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连澪都是跟蓝同一国的吗……好伤心啊,莉泽要被孤立了,四面猪哥了——」
「是『四面楚歌』才对。」歌音纠正她的用词。我说歌音啊,请你行行好,别这么冷静地吐嘈她可以吗?
「师、师父,还有我陪着你喔,请打起精神来!」
「莉泽只剩下可怜一倜人了——可是蓝却有澪跟巧可以左拥右抱,我好羡慕——」
「澪也就算了,我去抱那家伙做什么啊!」折原毫不客气地指着我。
……虽然我也不敢高估自己啦,但你把话说这么直,还是会让我感到内心受创耶。
「不过莉泽的原则就是不惜使用,哈尼哈尼。,也要把想要的东西弄到手!蓝,乖乖把澪跟巧交出来!否则我也要对你。哈尼哈尼。罗——」
「莉、莉泽?你的眼神跟手是在……很恐怖耶……」
「蓝学姊,你要小心喔。师父的,哈尼哈尼。就跟大提琴一样拿手…………喔。」
可怜的脸颊不知为何红了起来。莉泽,难道你不只是澪,连可怜都下手了……
「不对,莉泽等一下,在家里不准玩『哈尼哈尼』!别闹了!」
然而莉泽已经牢牢抓住折原的手——
「……没有啦,玩笑就开到这里吧——!」
她天生的开朗性格完全发挥到极致,大家差点没有晕倒。
「莉泽也早就知道蓝会演奏乐器了。英雄惜英雄嘛——」
这是本人该说的话吗……不过,莉泽的大提琴水准的确连职业级的都会黯然失色。
「我一直很期待,想着蓝什么时候才会再度站到大家面前演奏喔。」
她面带微笑拾起折原的手,轻轻抚摸她的指甲。
「莉泽……你……」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一年来,我一直在等待……
「太好了——接下来每天都能听到蓝的小提琴了,我好高兴。以后练习起来也更有精神了。现在莉泽可是燃烧起来了喔——!所以蓝也要更坦率一些——」
「……没错,我……我也很期待能够跟莉泽一起演奏喔。」
折原显得有些害羞,但她还是确实说出来了。她终于说出很期待一起演奏……我的脑海中顿时闪过「不打不相识」这句话。
「不过……这些也只剩下一个多月了呢。」
这时隆幽幽地说道。大家才好不容易因为莉泽而重拾笑容的,现在气氛又一口气沉重下来。废校和撤离这些残酷的现实再度笼罩我们的头顶。
……这个家伙……算我求求你,说话好歹也看一下场面好吗!
「笨蛋老哥!现在为什么还提到这个啊!」
可怜从他背后施以裸绞技,让他几乎无法动弹。
「唔唔唔~~可、可怜,投降、我投降~~!」
「自作自受。」歌音在一旁说着,然后喝一口茶,呼地发出一声叹息。
「学生会也要……解散了呢。整个学校都会变不见,所以也是当然的吧。」
折原坐到歌音身旁,这时歌音正默默盯着杯子里面。
「蓝真是了不起呢。当时我完全不知所措,什么事都做不了。」
「……我也一样啊。」
「不过你成功地让大家安静下来了。」
「其实我也没想到效果会那么好啦。」折原稍微吐一下舌头。
「澪也被蓝学姊的音乐感动到了。能够表现出那么丰富的情感……」
「所以折原就是第一小提琴啦。澪,你要好好向她学习喔!」
「我跟巧不一样,没有他那么温柔喔。最好赶快先做好觉悟。」
看到折原露出毫不留情的笑容,澪的表情马上僵住。
「是、是的……麻烦您手下留情。」
没错,接下来才是她真正辛苦的开始。
距离废校还剩下一个多月。这已经成为定局了。在这段有限的时间中,音乐社能进步到什么程度呢?就算只有一步两步,也要向前迈进。我们今天的演奏要比昨天更好,明天又要比今天更好。为了能够张开翅膀,飞得更高、更远——
「——既然四重奏再度凑齐了,真希望我们能找个地方表演呢。」
「莉泽也这么觉得。朝木学园消失的话,我可能也得回去美国了。至少我希望能够带着很多、很多的回忆离开这里。」
有道理……第二学期之后,大家就得到不同的地方上高中了。我们不但无法保证大家会继续在一起,就连莉泽也可能要回去自己的国家。
「巧、歌音,有没有什么活动能让音乐社上台表演?」
「说到活动,校庆也快要来了呢……」歌音这么回答。
校庆——也就是创校纪念日不久之后就要到来了。
「ㄒㄧㄠˋㄑㄧㄥˋ?」莉泽听不懂这个字。
「就是为分校过生日的意思,师父。今年我们的分校就要成立满六十年了。」
可怜也加入这个话题。至于隆……哎呀,他已经不省人事了。先不管这家伙,我们分校的校舍在六十年前兴建起来后,中间经过好几次修补和新建改建,才有办法一直保持到现在。
「可是我们的校庆就是大家一直回顾过去历史的活动,非常无聊喔。而且会来的都是些校友跟教育界人士,不对外公开。我们音乐社也没有出场表演的计划。」
废校都近在眼前了,应该不会再办什么校庆才是。不过这活动老早就已排进行事历,所以我想也不会临时取消。何况这一学期结束后学校就没了,从回忆过去的立场来看,或许是应该举办的。但是,现在还有办法把我们的演奏排入当天行程吗?
「其他跟我们有关的活动,就是村子办的艺术祭了。」澪接了下去。
艺术祭啊……一想到只剩下这活动,我的心情兢立刻沮丧起来。
没有其他能够让我们好好登场演奏的地方了吗……?
「可是……大家都得趁着夏天赶紧撤离到其他地方,还有闲功夫办这活动吗?」歌音提出她的疑惑。
「……有道理,今年搞不好会停办呢。」
在这所剩无几的时间中,一定还有其他我们能做的吧……到底还有什么?
我甩了甩头。不行,光是坐在这伤脑筋,只会一事无成。
「总之先弄晚餐吧,大家可以边吃边思考。大家都是吃过再离开吧?」
不知不觉间,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现在已经是晚餐时间了。
「没错——肚子饿了战力就会不足,不吃东西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的。」
「巧哥哥,我也来帮忙。」
「啊,我也要。」歌音说道。
「抱歉,那我先走罗。」
刚才还倒在一旁的隆慢慢爬起身子。
「啊——?既然都来了,你也吃过再走嘛!」
「我是很想啦,不过太晚回去的话,家里那几个小鬼会很不安……更何况是今天。」
——啊,有道理。
隆的父亲收留了一群无依无靠的小孩,并且把他们抚养长大。在那四个兄弟姊妹中,隆的辈分最大。必须撤离的消息确定后,未来仍处在一团迷雾中的当下,更需要他跟可怜这两个比较年长的人扛起责任,让幼小的孩子们免于受到不安。
「也是呢……对不起,巧学长,我也跟哥哥一起回去……」
这时,隆的视线在我跟有些失望的可怜间徘徊了一下。
「可怜,你就留下来吃饭吧,不要拖得太晚就好。还是你有别的原因?少了我陪你就怕得不敢回家吗?」
「啥……笨蛋老哥!你赶快回去吧!」
「就是这样。先拜拜啦,巧。」
他挥着一只手道别,离开了屋子。
「接下来……我去田里采一些蔬菜回来。澪,厨房就交给你了。」
「好,交给我吧!」
「那我呢,巧?」
就跟平常一样。」
「……失望。」歌音丧气地垂下了头。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
我带着装菜用的笊篱出门后,折原也跟了过来。
「怎么啦,折原,你跟她们好好休息就可以啦。」
「可怜和莉泽要去帮澪的忙,所以我也不好意思坐着不动……而且说实话,我也想活动活动身体,这样就不会一直想着废校还是撤离之类的事了。」
「知道了。那么,你也帮忙挑一些可以拿来配烤肉吃的蔬菜吧。」
「烤肉?不用啦,不需要做到这样。而且我们人那么多……」
她一边摘青椒,一边这么说着。
「没关系,我早就准备好了。其实,今天本来就打算要办折原蓝正式加入音乐社,还有须野务校四重奏再度到齐的庆祝会。如果中午还是被你拒绝,我们就只能办安慰大会了。虽然下午听到废校跟撤离的消息,让快乐的气氛被冲淡不少。不过都已经准备好了,大家就一起来吃嘛!」
我挑选适合的蔬菜,一个一个放入笊篱当中。
「哼嗯——设想得真周到。这一点你也越来越像大上学姊了呢。」
「谢谢你。」
「我不是在称赞你。只要你有一部分跟大上学姊相似——」
「我是谢谢你愿意担任第一小提琴!真的非常感谢。」
这时折原捧在手上的青椒茄子等等,一下全掉到了地上。
「做、做什么啦,忽然说这种话……而、而且我也不是为了巧才担任第一小提琴的。真是……辛辛苦苦采来的东西部淖下去了啦。」
她蹲下身子把蔬菜重新捡起来。
「不过,我并不是要重复刚才歌音的话。你真的非常厉害,能够用音乐压制那些失控的学生。」
「这样讲太难听了,说是缓和大家的情绪才对啦。」
「那真是抱歉。但是,你可是超越了我和律子学姊的期望喔。」
「大上律子学姊吗……如果她还在的话,不知道会如何改变下午那种沉重的气氛。说不定她会比我的演奏还快让大家安静下来呢。」
过去我们朝木学园的须野分校,出现过一位堪称传奇性的人物。
伟大的学生会特别顾问,大上律子为了学生,甚至是整个学校,尽了无数的心力。她连我们音乐社的未来都先设想过了。
继续在这里就读的我们,不久前才深刻体会到她是多么的伟大,又做了多少奋斗。
就连今天下午,我都只能抱着澪颤抖的身体,其他什么事都不能做。然而折原她——
「对了折原,为什么当时你会想到要拉小提琴?」
「……当时的事情我记得不很清楚,只知道脑中同样是一片空白。我感觉得到这么一天早晚会来临的,但一想到为何偏偏是现在:心中就突然感到愤怒,各种感情一股脑地涌上来……等回过神时,我发现自己已经在拉小提琴了。」
「果然很像你呢。」
「我可不觉得这是在夸奖喔。对了,那把小提琴……真的很棒,用起来很顺手……感觉非常好。应该满贵的吧?」
「不,那是我爸做的。我搬来须野村之前就在用了。」
「骗人!巧的父亲会做小提琴?」
折原听到那句话时,双眼立刻睁大了不少。
「是啊,他以前在乐器公司工作过……而现在只顺自己的兴趣做乐器。」
「藏身在人烟罕至的山问制做乐器……听起来好像个艺术家喔。令尊的名字是——?」
「桂,冬马桂。」
「嗯……好像在哪里听过……」她用手指抵住额头,开始在记忆中搜索。
「他只是个怪人啦,乐器做出来后如果发现声音不好听,还会当场砸坏喔。」
「骗人的吧。」
「被发现了吗。」
「别扯这种一听就能拆穿的谎啦。」
「你说自己不会拉小提琴,不也很明显是骗人的吗?」
「已经过去的事就别再挖出来了。这些菜已经很够了吧,让其他人等太久也不好,赶快回去吧。」
折原说完后,便把采来的菜放入我的笊篱,快速回去屋内。
唔唔——状况一对自己不利就开始蒙混了……
「说到过去的事,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我朝着她的背影说道。
「还有什么问题?」
「你曾经说我逃避,除了去年艺术祭的晚上,我还逃避了什么东西?」
这时她停下脚步,眼睛直视着我。于是我同样也直直盯着她看。
「……之前我也想过要问这个问题……巧,你忘了吗?真的想不起来?」
「所以说是什么啊?」
「……够了。抱歉,今天我先回去了。」
她的表情瞬间转为不悦,跨出大步准备要离去。
「喂,折原等一下——」
喀锵——!
厨房传来巨大声响,吓得我们连忙转过头去。
「莉、莉泽学姊!?哇啊啊啊啊!」
「师父!振作一点啊——!医护班、医护班快来人啊——!」
里面传来澪她们慌乱的声音,我跟折原赶紧从厨房后门进去,看见莉泽四脚朝天地倒在土间(注5),而且还眼冒金星。我们家是古老的木造房屋,走下起居室
后便是充当厨房的土间。莉泽的四周散落着破掉的盘子,澪和可怜正要把她抬起来,不过她的裙子一路往上掀到大腿深处,里面白色的——
※注5:日本传统住宅中未铺地板,连接房屋内外的通道。
「巧不可以看!」
歌音忽然抓住我的脖子,用力扭到别的地方。
「唔喔……歌、歌音,刚刚脖子发出一个感觉很不妙的声音喔……」
「哇,好高级的内裤……」
「蓝学姊,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师父她——!」
关于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如此。要把盘子拿进起居室的时候,脚滑了一下而倒在土间啊。」
餐桌上放了六人份的餐具,还有以前歌音投稿杂志有奖徵答活动时抽到的烤肉盘。高温烤盘上的猪肉和蔬菜正发出令人食指大动的滋滋声,可惜因为预算考量,
这次的肉类只有猪跟鸡两种。另外,蔬菜比肉类还要多也是要配合她们。刚才说要回去的折原心情也好转过来,现在正坐在歌音和莉泽之间。她的情绪就跟山里的天
气一样善变啊……
「嘿嘿嘿嘿,失败了。莉泽的头上肿了一颗大包呢。」
「歌音,你的对手出现了喔。」我一面把盘子上的肉翻面,一面这么说道。
「真是失礼啊。」
歌音要从土间上到起居室时,也常被中间的高低落差绊倒。
「不过师父,只肿一个包已经很幸运了!我原本还担心会不会……」
「我也是脖子只能往左边转啊……真是,之前好像也有类似的事情呢。」
「那是你不好。谁叫你要看莉泽的内裤。」
歌音用筷子夹起一片烤熟的洋葱,同时这么对我说。
「那是意外啦!」
「天啊——受到抒击了。莉泽最重要的地方被巧看到了。」
「没、没问题的,莉泽学姊。澪有马上遮起来啦。」
「呜呜呜~~莉泽已经嫁不出去了。巧,请你负起责任把我娶回家!」
听到这句话,我跟澪还有可怜都被呛到了。
「为什么连澪跟可怜也呛到啦?」正要把辣酱加入碟子里的折原皱了一下眉头。
「莉泽,这是要宣战吗?」
歌音依旧不动如山,双眼在镜片后方发出锐利的光芒。喂,那样很恐怖耶。
「嘿——比赛就是先下手为强,歌音面前的肉就由我拿走了——!」
「师父……比赛,是在比这种东西吗?」
「我说啊莉泽,那可是我放上去的耶!」
「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嗯嗯嗯~~好吃——!」
「好啦,不用吵啦,肉跟菜都还有……」
虽然我们人数满多的,不过在场几乎都是女性,所以食物消耗得很慢。
「……比速度的话澪根本没有胜算……」
「不对不对,根本没有什么比赛,用不着露出那种表情啦。还有啊澪,你不要只吃白饭跟蔬菜,也吃些肉啊。」
我把一堆刚烤好的肉堆到澪的菜盘上。
「比、比食量我也没有办法啦!」
「澪,你不多吃一点就长不大罗。像是身高啊胸部啊之类的。」
「可怜同学,不用管我的胸部!」澪一边说着,一边把肉塞满整个嘴巴。「嗯,嗯,嗯……今天我也要再来一碗!」
她的斗志似乎被可怜点燃了。我看着她难得地盛满第二碗,同时在烤盘空出的地方摆上肉、青椒、茄子,以及红萝卜。
「果然还是要跟大家一起吃饭才有意思!真是太——好吃了!」
「下次叫隆也一起来……不,我们还要办得更热闹!」
管他什么废校、撤离还是战争,我们要办得风光盛大,把那些席卷而来的现实通通吹跑。
歌音放下筷子,拍着手说「赞成」。
「没错,就是要像这样创造许多回忆!」
「回忆啊……澪希望在废校之前,大家可以一起演奏一次。要演奏很多很多的曲子。」
澪提供了一个建议。
「没有人知道将来会是什么模样。不过,要是能完成一场演奏,让大家即使分散到各处,还是会永远留在记忆中的话……
废校、演奏、记忆。
「对啦,澪,就是那个!」一个灵感突然闪过我的脑中。「大家就在废校的那一天演奏。不,我们来办一个废校典礼,如伺啊?」
「废校典礼……?」澪问道。
「是啊,这学期结业式后直接废校不是很没有意思?所以要办个废校典礼啊。而且要弄得像庆典一样热闹。歌音,你们有这样的计划吗?」
「废校跟撤离的消息都来得让人措手不及……我想老师们应该不会想到这一点。」
「那我就去向学生会提案。在废校日当天举行一个由学生主办的废校典礼。怎么样?」
「莉泽举双手双脚赞成!」
「知道了。我们先把企划书交给学校,获得同意的话就正式成立执行委员会。」
「歌音社长,如果不嫌弃我的哥哥,请分派他打杂的工作多多使唤!」
这时我注意到折原,她独自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折原……你反对这个提议吗?」
「不,我也赞成办废校典礼。不过……有什么适合的曲子呢?」
嗯……这么一说,也是呢。
「适合废校典礼的曲子……莉泽希望是只有当天才会演奏,仅此一次的曲子。」
「那么,巧哥哥正在写的原创曲应该不错。我想演奏那些曲子。」
「巧……你还有在作曲?」
「只是刚起步的程度罢了。」
那些是我自己创作,不断写了又改、写了又改的音乐。
有时我会把成品拿给澪跟歌音拉看看,并征求她们的意见……
「可是几乎都还没完成喔,现在只有序奏部分勉强有个样子……」
「呜……这样啊……那就赶不上废校典礼罗……」
「澪,用不着那么难过啦。只要巧能够完成就好了。我现在向巧提议,请在废校典礼之前将曲子写出来。」
「师父,那不是提议,而是命令……」
「怎么样,巧?你接受莉泽提出的这项挑战吗?」
挑战是吗?
「废校典礼还剩下一个月左右,一个外行人不知道能做到什么程度呢。」这时折原也开口。
「巧哥哥,没问题吗?」
话是这么说啦。
「我要先跟你们说清楚。」
我咳了几声,继续把话说下去。
「事实上,我的想法跟澪一模一样。来吧!我们就在废校典礼上演奏原创曲!」
「巧哥哥!」澪马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不愧是巧,就知道你会接受!莉泽的眼光果然没错!」
「说出这种话来,没问题吗?」折原问道。
「说什么啊折原,我可是成功让你正式加入社团的男人喔?」
「我也会在废校典礼前努力磨练自己的大提琴!」
「那么可怜,我要好好给你做强化特训罗——」
「师父,求之不得!」
「虽然废校是件难过的事,一想到大家要一起演奏,又开始期待起来了。」
歌音这么说着,同时「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是啊,没错。或许就是这样。废校、撤离、战争这些算得了什么。
我们是不会忘记展露笑容的。
人心中最珍贵高级的感情,我们怎么可以忘掉、甚至失去呢?
我把烤盘上的肉跟蔬菜一个个夹起,在大家惊讶的视线下通通堆到白饭上,然后一口气扒完。
听到要废校的消息后,我的心情就一直很沉重。
——不过我现在觉得全身充满了干劲,律子学姊。
第四乐章
星期六,校庆的前一天——
为了明天的正式表演,我们在社办练习合音。
其实学生们应该要全部出动,帮忙准备校庆布置才是。在我们努力要求下,总算得到了一点练习时间。大概合一次音就差不多要结束了。
那么,我们的成果——
「如何?」我转头看向盘起双手靠在墙上的弘子。她仔细聆听着演奏,俨然是我们社团的指导老师。
我们大气都不敢吭一声,静静等待弘子的评语。
「……嗯,不是比之前好一些了吗?」
她恢复平常一派轻松的表情。这时我们才放松紧绷的肩膀,松了一大口气。
「虽然还是很不成熟,至少走音问题没了,到达可以听的最低水准了。」
她下的评论依旧苛刻,但是对现在的我们来说,已经堪称万幸了。
「……总算是赶上啦。各位,明天就照这个样子演奏吧!」
「师父~~我开始感到兴奋罗~~」
「如果莉泽认真起来,这些不过是小试身手!」
错了,莉泽。那样的话你应该一开始就认真起来才对。
「今天我拉起来也觉得轻松多了。」
歌音说得没错,这次大提琴表现得没有太过强烈。另外,最值得庆幸的是——
「那个,蓝学姊……澪的小提琴怎么样呢……」
澪战战兢兢地向折原询问自己表现如何。
「……今天都有跟上来喔。」
这评语下得满保守的。不过从目前为止折原的反应看来,已经算是给予鼓励了。澪的表情也变得开心许多。
是的,澪这次都没有落后折原的小提琴,稳稳跟上了她。折原也顾及全体带领着大家,因此整体表现得整齐许多。
「好啦,按照约定,今天要请我吃晚餐喔。还要附上啤酒。」
「是、是。」我点了点头。先前我就是以晚餐为条件,请她来听大家演奏。
「那么,我还有些事情要做,先走罗。」
还有事……?这个人来须野村究竟是要做什么啊……
「很好,大家不要忘了今天这种感觉喔。」
练习到此结束,我们回去分校,和其他学生进行校庆准备工作。
这里学生数已经够少了,所以男生们得出更多力才行。
话是这样说啦。
「……真笨呐,竟然会被钉子钩破制服。」折原这么说着。
那是被四角木材上突出的钉子钩到的。我当时正搬着三个叠起来的纸箱,完全没有注意,结果钩到衬衫袖子……不伹衣服被弄破,连皮肤也被划出伤口。虽然我说舔一舔就没事了……还是被在附近帮忙的折原、和专门帮大家送来东西的可怜带去保健室。
「来啦,快点把上衣脱掉。伤口必须要消毒。」
「不、不用啦,太难为情了……而且血也已经止住了,剐才不就说舔一舔伤口就好了吗。」
「……可怜——」她弹了一下手指。
「在这里,蓝姊姊!」
「哇啊,做什么啊快点停——」
我被她们两个压住,身上的制服硬是被脱了下来。
「我的提袋里有针线包,我去把破掉的地方缝一下,很快就回来。」
可怜抓起我的衣服,走出保健室。
「……哈啾。」
寒冷的山风从窗户吹进来,让我打了个喷嚏。大概是流了汗的关系,身体觉得冷吧。
「话说回来……连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呢。明明少练习了一天……四重奏遗能够整合起来……」
折原去架子上拿来一瓶消毒水。
「昨天虽然没练习到,但也过得很充实不是?澪不但脱胎换骨,还跟你建立起了信赖关系。」
「才一天怎么可能建立起信赖关系啊。」
她一面说着,一面用镊子夹起棉花,倒上消毒水。
「是吗?昨天最后你们两个人都配合得很好啊,而且刚才也——哇好痛!」
她把吸了消毒水的棉花压在我伤口上。
「你是男的吧,别发出那种丢脸的叫声。」
接着她拿那片棉花涂抹伤口。
「……单纯拿着乐器算不上是练习,伙伴之间互相配合步调才是真正的练习。彼此对话、一起工作……我发觉你们在这些方面还不太够。」
「因为我们一直都是漫无目的。」
「不过结果出来是好的啊。你们店也赚进了不少吧?」
「……的确。那么昨天我受到的屈辱就不追究了。」
折原在我手臂贴上贴布,并拍了一下把它黏紧。
「屈辱啊……」
「昨天我也算是上了一课。你说得没错,我承认自己跟澪的关系有向前迈进,但是澪这样跟着我真的可以吗?她不是比较想跟你一起演奏?」
「或许吧,但是我不行。那样就跟去年的演奏没什么不同了。而且啊,折原你不想和大家一起来场前所未有的精采表演吗?就是因为这样,你跟澪的组合是必须的。」
「那是——」她垂下视线开始思考。
「即使只有一点,我希望音乐社的演妻能变得更好。正因为学校要废了,大家要撤离了,我更不想放弃。这可能是我一点小小的自尊吧……如果能跟大家分享,不知该有多好。」
「……这样的话,为什么你要……」
「什么?」
折原的声音变很小声,我听不清楚她说了什么。
「没什么……明天的演奏要全力以赴喔。我回去帮大家的忙了。」
「等一下!我想知道你刚刚说了什么。」我赶紧抓住折原的手,不让她回去。「每次你都说些好像有什么意涵的话,又不好好解释清楚。」
「喂,放手、叫你放手啦——」
她拚命想甩开我的手,我也不放开她的手臂,结果我们不知为何双脚竟然缠在一块,失去平衡倒到保健室的病床上。
折原的脸近到我们鼻子几乎可以相碰。
「呜!」她的表情变得扭曲。
接着我的右手感觉到某种柔软——不,就这样放在她的胸部上。
「哇!对不起折——」
「你这个笨蛋——!」
我赶紧爬起身体,而折原的脸涨得火红,紧接着一个巴掌在我脸上炸开。威力之强烈犹如相扑选手的巴掌攻击。我被强劲的力道甩落床下,而折原也跨着大步走出保健室。
「让你久等了巧学长——破掉的衣服我已经完全补好……你、你怎么了?为什么要这个样子……」
折原离开后,可怜也回到保健室。她看到我活像空翻失败摔到地上的模样,露出一脸不解的表情。眼睛冒着金星的我也没办法回答什么。
到了校庆当日——
学生会成员们一早开始就相当忙碌。
歌音跟折原在柜台忙着接待,并且为来宾介绍展示品。我也同样被安排在校舍门口担任导览。
音乐社的表演是下午两点,我们将在体育馆内演奏给以校长为首的来宾、学生以及校友听。因此中午休息时间前,我们必须从社办把乐器搬到体育馆后门才行。
然而……折原并没有出现。
早上还看到她在帮忙准备工作的,忽然间却不见了踪影。
「在这种时候临阵脱逃吗……找到她的话要打屁股一百下以示处罚!」
「怎么可能,蓝学姊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
我们一直等待着她……不过,最后出现的却是隆。他一副有苦难言的样子。
「喂,隆,你有看到折原吗?」
「她奕然有急事。刚才有人告诉她父亲突然病倒……接着就面色凝重地出去了。她有托我来传话。」
「传话?」
「是啊。她说:『如果我没办法回来,第一小提琴就交给巧。』」
怎么会这样?我听说她的父亲身体状况不好没错,但为什么偏偏在今天出事?
「巧哥哥……」
「怎么办?巧……」
澪跟歌音担心地看着我。
我能够拉第一小提琴的话,是可以演奏没错——如果我还有办法拉。
但是今天折原绝对不能缺席。她的演奏让我们有了舞台,而且她、澪、歌音、还有莉泽为了演出这四重奏,都练习到了现在,难道大家的努力就要这样付诸流水吗?这叫我们怎么接受!
所幸,距离正式上场还有时间——好!
「我去追折原,想办法说服她回来分校。」
「咦!?可是,随意离开校庆没问题吗?」澪问道。
「……巧,时间可能非常赶喔。今天是星期天,村里诊所不会营业吧?如果折原是去北九州市的综合医院……」
隆的这番话让我顿时感到心寒。万一真的是那样,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须野村跟北九州市之间光是单程就得花费一个小时。就算折原把父亲送到医院再回来,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演出……
「抱歉各位,你们先去为表演做好准备。有老师来问的话就麻烦你们帮忙解释了,责任全都由我来扛。」
都已经走到这个地步,哪里能够放弃呢!
「巧,等一下!至少先等待蓝的通知吧!」
「那样太浪费时间了!不用担心,我们一定会赶上表演的!」
学生在校庆进行到一半时离开学校,可能真的有什么不妥吧。但现在已经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了。我火速往折原家赶去。虽然不知道她是多久前离开学校的,那脚程还真快啊,我来到「蓝家吃茶」时都没有见到她。店门口挂着临时休息的牌子,她已经带父亲去医院了吗……
我从附近邻居的口中得知自己只晚了一步,折原跟父亲搭上了一辆陌生女子的车出发了。据说那名女子的长头发遮住半边眼睛,年纪大约三十来岁……是弘子。原来她有车子啊。
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走了一趟村内诊所.但假日果然没有半个人在。这也就代表他们的确是去北九州的综合医院了……这种时间没有任何往北九州的公车,其实,会开到须野村的公车本来就只有上下午各一班。万事休矣……
「喂——巧!」
正当我感到绝望时,隆骑着摩托车来到诊所前。
他平常送货都是骑装有发动机的脚踏车……不过这次从引擎声听来,变成了没加装整流罩的中型街车。
「有找到折原吗?」
「不行,她可能已经前往北九州了……不过你为什么在这里……」
「你也真是的,就这样自己跑掉。这种时候就要靠我啊!快上来吧,去追折原她们。」
「……不过这辆车是怎么回事?」
「我修理了一下这台跟废铁没什么两样的车。放心吧,本大爷最擅长操纵这些机器了。只要经过我的巧手,就算是心肺功能快要停止的重症患者,也会在瞬间变得跟刚出生的婴儿一样活跳跳喔。」
虽然不太懂他的举例,不过有他在我也放心了不少。
「如果能跟老爸借到车就更好了,可惜他刚好出去采购货品了。」
「知道了……发现折原的话我来说服她。到时候就拜托你尽快载她回分校喔?」
即使中途追到她,也还是得把她的父亲送到医院,而摩托车又只能载两个人。那样的话就只能由我跟弘子带她父亲去医院了。
「跟折原一起骑吗!我开始热血起来啦!」隆的鼻子突然开始喷气。
我看看手表,现在时间刚过中午十二点。
「音乐社是两点表演,单程过去一个小时能到吗……办得到吗?」
「哼,交给我跟这辆爱车,根本是轻而易举!」
「好,我就相信你。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喔!」
「包在我身上!你才要小心别咬到舌头啊!」
隆说完后立刻发动机车,瞬间抬到空中的前轮就如同我们现在的气势。
我们信心满满地出了须野村——
——不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时间已经过了一小时,我人正在往北九州的路上跑着。头顶上撒下的炙热阳光把地面烤得像个平底锅,难耐的暑气逐渐包覆我全身。
「可恶……那个家伙……说什么包在他身上……」
三十分钟前,他的机车因为引擎问题而困在路上,好巧不巧又停在没有公共电话跟任何人的山路间。而且那三十分钟根本没有半辆车子经过。如果有的话,我们还可以请他停下来,直接载我们去北九州的综合医院……可恶,隆你这个混帐,还不赶快把车修好追上来……
我小腿肚上的肌肉正发出呻吟,侧腹也开始痛了起来。身上的汗水风干后结晶成盐,接着再度流出汗来。
我刭到是为了什么要跑去北九州的啊……就算真的到了综合医院,也不保证一定会见到折原。搞不好她们是去其他间医院呢。
就算找到了她,之后是要搭公车还是计程车回去?
现在立刻回头的话,赶得上演奏吗?
干脆就这样倒下去吧,如此一来肯定会轻松许多。
是啊,会轻松许多喔……反正再一个月就要废校了,今天的演奏也能带来什么改变……
然而我的脚依旧不愿停下来。现在体内大概有什么东西,不断地鞭策我跑下去吧。
「……不热吗?」
糟糕……我已经热到出现幻听了。折原根本不可能在这里,我却听到她的声音。
「看你全身都是汗,还气喘吁吁的……这个样子还真难看。」
不过啊折原,这可不是什么好不好看的问题。
「我说啊,为什么你要拚成这样?我实在不了解……」
吵死了,别管我。哪怕只有一步,现在的我也得继续往前进。
「因为大上学姊把音乐社的未来托付给你吗?」
没错,就是这样。我跟她约定好了……但是,我现在是为了别的理由而跑。即使是跑到累了,肺藏破裂了,或者双脚快要抽筋。
「……要不要停下来啦?你以为这里到北九州有多远?」
不知道。不过,只要照这样跑下去,遥远的前方就会出现市区……我迟早会到达的。
「那里有什么人吗?朋友?喜欢的女生?还是某个重要的人?」
一个叫做折原蓝的家伙。她是拉小提琴的天才,很厉害喔。
不过,也有人当她是没用的人跟爱哭鬼。她的技术明明凌驾在我跟澪之上啊,那口气我们忍得下吗?难道不想报一箭之仇吗?
「这样下去不会赶不上表演吗?」
因为我没有机车或汽车,只能用跑的。其他有什么方法的话就说啊,我没办法像鸟一样用飞的就是。更何况,不由我把折原带回去,要交给谁来做?难道我们要在没有折原的情况下演奏吗?那样澪会高兴吗?听众会满足吗?
最重要的……我还对得起律子学姊吗……?
「难道那样不会后悔吗?」
我一面喘着气,一面大声喊道。
「为什么要废校!为什么要撤离!为什么大家一定得被拆散啊!以后澪跟歌音要由谁来守护?为什么律子学姊一定得去打仗!我根本不想看到律子姊姊那么悲伤
的笑容……战争到底算什么啊!你不是一直在跟我们毫不相干的地方打得乒乒乓乓吗!别在这种时候抱我们牵扯进去!好不容易四重奏终于成形了,为什么要让我们
演奏不了……可恶……我们到底是做了什么啊……只要能聚在一起演奏,我们就很满足了啊……」
「……那是你的真心话吗?」
「没错。不过我啊,曾梦想着跟大家一起做最棒的演出。我想完成一次永生难忘,会成为一辈子回忆的,谁也没听过的表演。但那只是在理想跟现实间的断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