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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青学园。
虽属于县所管辖的单位,却不称为『县立群青学园』。某某县立学校之类的称呼,似乎是归于教育局体系下一般普通学校才能拥有的名誉称呼方式。
换句话说,这间学校并不普通。
离这儿大约几十公里远的城镇上,曾坐落着一栋偌大的西式宅邸。或许要比桐原家还要更大。现在那个地点已经变成了公寓大楼还有停车场。
大约1O年多以前。当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
那时候,于那栋宅邸,曾发生过一件没啥大不了的事件。
杀人。
在没啥大不了的宴会场合中,宅邸的主人被刀刺中。客人们慌乱逃离后,接着换成警察鱼贯的进入屋内。
那时候,在宅邸里面,只剩下两位住在那里的孩童。
这两位孩童其中一位是我——太一,另外一位是曜子。
两人都裸着身体,站在大片血泊当中。
两位孩童呈现两种极端。男孩子(也就是我)面对警察问话时只会一个劲的傻笑。女孩子则是面对任何问题都保持沉默。
两人在辗转经过警察局、地检署以及种种单位的各种检调后,被认定为『精神、心理层面需要接受辅导』,于是被送到这个单位。
这里是,群青学园。
心灵与普通人不同的孩子所上的学校。
是专为『希望能让他们接受现有教育,但以目前情况很难视他们为一般孩童』的孩子所设立,一种大规模的感化设施。
我们读了这间学校的初等部、中等部、高等部。
在高等部2年级暑假的最后一天。
留下我们后,世界灭亡了……。
支仓曜子(3年级)
黑须太一(2年级·我)
樱庭浩(2年级)
岛友贵(2年级)
佐仓雾(1年级)
只剩下,5人……。
◆
9月1日、星期一。
下午3点O分。教室。
「太一,你是不是该吃药了?你有处方笺吧?」
世界是个循环。
当我这么说时,友贵给了我这样的回答。
「老师不也常讲吗?『友情无法论斤计两。但是,能够定下条件。各位如果想互相成为好友的话就必须坚守条件』」
「『其中的一个条件,就是要按照处方笺定时吃药』。样板话就别提了。没错,我这阵子是没有照处方吃药。因为不用担心老师骂人所以也没必要去吃不是吗?我中上的药具有『吃了以后会放松,也不会胡思乱想』的作用。」
「像你这种喜欢闹事的家伙,吃那种药不定刚刚好。」
「可是我有没有吃药,与这世界的循环完全是两回事。」
「不……虽然很不想这样说,不过我想这应该是同一件事……」
友贵觉得我的症状又更恶化了。也难怪他会这样想……。
◆
9月3日、星期三。
下午9点1分。餐厅。
「那又怎样了。」
世界是个循环。
对我说的话,樱庭如此回答。
啃着咖哩面包,一脸兴趣缺缺的回答。
「英挺(樱庭)也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只是没有兴趣罢了。」
说着,他又打开另一个面包的袋口。
「不好意思我很忙,这种复杂的话题下次再说吧。」
他已经连续好几天都是这个样子。
打开餐厅的咖哩面包包装袋,不断的吃,吃累了就睡,睡起来以后又继续吃。
这或许是这家伙用来逃避现实的方式吧。被凡事保护过度的双亲拉拔长大,连上衣的扣子都不懂得怎么扣的家伙。被丢在这世界,会出现这种反应其实也很自然。
那家伙也知道粮食到底有多么贵重,然而就是无法阻止自己不停狂吃咖哩面包的行为(负责管理粮食的友贵应该恨死他了吧。在编号6号的日记中有提到,在星期六大家互相残杀前,他曾为了这方面的事发脾气)
无论如何,看到这家伙这种德性,我们学校是『为了有赞美的孩子设立的学校』的事实也等于昭然若揭。
「意思是和英挺说这个也没有意义啰?」
「就是这样。就连我自己也很清楚。我脑袋是真的出了毛病。」
那个叫樱庭的家伙已经不存在了。就当做是这样吧。既然樱庭自己也都这样讲的话。
「那些都不重要,太一,你头发是不是长长了啊?」
「大概吧。」
◆
下午5点3O分。学校后庭。
「我应该说过了。」
世界是个循环。
在我说出来之前,雾打断我的话。
「拜托你不要和我说话。还有别跟我装得一副熟稔的样子,否则——」
雾手上的武器正对准我。
「我真的会动手……」
BACKMASTER公司出品的强力十字弩。要是被击中是会毙命的。我很清楚。
「欸,小雾……」
「别叫我名字叫得那么亲热!」
「欸,清纯小妞……」
「别随便给别人取那么没水平的绰号!」
瞪着我的眼神出奇冰冷。她再度将十字弓对着我的方向。
蕴含着轻蔑、憎恶的视线。被那种眼神如此盯着看,我会……。
我会——。
「啊,对不起。我的小弟弟好像勃起了。让我弯个身舒缓舒缓可以吗?」
「……………!」
「别误会,我从以前就是这样了。遇到威胁或是遭受斥骂都会令我兴奋。这应该说是被虐狂还是什么呢……应该走幼年期遭受的虐待在心中留下阴影吧……。我是真的勃起了……妳要不要看看?」
「…………」
雾——这次换成用瞄准的了……。
直到刚刚她拿十字弓的方式都只是『把武器对着我』而已,而现在是真的在瞄准我。
「果然还是得动手……学长这种个性最不可原谅了……」
她的手微微颤抖。这回是玩真的。
「都到了这种关头,还是那副德性——你又露出那种笑容了……」
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的确是在笑没错。就连这种时候,我还是一睑笑容。
或许,这是种足以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诡异笑容吧……。
「我最不能原谅你这一点……」
「是这样啊……」
真的很抱歉,在这里必须先打个岔。
从世俗的角度看,进了这间群青学园是『很可怜的事情』。
不过,其实我是不需要这种同情的。这个场所对我来说待起来再愉快不过了。甚至可以说是痛快。
怎么解释比较好呢。就因为『不普通』,所以任何事都可以被原谅。
不论做了什么都会受到原谅。
就算是阴沉到极点,不愿对任何人敞开心胸、
或是相反的,老是把他人卷入引起骚动、
都老人不小了,还成天掀别人的裙子、
一天到晚尽只会说一些蠢话、
用肮脏的言语伤害他人、
在通常该哭泣的场合,却反过来尽情大笑、
这些事情统统都会被原谅。
多么包容的世界啊。
雾就是其中的一个。
雾从不原谅我。她一直都不肯原谅我,更憎恨着我。
而这样的雾,此时正拿着武器瞄准我。
「我不能原谅你……」
一样的台词,以前也曾经听过。而且已经有好几次。
「杀了丰哥哥却还笑得出来的你……」
◆
下午5点49分。
「————?呀啊啊~!?呜呜……!?」
雾捣住小腿发出呻吟。
她还把十字弓抱在怀里不放。然而由于痛楚,此时已无法拿起武器继续瞄准。
在十字弓一旁,击中雾腿部的石头滚落在地上。差不多乒乓球大小的石头。
「太一……没事吧……?」
扔出石头的是曜子。不、说是用扔的也许有点不够正确。
Sling(投石器)。
利用绳索回转的离心力,将加速后的石头抛掷出去。似乎是从前牧羊人在管理羊只时使用的技术。在我小时候,就曾经看过曜子练习这玩意。
照理说命中率应该相当低的,曜子却一举就打中雾子的腿部……。
[img]http://pic.seekpai.com/1/132976_1171b0631ea.jpg[/img]
「太一,你放心吧……」
曜子用她那细细的微弱嗓音对我说道,同时继续回转着手上的第2发石头。绳索划过空气不断发出咻咻的声音。连续的回转不断在石头上累积能量。
「我会『拿掉』她……」
这句话在这里意谓着『杀死』。在曜子的字典中是『为保护我而行杀戮』的意思。
自从过去我抓走并捏死爬在她身上的蟑螂以后,她就如此使用这个单字。
『妳讨厌这东西对吧?我帮妳拿掉它。』
我那时候的讲法,她就一直这样使用。
「我会帮你拿掉……」
「快住手!」
她没住手。
将持续旋转的手掌放开,原来夹在套索中石头受到离心力支配飞了出去。由于长时间回转,这次比起前一发的速度又更快——。
喀嘎——的一声击响。石头击中雾背后的树木。树皮被打裂了一大块。
「对不起,太一……我失手了……」
石头从旁边擦过雾的脑袋。瞄准的目标是头部。如果打中可不只是受伤就了事的。
她是真心想杀掉对方……。
「对不起……这次我一定命中……」
「噫!?」
雾发出惧怖的呜咽。她已经魂飞丧胆。此时的她,只知道恐惧。
「快点住手,曜子。已经够了~」
「不行……这女人会杀了太一6:。编号103、1O2、99、还有2号的日记上太一都被击中……」
雾完全不了解这些话的意思。此时的她,只知道恐惧……。
「不可以!我都这样说了妳还不住手吗!」
「………………」
尚在回旋的石头,速度慢慢降了下来……。
「妳自己不是说不管我说什么妳都会听吗!是不是又打算背叛我!」
这句话终于产生作用,她像个小女孩般瑟缩成一团。
「对……对不起……。可是——好不容易可以连续几十个星期都在一起的……」
「这我了解.我答应妳不会这么容易就死。所以妳也要停手」
「……………………我知道了。」
「我们来勾手指。要是毁约就和妳绝交。」
「不要……不要绝交……原谅我……」
这回不再是雾,恐惧的人换成了曜子。
面对像个小孩般一脸哭丧的曜子,我比了个『快闪到一边去』的手势,于是她垂头丧气的离开了……。
◆
下午6点4分。
「我是要包扎。」
雾的腿被石头击中。
虽然没有出血,可是已经发红肿胀。或许还有轻微的骨折。偏偏这个世界又没有医生……。
「妳听我说好吗——」
我帮她敷上湿毛巾并说道。
「这世界是个循环。等到了星期天晚上,这世界就会像被按下重开机按钮一样。就好像游戏一下子又回到标题昼面,所有记忆也全部消失。」
「…………」
「可是,或许还是有逃出这个世界的方法。只要待在山中那个祠堂,就可以脱离时间的循环。」
世界从这个星期的星期一到星期天,不断的重复又重复。
可是,只有在祠堂的周围,时间仍是不间断持续进行的。在那里一切不会重来,记忆也不会消失。
事实上,我和曜子就已经连续逃过了几十次的回归……。
「但是,如果死亡的话那一切又得重新闻始。不,或许可籍这样跳脱出回圈,可是那就只剩下一具尸体。如果不生来就无法复活。可是那样一来记忆又得消失。也就因为这样,刚刚曜子才会那么生气。」
「接下来的话很重要。在这几十次回圈中,我门尝试过各种办法。运气好的话,或许能找得到回到原本世界的方法。在笔记簿中就记载着几次成功的经验。问题是关于这个方法的描述都太模糊,没办法一看就能了解。我们还因此做过各种实验,可是——」
「我才不会白痴到相信你这种鬼扯……」
「学长到目前为止撒过多少次谎,又朝疯过别人多少次,自己应该心里有数吧。更何况,你用那种楞笑表情说出的话有夜班会相信。」
「是这样啊……」
「学长,为什么这种时候你还笑得出来?这世界的人全都消失,只剩下我们5个人残存。没有水电也没有瓦斯,再这样下去我们迟早都会死掉的不是吗?」
仔细想想,我八成早已疯了吧。至少在感性方面——心理和正常人相较下已经有所偏差。帮我做心理辅导的医生曾这样告诉我。
『看测验结果应该就知道了吧。适应指数8O。你的心只有2O%是正常的。』
还真是有够直接的心理辅导。医生说幼年时期遭受的虐待应该是主因。那位医生虽然是个蒙古大夫,不过这点或许说对了。
也因此——。
只要老是呆呆的傻笑及说些蠢话,应该就能隐藏自己其实是个只有20%正常心灵的怪物的事实。能让人误解以为自己很讨人喜爱。能让人误解以为自己的心胸很开阔。
基于以上这些肮脏理由,而养成了这种习惯。
即使没有刻意去做表情,我的脸也会不由自主的浮现出这种惹人嫌恶的笑容。
「傻笑难道不好吗?假如妳的好友美希也在这个世界,或许也会带着这样的笑容过日子吧。」
「不会有这种事的。她一定会露出凝重的表情。其实她心里很脆弱的,说不定还会哭个不停。」
雾原来是这样看待美希的,我有点颇不以为然。
至少祠堂那些日记上描述的美希,还是和平常一样总是带着一脸笑靥过活,如果不是为了不得已的理由而必须杀死亲朋好友,她是不会一直哭泣的。
「你就是带着这种笑容杀了丰哥哥的。」
丰哥哥——新川丰是雾的表哥,也曾经是我的好友。我、丰、友贵、樱庭,在当时还曾被合在一起并称为四贱客。
而我这位好友,后来自杀了。从学校屋顶上直接跳下。
当时屋顶上有围着简单的铁丝网。并不是搭得很高。想要硬攀过去并非不可能,但直到当时之前都很确实的发挥防止自杀的效果。要真正自杀其实需要很强大的精神能量(或者也可以说走意念),所以只要设个围栏通常就能让人立刻断了那种念头。会闹自杀并非『想死的意念』增强,而是『生存的意念』消退的缘故。这是学校方面对于自杀的说明,也是对死者家族质疑『为什么不把围栏架高一点』时给予的回答。
可是,丰却跨过那道围栏,跳了下去……。
「在葬礼上,你不是笑着说了吗?说『丰是我杀的』。丰哥哥那么好的人为什么你要杀他!?」
「…………」
我沉默了一阵。整整好几分钟。良久后,我终于开口。
「刚刚妳问『为什么』对吧?妳想知道?真的想知道吗?」
我现在的表情一定让雾感到很不舒服吧。
「我想知道……」
既然这样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的确,丰是个很好的人。杀死他的也的确是我。可是我并没有错……」
「我小时候曾遭受过虐待。」
「…………」
对于我突然转变话锋,雾的反应先是呆滞,然后、是满脸的愤懑。
「你又开始节外生枝随便乱扯了……」
「我没有。」
我继续往下说。
「在父母双亡后,我被别的家庭收养。而之后,就在这别的家庭受到虐待。没完没了的虐待。」
「是常常挨揍吗……」
「当然也有挨揍。不过,最主要的都是性虐待。」
「性……」
「他们把我头发留长,逼我穿上女孩子的衣服,然后让我被一堆不认识的大人操弄肛门,一次又一次。有很多都是专程来的客人。当时的我是个美少年。」
「你别再跟我开玩笑了。」
「就因为我是笑着说这些,妳就认为这全是谎言?」
雾目光向下低垂,意味着她是相信的。
「那些客人当中的其中一位,基于好玩的心理把自己的孩子也带来。是个和我同年纪的男孩。男孩在他们当地似乎是以擅长欺负人出了名的。那个孩子就在其它客人面前极尽能事的欺凌我。有时又踢又揍、有时在我身上实验摔角技巧直到弄出骨折、有时在我屁眼里塞鞭炮、有时还让我吃狗大便。当然他也强暴过我.那可是当时最受欢迎的节目,几乎每天,我都会遭受他以某种方式虐待。看到那些大人在一旁巴结的模样,或许让他很愉快吧。」
「……………」
也差不多该察觉了吧——。
「对我而言,那个男孩等于是我不幸的象征。之后我从虐待中被解放出来,然后又进了这所学校——」
也差不多——。
「很偶然的,我与那个男孩又再度重逢……」
该察觉了吧——。
「而那个男孩竟然就是我的好朋友,在某一天,我意外得知这个事实……。而至于这位好朋友是谁——。」
「别说了……」
「我要说……都已经说到这里,就不可能再停下来……」
「不要……我不想听……」
「把话听完,别塞住耳朵!是妳自己说想知道的!」
我使劲扳开她遮住耳朵的双手,
「到这里妳应该懂了吧!妳那个表哥根本是个最差劲的变态狂!小雾妳说妳讨厌我这种个性,然而让我个性扭曲成这样,有一半都得归咎于那家伙!」
「所以……」
从我紧抓住的手臂上传来颤抖。而她的体温更走像死人般冰冷。
「所以……你才出于憎恨杀死他的吗……」
「妳错了……。这件事情还有后续。拜托听我说完好吗……。那男的早已把这些事全都忘记……或者该说他只把那些当成『是场梦』而已…….我曾经是那么的痛苦,而他却全都忘了……。就好像当时那些罪孽全都不曾发生过一样,他彻头彻尾变成了一个『好人』。变得好像只要是被归类为不好的事情,他全都做不出来那样。一个好得不能再好的人。我因而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这不太容易用言语来解释——总之,我很想对那个男的把一切事情都说出来……」
一切事情。以前发生过的一切……。
「我不断对他诉说那些往事,直到他自己想起来为止——。我告诉他因为某人过去所作所为的缘故,我的心灵被破坏得几乎彻底扭曲变形。很快的,那家伙就全都想起来,并且不断央求我的原谅。」
「那你没有原谅他对吧……」
「不对——」
错了。事情还要更复杂……。
「我对他说『要原谅你也行』。毕竟他是我的朋友。不过就在那时候,我心里还存有一个未解的疑问。于是我就问了他……」
并非出于挑衅或讽刺,只是个很单纯不经意的疑问……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疑问。
「『为什么你还活得下去呢?』」
「『如果真的会感到后悔,一般而言应该早就活不下去了吧?』」
我这么问他……。
「结果,他就真的死了。隔天他就从屋顶是跳下去……」
「…………」
「他的死是自杀。可是,杀了他的人是我。可是,我并没有错……。欸,我应该没有错对吧,我……?」
雾不发一语。我应该没有错对吧……?
「我不晓得该怎么去接受这件事,只好表现得像平常一样。只要表现得像平常一样,应该不管怎么样都能被原谅吧……」
以上,就是事情的真相——。
「我全都说完了。小雾,这样你还要责怪我吗?」
雾瘫坐在地上。我在他身旁蹲了下来。
我无意识的碰碰自己的嘴唇。在我脸上,正挂着一抹微妙的笑容。
就连这种时候,我都还是露出这样的表情啊……。
◆■轻■国■录■入■严■禁■转■载■
下午7点整。
受群山环绕的影响,即使在这种季节,镇土还是处于一片昏暗中。
雾露出一种像是心中有某种东西断裂的表情。
沉默,就只有沉默。没有哭泣也没有什么。
有人认为流泪是一种释放压力的方式。然而雾并没有哭泣。
「那个……」
终于她开口。
「为什么你从来不告诉我这些……这么重要的事……」
「妳觉得我能开口吗?」
「说得也是……」
两人又这么沉默下去。这次的沉默更加冗长。
直到月照甫露出时。
「那个……」
雾终于又再度开口。
「该怎么做才能得到你的原谅呢……?」
和她表哥一模一样的话。
「我——还有丰哥哥,要怎么做你才会原谅我们……」
这问题很难回答。再说我有憎恨对方到『不可原谅』的地步吗?
「只要能得到你的原谅,不管什么事情我都愿意做……」
「这句话可不该在我这种人面前说哦。我可是那种会说出『那从今天开始妳就是我的性奴隶』这种话的人妳知道吗?」
我的这句话,雾接受了。
「如果这样子可以解决问题……我愿意……」
◆
「再撩高一点。」
「是……」
雾按照我的要求掀起自己的裙子。
「这样……可以吗……?」
「那么,从现在开始我要妳做色色的事情啰~」
「是……」
雾接不出话来。羞耻心早已惹得她面红耳赤。
面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未知体验,不安正感染着她的情绪。
不过,我也和她同样不安。重新审视『可以对另一个人予取予求』这种状况,无形的压力也在我身上扩散开来。
◆
经过好几个小时之后。下午11点22分。
回家路上。『田崎食品』前。
「没想到你真的做了……」
用她那细细的嗓音,曜子对着我说道。
「配合情境,顺水推舟的上了对方,一般人不会这样做的……」
「被妳看到啦。」
「看到了。一面看太一办事,一面架天线……」
「这样啊。」
我对目不转睛盯着我瞧的曜子说道。
「我本来就不正常。妳早该已经知道的。」
「…………」
「而且,曜子妳不也讲过。『有主动索求惩罚的人存在』。那自然也就有必须受创才能安心的人存在。小雾她就是这样。所以我那么做也是为了小雾好。」
「我不记得我曾经这样讲过……」
「是吗?那或许是我讲的吧。就算是这样也没关系啊。反正——」
反正,到了明天就要分离了……。
◆
翌日。9月7日。星期天。
17点59分。祠堂前。
「就在这里吗?」
「对……等等,再右边一点……感觉到这一带空气那种歪斜模糊的诡异氛围了吗?」
「我不是很了解……」
「反正妳再往右边移动1O公分……对对对,就是那里。就这样站好不要动……」
指导她移动位置的同时,我向雾提出自己心中单纯的疑问。
「妳难道都不会存疑吗?对为何我会把妳带来这地方?」
「不会。」
「妳都不问我可能会对妳做出什么吗?」
「我是你的性奴隶。」
她一脸出神的说。
在这里的已经不是昨天之前那个总是憎恨我的雾、也不是昨天那个一脸悲凄神情让我拥抱的雾。她的表情是开朗的.
「妳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我是你的性奴隶。」
这不算是回答。不过、算了。就当是这样吧。她的心境变化之快连我都感到瞠目。在一旁津津有味的观察我动摇的神情,雾又开口。
「也许这样说会惹你生气吧,不过我有点高兴。」
「高兴?高兴什么?」
「丰哥哥的事啊。」
我一脸不解。
「学长是真心的把丰哥哥视为朋友。」
「妳在说什么啊,我怎么都听不懂。」
「原来你也蛮正常的嘛。」
「妳指谁啊?」
对话就在这里结束。
[img]http://pic.seekpai.com/1/132976_1171b067a74.jpg[/img]
时间6点整——。
喀锵——!。
的声音传出。闭上眼睛,然后再睁开——!。
「很好,不见了。成功。」
雾就此消失。
这个地点。下午6点O分。广播频道的电波。当满足这三个条件时,几次当中有那么1次,会发生此种现象——。
能够让一个人回去——。
让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过。
与操作天线的曜子会合后,我们在祠堂等待直到这天结束。
如此一来,世界又会再度从头开始。
除了我们之外——。
那么,下个星期再会……。
第4.5章crosspoi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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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好像也曾经有过像这样一起看星星的经验呢。」
位于山中祠堂旁,我和曜子两人独处。
我们同时望向星空。没有灯火的城镇上头繁星满布。
并不是因为特别喜欢星星什么的才这样子。只是因为没有电,这时间也没东西可看罢了。
「还记得小时候,我们的房间没有电可用,唯一能看的就只有窗外的星空。」
「我也记得。从窗户外还可以看见街上的灯光。太一总是哭个不停。虽然看到星星时会稍微止住眼泪,可是马上又开始哭了。」
为何会哭泣,之前一直无法好好说明。不过,现在应该可以了。无论是星群或街灯,都是遥远而伸手不可触及的光线。明明就那样耀眼璀璨,却从来不曾对这边伸出援手。我的手唯一可触及的,就只有在一旁哭泣的女孩。就因为了解这点所以我才哭泣。
这世界没有任何人存在。就算有,也只会伤害我们。
我小时候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刚刚我突然想到,以前天文社的人有拍过星星的照片。固定好相机打开快门让它曝光,星星的运转轨迹就会变成线条留在昼面上。」
「就读中等部时,自然课中也有上到。」
「天文社那家伙曾抱着好玩的心态,把相机快门对准镇上进行长时间曝光。如此一来,所有会动的东西就全部不会停留在昼面上。不管是人、车、或是动物都不会出现。虽然他们确实存在,不过全都会从相片里消失。最后拍出来所呈现的就是个无人世界。」
「和这个世界一样……」
「就是啊。」
此外,也和我的心一样。
这里,就是这样创造出来的世界。
世界并没有毁灭。只定时间发生了偏移。
只有我们8人,跟原本的世界之间发生了偏移。
就像是科幻片。
相位的偏移,曜子是这样告诉我的。或许定认为只要用艰涩的词汇说明我就会接受吧。
无论如何。
今天,樱庭从这世界上消失。
雾在17周前、友贵是在6周前消失。在这里,在这世界仅仅剩下2人。
还在这世界的,就只剩下我和曜子……。
「小时候……为了哄哭泣的太一,做过好多事情……」
「我倒觉得立场相反的情况比较多。曜子哭个不停,而我只好……」
「嗯……」
我们互相、做了许多事情。真正的是『许多事情』。就只为了止住哭泣。我们不断需索对方的肉体。仿佛追求着彼此失去的半身似的。处在星空下,不知不觉就想起从前这一段。
「就和那时一样……只有我和太一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