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路上现在闹得不可开交呢。我稍微看了一下,不过内容实在让人厌烦。」
听到边边子的话,云雀气急败坏地问道:
「学姐,你跑去网路上看了吗?我跟其他人不是都百般劝阻你,请你绝对不要去看那种东西吗!」
「对不起。可是我真的很在意。」
当然,网路上的意见也反映了世间的论点。而且还是以大幅膨胀的威力表现出来。例如十字军所架设的官方网站,几乎每天都遭受着攻击。
不用说,多数炮火都集中在「公司」表面的形象代言人边边子身上。如果只是对于她的主张陈违反对意见,这还算是温和的内容;无凭无据的诽谤中伤、对于人格的全盘否定、对于外貌特征的指指点点、攻击她孤儿出身的背景等等,充斥这类乱七八糟的言论。至于边边子在演讲中所提及的吸血鬼兄弟——也就是次郎等人——的相关内容,也被他们当作八卦话题一般流传。像这样的人,似乎对贬低边边子的行为充满一股莫名狂热。
「在网路上说人坏话的家伙,全都是一些卑鄙的人啦!」
「但也不能无视他们的言论啊。」
「拜托你无视吧!那根本都是一些没营养的无聊内容耶!」
云雀气呼呼地说道。不过,在那段影片流传出来,使得边边子被世人称为谜样少女、奇迹的「少女」时,她原本也为此兴奋不已。所以,现在或许无法太理直气壮吧。
「总之,我已经习惯被辱骂了,所以你也别在意。不过,没想到在第二区被尊称为女王的事迹,竟然会在这种节骨眼派上用场呢。」
「拜托你别开这种玩笑了。」
「嗯~我其实不是在开玩笑耶。」
边边子有些困扰地回应。
当然,边边子并不是在说笑。而是她为了让顾虑自己的周遭人群放心,才刻意装出一脸无所谓的模样。这就是边边子的温柔之处。但对云雀而言,这反而让她更难受。
「而且呢,针对我们而来的严苛意见虽然不少,但采取具体行动的——至少在公开场合上,还没看到有人这么做。至于媒体,也保留了关于核心部分的判断。现在只是一些喜欢起哄的人随着时势大声嚷嚷罢了。我想,一般民众应该都还无法做出判断。也就是说,现在正是关键时刻。」
边边子的这番意见,同时也是「公司」与十字军高层所做出来的分析。全球的吸血鬼风潮目前维持着平衡的状态。不过,倘若部分的反吸血鬼势力迳自持续宣扬口号的话,舆论恐怕有一天会倾向他们。为了阻止这种事态发生,身为吸血鬼的希望的边边子一行人,必须持续站稳自己的立场。
「总之,你晚点就把调查结果报告交给我吧。不可以擅自窜改内容喔。」
语毕,边边子再次将视线移回笔记型电脑上。云雀只好不情愿地回了一声「是」。
办公室再次被静谧的气氛所笼罩。云雀讨厌为这股静谧感到窒息的自己,便试着转换心情,也开始工作。
片刻后,装设在云雀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以秘书的口吻接起电话应对后,她的声音随即变得激动起来。
「咦?不行啦,这太突然了——!」
「怎么了,小雀?」
「呃,不,没什么。」
「怎么可能没事呢?好了,快告诉我。」
换做其他人的话或许不会发现吧,但边边子的语气中其实掺杂了些许不耐。
虽然她总是维持着泰然自若的模样,但最近的边边子常常为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变得十分神经质。于是云雀慌慌张张地低下头答道:
「对不起,学姐。原本预定在明天进行的CNN采访,对方说希望改到今天——」
「今天?」
「可…可是,今天的行程已经满档——」
「如果等一下马上可以进行的话,那就无所谓。替我联络尾根崎会长,转告他我会晚点参加会议。」
「怎么这样……」
虽然云雀试图发出抗议,但边边子丝毫没有听进去的意思。
「媒体愿意主动把时间提前不是很好吗?因为我们必须趁早让全世界的人理解『公司』的理想呀。」
「学姐……」
边边子微笑以对,像是要阻止自己的秘书继续说下去一般。
那是最近变得与她十分相称的「少女」的笑容。在这个笑容之中,已经完全没了方才那股不耐之情的影子。
然而另一方面,也有些不同之处。边边子往昔的笑容——当她们还留在特区时,她时常在云雀面前露出的那个笑容之中的某种东西,是现在的笑容所没有的。云雀将想要表达的话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最后,边边子向云雀询问了采访的详细内容后,将手边的档案存档,同时把笔记型电脑设为休眠状态。
「那么,我要离开一下,之后就拜托你了,小雀。啊,如果月梅有捎来联络的话,替我转告她,我们会尽力处理她之前提出来的那件事。」
在仔细地交代后,边边子从椅子上起身,拿起衣架上的外套穿上。
随后,她的脸很自然地转向办公室一角——次郎的帽子摆放之处。彷佛在确认内心的「觉悟」般点了点头之后,带着端整的表情离开了办公室。
「……学姐。」
结果,以笑容阻止云雀开口之后,边边子便没有再次看向她。如果她能稍微将视线转向云雀身上,或许就会发现这名后辈的脸上浮现了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你真的……不要紧吗?」
自从那场演讲之后,在来自各方的压力与批判之下,边边子扼杀了自己的感受,只是淡淡地完成接踵而来的繁重工作。虽然表面上看来若无其事,但实际上却散发出一种令人生畏的感觉。边边子坚强的意志力、行动力与忍耐力实在值得敬佩。她真的很了不起。
不过,倘若现在的边边子是「公司」的一名调停员,云雀是否还能像以往那般率直地仰慕她呢?假设边边子现在是一名独立的调停者,吸血鬼们是否还能信赖她,并像以前那样对她表现出敬意与友好态度呢?
云雀不这么认为。但若问到以前的边边子是否能承受这种状况,她也无法回答。
——这究竟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史旺说,或许要等到好几个世代之后才会出现效果。在这段期间里,边边子都必须一直以这种状态,来遂行所有必须完成的事情吗?这样未免太残忍了。
然而可怕的是,边边子似乎已经做好这种觉悟了。
——学姐变漂亮了。
不但漂亮,还十分了不起。就连尾根崎和神父,都为边边子这阵子的转变吃惊不已。但云雀却想,边边子的美丽与坚强,会不会是一种属于殉教者的美丽与坚强呢?
那会不会是一种打算竭诚奉献自我的殉教者的美呢?
——傻瓜!真是触霉头……
云雀甩甩头,抛开不吉利的想法。她叹了口气,凝视着放在办公室一角的帽子。
为了和次郎与小太郎再次相逢,边边子已经有所觉悟。
但这对兄弟不在身边的事实,却让她的觉悟失去了柔软度,进而对边边子穷追猛打。或许,这三人就是要集结在一起,才能够发挥原本的力量吧。
就像他们还待在特区时那样。
「特区啊……」
众人离开特区之后,只过了几个月的时间。然而,云雀却对自己还在特区担任实习调停员的时光怀念不已。每天的吵吵闹闹、充实感,以及笑容。
「……我们还回得去吗?」
一滴眼泪落在她的手边。
云雀慌忙擦拭自己的眼角,随后向尾根崎传达了边边子会晚点出席会议的消息。
3
太阳逐渐西沉。
夕照将遭到破坏的街景渲染成相同的色彩。东方的天空浮现深邃的夜色,繁星缓缓苏醒,闪耀出微弱的光芒。
一眼望去,路上看不到半个人。现在的特区在太阳下山之后,几乎看不到在外游荡的人类。去年热闹的景象有如一场梦。因冬天的到来而乾枯的行道树,在没有路人的街头寂寥地伫立着。
赤井铃介将手指从百叶窗的缝隙中抽出,将视线移回室内。
「好快啊。太阳就要下山了。」
「新月时期才刚过,『九龙的血统』现在应该也安分守己吧?『目前』还是。」
予以回应的人是巴得力克·榭立邦。另外也有几名精悍的男子对他的看法表示同意。这些双眼散发出强韧意志的男子,在目前的特区可说是十分罕见。
他们是栖身于遭「九龙的血统」占据的特区中,持续进行抵抗的反抗组织成员。
一行人目前待在位于第七区北部的某间商务旅馆的房间中。不用说,这间旅馆已经无人看管。不过,其中也有几间房间住着躲避吸血鬼追捕的人类。现在的特区里,顺利地死里逃生的人们建构起社群,以集团型态生活在一起。这里则似乎是不隶属于任何社群的人们,或是为了收集、传递情报而藏身于各地,同时也不断移动的人们所使用的设施。
「如果太多人出入,可能会引起敌人注意;但若只有一、两人就不会被发现。」
说着,推荐众人使用这间旅馆作为今天的集会场所的人,是昔日在第七区的繁华街担任酒保的男人。他是近期才加入反抗组织的新成员。不愧男人夸下海口说,第七区的大街小巷,无一处是他所不熟悉的。在带领一行人前往此处时,沿途并未发生危险。
「可惜就是房间小了点。」
「不会啦。既然都来了,就把多的日用品拿回去吧。如果有时间,我还想冲热水澡呢。反抗组织的据点实在不怎么卫生。还有很多成员跟某人一样,体味特别重呢。」
铃介若无其事地说着,同时还瞄了巴得力克一眼。其他成员们发出轻笑声,于是巴得力克无言地板起脸孔。
目前的特区遭到「人行者」之手封印,使得待在内部的人类或吸血鬼无法自由外出,而没有受邀的外部人士也无法进入此地。铃介和巴得力克潜入特区的时间,正值边边子那场全球性的演讲结束之后。进入特区的两人随即和反抗组织取得了联系。在互相交流情报后,便共同行动。
两方会合之后,铃介和巴得力克加入了反抗组织的中枢,活用自身对于吸血鬼的相关知识,协助教育和训练组织成员。新加坡的「公司」在和他们维持紧密联系的同时,也提供物资等支援。现在,该组织正持续吸收其他武装集团、抵抗势力,甚至是被遗留在特区内部的海外媒体取材小组,逐渐打造出一个强大的反抗组织。在拥有高明手腕的这两人加入之后,这个反抗组织便急速增强着势力。
「这让我想起香港圣战的日子呢。跟那时相较之下虽然轻松了点,但责任反而变得更重大了,这点倒令人有点遗憾。」
「倘若你到了这种关头还是一副不负责任的态度,干脆让我把你做成鱼饵吧。这样起码能够在调度粮食的时候派上用场。」
「讨厌啦,小巴得。想吃鱼的话,不管几条我都能钓给你呀。」
「有时间去钓鱼的话就给我认真工作。还有,不要叫我『小巴得』!」
虽然两人还是这副模样,不过铃介是在香港圣战中曾经参与民间部队营运的经验者,巴得力克过去则担任全球首屈一指的对吸血鬼战斗部队,亦即「公司」的镇压小队的副队长。而特区里的反抗组织别说是战斗经验了,就连吸血鬼的相关知识也是似懂非懂;对这样的他们来说,这两人无非是让组织望眼欲穿的人材。实际上,在双方会合之后的短短期间内,铃介和巴得力克也确实成为了反抗组织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干脆请你们俩站上组织顶端负责指挥工作吧。若是你们,我想没人会反对。」
反抗组织的领导人甚至数度主动对他们提出这样的请求。
不过,这两人并没有答应领导人的提议。
「在夺回特区后,我们必须回到『公司』底下行动。」
「更何况,你说『没人会反对』这样可太低估自己罗。我们只不过是从旁给予建议的存在罢了。正因为下达命令的人是你,大家才愿意服从啊。」
对双方而言,将反抗组织吸收成为「公司」的一分子,不见得有利。重点在于针对这两个不同的势力,建立出能够使其各自以最理想的型态相互支援合作的「体制」。
此外,在铃介和巴得力克看来,消防员出身的反抗组织领导人也是一名十分值得信赖的人物。这两人一致认为由他担任领导人是最理想的做法,同时也是最好的选择。
「在这样的反抗组织——由一般民众构成的反抗组织里,最棘手的问题就是内部斗争。所以,比起优秀才能或手腕,『人格』其实才是领导人最需具备的条件。能够统合基于各种理由而加入反抗组织的成员,同时在维持高度意识状态下,调整组织关系的能力相当重要。很幸运地,他具备了这个特质。说不定,他还能够成为优秀的调停员呢。」
实际上,反抗组织的强化工作也进行得十分顺利。虽然速度很缓慢,但藏身于特区中的人们,的确也一点一滴的重新拾回希望。虽然还不到会具体采取行动的程度,但成员的意欲都十分高涨。
这时,房间里传来敲门声。
三声急促,二声缓慢。虽是事先说好的敲门暗号,但众人还是瞬间绷紧了神经。
「……请进。」
领导人说道。房门被打开,两名人物踏进房间里。
其中一人是西洋人。他是一名高挑的男性,有着一头浅金色头发,以及淡褐色双眼。年纪大约在三十岁上下,但脸上严肃的表情十分具有威严。
另一人则是蓄着一头短发的日本女性,看起来年纪比男方要年轻许多。或许是因为紧张吧,她的表情看起来比在场的人类都要僵硬。
「……各位是反抗组织的成员吗?」
「是的。你就是?」
「嗯,我继承了『智眼奥登』之血,是负责管理移居此地的吸血鬼的代表人。这位女性则是得到吾血的存在,也就是我的女儿。十分感谢各位应我们的要求前来。」
「智眼」的吸血鬼郑重地开口。除了铃介和巴得力克以外的反抗组织成员,都凝视着眼前的两名吸血鬼,悄悄地屏住了呼吸。
而其中一人,也是指定这间旅馆作为集会场所的成员,戒慎恐惧地开口问道:
「不…不好意思。那个……你们两位的外表看起来似乎和人类没什么不同……难道真的是……?」
虽然这或许算不上是个有礼貌的发问,但「智眼」的吸血鬼对他露出了宽厚而友善的笑容。随后,他张嘴微笑,将闪耀着锐利光芒的獠牙暴露在人类眼前。
看着人们不禁全身僵硬起来的反应,「智眼」的吸血鬼只是淡淡地耸了耸肩。
「我以人类身分来到这个世上,是第二次大战刚落幕时。在转化后,大概已经快四十年了。不过,我的同伴全都是更年轻的吸血鬼。这家伙也是在两年前刚转化而已。」
他指着身旁的女吸血鬼如此说道。后者急忙应了一声「万分惶恐」,并战战兢兢地低下了头来。
领导人站起身。
「谢谢。我们才应该对你们的合作提议表达感谢。我是这个反抗组织的领导人。愿意在人类面前表明身分,想必你们一定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不过,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后悔的。我保证。」
语毕,领导人对吸血鬼伸出了手。「智眼」的吸血鬼虽然露出几分惊讶的神色,但还是握住了领导人的手。在郑重地握手之后,他以更加佩服的表情点了点头说道:
「明明在这种状况下,你却完全不会害怕我们呐。真是了不起。」
「很幸运地,我们现在已经获得了和你们相关的正确知识。而且,这并不是我第一次对吸血鬼伸出友谊之手呢。」
说着,领导人露出了不拘小节——却也显得极为可靠的笑容。
在两人收回手后,铃介衡量了时间点,对「智眼」的吸血鬼开口说道:
「原本负责处理你们血族事务的调停员有话要我转告。她说『你们能幸存下来真是太好了。等到再次相见的那天,我会带上自己珍藏的洋酒』。」
语毕,铃介朝对方眨眨眼。
两名「智眼」的吸血鬼瞪大眼睛,朝彼此看了一眼。
「你是『公司』的职员吗?」
「嗯。不过我是侦察部的人,旁边这位健美先生则隶属于镇压小队。」
「可是,你刚刚说的那些话!史旺也还活着是吗?」
以激动的语气开口询问的,是原本一直站在男子身后的女性吸血鬼。铃介温柔地点点头回答道:
「嗯,她平安无事。在『九龙的血统』展开袭击前,她便离开特区了。现在虽然待在新加坡,但为了夺回特区,每天都忙碌不已。你是翔子小姐对吧?小史曾经交代过我,如果遇到你,要代她向你问好呢。她说你虽然生性温和,但却有点迟钝,所以很担心你。」
可能是听到铃介这番话而感动不已,女吸血鬼以双手捣住嘴,眼眶甚至有些湿润。一旁的吸血鬼则温柔地搂住她的肩膀。他的表情同样显得十分开心。
「这真是作梦都想不到的事情。史旺大小姐一直都很照顾我们的血族。我也是在她的说服之下,才能够跟一度决裂的祖国长老和解。这样啊,原来她也还活着。这实在是令人振奋的好消息。谢谢你,『公司』的这位先生。」
两名吸血鬼的脸上浮现了真挚的感谢与喜悦。为恩人的平安而感动落泪的模样,和人类几乎没有差别。铃介与巴得力克若无其事地环顾了周围的反应。他们看到原本残留在反抗组织成员脸上的最后一点抵抗,逐渐像溶解的冰块一般消失无踪了。
「总之……」
领导人将话锋一转。
「我们就开始今天的讨论吧。首先,能先听听你们的要求吗?」
「要血的话没问题。不过可以的话,我们比较希望能被旁边这位姐姐吸血呢。」
领导人营造出来的严肃气氛,被方才提问的成员所开的玩笑化解。众人纷纷笑出声来,名为翔子的女吸血鬼则是红着脸害羞地低下头。
「智眼」的吸血鬼笑道:
「竟然还愿意提供自己的血液,各位真的是让我吃惊不已呐。」
「嗯。刚刚他们虽然是半开玩笑的——不过,在血液提供这方面,我们的确有所准备。我们希望能成为你们的助力。为此,你们需要满足吸血需求吧?有需要的话请尽管开口。很幸运地,我们组织中有很多血气方刚的人,想必能够达到供需平衡吧。」
听到领导人的最后一句话,众人再次笑了起来。两名吸血鬼也完全卸下了心防。
「那么,我就直接切入正题了。目前,我们对情报的需求,其实远比血液来得大。不,不只是我们。被遗留在特区里的血族,已经陷入了完全孤立的状态。希望各位可以先告诉我们特区目前所处的情况,以及全球的现况。」
站在「九龙的血统」的立场来看,被幽禁在特区里的人类,便是他们用于对抗全世界的人质。正因如此,他们似乎对袭击人类的行为设下了一定的规范。
然而,如果对象是吸血鬼,他们便不会手下留情。一旦被发现,不是被杀害,就是被感染成为「九龙的血统」。其中又以后者的情况居多。因此,滞留在特区里的吸血鬼比人类更加警戒周遭的动静,而无法自由地采取行动。即便状况不至于如此恶劣,但他们也并未持有像人类这样的情报网。
对反抗组织而言,如果能够得到滞留在特区里的吸血鬼们的协助,便能够增添十分庞大的战力。其他吸血鬼们似乎也开始注意到这个反抗组织的存在,亦曾数度与他们联络。但对于必须在人类面前曝光身分一事,恐怕还是让这群吸血有所畏惧吧。
不过,倘若现在能获得「智眼」的协助,就能够请他们代为联络其他血族。对于其他裹足不前的吸血鬼来说,这必定能够成为推动他们的一大力量。甚至有可能将留在特区的所有血族都拉拢成同伴。
「——我明白了。」
在铃介、巴得力克与成员们注视的眼神中,领导人在慎重思考这场会谈的重要性后,开口表示同意。
「虽然得花上较长的时间,不过关于我们和你们目前所处的状况,就让我一五一十地为两位说明吧。不过在这之前——有件事我希望能确认一下。」
在稍稍犹豫之后,领导人如此表示。两名吸血鬼虽然露出了狐疑表情,但在一旁观看的其他成员并没有插嘴。因为他们已经明白领导人所欲询问的内容。
「我想问的是前几天联络时你们所提供的某个情报——『最近,有个血统出身不明的吸血鬼,独自一人担任着类似保镖的工作』……」
听到领导人的提问,吸血鬼有些楞楞地「噢」了一声。
「那个情报啊。的确如此。该说是保镖吗……正确来说,应该是在人类被『九龙的血统』袭击时,那名吸血鬼就会赶来搭救,然后要求那名获救的人类让她吸血作为报答。这家伙不只是来路不明,就连她的目的也让人摸不着头绪。你们有什么线索吗?」
听到吸血鬼不解的反问,领导人并未马上回答,只是和其他成员交换了眼神。铃介与巴得力克也互看了一眼,无言地点了点头。
随后,铃介接着问道:
「关于那名吸血鬼的目击情报……是不是『操纵火焰的女吸血鬼』。而且是一名戴着黑色毛线帽,年轻貌美的女吸血鬼——?」
BBB
那名戴着黑色毛线帽,能够操纵火焰的美女吸血鬼,目前正在位于特区第十区的旧仓库遗址中和「九龙的血统」战斗着。不,应该说是在逃命比较正确。而且还是在生死一瞬间的状态下。
「敌方有五名吸血鬼耶!你怎么不事先告诉我呢!」
回应这名女性怒骂声的,是挂在她的左手臂上的巨大玩偶熊。不过,它并不是靠出声说话来回应,而只是用力挥舞着棒状的双手——或说是前脚。
不过,女吸血鬼还是能大略理解它想表达的意思。玩偶熊似乎在表示「没发现他们都是我的错」。虽然这是个十分中规中矩的回答,但女吸血鬼还是揪起玩偶熊,将它一把撞向路上的电线杆。这只后颈被抓住的玩偶熊,手脚因反弹力而不停在空中挥舞。如果它会说话,现在必定发出了「呀啊啊」的惨叫声吧。
这只玩偶熊是昔日「银刀」用于收纳自身的爱刀,同时也是他弟弟的好伙伴——咆呜嗷呜大公。
至于女子则是继承了「绯眼杰尔曼」之血,成为「斗将阿斯拉」最后一名吸血鬼的白峰沙由香。
两人的逃亡行动还有另一名同行者。一名看起来仍只有十四、五岁的人类少女,被沙由香以比抱着咆呜嗷呜大公更温柔十倍的动作环抱着。原本以为自己即将遭到凶恶吸血鬼的毒手,下一瞬间,却又被另一名凶恶的吸血鬼——还有玩偶熊——所挟持。现在的她因恐惧而全身僵硬。不过,比起胡乱挣扎,她这种反应其实让沙由香轻松不少就是。
——不过,就算救了这种小女孩,应该也没办法吸到什么血吧?
虽然她在心中暗暗抱怨,但也无法将小女孩置之不理。直到目前为止,沙由香虽然也遇过无法战胜敌人而撤退的情况,但被她所搭救的人类,到最后总是能勉强脱困。这孩子也绝对不能——当她如此绷紧神经时,却察觉到敌方的气息,而唐突停下脚步。
一名吸血鬼从封锁的仓库阴暗处冲出来,挡住了沙由香的去路。看样子似乎被他迂回到前方了。其他吸血鬼随即现身在沙由香后方,断了她的退路。她被敌方夹击了。
一对五。不,追杀她的敌人又增加了。而且还增加了两名,变成一对七的局面。再加上,这个集团似乎平日便习于集体狩猎,所有人的动作都宛如受过训练的猎犬般具有连带感。别说是打赢他们了,就连想要突破这帮吸血鬼的包围网,恐怕都是难上加难。
「……咕。」
沙由香咬牙,表情也跟着扭曲。相较之下,敌方的吸血鬼像是刻意露出獠牙似地伸舌舔了舔唇。
沙由香心中的恐惧逐渐转为愤怒。她靠在仓库墙壁上,「咚」一声将咆呜嗽呜扔在地上。随后,再将原本环抱着的少女放在反弹了几下的咆呜嗽呜身上。少女虽然还是全身僵硬,但被放下来之后,她便连滚带爬地远离沙由香所站之处,贴在墙上不停地颤抖。
随后,跟着起身的咆呜嗽呜为了让少女放心,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头。对于这充满弹性的触感——不,应该是因为看到会动的玩偶吧——少女更吃惊地缩起身躯。不过,或许是觉得咆呜嗽呜没有吸血鬼来得可怕吧,她圆瞪双眼,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玩偶熊。
「……你比较不怕它吗?」
沙由香带着微微无法释怀的感受,朝少女和咆呜嗽呜一瞥。
「听好罗。我来引开他们,你负责协助那孩子逃跑。这点事情你还做得到吧?」
她询问的对象并非那名少女,而是咆呜嗽呜。
咆呜嗽呜转头看向沙由香。
以钮扣做成的两颗圆滚滚的眼球,直直地凝视着沙由香的双眼。咆呜嗷呜弯起棒状的手臂,朝自己的胸前拍了拍之后,又将那只手伸向沙由香的胸前。
沙由香和玩偶熊已经共同行动一段时间了。对于咆呜嗽呜想表达的意思,现在的她也变得稍微能够解读。咆呜嗽呜现在的动作,所指的并非胸部而是心脏。是要沙由香「相信血」的意思。相信自己体内流动的血。相信从杰尔曼身上继承的「斗将阿斯拉」之血。
不用说,沙由香也相信着自己的血。相信确实在自身体内流动的杰尔曼之血。
然而——
「……用说的都很简单呐。」
沙由香如此自嘲之后,将头上那顶黑色毛线帽再次压低。
自己终究只是个初生吸血鬼。最近虽然也经历了几次战斗,但在转化成为吸血鬼之前,沙由香对于格斗技之类的根本一窍不通。倘若对方是人类,还能够以吸血鬼本身的体能予以恫吓;如果只是一两个吸血鬼,或许也仍有余力思考让自己致胜的策略。然而,面对七名已经习于狩猎行为的「九龙的血统」,她已经陷入穷途末路了。
至少,最后不能让杰尔曼的血蒙羞。在如此下定决心的瞬间,「九龙的血统」便朝她袭来。于是沙由香开始战斗。
——您在生气吗,杰尔曼大人?
沙由香一手按住自己的心脏,摇摇晃晃地起身,心跳几乎剧烈到让她感到痛楚。
「九龙的血统」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等待浑身是血的沙由香采取下一步。他们享受着沙由香的反抗。真是可恨。她原本是想藉此争取时间让少女逃亡,但敌方似乎没有放走那名少女的意思。未能逃脱而被逼到墙角的少女,一脸苍白地紧抓着咆呜嗷呜。
「……搞什么啊……真是没用。」
虽然沙由香以沙哑的嗓音低声咒骂,但没能成功引开敌方的毕竟是自己。没用的其实是自己。身为杰尔曼的女儿,竟然连个诱饵都当不好。
虽然她也使出了作为最后一张王牌的视经引火,但中计的只有一人。打倒那名吸血鬼之后,敌方虽然减少为六人,但他们全都成功躲开了第二波攻击。之后沙由香便无计可施了。她之所以还能持续战斗下去,是因为最近摄取血液的次数比较频繁的缘故。但这股力量也即将耗尽了。
——可恶……
她无力地举起手中的小刀,摆出架势。这把银制的小刀,是她在逃亡途中捡到的东西。不过,与其说它是武器,倒不如说沙由香是为了在最坏的情况下自我了结生命,才将它带在身上。被「九龙的血统」吸血的对象,无论是人类或吸血鬼,一律都会染上「九龙的血统」。这种玷污杰尔曼之血的结果,是沙由香无论如何都想避免的。
——还可以……我还能战斗。
沙由香咬牙止住身体的颤抖,冲向站在正面的敌人,将尖锐的小刀朝他刺去。
敌人闪开。沙由香追上去,以小刀横扫。她以彷佛要直接冲撞上去的动作,缩短自己和敌人的距离。以手臂挡下对方的拳头,执拗地追杀着眼前的敌人。
沙由香的背部突然被念力所驱动的石头击中。是敌人伙伴的攻击。她瞬间无法呼吸而停下脚步,而原本被追赶的吸血鬼脸上浮现嘲弄的神情,猛地朝她的下巴踹去。
鲜血从沙由香口中喷出,血雾飘散在空中。浮在半空中的身体又吃了来自旁边的一记攻击,因而撞上仓库的墙壁。即便如此,沙由香仍未放开手中的小刀。在跌落地面后,她已经无力举起自己的手。
——……不对。
「……还……没……」
还没结束。我还能动。沙由香以不断痉挛的双手撑起上半身。咳了几声之后,大量鲜血滴落地面。头好痛。好晕。不过这算得上什么呢?杰尔曼一直战斗到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自己当然也必须做到。白峰沙由香是杰尔曼·克洛克的女儿。他高傲的血,现在仍让自己的心脏持续鼓动。
我必须战斗。
敌人走近,踹了沙由香的侧腹一脚。一阵激烈的痛楚传来,让她的视野蒙上一片白茫。一脚。又一脚。接下来的一脚则是瞄准额头。白茫茫的视野染上一片鲜红。
攻击停止了。沙由香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对方拎了起来。感觉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脖子旁。敌人打算吸她的血。沙由香全身一阵战栗。虽然她以虚弱的双腿踹向敌人,但将沙由香揪起的一双手却丝毫不为所动。
这样下去,自己就会被对方吸血了。然后遭到感染。
——不要……
沙由香咬牙企图挣脱。看着她的反抗,对方露出卑劣的笑容。
敌方吸血鬼彷佛向同伴炫耀似地将手伸向沙由香的胸口,撕裂她的上衣,让沙由香的粉颈暴露在外。
隆冬的寒冷空气接触到肌肤,带来冰凉的感触。
但沙由香的身体却因盛怒而化为灼热的存在。
吸血鬼撕裂了她的上衣。
撕裂了杰尔曼留下来的那件黑色运动外套。
「你这混蛋!」
心脏因怒气而爆发,随之涌出的血流一瞬间盈满体内。宛如狂澜的力量奔腾着,从愤怒的双眼中迸出。
原本揪起沙由香的吸血鬼突然被烈焰包围而发出惨叫声。整个人变成了不断发出呐喊声的火柱,照亮了整个战场。
是视经引火。透过视线来操纵火焰,是「斗将阿斯拉」的强大能力之一。也是沙由香方才已经用过的最终王牌。不过,这次的使出的力量程度完全不同。
「咕啊啊!」
她任凭心中的怒意,将火焰的视线投向剩下的五名吸血鬼身上。不过,敌方并未对沙由香的视经引火掉以轻心。他们迅速散开,各自采取闪躲的行动。虽然沙由香极力试图锁定攻击对象,但因这股力量输出过于巨大,因此无法控制得宜。相反地,她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急速枯竭当中。
这时,一个褐色物体突然冲进她的视野之中。沙由香慌忙闭上双眼骂道:
「!笨蛋!你想被整只烧成灰烬吗!」
突然现身的物体是咆呜嗽呜。它无视沙由香的怒骂,直接扑向她的脸。不顾沙由香的挣扎呐喊,一脸拚命地——话虽如此,但它的脸其实一直都长那样——将手「咚」地搭在沙由香的头上。
过了一瞬间。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
沙由香扯下死命黏在自己脸上的咆呜嗽呜,并将它甩到一旁。幸好,敌人并没有趁隙对她发动攻击。他们似乎是因为看到眼前这过于异常的景象——一只玩偶熊自行朝女吸血鬼的脸扑上去,还紧紧抓着她不放——而感到目瞪口呆。
不过,沙由香同样也错过了攻击的机会。她感到一股歇斯底里的怒意涌了上来,打算再次开口怒骂咆呜嗽呜。
然而——
——咦?
沙由香没能开口。虽然不知道咆呜嗽呜做了什么,但她的意识急远地模糊起来。
——等…等等?
她狼狈地挣扎着,却仍无力制止这一切。这是失去意识前一刻的感觉。不过,似乎又有点不同。好像是被某种东西卷入、吞噬的异样感觉。被丢到一旁的咆呜嗽呜躺在地上,以屏息静待的神情——话虽如此,但它的脸其实一直部长那样——凝视着沙由香。
——你做了什么——?
沙由香想要出声呐喊,但舌头已经无法灵活动作。她现在处于半清醒的状态下。然而,身体的感觉却没有消失,似乎反而比刚才更加敏锐而清晰。
在不稳定的兴奋缓和下来的一瞬间。
心脏传来「怦通」的脉动声。
这股脉动的真实感,是沙由香以往都未曾经历过的。一股彷佛不属于自己的强力脉动,及其声响。
心脏怦通、怦通地跳动着。这股脉动宛如技法纯熟的雕刻家手中的槌子,以雕刻刀慢慢削去沙由香的疲惫与损伤。每一次的脉动都为她的四肢取回力量,让思路更清晰,并解放她的感觉。解放她的「血」。
迟钝的家伙。
沙由香听见一个嘲弄般的声音。
看好啦——那个充满绝对自信的声音如此对她说道。
——杰?
下一瞬间,沙由香的双眸迸出猛烈火花。锐利獠牙也从脸上的自信微笑中露出。
血流彷佛闪电般窜动,双脚猛力往地上一踹,心脏以确实的感觉支撑着自己的手脚,身躯有如羽毛般轻盈飞舞。
面对方才未能逼近的敌人,沙由香这次轻快地出现在他身旁。她悠哉看着对方从发现她到大吃一惊,进而试图采取反应的一连串动作后,将右手的小刀刺向对方。胸口正中央。彷佛将手上的行李放到桌上般,若无其事地将银制小刀的尖端置入心脏中间。
沙由香在伤口溅血之前便拔出了小刀,像一阵风似地往斜后方回避开来。两秒钟之后,敌人便随着伤口涌出的大量血液而灰飞烟灭。这时,沙由香的视线已经转向剩下的敌人。一连串动作宛如呼吸一般自然。
剩下四个。
心脏持续跳动着。
接下来的动作迅速而锐利。沙由香自然放低重心,彷佛一只低空滑翔的飞燕般逼近敌人。敌方吸血鬼畏缩地后退——甚至都还来不及这么做的时候,沙由香的脸便逼近到足以亲吻对方鼻尖的距离。敌人发出惨叫声挥下拳头。在看到对方反应的一瞬间,沙由香便压低身子回避了攻击。
心脏持续跳动着。
她扭转身子,回避了来自背后的突袭。随后巧妙地挡下从前方、右方和左方来袭的所有攻击。面对以令人眼花撩乱的速度在地面奔驰、跳跃、回击、然后再次奔驰,却还是能完全掌握敌人动向的自己,就连沙由香本人也十分吃惊。诱导、牵制、撩拨、攻击。现在是她控制着整场战斗。
摸清敌人的动作。掌握战斗的局势。感觉对方的体内脉动。在沙由香的脉动之中细细低语的「血」之导引,于整个体内奔腾作响。是的,是的!沙由香如此回应着。她在满溢而出的喜悦之中,与「血」合而为一。
又一个敌人化为灰烬。还剩下三个。
矛盾的是,虽然沙由香的内心已平静下来,同时却又变得更为激昂。不过,这股矛盾的感觉并无半点破绽可言。力量一股脑儿地逐渐集中。
心脏持续跳动着。
这股脉动带着痛楚。让人愉悦的痛楚。
战斗的快感原来如此美好。
于体内奔腾的脉动化为沙由香本人,她和自身的血合而为一,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动了起来。血的意志驱动着沙由香,而沙由香和血的意志合为一体。
和猛烈、狰狞、高傲的意志合为一体。
——噢,杰尔曼大人!
为何自己没能发现如此简单的道理呢?杰尔曼就在这里。白峰沙由香是他的女儿。无论何时,他们俩都一起生活着、一起思考着——
一起战斗着。
沙由香的满心喜悦爆发出来。伸出的小刀宛如雷击一般——又好似潺潺溪流一般——狂奔,连同握刀的右手一起贯穿了敌人的胸口。不等对方化为飞灰,沙由香便弹跳至一旁。还剩两个。她将下一个敌人挥出的拳头作为立足点,从对方头顶翻了个筋斗出去。在仓库外部的墙壁着地之后,方才所击倒的吸血鬼终于化为灰烬而形体崩塌。
沙由香维持着在墙壁上着地的姿势,傲视着下方的两名吸血鬼。
光是睥睨的眼神,便让对方心惊胆跳。欣喜与兴奋之情充斥在她的脑中。出现在那张美丽脸孔上的,是令人不寒而栗的美艳笑容。在一段距离外的地方保护着少女的咆呜嗷呜,带着半敬佩、半惊叹的感情,看着沙由香的——「斗将」的这场战斗。
在战斗结束后,沙由香所感受到的并非安堵,而是寂寞。
继承「斗将阿斯拉」之血的吸血鬼,面对胸中仍然激昂的血,朝向夜空发出咆哮。
BBB
——最后那段咆哮果然是错误的选择啊。
看着仍是一脸苍白模样的少女,沙由香稍微反省了一下。
这里是位于第十区的小型民宅内部。这半个月以来,这间人去楼空的家,被沙由香擅自当作藏身处。击败七名「九龙的血统」的她,带着还有些无法动弹的少女,暂时先回到这个藏身处。
「接下来……」
沙由香让少女坐在屋内仅有的沙发上,双手抱胸思考今后该如何是好。
虽然她曾经向被自己搭救的人类索求血液,但这还是沙由香第一次将获救的人类带回此处。她不太愿意吸食小孩子的血,原本打算在旧仓库遗址就和对方分道扬镳,不过适逢入夜时分,丢下对方似乎又很危险,结果就把她带了回来。
当然,咆呜嗷呜也一起被捡了回来。现在的它在沙发旁陪伴害怕不已的少女,还不时以责备的眼神——大概是吧——看向沙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