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街路第四号家属楼三单元401号。
四号楼在我们县城那是权力的象征。许多人走到那里都要把它打量一下,目光里流露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我说:“要你去的人是一个人吗?”
马兰笑说:“可能是一个人吧,谁会两个人要一个姑娘呢?那不把姑娘整死了。不过,如果是两个男人要一个姑娘的话,那价钱就会相应高一些,我们歌厅就有一个小姐碰上了这么一件事,那一晚上有两个男人与她干,她提出你们不管咋么干都可以,但是价钱必须是平时的二倍,后来他们果然给了她二倍的钱。但是我却没收有碰上这些事,那事儿想起来挺刺激人的是不是?几个人在一块儿干,多带劲。”
我默默地望着她,在心里替她难受。马兰却说:“你可别替我忧伤,也别替我难过,看你外神情,就知道你在替我难受,替我惋惜,可我却不替自己难受和惋惜,我想我这个身子给一个男人是给,给许多男人给也是给,给一个男人他能把我怎么样?能让我富?能让我穿好看的衣服?不行,我只能跟上受罪,受穷。但是给许多男人就大不一样了,就能挣很多很多钱,同样的一张肉皮,使用价值与价值大不一样,不过我是受点苦罢了,不过话说回来,干那事儿又如何不是享福呢?人们常说生活幸福,也就是说的那个意思,我每天都有幸福陪伴,都有男人相拥相抱,都有男人为我掏腰包,你说说,我为什么不愿意干呢?就象今晚上,我去一晚上,碰上的是个老家伙,他有球大的本事,没有,只会干着急,只会把我那个地方看了又看,摸了又摸,要不就去用嘴巴啃,这对于我能有什么损失呢?没有一点点损失,但我一晚上却能挣一二百元,收入不算多,但我一个月下来就挣的多了,好了可以挣一万元,不好了也可以挣个七八千。”
马兰象讲演似的说完后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走了。把我一个人留在屋里。但是半夜时份,马兰却神情惊慌地跑了回来,脸色苍白,额头上竟有红红的几道指甲印子,我吃了一惊:“马兰你怎么了?”马兰忽然呜呜地哭了,肩膀一耸一耸的,断断续续地说:“那人……不是……人,是野兽……他用黄蟮往……”我惊得心里直打哆嗦,连忙对马兰说:“小姐别哭,小姐别哭,你不是已经跑回来了吗。”马兰这才住了哭声,绾起衣袖和裤腿,扑入我眼帘的是青一道紫一道的伤痕。后来马兰又脱下裤子,赤裸裸地站在我面前,用手指着她的下部:“你看……”我看见那儿正流着血,血象冒水泉一样往出涌。马兰找了点卫生纸擦着:“那是他用嘴咬的。把我能疼死。”我忽然觉得没有什么话可说了,我就象一个哑巴,站在那里傻愣愣的。后来我还是说了,我问马兰:“那人是个干啥的?叫什么名字?”马兰又用卫生纸把那地方狠狠擦着:“他刚开始还让我睡下,他在我身上胡乱动作着,可时间不大他就软了,他想再用劲,可是心有余力不足,就气得在我的肚皮上一上一下地胡颠,就象陈奂生在招待所的沙发上那样颠,把我的肠子都快要颠出来了,我忍不住了,他就大声骂我,说他一晚上花二百多元难道就只能到那么一下子吗?那不行,我要把二百元的价值花够,他又用手在我的下身那儿乱搠,我忍了,但是他却冷不防用嘴把我那儿狠狠地咬了一下,我疼得昏了过去,他就又去找什么,后来他竟然拿来了一条黄蟮,说让我试试。我吓得不轻,趁他不注意,我穿了衣服拿了他放在桌子上的钱就跑了出来,他在后边追我,我站住对他说,你要是再追我我就到派出所告你虐待妇女,他这才停下了脚步。唉,这真不是人干的事儿,我从没有想到,他一个有权的会这样对我下毒手。”
我记起了,那是一个脸孔白白净净的县级头儿,是我们这个县城的头面人物,经常在人面前讲话,听说他钻了好多情人,有的是他包下来的,有的是别人巴结他送给他的,还有的是自动送上门来的,真是五花八门,无奇不有,他也真是风流极了。现在不知道他还在不在台上。如果在台上的话,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再找马兰的麻烦。
我安慰马兰躺下,给她熬了鸡蛋汤喝,马兰眼里流出了泪,笑说:“人羊大迪,你真是个好人,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见到的最好的人。”
马兰一连躺了五天,在这五天里,我在她旁边伺候她,为她做饭,为她喂开水。五天后,马兰起床了,要去上班,我劝她先休息一下,身体要紧,她却说:“身体不要紧,要紧的是钱,没有钱在这个世界上龟得不行。”她又问我下一步打算怎么办,我说:“我想了再想,除过去派出所告发他们,再没有其他出路,如果不告发他,我可能要被他们杀了。”马兰支持我去告发,可她后来却又说:“算了吧,你别去了,我在包厢里钻了几个公安上的哥儿,他们都挺有能耐的。我把你的事儿对他们说一下,让他们去破案子吧。”我说:“你有那么大的能耐?”马兰笑说:“你把我们的本事看得太小了,历史上的李师师你知道吗?”我说:“就是《水浒》里的李师师吗?”马兰说:“可不,你看她的本事有多大,连皇帝也去找他,宋江想招安也去找她,多牛球。”我有点惊讶,我对马兰其实并不了解,她对世界的了解比我多得多,她其实已经钻进了这个社会的心脏,她一定和好多有权有势的人物有关系。我一时竟有点尴尬。马兰又说:“你想知道这里边的秘密吗?”我说:“我想知道,但是我又不想知道,因为这里边谁知道有你们的多少血和泪。”马兰走过来把我抱住吻了一下,说:“大迪,你知道怜香惜玉了,是个好人,你会有女人疼你的。”
在这个县城北边的小小的村子里,在一个十分静寂的夜晚,马兰向我谈了她所知道的秘密。马兰说:“现在的几乎所有的包厢,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这些经营特殊行业的老板,都和公安上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有的纯粹就是公安上插手开办的歌舞厅,只不过他们自己在幕后,在幕前的是他们的代理人,这些代理人有些是他们自家的人,有些是他们的亲戚或者朋友。还有的是其他的人开办的,但这些人在开办时就已经和公安上的哥儿们弟兄把钩挂上了,他们寻找的靠山就是公安上的哥儿们。有了这些干警们的保驾护航,他们办起歌舞厅可以说是有恃无恐。那些老板在开业时别的人可能不请,但必须把公安的人请一下,让他们在包厢里边和小姐调情打炮。这样以后要是出了什么事情的话,公安上就会暗中保护他们。但对于小姐来说,这些不是她们所关心的事情,她们所关心的是自己如何多挣钱,如何能把好多男人拉到自己身边来。如何能把有权的或者有钱的拉到自己身边来,如果能固定下来一个有钱的,让他定期或者不定期的来和她幽会,那么这位小姐就会财源滚滚。在长时间的小姐生涯中,众多的小姐慢慢摸索出了一套规律,那就是在一个地方,比如说在一个县城,总有一批贪色的国家工作人员,他们由于手中有权,总是爱逛舞厅,爱嫖女人。他们一般不花自己的钱,他们花的是单位的钱,所以他们很大方,不计较多少。只要他们玩的快乐就行了。我就认识了几个在这个县城担任局长的官员,其中有一个是一个大局的局长,他每个月要和我睡四五次觉,每次是一晚上,他会把我带到一个十分隐秘的地方,然后在那儿快快活活地玩。每次他都给我四百元。这不多但也不算少。就是在与这位局长的接触中,我知道了现在在官场盛行的不正之风。我知道了现在的官员是如何的肮脏和腐败。一般是他们在和我作爱后,躺下休息时把内幕向我透露出来了。比如说那个大局的局长说现在谁都向他行情送礼,他一年收受多少回扣和贿赂,反正每年的数字不会太少,其码是六位数字。他和我谈了不少有关现在官场的丑闻,说谁谁的官是多少钱买下的,谁谁的官是找后台得来的,谁谁的官是通过很硬的关系搞到手的,谁谁的官是那个人给掌权的人把自己颇有姿色的妻子送上门去让人家日了才得到手的。说谁为了当官如何想方设法打听掌权的人的嗜好,有一个干部打听到上边的一个官员爱吃凤翔钱儿肉,就花大价钱把那东西给买了一百多公斤,送去后那位官员一下子吃不完,他的儿子尝着香就偷着吃,结果吃着吃着发觉身子不对了,没有办法解决,就晚上出去在街上胡转悠,看见一个少女在街上,就跑过去把人家拉住要强奸,却正好被公安的人儿发现了,就把他抓了进去。可后来还是放了,因为人家的老子手中有权。但这位买钱儿肉想升官的干部的前途却被他自己断送了。”
马兰还向我讲了好多好多官场的丑闻,那些丑闻听起来触目惊心。
马兰走了后,我又把我的那篇未完成的小说翻出来,看了看,接住继续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