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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投木桃的芝芝 当前章节:14829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1:19

“我们赶到前面的驿栈去。”

傅清横抱起纪柔嘉跃上马背,双脚一夹马肚,像箭一样冲了出去。

纪柔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

高大健硕的男子背负双手站在窗前,镶着金边的背影可靠而温暖。她轻轻地j□j了一声。傅清立即回过头,快步走到床前把她扶了起来。

“怎样了?头还昏吗?”

纪柔嘉轻轻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

“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我太大意,没保护好你。”傅清轻轻地抚摸着纪柔嘉光洁的脸,心底衍生出柔情无限。她在京城,生活安逸,衣食无忧,却跟随着他远走西藏,一路爬山涉水,风餐露宿。他何德何能,竟换来她如斯深情?

纪柔嘉用手指抚着他紧蹙的眉,似乎想要把郁结的眉心抚平。

“我跟着你,就是要分担你的忧,分担你的喜,这点小伤又算得上是什么?”

“柔嘉!”

傅清动容地看着她,这样的一个女子,怎能叫他不倾心?怎能叫他不放在眉间心上?他把纪柔嘉搂入了怀中,胸中的万丈豪情,都化作绕指柔。

窗外,藕初向车敏和乌逊使了个眼色,三人轻手轻脚地离开。下了楼,乌逊拍着胸口说:“如果知道我们在外边听墙脚,大人非剥了我们的皮不可。”

车敏也说:“是啊,下次不能再做这样的事了。”

藕初说:“见到都统大人对我家主子这样好,我就放心了。”

“你家主子被蛇咬到,大人比自己受伤还要焦急呢。”

“我们跟了大人这么多年,从没见他在意过那一个女子,更不要说像刚才那样方寸大乱,他对你家主子真的不一样啦。”

车敏和乌逊你一言我一语地有感而发。

藕初吐出一口气,从京城里出来的时候,她一直担心,傅清由此至终都没有透露过半分情意,只怕是纪柔嘉一厢情愿,最终会伤透了心,现在看来她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她抬头看着驿栈屋顶上的一角天空,天色湛蓝,万里无云。她眯着眼,嘴角含笑,这样的结局真是令人满意。

作者有话要说:  

☆、06-长路漫浩浩

一路西行,他们进入四川,翻越高耸入云的二郎山,踏着泸定桥渡过波涛汹涌的大渡河,再沿河而下,便是打箭炉了。

抵达打箭炉,他们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是拜访四川提督,奋威将军岳钟琪。

岳钟琪以沉毅多智略,御士卒严而声名显赫,他是南宋著名的民族英雄岳飞的二十一世孙。纵观清廷上下,能以汉人的身份官拜大将军,统率满兵,只有他一人。岳钟琪以六十岁高龄出山,一举平定金川土司莎罗奔等人的叛乱,成为满朝佳话。

这样一位人物,一直是傅清景仰的对象。

此外,西藏与四川同气连枝,此前藏王珠尔墨特上奏朝廷,要求撤掉四百的驻兵。出于安抚的目的,皇帝答应了他的请求。如今实际可供驻藏大臣调遣的兵力不足五百。一旦发生暴乱,四川提督是最强有力的支援。所以上任途中,他一定要拜访这位奋威将军。

在驿栈安顿好,傅清带着纪柔嘉前往提督府。

虽然是边关小镇,但因为来往的商贾众多,大街上一派热闹繁华,商贩沿途贩卖茶叶、珠宝、玉石等的各色物品。

路过一个街边的小摊,纪柔嘉看中了一对马铃。

铜制的马铃,声音脆彻绕梁,可以传得很远、回味很久。

“喜欢吗?我买给你。”傅清掏出钱袋付了钱。

纪柔嘉把两只马铃一只悬挂在傅清的白马颈上,一只悬挂到自己的坐骑上。这两只马铃,将陪马儿和它的主人一起,走过一程一程、一年一年,风霜往还。她抚摸着白马的鬃毛,眼眸里凝结着水雾,感到自己的一颗心,也像这只马铃一样,悬在傅清的身上,将陪伴他走尽大漠高原,神山圣湖。

“我会一直保管着它的。”傅清握紧纪柔嘉的手,眼中流露出他对眼前这个娇柔的女子铭心的爱恋。

年过六十的奋威将军岳钟琪,正在练武场上巡视。

岳钟琪面赤身长,上阵杀敌所使的兵器是一对铜锤。

纪柔嘉好奇地拾起铜锤,却发现铜锤沉重无比,一只手根本无法提起。于是改用双手,还是纹丝不动。用力过猛,一个踉跄,几乎摔了个四脚朝天。背后一双大手扶住了她的纤腰。纪柔嘉回过头,便迎上了傅清乌黑的双眸。

“小心一点!”他的嗓音永远是这么爽朗有力。

岳钟琪笑道:“这对铜锤有一百多斤,女娃儿提不动。”

纪山曾出任四川巡抚,在平定金川之乱时,与岳钟琪并肩作战,因此对这位故人之女,岳钟琪是另眼相看。

纪柔嘉吐吐舌头。

傅清也是一脸好笑的神情,看她的眼神里有宠爱和纵容。

“傅都统,我们来比试一段怎样?”这位奋威将军人老心不老。

“恭敬不如从命,岳将军,请。”

傅清从架上抽出大刀,只是过招,他没有亮出自己的隐雪刀,而是从兵器架上取了一把练武用的没有刀刃的大刀。

两个人在练武场上比试起来。

纪柔嘉在一旁入神地看着,她不懂武功,看不出谁占上风,谁处劣势。但她极喜爱傅清舞刀的样子,那么强壮有力,威风八面。能与这样的男子相知相爱,是她此生最大的骄傲。

离开打箭炉,他们继续上路。

道路变得越来越崎岖,他们在崇山峻岭、冰川湖泊之间跋涉。循着川藏“茶马大道”入藏,他们要走过莽莽的丛林,横跨汹涌咆哮的雅砻江、金沙江、澜沧江、怒江、雅鲁藏布江等大江大川,翻越无数巍峨雄壮的雪岭冰峰。

一路上,他们不时会遇到运砖茶进藏的马帮,马帮长长的队伍拉成一条直线逶迤盘桓在山路上,挂在骡马脖颈上的铜铃随着骡马的迈步而有节奏地叮当作响,宁静的山间回荡着清脆、悠远的铃声。

他们一行人经里塘、巴塘、察雅进入西藏的昌都,再由昌都经洛(隆)、边坝、嘉黎、墨竹工卡抵达拉萨。离开北京城的时候,还是夏天,但是经过长途跋涉,他们到达西藏,已经是秋天了。

高原上,看似纯净的阳光灼得人脸面刺痛、稀薄的空气似乎要完全窒息大脑。幸好一路走来,地势从低到高慢慢改变,因此高原反应并不是十分严重。

“你如果难受就告诉我。”傅清对纪柔嘉的关心言溢于表。

纪柔嘉的头有些晕,呼吸也有些不畅。但她满心都是欢喜,终于,她还是随傅清来到拉萨了。

驻藏大臣府位于大昭寺东北方向的通司岗。

前来迎接都统大人的纪山看到自己的女儿,惊讶得合不上嘴巴。

“阿玛。”纪柔嘉拍马迎了上去。

“你怎会来了?”纪山看看女儿,又看看一旁的都统大人,隐隐看出一丝的不寻常。这个女儿,自小就十分粘傅清,现在竟然千里迢迢地跟着他来到西藏。她到底要干什么?他的脸色一沉,当着傅清的面,却不好发作。

“你额娘怎么不好好管着你,任由你大老远地跑来?”

“阿玛,你不要怪额娘嘛。是我想你了,要来看看你,女儿的孝心你完全不领情!”

纪柔嘉撅着嘴撒娇。傅清在一旁看着纪山瞪眼吹胡子,心里暗暗好笑。纪柔嘉跟着他在路上走了几个月,爬山涉水,风餐露宿,如果说只是想念父亲,特地来探望一下,估计纪山怎样都不会相信。

入藏之后,傅清每天都与纪山商议政事,接手大小的事务,要不就是接见西藏各地的官员。他忙得无暇顾及纪柔嘉,有时刚说上两句,还没有说出什么体己话,又匆匆地走开了。也幸好两个人之间没有什么机会走在一起,否则以纪山一日比一日高涨的不满,非要把驻藏大臣府闹到拆掉不可。

这日,纪柔嘉与藕初在府里忙碌了半天,趁着父亲外出,抱着一个陶罐去河边找傅清。

因为正值秋汛,拉萨河河水暴涨,为了防止洪水漫堤,官府调集了大批工人巩固河堤,傅清连日来都在河堤上巡视。他正在对岸巡查,看到纪柔嘉和藕初在河堤上招手,于是让工人用柳条支撑牦牛皮制成的牛皮船把他送了回来。

“你不呆在府里,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傅清上了岸,一脚深一脚浅地向纪柔嘉走了过去,对她的突然出现感到有些惊讶。

纪柔嘉仔细地打量着傅清,他的袍子下摆和靴子上全是泥巴,脸上也是灰一块,白一块。虽然已经入秋,但他的额上全是汗。

“见你这么多天都在河边监工,所以来看你一下。”纪柔嘉找了块干净的石头,让傅清坐下来,然后取来陶罐,倒了一碗酥油茶给他。

傅清接过来,仰头一饮而尽。

“好喝吗?我亲手煮的。”纪柔嘉用丝帕拭去傅清嘴角流下来的汁液,顺便帮他擦了擦汗。

为了能让他喝上一碗她亲手煮的酥油茶,她捧着书钻研了半天,然后才动手煮茶。她先把茶叶捣碎放入壶内加水煮沸,滤出茶汁倒入放有酥油和食盐的打拌器内进行打拌。为了更好喝,她还特地加了鸡蛋、姜、盐、胡桃、芝麻和松实。中间藕初见她累了,想帮忙接过来,都被她撵一边去了。

“好喝。”傅清注视着纪柔嘉,他已经中了一种叫做痴迷的毒,纵使她要让他喝下的是毒药,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接过去。

“那你全喝了。”纪柔嘉笑眯眯地递过了陶罐。

傅清看了看陶罐里面满满的酥油茶,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瞪圆了眼睛。

“逗你啦,傅大哥。”纪柔嘉哧一声笑了。她扬手把藕初招了过来,“拿去分给车敏和乌逊他们,一定要告诉他们是我亲手煮的,要全部喝光,如果有一丁点的浪费,我跟他们没完!”

作者有话要说:  “洛(隆)、边坝”这个地方,如果我不加上括号,就会变成“洛垄边坝”,怎么都改不过来,晋江的系统真是越来越神奇。

☆、07-同心而离居1

藕初捧起陶罐,笑着去了。

傅清拉纪柔嘉坐下来,捏捏她的脸说:“你真是顽皮。”

纪柔嘉甜甜地笑了。

放眼看去,天空空旷而深邃,杨树的叶子都变了金黄,在眼前横亘而过的拉萨河上,蓝色的浪花翻滚,河水从云山雪谷上奔涌而来,洋洋洒洒,浩浩荡荡。

“傅大哥,这条河的上游是那里?”

傅清抬起头看了一眼说:“是念青唐古拉山。”

“据说,念青唐古拉山是西藏的四大神山之一,山上住着威力无边的唐拉雅秀雪山神,他负责保护整个拉萨河谷和布达拉宫,还说他常常穿着白色羊皮大氅,骑着白马,在高山和峡谷之间纵横驰骋,任意游荡。”

“是吗?”傅清有点不以为意,只不过是传说罢了。

“在高山和峡谷之间纵横驰骋,任意游荡,多么令人向往。”纪柔嘉继续想象,“在熊熊的篝火周围,尽情地歌舞狂欢,住牧民的牛毛帐篷,喝清冽的青稞酒,浓酽的酥油茶……”

傅清低下头去看纪柔嘉,她一脸向往的神情。这一段时间,他一直忙于公务,有点冷落了她。

“等我有空闲,也陪你到羌塘草原走走好不好?那里可以很近的看到念青唐古拉山,还有广阔的牧场和各种各样的动物。我在那里认识一位学识渊博的阿公,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好。”纪柔嘉逼不及待地回答。

“你呀!”傅清替纪柔嘉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回耳后,只要能看到她无忧无虑的笑容,他心头再多的烦恼也会一扫而空。他思量了一下,然后还是开口说: “柔嘉,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怎么?”

纪柔嘉抬起头,傅清的眼里有一丝的窘迫。“我想向你阿玛提亲,让他对我们的事心里有个数。但我的年纪大你许多,我怕你阿玛会……不接受。”

“傅大哥——”

纪柔嘉略为迟疑了一下,傅清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喉咙。

“怎么?你不愿意?”

“为着我私自来西藏一事,阿玛已经很生气,把我痛骂了一通。即使是今天,我也只能挑他不在府里的时候,才能出来跟你见面。假若你现在去提亲,他一定不会答应的,我想还是过一阵子,等他的气消了,再跟他说吧。”

“我听你的。”

傅清吁出一口长气,只要确定了纪柔嘉的心意,他相信纵有再多的困难,他也一定能够解决。

“主子,大家都说你煮的酥油茶特别好喝,全部喝光了。”

远远的,藕初捧着陶罐向着他们走回来。纪柔嘉抬起头看向傅清,嫣然浅笑出声。傅清刮一下她的鼻尖,带着好笑的意味开口说:“不要太得意忘形了,这里又脏又乱,你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我知道,你大人物有正经事,那我们回去好了。”

纪柔嘉带着藕初离去,走出几步,还回过头对他嫣然一笑,那个清丽的笑容一直印在傅清的心头,久久不散。

这日纪柔嘉正与藕初一起在房中习字,忽然见到纪山愤愤然地走进来。

“阿玛,发生了什么事?”纪柔嘉见父亲面色不善,连忙搁下笔,斟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傅清!”纪山把茶杯重重地搁在桌子上,“他做的好事!”

“怎么了?”纪柔嘉吓了一跳。她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对父亲说清楚两人的关系,父亲如此生气,是不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

“理藩院下了文书,你阿玛的职务已经被免,接任的是古北口提督拉布敦。什么通传不达,根本就是藉口!拉布敦是傅清的心腹,如果不是他搞鬼,朝廷怎会下达这样的文书!”

“阿玛,傅大哥不是这样的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傅清抵藏,两人政见不同,龀龉时有发生,父亲说的似乎与她无关。但纪柔嘉的心这边刚落下,那边又吊起来了。

“他不待见我,我也不会强留。”

纪山大声地叫过藕初,“替你的主子收拾东西,我们后天就回京!”

纪柔嘉在原地跺了一下脚,转身就往门外走去,“阿玛,这中间肯定有误会,我找傅大哥问清楚。”

“不许去!”纪山把她喝回来,“你要丢尽阿玛的脸面你才甘心吗?”

“阿玛!”纪柔嘉站在原地,看着一脸盛怒的父亲。

“你如果敢去找他,就不要再认我这个阿玛。”

纪山愤而拂袖,纪柔嘉无论如何也按捺不住自己,趁着纪山不为意,她一路飞奔到前院去找傅清,但是他却不在府中,大清早的时候,他就带着乌逊和车敏出了门。

她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凉了。

入冬之后,下了两三场薄雪,空气一下子寒冽了起来。纪柔嘉牵着马,踏着黄昏的积雪,独自走在河堤之上。杨树的叶子都落光了,枝丫上积着薄薄的雪,风吹过,积雪飘落下来,打在脸上,冰凉冰凉的,她的眼中一阵酸涩。

不知道走了多久,身后有人远远地叫唤她的名字。

“柔嘉!”

是那个熟悉的、爽朗有力的声音。她回过头便看到傅清骑着马,在雪地上飞跑而来。风鼓动他的斗篷,他骑马的姿势,还是那般英姿飒爽。他一直跑到跟前才勒停了马,然后从马背上飞身跃下。

“我去了一趟布达拉宫,回到府里,藕初说你到河边来了。”傅清松开马缰绳,按住纪柔嘉的肩,“天气这么冷,你怎么还跑出来吹风?而且衣物也不多穿一点?”

“没什么。”

越来越多的酸热冲进眼眶,纪柔嘉轻轻地转过了脸。傅清听出她的声音不对,停下脚步,扳过她的身子,看到她满脸的泪痕。

“为什么哭?”

他吃惊地看着纪柔嘉脸上的泪痕,但她的眼泪却是越掉越多。

“傅大哥,阿玛后天就要带我回京!”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傅清一整天都留在布达拉宫,与七世(达)赖喇嘛商讨明年佛事所需的开支,对理藩院下达免掉纪山职务的文书,他并不知情。纪柔嘉睁大了眼,傅清的神情焦急而认真,她心中的酸楚到此时才稍稍减轻了一点。

“皇上免掉了阿玛的官务,调你的旧属拉布敦接任,阿玛认为是你瞒着他上的折子,所以很生气。”

“柔嘉,我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傅清急声辩解,朝廷的文书竟然没有通过他,就直接下给了纪山!他拉起纪柔嘉的手,发觉她的指尖像是冰雪一样没有温度。他脱下自己的斗篷,披在她的身上。“我们先回去,我看过文书才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纪柔嘉含着眼泪点头。

傅清的心都抽痛起来,“柔嘉,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是真心实意要娶你的,我放不开你,又怎会不在乎你阿玛的看法?我现在就去找纪大人说清楚,并且向他提出我要娶你!”

不给纪柔嘉拒绝的时间,他拖起她就往回走。

热力通过手心传递过来,纪柔嘉追随着傅清坚定有力的脚步,心中的那丝阴霾,渐渐的伴随着足下吱吱作响的冰雪,被踩碎无踪。

作者有话要说:  (达)赖喇嘛竟然是禁词,它竟然是禁词!

☆、08-同心而离居2

回到驻藏大臣府,纪山一见两人同时进门,脸色就沉了下去。

“柔嘉,你现在连阿玛的话也不听?”

纪柔嘉看看傅清,又看看父亲,最终低下头,向着父亲走去。傅清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纪柔嘉感到一股热力从他的手上传来,有种安定的力量。她抬起头,他对她笑了一下,眼神很坚定。

“柔嘉!”纪山看到傅清竟然握着纪柔嘉的手,脸色阴沉得像是锅底一样。

傅清放开纪柔嘉的手,一直走到纪山的面前,突然身子一矮,在纪山的面前跪了下来。

“你?!”纪山完全没有预料,整个人错愕当场。

傅清诚挚地向他开口,“纪大人,我和柔嘉是真心相爱,请您成全。”

纪柔嘉的眼里蒙上了水气,傅清是那样骄傲的一个男人,但是为了她,向着她的父亲下跪,她上前两步,在傅清的身边一起跪了下来,“阿玛,请你让我跟傅大哥在一起。”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纪山盛怒,没有理会傅清,却是一把把纪柔嘉扯起来,“回到京城,我要好好地问一下你的额娘,她到底是怎样教你规矩的,居然连这种不要脸的话也能够说出来?你给我回房去,没有我的批准,不许再出来半步,阿玛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纪柔嘉被纪山推搡进房间里面,傅清想要阻拦,却被纪山猛然转过身瞪视,“傅大人,我在管教自己的女儿,你也要插手是不是?!”

傅清被拒之门外,一连两天都无法与纪柔嘉见面。

纪山言出必行,收拾了行装,带着纪柔嘉和藕初以及随从,快速地踏上了回京的道路。一望无边的原野,一队人越行越远,纪柔嘉一步三回头,眼里盈满了泪水。这两日来,她哭到眼睛都红肿,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如此求过自己的父亲,但是纪山硬起心肠,全部都装作视而不见。

“你要傅清,就别要我这个阿玛,如果你真的跟了他,我以后就当作没有养过你这个女儿!”

远远的,傅清骑着马直立在原野之上,身影挺拔,身后是那朗朗的雪峰。

看着他策马走近,纪山的眼里都是戒备。

傅清在他的身前勒停了马,“纪大人,请借一步,我有话想对你说。”

他把自己的心里话都对纪山说了出来。

在京城之时,他就有过深深的顾虑,藏王野心勃勃,身处西藏随时会有凶险,他虽然割舍不下,但还是忍痛让纪柔嘉随父回京,纪山的年纪已经老迈,挂官归隐,这样的结果对他们父女都是最好的安排。

“纪大人,我是真心喜爱柔嘉,此生只认定她一个。我与她之间从来没有做过逾礼之事,她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埋骨高原,请你让她忘了我,好好地活下去!”

他把脸别过去,隔远与纪柔嘉对望。

他让藕初给她传了信,方正的信笺,墨迹淋漓用力刻画的只有一句话:“在京城等我,三年!”

“傅大人,保重!”

纪山眼神复杂地看他一眼,带着纪柔嘉继续上路,纪柔嘉不再回头,身后傅清的身影越来越远,她的眼里都是绝望。在下唇咬出深深的两个牙印,她突然勒转了马头,“阿玛,请原谅女儿不孝!”

她拍着马向傅清飞驰了过去,藕初连忙跟了上去。

“回来!”

纪山举起了马鞭拦住了她,纪柔嘉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泪水大颗大颗地从眼里掉下来,“阿玛,女儿不会回头,如果要打,你就打下来吧!”

“你!”

纪山看着傅清策着马闯进来,把纪柔嘉护在了身后,“柔嘉,听话回京去!”扬起的马鞭没能及时收回,他的手臂上印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纪柔嘉带着哭音看向父亲,“阿玛,女儿唯一的心愿,求你成全我和傅大哥!”

“……算了。”

纪山叹了一口气,扬起的马鞭最终收了回去,眼里都是失望。“女儿长大了总会嫁人的。女心外向,我这个阿玛是留不住了。”

纪柔嘉和藕初最终还是留了下来,纪山独自带着随从回京。

对于这样的结果,傅清喜忧参半,纪柔嘉留下来让他顾虑的是她的安全,但是让她回京,千里迢迢阻隔,三年的时间太长,他完全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他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抓紧眼前人,抓紧眼前的幸福。

纪山走后不久,接任的拉布敦便到了,他亲自骑马到城外去迎接。

“好久不见了,大哥!”

“好久不见,拉布敦!”

二人在马上击掌,朗朗大笑。

“这位是?”拉布敦的目光落在与傅清同来的纪柔嘉身上。

“柔嘉是纪大人的千金。”傅清的嘴角含笑,“柔嘉,他就是我经常提起的拉布敦。”

“拉布敦大哥。”纪柔嘉甜甜地叫了一声。

拉布敦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他拍拍傅清的肩膀说:“大哥,好福气。”

傅清含笑不语,倒是纪柔嘉,脸上飞起了红霞。

高原的春天姗姗而来,天气回暖,冰雪消融。

羌塘草原之上,远处是横亘千里、银装素裹的念青唐古拉山,山脚下是大片大片的绿色草坡,白色的羊群,黑色的牛群撒落其间。阳光灿烂,层层叠叠的云絮云朵诡奇多变,晶莹圣洁的群山在蒸腾而起的浓雾淡烟中宛若海外仙山,令人不由自主地屏止呼吸去仰视。

傅清兑现对纪柔嘉的承诺,带着她到了草原之上。他们共乘一骑四处游玩,羌塘草原的风光令他们流连忘返。纪柔嘉情不自禁地说:“傅大哥,如果我们一直留在这里,像阿旺公公他们那样生活该有多好。”

“你喜欢这种生活?”傅清的手从背后伸来,在马上环住了她的腰身。

“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

纪柔嘉脸上火烫,露出羞涩而幸福的笑意。

傅清迷醉地看着她,“柔嘉,等我卸任之后,我们找一处地方安顿下来,然后生几个孩子,过一些安静的日子好不好?”

纪柔嘉回过头去看傅清,两个人久久地对视,眼里都只看得到对方。

他们在草原上,投靠的是一对年老的夫妇,其中的阿旺公公,就是傅清曾经向纪柔嘉提到过的学识渊博的阿公。纪柔嘉喜欢读仓央嘉措的诗文,傅清特地让人替她找了一本,并且让布达拉宫里面的僧人翻译作满、汉两文。纪柔嘉把书册带到了羌塘,阿旺公公每次见她读诗,笑容都显得意味深长,而他的妻子阿米婆婆也是但笑不语。

她按捺不住去问傅清原因。

傅清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柔嘉,你跟我说说仓央是怎样死的?”

纪柔嘉睁大了眼,“拉藏汗掌握西藏的大权,对身为六世(达)赖喇嘛的他多方责难,并且把他解送进北京,结果走到青海湖畔的时候他便圆寂了,那一年才二十五岁,算来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二十五岁正值盛年,他为什么会那么容易就圆寂?”

纪柔嘉几乎忍不住要惊呼出来,“傅大哥,你的意思是——”

傅清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眼里都是宠溺的笑容。“柔嘉,明白就好不必要说出来。”

原本还打算在羌塘草原再多逗留几日,但是留在拉萨的乌逊却匆匆的赶来。傅清与他见面之后,立即就收拾行装动身回去。纪柔嘉的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升起。在回拉萨的路上,她终于忍不住问傅清:“傅大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迟疑了一下,傅清才开口说:“藏王派人毒杀了兄长阿里王策卜登以及侄儿彭措旺波,如今阿里的兵权已经落入他的手里,掣肘他的人又少了一个。”

“啊?”

纪柔嘉脸色煞白,几乎从马上摔了下来。策卜登的长子彭措旺波,曾经是她童年时的玩伴,她随父在西藏的三年,他们经常一起在草原上追逐、嬉戏,现在他竟然就这样死了。

傅清皱紧了眉头,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藏王的狼子野心,终于按捺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  

☆、09-同心而离居3

阿里的兵变过去两个多月,事态似乎平息了下来,但傅清却是越发忙碌。他不想让纪柔嘉担心,所以总是很少在她的面前提起,但即使是这样,仍然无法让她放下担忧。藕初见她放不开心情,这日于是劝说她出府去观看草原上的摔跤大赛。

“主子,都统大人今天到多仁噶伦府赴宴去了,要很晚才能回来,我们在日落之前赶回来不会有问题。”

多仁噶伦,名字叫做衮波额珠若丹。多仁家族是西藏的三大家族之一,与西藏郡王颇罗鼐家族、七世(达)赖喇嘛桑珠颇章家族,是清廷在西藏统治的主要依靠。清廷在西藏设置的行政体制,在最上端担负指导责任的是驻藏办事大臣,然后下面是西藏郡王,藏王手下有噶伦四人,都是有功有名望的藏官。(达)赖喇嘛的地位虽然崇高,但其权力只限于宗教事务。

傅清到噶伦府上饮宴,是有心向他拢络,制衡藏王的势力。

纪柔嘉原本想留在府中等傅清回来,但耐不住藕初的一片好意,终于还是同意了。

藕初赶紧把傅清送给纪柔嘉的藏服都取了出来。

虽然政务繁忙,但是傅清在细枝末节的地方,从来都没有忽略纪柔嘉,他把这套藏服捧到她面前的时候,惹得她眼里都是惊喜的亮色。

纪柔嘉在藕初的帮助下换上了那身藏服。

贴身穿着光滑柔软的玄青色裙子,外面罩上帝青色的外袍,蓝色的波纹皱褶上缀着孔雀领花朵。脚上穿着缕花织锦的筒靴,腰间系着宝石镶嵌、丝穗婆娑的腰带,手臂带金钏和海螺镯。颈上佩红色的琥珀项饰,胸前悬着层次分明的珊瑚、瑰玉、琥珀的短项圈和珠玉穿成璎珞的长项链。头发是对半分开,梳在两旁,当中是珠璎顶髻,披散在身后的是一股股小辫。

藕初惊叹说:“主子,你真好看。”

纪柔嘉在原地转了个圈,假若傅清看到她的这身装扮,会不会也非常的喜欢?

她们到围场的时候,摔跤比赛已经开始了。

围场的东北角搭建了一个巨大的赛台,选手依次上场。其中一名身材魁梧,脸色赤红的勇士,连赢了三局,台下的观众报以阵阵热烈的掌声。

纪柔嘉忍不住说:“这位勇士是谁?这么厉害。”

“他是郡王府的侍卫,名字叫做罗卜藏札什,已经连续两年赢得第一,相信今年也一样会赢。”藕初娓娓道来,居然十分清楚。

纪柔嘉奇道:“你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

藕初不无得意地说:“我刚才向人打听的嘛。”

难怪刚才不见了她的踪影!纪柔嘉笑道:“这里人多,你不要到处乱走,否则一会我找不到你。”

藕初嘴上虽然答应了,但比赛结束的时候,还是不见了踪影。

纪柔嘉在围场外面驻马等候,考虑着如果人潮散尽还等不到藕初出来,她就先行回驻藏大臣府。正翘首以待间,身后有人用藏语对她说话,语句非常的轻佻放荡。她回过头,便看到藏王珠尔墨特的独子达尔扎策凌,与那个最后赢了摔跤比赛的勇士罗卜藏札什一起,带着满脸轻薄的笑容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穿着的是藏服,达尔扎策凌光看背影,一开始没有认出她,等到她回过头,他的脸上都是喜色。

“柔嘉妹妹,原来是你!你在这里是不是等我?”

“我在等藕初,她是我的奴婢,世子可有见过她?”

纪柔嘉不喜欢达尔扎策凌,小的时候她宁愿跟彭措旺波一起玩耍,也要对这位藏王世子敬而远之,长大之后对他的厌恶更是有增无减。达尔扎策凌伸手过来揽她的腰,“人这么多,一下子很难找到,柔嘉妹妹,你在这里等她,倒不如到郡王府喝碗酥油茶,然后由我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世子,我认得回去的路。”

纪柔嘉圈转马头走开,达尔扎策凌向罗卜藏札什使了个眼色,罗卜藏札什拍马拦住了她的去路。她被达尔扎策凌和罗卜藏札什一前一后地夹在中间,十分恼火,回头盯着达尔扎策凌说:“世子,你这样做是为何?”

“柔嘉妹妹,你就赏我个面,跟我回去喝碗酥油茶,吃些点心吧!”

达尔扎策凌伸出手来拉纪柔嘉的手,被她一下子甩开。他越是纠缠,她越不愿意跟他回去。她拍马绕路跑开,罗卜藏札什追过来,伸出手提住她的腰带,把她整个人擒了过来,横放到自己的马背上。

“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纪姑娘,属下得罪了!”

罗卜藏札什双腿一夹马肚,向着郡王府的方向奔驰而去。藕初在围场里找了一圈,也没有见到纪柔嘉,走出围场,正好看到她被郡王世子劫走的场面。她吓得不轻,连忙飞奔回驻藏大臣府报信。

傅清回到驻藏大臣府,没有看到纪柔嘉,一问门人,才知道她和藕初出去看摔跤大会了。这一段时间,他政事忙碌,几乎抽不出时间来陪她,他在多仁噶伦府饮宴,特地提前回府,原本是想陪一陪她,但她却出了门。他笑着摇头,正打算去围场找她给她一个惊喜,却看见车敏快步走来。

“都统大人,皇上派人送来了密旨。”

傅清急步奔上议事大厅,拉布敦已经在那里。开启密旨,匆匆浏览完毕,两个人的神色都凝重了起来。

乾隆所下的密旨,里面写的是:“珠尔墨特那木扎勒乖戾诡谲,留之终必生事。或乘伊与兄构兵,令四川总督策楞等带兵助战为名,相机擒戮;或俟明年章嘉呼图克图赴藏熬茶,遣川督带兵护送至彼,俟间歼除。二者孰为便利?傅清可察看情形,熟筹具奏。”

皇帝提出了两个除去西藏郡王珠尔墨特的方案。一种方案是当下乘珠尔墨特夺取其兄策卜登在阿里的兵力,人心不稳之际,派四川总督策楞以助战为名带兵入藏,乘机除去珠尔墨特。

另一种方案是等到次年章嘉活佛进藏,以熬茶形式慰问僧俗大众的时候,让四川提督岳钟琪带兵以护送活佛进藏为名,乘机除去珠尔墨特。章嘉呼图克图,是西藏喇嘛教萨迦派的转世活佛的封号,活佛每年从青海佑宁寺入藏举行讲经法会以及慰问僧俗大众。

拉布敦看着傅清,问:“大哥,你怎样决定?”

“我要再筹划一下,藏王的兵力数倍于我们,我们要有周全的办法,既能调动四川的兵力,又不引起他的怀疑。”

正在商议间,藕初气急败坏地飞奔进来。

“都统大人不好了,主子被藏王世子强行带走,你快去救她。”

“达尔所策凌带走了柔嘉?”傅清霍地站了起来。藕初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都是她不好,如果她不劝说纪柔嘉出门,便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和主子到围场看摔跤比赛,人太多走散了,结果我走出围场的时候,正好看到郡王府的罗卜藏札什把主子掳走,她不愿意,罗卜藏札什便把她劫持到了自己的马上。”

傅清脸色铁青,“我到郡王府,把柔嘉要回来。”

“要不要多带些人手?”

拉布敦从后面追上来,傅清摇头,“人多反而不好办事,我带车敏和乌逊去就可以。”

前任藏王颇罗鼐在位之时,遭人以咒术诅咒。珠尔墨特认定是七世(达)赖格桑嘉措所为,不肯轻了此事,一定要追根查底。为了避免两大势力争执,傅清出面查清楚了真相,为(达)赖洗脱了嫌疑,但是从此招来了珠尔墨特的记恨。后来颇罗鼐去世,珠尔墨特拒绝(达)赖喇嘛为其父吊奠诵经,这在信奉佛教的西藏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珠尔墨特公然挑衅(达)赖喇嘛的宗教权威,结果又是傅清出面调解,他才接受了(达)赖喇嘛的吊祭。

两次冲突,珠尔墨特都逼于朝廷的压力让步,对傅清这个人是恨之入骨。

傅清知道自己登门要人不会顺利,甚至会撕破脸皮,但是为了纪柔嘉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

作者有话要说:  

☆、10-同心而离居4

藏王府一行,正如傅清所料及的一样,珠尔墨特处处为难。他最终还是把纪柔嘉带了回来,但代价是藏王买通准噶尔部谋划起事的证据,又被他要了回去。从郡王府骑马回驻藏大臣府,他在路上一直沉默不语。

皇帝的诏令已下,与藏王的一战在所难免,但是他的兵力不足,对珠尔墨特没有任何的胜算。他清楚不能再把纪柔嘉留在身边,要护她安全,唯一的办法就是送她离开。

夜里,纪柔嘉敲开了他的房门。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傅清站在门边,与纪柔嘉对望。她已经换回了旗装,亭亭玉立的像是夜池中的芙蓉一样。

纪柔嘉垂下头咬着下唇,“傅大哥,我很抱歉今天给你添了麻烦。”

“我并没有责怪你。”

傅清拉她进门,把她抱在怀里,用下巴抵住她的发叹气道:“柔嘉,我不能再留你在这个地方,我明天就派人送你回京。”

“傅大哥,我真的很抱歉。”

纪柔嘉的眼泪几乎都要掉下来,她日间被达尔扎策凌强行带走,如果不是傅清及时赶到,只怕她已经不是完璧。她对傅清充满了愧疚,不想拖累他,但是却让他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

傅清又叹了一口气,“柔嘉,如果可以我也不舍得你,但皇上已经下了密旨要除去藏王,你留在这里太危险。”

纪柔嘉猛然地睁大了眼睛。

傅清按住她的肩膀,“你如果继续留在这里,一定会让我分心,听我的话回京去。”

“我不走!”

纪柔嘉用力地摇头,“傅大哥,我保证不会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我可以留在府里面,半步也不出门,这样就不会再招惹到达尔扎策凌。我只要留在你的身边,不管有什么样的危险,都要跟你一起去面对。”

“柔嘉,我太在乎你,我不能看到你受一丝的伤害。你留在这里只会让我分心,如果你想我能够全身而退,就答应回京城等我!”

傅清一生人从未后悔,但是他却后悔当日,没有坚持让纪柔嘉随父亲回京。

贪图一时的两情缱绻,却让她身陷在险境之中。

他不能再这样心软了。

纪柔嘉抬起头与他对望了好久,“傅大哥,我答应你离开拉萨,但我不会回京城。我到岳将军那里去,等事情平息了再回来。”

她作出让步,傅清的心里说不出是喜还是悲。

“明日一早,你就带上藕初离开这里,我让车敏和乌逊护送你们。”

“不行,车敏和乌逊是你所有的侍卫中功夫最好的。如果我把他们带走,你有危险,谁来保护你?”纪柔嘉心痛眼前这个男人,他是这般全心全意地待她,连最好的侍卫也要给了她。

“沿途攀山越岭,险阻重重,派其他人,我不放心。”

“我不是还有藕初吗?她会保护我的。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再派两个其他侍卫。”

傅清捧着纪柔嘉的脸,细细地看她,她的眉,她的眼,她的一切一切,过了今夜,就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了。纪柔嘉眼中含着水气,“傅大哥,我不会让你为我挂心。但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平安!”

傅清用力地点头,用双手把纪柔嘉的纤腰紧紧地环绕。一直以来,他都恪守着底线,没有对她做出逾越礼节的事。此时此刻,生离死别的绝望感牢牢地抓住了他,他所有的防线都溃不成军。他不愿意再压抑下去,他只想放任自己,真实地感受她的存在、她的爱恋。他心头的痛楚与无奈,只有她的柔情可以化解。

他把她整个人抱起来,向着床榻走去。

纪柔嘉埋首在傅清的怀中,明白他想做什么,却不拒绝,也不再感到羞赭。她是属于他的,不管天涯海角,不管分开多久,她的心都只系在他的身上。今夜,她要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给他。

炙热的情感瞬间喷吐出伤感美艳的焰火,把两个人都燃烧了起来。他用狂热的吻道尽心底对她所有的爱恋。在泪与汗的承受之后,她突然张口在他的左肩上狠狠地咬了下去。

傅清痛得倒抽一口冷气,却不制止,也没有推开她,任由纪柔嘉久久地咬着不松口。

直到一丝血腥味冲入口鼻,纪柔嘉才松开了口。

傅清静静地注视着纪柔嘉,在那双大眼睛里看到了无怨无悔。

她含着泪扑进他怀里。

“傅大哥,这一世我要与你厮守,下一世,我还要跟着你。如果你换了容颜变了样貌,我就用这个记号把你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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