棒又甜又冰凉的口感,在口中化开了。
尽管本来应该有很多事情要讨论,例如赛后检讨啦、其中二贝迟到的惩罚啦等等,但大家只忙着口叩尝。ARIOARI君的个中甜蜜,对了我们没有半个人中奖隔天,也就是星期日上午,结衣打了通电话过来。
关于我昏倒这件事,好像是母亲在跟邻居聊天时、被当成饭后笑料流传出去的,因此也传到了结衣耳里。听到这里,我不由得在心中咒骂“臭老太婆~u!”
‘你没事吧?’
微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我没事啦。”
我烟一率地回答。
这次,真的很坦率。
“其实直到目前为止,我都过得不是很好。”‘真的吗?’
“思。因为长曲棍球社的社员都是一群笨蛋嘛。尤其是五十岚,她乱来的程度真是让人难以想像,老是让我捏一把冷汗。”
接着,我将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情二告诉结衣。关于五十岚。
关于大家。
关于长曲棍球。
那风雨不断的,高中一年级的春天!!
充满了失败与闭门思过,以及连日的除草作业与练习。而凄惨的四月和五月,则是在反抗后又了受伤。
气我想一定是因为那孩子知道广海一定会想出办法、广海一定会帮助她,所以才敢放手一搏的吧。’
是带着笑意的温柔呢喃,我仿佛可以看到她那拿着手机的洁白手指。“结农,你也是吗?”
我的声音,应该没有颤抖。我的语气,应该与平常没两样,应该传达出了毅然的决心。“所以,你才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告诉我?”
她没有马上回答。
结衣正在犹豫,现场陷入了片刻沉默。但是!!
‘思。’
她还是回答了。
只要我问她,她还是会回答。‘广海,对不起。’
她的声音正微微颤抖着,细软柔和的声音在耳边融化;她的语气显示出她正拚命不让我发现她在流泪。
“你不需要向我道歉啦。”
“其实我一直都很怨恨,也很羡慕你。因为你一个人找出了‘属于自己的路’,而且还槽自离我而去其实我很生气呢。”
现在,我已经不想再虚张声势,只想说出实话。就算会被笑、就算很丢脸,我也要说。然而,结衣却没有笑我。
‘那么,我要和你说声谢谢。’
她不但没有笑我,还继续透过电话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