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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投木桃的芝芝 当前章节:147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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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玉样芙蓉侧清影

作者:投木桃的芝芝

文案:

炙热的情感,瞬间喷吐出伤感美艳的焰火,把两个人的身体都燃烧了起来,傅清用狂热的吻道尽心底对她所有的爱恋。

在泪与汗的承受之后,纪柔嘉突然张口在他的左肩上狠狠地咬了下去。

《仓央嘉措情歌》

那一天 我闭目在经殿的香雾中 蓦然听见你诵经的真言

那一月 我摇动所有的经筒 不为超度 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 我磕长头匍匐在山路 不为觐见 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 我转山转水转佛塔 不为轮回 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那一天 我闭目在经殿香雾中 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

那一月 我摇动所有的转经筒 不为超度 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 我磕长头匍匐在山路 不为觐见 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 我转山转水转佛塔啊 不为修来生 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那一夜 我听了一宿梵唱 不为参悟 只为寻你的一丝气息

那一月 我转过所有经筒 不为超度 只为触摸你的指纹

那一年 我磕长头拥抱尘埃 不为朝佛 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 我翻遍十万大山 不为修来世 只为路中能与你相遇

那一瞬 我飞升成仙 不为长生 只为佑你喜乐平安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春风一度 破镜重圆 天作之和

搜索关键字:主角:傅清,纪柔嘉 ┃ 配角:藕初,岳钟琪,藏王珠尔墨特,乾隆皇帝 ┃ 其它:西藏,仓央嘉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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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涉江采芙蓉

盛夏六月,蝉鸣柳林间。

平波渺渺的池面上,绿浪随风翻滚,菡萏迎风摇曳。舒展的嫩叶,粉艳的花,摇曳生姿地透出一抹冰清玉洁,盈盈美态,教人迷醉。

“福伯,我要的是那一朵。”

纤细的皓腕所指的是水中最亭亭玉立的一朵。清脆悦耳的声音,仿若风中摆动的银铃,在明媚的晨光中,一波一波地荡漾。

年迈的老车夫挽起衣袖,涉水而行。岸上停着一辆乌篷的马车,梳双髻的婢女临车而立,马车的车帘微微掀起,露出少女天真的面容,乌云发,芙蓉脸。

马车上的这位少女姓纪,名柔嘉,是现任驻藏大臣纪山府上的千金。

此际,纪柔嘉的脸上尽是喜悦的期待。天色微亮,她便离家代母到庙里上香还愿,诚心为长年在外戍守边疆的老父祈求平安。返途中,被这一池的绝色吸引,于是再也不顾什么礼节仪态,任性地要老车夫采摘下最美的一朵,回府供养在净瓶之中。

福伯闻言,又往外探了探身体,但毕竟年迈,体态龙钟,一时竟是无计可施。

“让我来吧。”男子爽朗有力的声音传来,然后驱马入水,俯身折下池中最美的一朵。马蹄溅起细碎的水花,大珠小珠,在晨曦中光彩四溢。

上了岸,男子跃下马,双手擎花,身姿豪迈,向马车徐徐走来。

站在马车前的婢女正要伸手去接,却听见车厢里传来一声低唤:“藕初!”

被唤作藕初的婢女识趣地缩回手,并且退开了几步。

男子径直走到马车前面,把手中的一朵芙蓉递给纪柔嘉。剑眉星目,嘴角的弧线微微上翘,好一张俊朗刚毅的面容。

这一张脸!纪柔嘉接过芙蓉,内心情愫翻动,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男子对她微微一笑,回身牵过白驹,跨上马背,绝尘而去。

纪柔嘉玩弄着手中的绝色芙蓉,心湖澄出那张刚峻的面容,一时间走了神。

回到府中,竟然看到那匹神骏的白马,系在庭中的槐树之下,摇晃着尾巴,四处觅了青草咀嚼。纪柔嘉内心激动,跃下马车,也不顾礼仪,提起裙子,直奔大厅。结果刚踏进门槛,便被端坐中堂的母亲喝止。

“柔嘉,府中有客人,你太失礼了。”

下首正襟而坐的男子回过了头,眼光灼灼,嘴角噙笑。

“一别五年,纪姑娘长这么大了?”

荷塘之畔,他没有认出她,此际又是客套而生疏的一声纪姑娘。那颗在胸腔中怦怦跳动的心,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一下子全凉了。

但,他还是记得她的。

纪柔嘉低下头,咬着唇,不吭一声,垂着螓首站到母亲身旁。

听他与母亲言谈。原来他已被皇上委任,不日进藏,与年迈的父亲共同戍守边疆。此趟上门拜访,既是辞行,也是顺便捎上带去边疆的口讯。然后他便起身告辞,并且说不日将出发,如有要捎去边关的物件,可以派人送到大学士府云云。

“都统大人,老身的腿脚不方便,就让柔嘉送你出府吧。”

纪柔嘉一直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裙摆,细细地咀嚼他爽朗的嗓音说的每一句话。听到母亲唤她,才错愕地回过神来。

“是的,额娘。”

抬起头,便迎上了他幽深的眼眸,一颗芳心又开始狂跳不止。

沿着曲廊走出去。

她一直低着头,静静地跟在他身后。夏日的风穿堂而过,这槐树枝头的蝉鸣,越发显得聒噪。

“刚才在荷塘边,我真的没认出你来。”

傅清在心里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五年了,她长大了,而他也更老了。老了?!他轻蹙着眉,有一丝不明的情绪在心头荡漾过。他体健力壮,一直以来都没有把自己与这个词联想起来,但是看着她年轻得像刚绽放的芙蓉花一样的脸,他突然萌生出这样的慨叹。

五年前,纪山从西藏离任,他接任。驻藏归来后,便被委派到天津出任总兵。一晃眼五年过去,如今二度进藏,与同样是两任驻藏大臣的纪山共同掌政。与纪家的源渊,似乎要这样一直交缠下去。

当日她随父离开西藏,不过是十一二岁的小丫头,满身灵气。五年的时间,让她长成亭亭玉立的娇俏少女。

按理说,如今他是从一品都统,而纪山是正二品副都统,官阶在他之下,他派人送个口信便可以了,落在他人耳里,也不会说他傲慢,但他还是亲自上门拜访,他是希望能见一见这个小丫头的。

“我没想到你会来。”纪柔嘉轻轻地回了一句。

“我们曾经有过约定,有空要来看你。”傅清的心头有点怅然,她长大了,当然也不会在乎那个约定了。

“我以为你忘了。”她是如何也不会忘记的。那一次离别,她哭着不肯上马车。于是他便答应,有空一定会来看她。她一步三回头地跟着父亲离去。马车驶出很远,还看见他直立在原野上的挺拔身影,身后是那朗朗的雪峰。

“原本去年就来看你了,但刚好皇后仙游……”

去年他从西藏卸任归来,有意来看她。但正遇上姐姐孝贤皇后去世,于是便被阻碍了。

“我知道的。”纪柔嘉打断傅清。她一直都知道,他不是不守诺言的人。

已经走到槐树下了,傅清伸手去牵马缰绳。

“你现在住在哪里?”纪柔嘉急急地开口,怕他又会翻身上马,一下子就从她的身边离开。

“大学士府。”傅清的口吻带点自嘲。年近三十,还没有成家,除了兄弟傅恒的学士府,他还能住在哪里?

“你,还不打算成家吗?”纪柔嘉冲口而出的一句话,刚说出来就觉得脸颊发烫。她问这样的话,是不适宜的吧,会不会招来他的嘲讽?

“没有合适的人。”

傅清摇摇头,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失神。

不是没有想过,而是多年的戎马生涯,没有把精力花费在这件事上,同时没有一个女子能走到他的心里。于是正室的位置,便一直空着。

乌黑的发,晶亮的眸,灵秀的脸。这么多年,能让他记挂在心上的,就只有她一个了。

傅清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可笑,他们正在谈论婚姻的问题,他怎么会想到她身上去了。他的年纪大她将近一倍。他的姐姐嫁予宝亲王弘历的时候虚岁才十五,如果他也是这般年纪成婚,生下的儿女,说不定都有她这般年纪了。

“你呢?许人了没有?”

傅清甩甩头,甩掉那些不合宜的想法。

“没有。”

不是没有上门求亲的人,但她以父亲戍边未返为由,一直在拖。来提亲的人,都不是她心里盼望的那个。

“你长大了,但如果你不介意,我还是愿意听你叫我一声傅大哥。”傅清注视着纪柔嘉,等她开口。

“怎么了?不愿意?”等得有点久了,他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带着自嘲。

“傅大哥!”

“好久没听你这样叫我了。”傅清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

抬起头呆呆地看着他,他的眼角眉梢都是笑容,那么暖,那么亲切。别后幽梦几多重,这样的笑容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里。终于又见到了,这是真实的,不是梦。

纪柔嘉的眼眸中蒙上了水气,眼前的峻脸变得有点模糊不清。那一年,他从狼群中救出她,她就知道,这个男人,她会用一生去铭记。

“离京之前如果有空,我还会来看你的。”

傅清牵了马出门,跨上马背,扬袖挥鞭而去。

傅清。傅清。纪柔嘉在心里默念着他的名字,怅然地倚在门前的石狮上,灵魂仿佛在他扬鞭而去的那一刻,也跟着远去。

作者有话要说:  

☆、02-兰泽多芳草

次日,福伯驾车,纪柔嘉过府去拜访傅清。

马车在长街上驶过,她紧紧地攥着包袱的一角。包袱里,是母亲为父亲连夜准备的寒衣,还有母亲所修的家书。这些,都要托他带往边疆。

母亲把包袱交给福伯,吩咐他送去学士府的时候,她突然插嘴道:“额娘,我去吧。”

纪夫人想了一下,然后说:“你去也好,都统大人昨日亲自上门拜访,礼节上是应该回访的。我不便出门,由你去也是合适。”

母亲长年风湿腿痛,这也是她们留在京城,没有再随父亲入藏的原因。

纪夫人还准备了礼物要她一并送过府。

“以后还有许多仰仗都统大人的地方。”

纪柔嘉默默地接过,她知道傅清不是那种人,他做事有原则,忠肝义胆,不是区区薄礼就可以打动的。但是母亲圆滑世故,生于官宦之家,她也懂得这些变通的道理,所以并没有阻止。

进了学士府,道明来意。门僮说:“二爷住在西院,我领您去。”

把福伯留在门房,纪柔嘉随着门僮一路走去西院。穿过迂回的长廊,走过太湖石堆砌的假山,她的心没由来地,咚、咚、咚的跳得重了起来。

傅清正在庭中练刀。

身姿矫健如白鹤,手上的大刀虎虎生风,地上落满了青绿的树叶。门僮想通传,纪柔嘉连忙阻止。“你有事就先去忙吧,我在这里等一下好了。”门僮接过她递过来的碎银,眉开眼笑地走了。

她挨着石凳坐下来,他仍然全神贯注地舞刀。

傅清只着宽松的马裤,赤露着上身,感到身后炽热的眼光,回过头,便看见纪柔嘉坐在石凳上,双手托腮,入神地看着他。他虽然豪迈,但她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子,在她面前赤露身体终是不妥,停下刀势之后,他连忙拣起丢在一旁的中衣套上。

“你什么时候来了?”

“刚抵步。”纪柔嘉递过一方白色的丝帕。丝帕上绣着小小的蓝花,闻得到香料淡淡的清香。“擦擦汗吧。”

“不要,会弄脏的。”傅清拿起长衫抹掉汗水。

她却不理,踮起脚尖,用丝帕替他拭去额角的汗珠。

一股少女特有的馨香入鼻,傅清突然觉得茫然并且不知所措。

靠得这般近,纪柔嘉也闻到傅清身上阳刚男儿的气息,脸上骤然飞上了红霞,连忙缩回了手。咬着下唇后退了两步,她连抬起头去看傅清的勇气也没有,方才,她情不自禁之下作出的行为,全部都超出了教养的规条,假若傅清诟词,她一定会羞愧到无地自容。

傅清把隐雪刀蒙上刀套,然后套入木鞘。每一个动作都做得细致入微,这把宝刀由乾隆皇帝亲赐,他对此非常钟爱。

纪柔嘉探出手,用纤细的手指抚过刀鞘上的木纹,一下一下。

那纤纤的手,像抚在他的心上一样。傅清倒吸一口凉气,硬生生地把那股心猿意马的感觉压下去。

“你来找我,有事吗?”

她才记起母亲的交待。

“有一些避寒的衣物和家书,麻烦你带给我阿玛,已经放在门房了。”

“放心,我一定会带到。”

“什么时候出发?”

“这几天吧,手上还有一些琐碎的杂事。”

然后就不知说什么了。

场面有些冷,纪柔嘉觉得尴尬,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站起来说:“我该回去了。”

“还记得怎样骑马吗?”

忽然很不愿意她就此离开,傅清很突兀地开口。纪柔嘉回过头,眼神亮晶晶的。那年那月,在广阔的高原之上,他手把手地教会她骑马。他们甚至还共乘过一骑。

“怎会不记得?是你教会我骑马的。”

“你可愿意与我一起去溜马?”

“当然。”纪柔嘉的眼神更加明亮,一颗心扑嗵扑嗵地跳动,她庆幸今天没有穿那些羁绊的衣裙。傅清回房换了衣服,她到门房吩咐福伯先行回府,然后两个人到马厩牵了两匹马,慢骑着出了城门。

走上夹道栽满白桦树的官路,傅清用马鞭指着前面说:“看谁先跑到尽头。”

“这样不公平,你的马好,我肯定会输。”

“又要我让你?”

纪柔嘉咬着下唇,显然是很不乐意。傅清大笑,她的脾气,和从前还是一模一样,不乐意的时候,总是咬着下唇来缠他。

“按老规矩。”纪柔嘉一夹马肚,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

傅清唯有原地勒马,从一开始数到二十,然后才挥鞭追了上去。

慢慢地追近了,可以看清楚她衣服上绣的芙蓉花式,同时也看清楚了她随风飞扬的长发,看清楚了她在马上迷人的姿势。

她真的长大了。

白马从纪柔嘉的身边一掠而过,乌黑的发丝似乎拂到了他的手背上。

傅清从来没有如此的走神。

很艰难才抑止住澎湃的心潮,他圈转马头,见她气急败坏地赶到。

“我从来没有赢过你。”纪柔嘉摇着头叹息,不是不遗憾的。

“你那么想赢我?”

“只是不服气。”

“我们慢慢地走走吧。”

任由马儿放蹄踱步,傅清偷眼注视纪柔嘉唇边俏皮的笑意,眉眼间流露出连自己也没有觉察的温柔。他的面前像是有一道漩涡,慢慢地、逐渐地把他吞噬进去,化解掉所有的刚硬,让他整个人都酥软了下来。

把纪柔嘉送回家,然后回到大学士府,已经有人背负双手在院中等他了。

“十弟!”

“回来了?”傅恒转过身,仔细地打量傅清,仿佛要从他身上瞧出什么端倪。

“是的,出去溜了一下马。”

“我刚从额娘房里出来,你应该知道额娘找我是什么事了吧?”

“你知道我不急。”他知道,他怎会不知道,他一回到这个家,这件事便立即会被提上议事日程。连这个排行第十的弟弟也已经成家立室,只有他依然像萍踪一样无定,家中的长辈都心急到烟熏火燎。

“大家都为你着急了。皇上要为你指婚,你也不乐意。你心里究竟是怎样想的?”傅恒看了他一眼,又说:“听下人说,你是和纪大人的千金一起出去的?”

是谁如此饶舌?傅清的脸上微微发烫,幸好皮肤黝黑,在夜色中难以看出来。

“虽然纪家的家势不及我们富察氏家族,但如果你喜爱纪家的姑娘,我可以派人上门提亲。”

“十弟,你想到那里去了。”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要急着解释,“皇上刚派我入藏上任,纪家姑娘不过是来托我带些衣物给她阿玛。”

送衣物会送到两个人一起出去溜了一下午的马?

傅恒打量兄长的目光显得越发意味深长,“纪家的姑娘不错,样子俊,学问好,乖巧聪慧。这京城中打她主意的贝勒、贝子都够排满皇城大街。据说媒人都踏破了纪家的门槛,如果不是因为纪山一直没有返京,她的婚事早就定下来了。”

有那么多的贝勒、贝子打她主意?可以排满皇城大街?傅清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相信我的眼光,挑这个姑娘没错。明天我就派人上纪家提亲,你走之前把这头亲事定下来,我现在就去跟额娘说。”生怕他会变卦,傅恒举步就走。这个烫手山芋,他还是早早交出去为妙。婚事老大难,傅清没有半点身为人兄的自觉性,反而要他这个当弟弟的替他四处张罗,这都什么跟什么的?

“十弟!”傅清拉着傅恒的衣袖,不让他离开。

“怎么,你又不乐意?”傅恒挑着眉毛。

“这件事等我从西藏回来再说吧。”

“你的任期是三年!再过三年,只怕人家姑娘都已经嫁出去生下孩儿会跑会跳!”

“我的事自己会办,你们别掺和进来。”

傅清的语气很倔,他自小就是这样,只要认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让他回头。在与纪柔嘉有关的事情上,他有自己的考量与顾虑,他不希望被身边的人干扰到。

傅恒重重地甩袖,他快要被气炸了。

“好,再管你我就是地上爬的。如果有一天后悔了,你不要对我说!”

作者有话要说:  

☆、03-采之欲遗谁

傅清忍不住想去荷塘溜马。

那一天,就是在这里重遇纪柔嘉。

他不是好事之徒,却在听见她的一声说话,见到她一张似曾相识的脸之后,毅然出手相助,替她采下池中最亭亭玉立的一朵。那样清脆的嗓音,出众的面容,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已经几宵没有睡好,傅恒的话总在耳边萦绕:“这京城中打她主意的贝勒、贝子都够排满皇城大街了。据说媒人都踏破纪家的门槛了,如果不是因为纪山一直没有返京,她的婚事早就定下来了。”

他在袍袖下又握紧了拳头。

他的年纪长纪柔嘉将近一倍。在她面前,他觉得自惭。他一直不知道自己,会有一天,对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产生出这种感觉。……不想委屈了她,想让她什么都得到最好的,一生不会有任何的遗憾。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他对傅恒也没有提起。此次他被急调入藏,最大的原因是藏王珠尔墨特有了反心。他接触过这位现任藏王,珠尔墨特与忠于朝廷的父亲、前任藏王颇罗鼐不同。珠尔墨特性情乖张、桀骜不驯,当他还是郡王世子的时候,极端的性格已经显山露水。

凭多年行军打仗的经验,他隐隐有一丝的不安,总觉得此行不寻常。万一,万一他真的埋骨西藏再也不能回来,她怎么办?

他硬生生地把那股刚冒出苗头的情意压抑下去。

远远的,看到一个素色的身影在靠近,傅清不敢相信地擦擦眼睛,意料之外的竟然是纪柔嘉!

纪柔嘉也看到他了,脸上的错愕不比他的少。

福伯驾车把她送到荷塘边,便被她遣了回去。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想一想那些与他有关的事情。那一张刚峻的面容,占据了她的全部思想,她真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沿着荷塘走了一圈,抬起头,便见到马上那个豪迈的身影。纪柔嘉笑自己太痴,以致大白天也产生幻觉了。

却听到傅清爽朗有力的声音真实地传来:“怎么只有你一个?”

纪柔嘉的眼泪一下子便涌出来了。

傅清见过千军万马,上过沙场杀敌无数,流过血流过汗,从来没有一丝的惧怕。但眼前这个女子,一张芙蓉凝露的脸,却让他感到心慌意乱。

“上来吧。”傅清伸出手,把纪柔嘉拉上了马背,扶着她纤柔的身子,任由马儿沿着荷塘踱步。用手指拭去她的泪,他的力度放得很轻很轻,怕自己粗拙的手指,一不小心就会刮伤她吹弹得破的肌肤。

“为什么哭?”

“你要走了。”纪柔嘉的声音还是带着哭音。

“总会回来的,我们还会见面的。”傅清心里的惶恐在逐步扩大,那种不祥的预感又袭上心头。如果,他真的回不来,该怎么办?怎么办?他不放心,而且,好不甘心。

是的,不甘心。他终于知道连日来困扰他的情绪是什么。他不甘心与她的缘份就此走到尽头,不甘心撇下这张芙蓉花一样的容颜,仙游远去无踪。他一直以为大丈夫处世,保家卫国,十丈软红,并无所可牵挂。但现在心里装下了一个她,却教他牵肠挂肚,万般割舍不下。

“什么时候走?”

“明天。”

明天——

纪柔嘉满腔苦涩,每见一次面,与傅清便离分别近了一分,至此,已是最后的时刻。不知从那里来的勇气,她突然飞快地对他道出心底里最热切的渴望。

“傅大哥,你带着我一起去西藏吧。”

傅清吃惊地看着她,万万没料到她竟有这样的请求。

“不行,迢长路远,朔地苦寒,不是你的身子可以承受的。”

“你忘了我在那里呆过三年了吗?我那时才j□j岁。”

明白到此行有凶险,他既然决定不拖累她,就不可能带她去。

“不行。”傅清的语气十分坚决。

纪柔嘉的眼眶里蓄满了泪。

“只怕你回来,我就不是现在的样子了。”

阿玛和额娘会为她选定夫婿,她会遵从父母之命出嫁,然后这一生,都将与他无缘。

纪柔嘉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打在傅清的手背上,也灼痛了他的心。

“柔嘉!”傅清低声唤她的名字,里面包含了心痛与无奈。他几乎要举手投降,但最后还是用力地甩甩头,把心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城墙,“我送你回去吧。”

一路上纪柔嘉都不说话。傅清沉默地打量她,幸好她没有再哭,否则他一定会心软,然后就不知道会做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来。他从来都抗拒不了她的眼泪。当她还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儿的时候,便是如此。

“你明天什么时辰出发?”

“辰时。你会不会来城门送我?”

“不。”纪柔嘉轻轻地摇头。

“哦。”心里不是不失望的,但傅清明白,纪柔嘉没有合适的身份为他送行。而他,内心深处,其实是多么想给她承诺,即使只是简短的三言两语。只要他一句话,她一定会为他守,为他盼。但他不要,他不要带着这份牵挂身犯险境。如果到最后会让她失望,他宁可从来没有给过她希望。

傅清紧紧地抿着唇,不肯吐露出片言只语的情意。

“岳钟琪岳将军好像守在四川吧?你一直那么敬重他。”

纪柔嘉忽然开口,傅清有些错愕,但还是说:“是的,路过打箭炉「注」,我会去拜访他。”

“哦。”

纪柔嘉应了一声,然后再也没有开口。

回到纪府,傅清跃下马,把纪柔嘉扶了下来。她站在门前,低着头,咬着唇,似有千言万语,却无从诉说。两个人相视了许久,眼中都只看得到对方。直到风起来了,拽动素色的裙摆,她才一跺脚,捂着脸往府里跑了进去。

“傅大哥,再见。”

“再见。”

傅清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手背上还余留着从纪柔嘉腮边滚落的泪水。纤细的背影疾奔进高墙之内,一下子就不见。决别的话,像是刀子一样剐过他的心头,让他凌迟般的痛,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默念:“柔嘉,等着我,如果有命归来,我一定会来迎娶你。”

打箭炉:即今四川康定,藏语名为“打折渚”,“打箭炉”系汉译雅化,据传是三国时期蜀汉军师诸葛亮遣下属在此造箭而得名。“打箭炉”一名最早出现在《明史?西域传》中。清光绪三十四年(公元1908年),清政府将“打箭炉厅”改为康定府,康定之名才始见于史册。

作者有话要说:  

☆、04-所思在远道

纪柔嘉真的没有来送他。

出了城门,傅清在马上回望城楼。巍峨的城墙,困住了他挂念的那一个女子,也把他的心留在了北京城。

“大人,我们是不是可以起行?”

说话的是他的亲信车敏,见他张望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傅清的眼光扫过车敏,扫过乌逊,扫过十余名随从,他们都在静静地等待出发的命令。

是的,该走了。

“都统大人……”福伯驾着马车飞奔而来,远远地呼叫。

她到底还是来为他送行了!傅清禁不住狂喜,一颗心咚咚咚地加速跳动,全身的热血都沸腾起来。但是福伯停下马车,车帘揭起,纪夫人从车上颤巍巍地下来,却不见纪柔嘉的身影,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纪夫人,这是?”

“柔嘉留书出走,说要到西藏寻她的父亲。这孩子任性妄为,该如何是好?”

纪夫人六神无主的慌乱。

她竟然一个人离家去西藏?!她的胆子实在太大了!傅清刚峻的脸被愤怒扭曲,怒火迅速在他的眼眸里燃烧起来。

“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早上用早饭的时候,下人发现她不在房里,连贴身的婢女藕初也不见,只留下了一封书信,说要到西藏寻她父亲,让大家不用挂念。老身想她可能会跟着大人离开,于是便赶来了。”

“我今早并没有见过纪姑娘!”

“她一个弱女子,难道就这样孤身千里迢迢跑去西藏?”纪夫人禁不住哭出声来。

“她早上才走,应该没走远,我把她追回来。”

“见到她,请都统大人劝她回家。”

“纪夫人放心,我一定会办到。”傅清一拍马,绝尘而去。身后十余名随从也跟着扬鞭起行,官道上扬起了滚滚的尘烟。

沿途快马加鞭,行至黄昏,还是没有见到纪柔嘉和藕初的身影。傅清的心头烟烧火燎,恨不得找个人来揍一顿。她怎么可以,就这样任性地离家出走?!她究竟知不知道,沿途有多凶险?万一出了意外,第一个发狂的人肯定是他!

随从和亲信见他脸色黑如锅底,都不敢来招惹,连说话也要压低声音,生怕一不小心就惹怒了他。

第二天又疾驰了一天,还是没有见到纪柔嘉和藕初。

傅清的脸色,已经不是“难看”可以形容。

“大人。”

乌逊终于忍不住说:“以我们的速度,不可能没有被追上。纪姑娘会不会走的是另一条路?”

从北京进入西藏的路有两条,一条是途经青海西宁,一条是途经四川。他们走的是四川的方向。

“岳钟琪岳将军好像守在四川吧?你一直那么敬重他。”

傅清的脑海里突然掠过纪柔嘉说的话,他愤怒得几乎咬碎铜牙。她是有预谋的!她问起岳钟琪,就是要试探他究竟走哪一条路。她那么聪明,一切都早有计谋了。这两天,他的心完全被担忧和焦虑所占据,竟然忽略了如此重要的事情!

他吩咐一众的随从,“到了前面的驿栈,我们停下来,明天歇一天。”

次日从早到晚,傅清一直坐在房里,眼睛盯视着窗外,等待着纪柔嘉的出现。

见了她,一定要狠狠地痛骂她,然后命令她回头。傅清在暗地里咬牙切齿地想。从来没有一个人,会惹得他如此生气。但娇小如她,却有这种本事,激起他心底熊熊燃烧的怒火,恨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烧成灰烬。

一直等到黄昏,才见到两匹马风尘仆仆地从官道上下来,缓步踱进驿栈。

纪柔嘉不笨,她知道从官道上走,很快就会被赶上。于是她与藕初在城外的树林等候,见到傅清带着随从离开,她却不动,一直等到巳時才正式上路。晚了一个时辰出发,而且她和藕初走得不快,所以她们整整落后了一天。

藕初揉着几乎要折断的腰身说:“走了三天,腰也酸背也痛,主子,我们明天还是走慢一点吧。”

“也好。”其实纪柔嘉也快要受不住,只是想到走得越远越好,即使被发现,傅清也不可能赶她回去,才硬挺了下来。进了驿栈,纪柔嘉看见马厩中那匹神骏的白马,暗叫不妙,匆匆忙忙地对藕初说:“糟了,我们快离开这里。”

“你还想去哪里?!”一声暴喝,把纪柔嘉骇在原地。

傅清一脸盛怒地出现在眼前。

“我,我……”纪柔嘉根本不敢去迎视他盛怒的眼神。

“你跟我来。”傅清捉住纪柔嘉的手,把她拖进驿栈里面。路过大厅的时候,他对车敏说:“去多要一间房,给两位姑娘落脚。”

把纪柔嘉拖上二楼的房间,傅清用脚嘭地踢上了房门。

纪柔嘉揉着被他钳得发紫的手腕,盯看着自己的鞋面,不敢去碰上他杀人一般的怒焰。

“你好大的胆!”

傅清用力地在桌子上一拍。他受够了,这三天,一直担心她的安危,一颗心像放在铁锅上煎熬,早已是体无完肤,现在见了她,简直恨不得把她吞下肚。纪柔嘉从未见过傅清如此生气的模样,完全被吓傻了。她知道傅清会生气,但是他的怒气,完全超出了她的预计。

“我不同意你去西藏,你竟然私自离家,长大了你就有出息了是不是?可以连我的话也不听!”

纪柔嘉抬起了头看着他,清澈的眼眸中渐渐地蒙上了泪水。

“傅大哥,我不能留在京城等你,我怕这一生都会与你错过,不管天涯海角,你带我走好不好?”

在荷塘那天,傅清明白了她的情意。但听到她当面直白地表露出来,他全身还是一颤。

她用含着水雾的眸子注视着他,那么哀怨,那么楚楚动人。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原则,霎时间都烟消云散。他只想抓住她,就像溺水者要抓住浮木一样。红尘万丈,除了她,他还有什么牵挂?弱水三千,除了她,他还有什么追求?

但是过人的自制力,硬生生地把他拉回了现实。

“你实在是太任性,可知道这样做,会对你的名节造成什么影响?你决不能跟着我去西藏,明日我就派人送你回京城!”

纪柔嘉绝然地苦笑。

“家中有下人奴婢,我追随着你离开京城的事情瞒不住,不会再有人愿意向我这样的姑娘下聘,即使回去,我也不可能再嫁给其他人。”

“柔嘉,你何苦要这样逼我?”

傅清合上眼,愤怒像是潮水一样退去,只剩下无力的感觉。他昂堂七尺的男儿,眼前这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比千军万马更让他难以应付。

“我在逼你——”

纪柔嘉垂着头后退开几步,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她的一片心,傅清不要,并且认为她在苦苦相逼。像是摔落在泥尘中,然后又被踩了几脚,她一下子绝望到觉得以后的人生都失去了意义。

“我走,我不会再让你为难。”

转过身,用力地想把被踢坏的房门拉开,腰身却被刚直有力的大手环紧。

傅清满带痛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柔嘉,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他的吻来得如此凶猛,让她失去一切抵挡的能力。纪柔嘉的身体被扳转过来,双手不自觉地围上了傅清的脖颈,整个人的重心都靠在他的身上。她全身心地回应他。这个从十一二岁开始,就一直占据了她全部思想的男人……

青涩的回应引发了更汹涌澎湃的情感,傅清的吻更加深入,在她的唇上辗转着,吸吮着,像是要把她吞噬掉为止。

眼泪顺着脸侧滑落,一直以来并不是她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傅大哥,这一辈子无论哪里,我跟定了你。”

纪柔嘉把脸贴进他的胸膛,傅清的眼里也渐觉得湿润。他再也不能放手,就在方才看着她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的心痛到像是要裂开的一样。偌大的人世间,再没有一个人会让他这样悲,这样喜,让他日日夜夜割舍不下。傅恒说得对,如果错过了她,他一定会悔恨终生。

合上眼,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清明坚毅。

“柔嘉,傅大哥向你认输。”

作者有话要说:  

☆、05-还顾望旧乡

修了一封书信回京,傅清带着纪柔嘉上路。

车敏和乌逊等人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但见他面色回复正常,也就安心了。这三天,他们颤颤惊惊,惧怕一不心就会引爆这个威力无边的炮弹。然后留意到他看她的眼神,是从来没有过的温柔,也就全部都心领神会。

沿路他们都十分识趣地跑先一段,任由他们二人落在后面。

闲着无事,车敏和乌逊就逗藕初说话。

车敏说:“哎哟,你们可真聪明,走在后头,我们追了两天都没追上。”

藕初抿着嘴笑,“那是当然,我家主子是多么聪明的人。”

车敏不服气,“我说还是我们都统大人聪明一点,否则你们又怎会被逮到?”

藕初只是笑。纪柔嘉和傅清都成一对了,谁比谁聪明又有什么关系?

“藕初,你的家乡是那里的?”这回说话的是乌逊。

“席北的。”

车敏叫起来:“啊,你不是满人?是锡伯族的?”

“对啊。”

“会弹东布尔吗?”

“会射箭吗?”

车敏和乌逊一先一后地问。

“我们锡伯族人喜爱骑马射箭,喜爱歌舞,你们说的这些我全都会。”

“哇,你好厉害,回头弹东布尔给我们听好不好?”

“他们真的太吵闹了。”傅清看看前面聒噪的三只小麻雀,又看了看身边的纪柔嘉,笑着摇了摇头。他和纪柔嘉并排而行,两匹马靠得非常近。纪柔嘉伸出手去拉傅清,把自己的小手塞进他的大掌里,“看得出来,车敏和乌逊都很喜欢藕初。”

五指紧扣,傅清用指尖去触摸她光滑的手心。由于长年握刀,他的手上有很粗糙的茧,他几乎怕会把她幼嫩的小手磨破。

“你累不累?如果累了,我们找个地方停下来歇一下。”

纪柔嘉摇着头,“不要,为着我,大家已经走得很慢了,不要再停下来浪费时间。”

傅清怜惜地看着她。

“我给你的金创药用了没有?”

在马上颠沛了多天,姑娘家皮肤细嫩,纪柔嘉的大腿内侧都磨破了。在驿栈的时候,傅清从行囊里取出金创药给她,要她涂在患处。毕竟是那么私隐的地方,此际走在阳关大道上,被他问起,她的脸上飞起了红霞。

“你脸红了。”傅清定定地看着纪柔嘉,这几天他喜爱上这样凝视她,怎么都看不够。

纪柔嘉的脸更红了,挣脱他的手,一拍马,跑开了。

攀过一座山林,已经是响午,于是停下来歇息。十几个人随意地散落在大石上,取出干粮用午膳。

纪柔嘉坐在溪边,脱了靴子,把脚泡在溪水里。水质非常的清凉,一路走来的暑气顿消,她玩性大发,用光洁的脚丫踢起了一片片的水花。傅清从后面走过来,笑着摇头,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柔情。

“你真是贪玩。”

纪柔嘉吐吐舌头,动手把鞋袜穿好。

“柔嘉!”

“怎么了,我脸上脏了吗?”傅清一直盯着她看,纪柔嘉摸摸脸,不知道是那里不对劲了。

她的脸白里透红,泛着青春的光彩;水汪汪的大眼睛,像碧潭一样波光潋滟;娇艳的红唇,比枝头的石榴花还要迷人。他是看得痴了,醉了。

“不是。”傅清的吻细细密密地落了下来。

虽然他们头上有巨石阻挡了大家的视线,但毕竟是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底下,纪柔嘉羞得脸都红了。

却不舍得就此把他推开,他的气息、他的味道,是这般教她迷恋……

阳光刺目,树影晃动着斑驳的影子,纪柔嘉迷恋地阖上眼。

就在那一刹那之间,她眼角的余光扫到巨石上那一抹吐着信的蛇影,正在徐徐靠近。她用尽全力把傅清推开。她身材娇小,柔弱无力,却不知从那里来的气力,把身材高大的他推出远远的。挥手一挡,手臂上传来剧痛,她禁不住“啊”的痛叫出声。

傅清马上反应过来,扑过来扯住蛇尾,以闪电之势把蛇身往巨石上摔去。蛇身撞在石头上,被摔得血肉模糊。

“柔嘉,你怎样了?”

他扶着摇摇欲坠的纪柔嘉。捋起她的衣袖看去,白皙的手臂上,一个深深的牙印,伤口迅速发黑,想也不想,他俯下头就用嘴去吮伤口的黑血。

“不要,有毒。”纪柔嘉的脸色苍白如纸。

正在上面用午膳的众人闻声赶至。车敏在一旁的溪边寻了几根药草递给傅清。

傅清接过来,捋下草叶,塞到嘴里咀嚼一通,把嚼碎的草叶敷到了纪柔嘉的手臂上,然后接过藕初递过来的丝帕,替她包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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