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么说来我倒想起一件事,失败作。」
无限回廊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转身说道:
「你还不知道我的由来吧?」
由来?
身为虚轴的由来吗?
的确不知道——我从来不知道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世界。
「我是一切的开始,也是一切的终结。」
无限回廊意有所指地说道:
「我是——因为镜的猜测观望而诞生。」
他继续说下去:
「或者……应该说猜测观望论就是为了我而创立。」
——说个不停:
「……我啊,失败作。」
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正在提醒我。
——停止。
我应该停上。
我的内心不断制止自己。
停下来。
不要听。
不可以听。
听下去事情将变得不可挽回。
「……镜曾经生下的死胎……那个原本应该被命名为『晶』的孩子,如果活下来会怎样……我就是在这个猜测观望下诞生的虚轴。」
——我听到了。
「也就是说,我是你没能生下来的哥哥。我没告诉你吗?」
——这家伙的确说过。
就在我将寄生在姬岛姬身上的他切离开来时。
它曾经叫我弟弟。
我一直以为那是一种比喻。
没错,就只是一种比喻——
「失败作,要知道晶这个名字……本来就不属于你,而是属于我的东西。」
「嗯,你只不过是替代品的失败作。」
爸爸接着说道:
「你是第二胎,生下来之后一直很健康,不过终究是失败作。对镜来说你只是个替代品,有了你不代表晶已经回来。所以我才打算改变整个世界。」
「可是这孩子还是失败作。」
这次轮到妈妈开口:
「他是个不完全而且脆弱的世界,我们必须让这孩子变得更强大。所以我们要把所有虚轴统合起来,当成稳定我们这个世界的联系。我们必须培养一个让爸爸妈妈都满意的晶。」
她靠近无限回廊,像拥抱自己的孩子般紧紧抱住他:
「人们常说孩子能把夫妻联系起来不是吗?」
我无法理解自己听到的话。
不懂。无法理解。他们说的话我一点都不明白。
我自然而然地出声:
「那个……时候。」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提出疑问还是恳求。
「那个时候妈妈还对我……伸出手……」
四年半前的记忆。
至今不断出现在梦境的情景。
妈妈在消失的前一刻对我伸出手。
一边伸手一边呼唤我的名字——晶。
「是的,妳说得没错。但是……」
那是什么——如果现在听到的是事实——当时我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啊,你是说那时候啊。」
妈妈露出悲伤的笑容:
「老实说,我一直试着去爱你。」
现在的她就像个人类、像个母亲,和四年前一模一样。
「因为当时的我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傻瓜,还是个人类。明知道你不是真正的晶,心里不断被伦理观念纠缠。我一直告诉自己不能把平安生下来的你当成替身,代替没能出生的哥哥。」
她先是肯定我的记忆。
「等到树跟晶把我带到那边,我变成机械之后才恍然大悟。过去我的那些想法不过是愚蠢的欺骗,是受到无聊伦理观念阻碍的不合理情感。不,就连用愚蠢或是无聊之类的说法去分类也毫无意义,因为打从一开始,从你出生那一刻开始,我的深层意识就一直把你当成晶的替代品。」
然后在下一段话否定我的记忆。完全不考虑我的人格,甚至彻底否定我的人格。
「……妳说什么?」
我感到手脚逐渐麻痹。
眼前的一切——连同我的人格变得朦胧。
我从来不知道在自己出生前,爸妈有过一个孩子。
不知道他们把那个没能出生的孩子取名为「晶」。
我什么都不知道。
替代品。
失败作。
受到期待却未能出生的孩子。
取而代之出生的孩子。
打从一开始就是替代品。
当原本想要的东西存在时,替代品自然没有存在的必要——
不,不对。问题不在这里。
什么代替、什么亲情部不是重点。
就算爸爸从来不肯正眼看我,就算有关温柔妈妈的记忆全部部是虚假,这些都不是结果。
否定出身,也就是过程的破灭。
不是城岛晶的我活到今天。
从出生到今天。从硝子出现到今天。从爸爸妈妈消失那天到今天。从无限回廊开始骚扰我们到今天。
这一连串的过程形成我的人格。
试图守护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的日常,这就是我的人格(fake)。
若是如此。
「是的,妳说得没错。但是……」
若是如此,我——
……
「我……」
我喃喃自语:
「我到底……是……谁?」
「刚才不是说了吗?你是替代品的失败作。」
爸爸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
我的身体开始颤抖。
一直以来,我不断掩盖、修补发生在我周围的事件,让这些事件彷佛不曾存在。
但是其实不曾存在的——应该是我自己。
「不过你还是有一定的价值。」
爸爸把手插在西装的口袋里:心不在焉地说道:
「如果你没出生,镜的精神一定没办法保持正常。」
「……是啊。」
无限回廊——不,真正的城岛晶附和爸爸说的话。
我一言不发看着他们。
硝子也没有说话。
她在等我决定下一步行动?
还是她不知该对我说什么?
或者事实证明我是假货,连硝子也判断我是假货?
她或许觉得既然我不是城岛晶,自然没有资格做她的主人——
耳边传来津久见奏的声音:
「喂,够了吧?逆绘。我跟这家伙才打到一半,该让我们继续打下去了……让我处理掉这个失败作。」
津久见冷笑一声,用睥睨的眼神看向我。
硝子透过直接连结和我对话,但是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是因为连结的讯号变弱,还是因为我是假货的关系?
「嘿嘿嘿,真有自信啊,『坠落黑麦田之尸』。」
「当然,我可是『还没拿出真功夫』。仔细想想吧,我的虚轴在一个星期前可是把整个学校搞得天翻地覆——怎么可能只有这种程度。」
津久见以夸张的动作耸肩。
「……主人!」
硝子大叫。
我知道周围的气氛正在改变,但是我无法动弹。虽然硝子拉住我的手,我感到自己的心似乎脱离身体。
当我回过神来,津久见的身影已从我面前彻底消失。
「……打从一开始就该这么做,根本不需要顾虑城岛硝子。」
声音从上面传来。
我抬头往上看去——
「……咦?」
虽然内心恍惚,我还是不由得摒住呼吸。
上空。
阳光在不知不觉间消失,巨大黑影取而代之。
那是一个块状物。
废弃的冰箱和洗衣机等电器聚集在一起,随处可见破碎餐具与玻璃的光泽。
里头甚至还有汽车和脚踏车等机械。
压倒性的巨大质量。
废弃物集合而成的小山——
「……!」
物理性的危机迫在眉睫,原本动摇的精神一片空白。
没有方法可以抵抗。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压扁。
时间不允许我思考,我反射性地抱起硝子。
就连制造武器的时间也没有。
我环顾四周,寻找逃脱的路径。
「想往哪里逃啊?」
津久见的笑声仿佛是在嘲笑我的焦虑。
然后。
「像只青蛙被压扁吧,城岛晶。」
头上的巨大物体缓缓移动,然后同一时间落在我们头上。
chapter:4
黎明的口哨
(<=>chapter24)
朝阳的位置很低,但是大楼屋顶距离太阳比较近,感觉比地面热一些。
——也有可能只是因为自己太过疲累的缘故。
柿原里绪躺在水泥地上,一边喘气的同时心中闪过这个想法。
屋顶上只有里绪和小町。
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失败了……」
喃喃自语的里绪用手遮住眼睛,努力不让自己因悔恨而落泪。
就在几分钟前。
里绪将「导现乖离之病」召唤至实轴,并将无限回廊逼至绝境。
里绪让小町包围无限回廊之后一起进攻。一切都和七月一样,只差最后一击就能结束战斗。
然而里绪的对手无限回廊已和七月时不同。
就在小町即将在对手的喉咙施以最后一击时,无限回廊竟像一团雾气般从屋顶上消失。当里绪发现无限回廊是利用津久见奏——「坠落黑麦田之尸」的劣化世界穿越空间逃走时已经太迟,里绪无力再让小町分裂去追踪无限回廊,很快便不支倒地。
自己应该多努力一点。
至少也要再拖住对方几分钟。
「……晶没事吧。」
里绪很在意另一边的状况。
但是里绪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对不起,晶。」
里绪喃喃说道:
「里绪没能帮上忙……没有晶利用里绪,里绪什么都做不好。」
想到这里,里绪不禁悲从中来,连忙再次用手遮住眼睛。
手机的铃声响起。
「……咦?」
会是谁呢?里绪从口袋中拿出手机,才发现有人传送简讯。
手机屏幕上只有两个字。
『放心』
里绪透过逐渐湿润的眼眶凝视那两个字——
「……这样啊。」
用力呼出一口气。
「那么一定没问题。」
即使如此,自己给晶添麻烦的事实并没有改变。
里绪心中充满对晶的罪恶感。
同时对另一边的安危感到担心。
不过——刚刚的简讯已经要自己「放心」。
那就相信吧。朋友说的话无论如何都必须信任。
体力已经来到极限。
肚子很饿,眼睑越来越重。如果现在睡着,起码会昏睡一整天。
没关系。
一定会有人——会有某个朋友来接里绪。
如果是晶就好了。
在早晨的阳光下,里绪的意识逐渐进入深沉的睡眠。
++
同一时间。
狭间学园一年九班。
朝会结束的铃声响起,当级任老师走出教室,舞鹤蜜便从座位上站起。
这是在经过自我分析之后采取的行动。虽然也可以等到第一节课结束,但是她知道自己根本无法再忍耐五。分钟。
她穿过教室,走近一群正在闲聊的同学。
「吶——吶——硝子今天请假吗?」
「好像是。」
「呜——我想借书给硝子看的……」
「什么什么?如果是漫画,我可以代替硝子收下喔?」
「很遗憾——既不是漫画也不是男同性恋。」
「喂、我又不是只看那种书……!」
即使这几个人正聊得起劲,舞鹤还是打断她们的对话:
「姬岛。」
「普通的漫画我也会看……啊,舞鹤……同学。」
「……找姬有事吗?」
自己一站过来,皆春八重立刻露出警戒神情,这让蜜有些不悦。她避开君子目瞪口呆看着自己的视线,故意发出冷笑:
「没事才不会找妳们……姬岛,有空吗?」
「……什么?」
姬岛姬露出不自在的笑容。蜜很想把她带到教室外面,但是皆春八重一定不会让自己这么做,所以只好直接询问:
「硝子今天请假吗?」
「嗯,好像是。」
「好像是……她什么都没跟妳说吗?」
「嗯。」
姬岛有些不解地点点头:
「硝子没有联络我,可能是有急事……」
姬岛似乎不认为这件事有什么大不了。
「是吗……我知道了。」
蜜心中涌现不好的预感,皱起眉头转身就走。
「啊、舞鹤同学……?」
不理会背后传来的声音,自顾自地走出教室。
——得确认清楚才行。
蜜快步走向一一楼。目的地是二年三班,城岛晶的教室。
来到教室外面,蜜从走廊往教室里望去。
「……不在。」
不只是城岛晶——敷户良司、津久见奏和津久见逆绘都不见人影。
「啊、妳不是先前那个女生吗!」
蜜只顾着观察教室里的情形,一名男同学突然注意到蜜,还出声向她打招呼。蜜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只见他兴冲冲地朝这里走来,嘴里说着关心的话,蜜决定从他口中打听些事。
「有什么事吗?该不会妳从以前就对我有意思吧……!」
「城岛呢?」
「我是足球社的塚原……咦?」
「城岛呢?」
「……呃、他今天没来……」
自称塚原的男同学不知为何一脸不满,不过蜜懒得管这么多。
「那么津久见兄妹呢?」
「他们今天也没来……怎么了吗?」
「没事。」
心中担心的可能性几乎已经确定,蜜立刻转身。
「咦、等一下……」
不理会背后的杂音,蜜以最快的速度走向三楼。
照理说只要询问君子就能得知殊子的情形,但是蜜不认为自己能好好和君子说话,因此决定直接前往三年一班的教室。
珠子也同样没来学校。
「……难道……」
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那个女人该不会……」
蜜拔腿往屋顶飞奔。
打开铁门,寻找里绪的身影。
一如预料——屋顶空无一人。
「……这样啊。」
蜜微微喘气——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现况,然后想起昨天的对话。
——……没什么好担心的吧?
——我什么都没听说。
「那个……笨蛋。」
什么「没什么好担心」。
什么「我什么都没听说」。
就是因为自己无法看穿别人的谎言,那女人才会对自己说这些谎。
「原来……是这么回事。」
简单来说……蜜被委以重任。
「整个学校只靠我和佐伯两个人保护?」
的确,这个四面八方都被平面围绕的空间,是「破碎万花筒」发挥的好地方。虽然自己无法开启虚界涡,但是只要在学校里,蜜有自信连里绪也未必是自己的对手。
而且就算有人对自己说「跟我来。」蜜也不打算离开君子所在的地方。
殊子多半是知道这一点,才会把保护学校的责任推到自己身上。
她用无言的讯息表达对蜜和佐伯妮雅的信赖。
「……干得好……真的。」
蜜下意识地露出笑容,因为殊子做得实在漂亮。
紧接在笑容之后。
可是。
即使如此。
「……竟敢设计我……」
蜜的表情逐渐从菩萨变成恶鬼。
紧握拳头的她从屋顶回到校舍,大步走下楼梯,口中念念有诃:
「……饶不了那个女人……!」
每个擦身而过的学生都被狰狞的表情吓得目瞪口呆,但是她完全没注意。
蜜在上课钟响之前踏进吵闹的三年一班教室。多亏在一星期前的事件发生时,殊子立刻让所有同学昏倒,现在这个班级的人数远比其它班级多。
在班上学生的环伺之下,蜜来到殊子的座位前面。
「等等,妳有什么事吗?」
「怎么了?一年级的?」
「妳找小殊有事吗?她今天……咦?」
蜜默默拔下左手的义肢。
「呜哇啊啊啊啊……」
「咦、咦、咦……」
「妳、妳要做什么……!」
所有人瞬间都吓了一跳,可是蜜毫不在乎。
「……开什么玩笑!」
蜜露出藏在义肢里的短刀,使尽全力在桌上刻下「白痴」两字。然后不理会目瞪口呆的三年一班同学,怒气冲冲走出教室。
附带一提。
舞鹤蜜误会了一件事。
因为她在中途就失去理智的关系,气到忘记进行确认,所以到了最后都没有发现。
此刻的保健室门口,早已挂上「本日休诊」的牌子。
++
面对转移到头上的庞大质量,我拚命思考对策。
只是因为刚才的狼狈,我一时之间想不出任何办法。
在重力的牵引之下,山一般的废弃物无情地从天而降。
现在才制造能扫除所有障碍的武器已经太迟。躲到地下?看来也是不切实际。
时间甚至不够我们跑到安全的地方。
我只能做一件事——就是尽力不让硝子受伤。我边跑边弯下身子,尽可能用身体保护她。或许我可以用反作用力场将落下的废弃物一一弹开。虽然希望渺茫,不过这是眼前唯一可能帮助我们脱困的方法。
我为自己内心的脆弱感到后悔。
我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不安让我无法正常思考,不过无论如何我都得保护硝子安然脱身。
就在此时。
不知从哪里——某个方向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们以为这么简单就可以得逞吗?」
随着这个声音。
向上看的我看见某种像是藤蔓又像电线的细长物体。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
前端像针一样尖锐的缆线迅速冲向我们头上的物质。
弹簧床、音响、微波炉、皮鞋、汽车,所有的一切。
瞬间全被刺穿。
然后是破裂的声音。
「……啊……」
哨子睁开眼睛,我也同样目瞪口呆。
遮蔽整个天空的阴影已经消失,只看得到晴朗的天空。
空中飘落一阵不合季节的雪白牡丹雪——
「当当当——当。」
背后传来与眼前景象格格不入的滑稽语调:
「刚好赶上最刺激的瞬间,我真是太帅了喵——」
插图113
「……怎么可能……」
回到地面的津久见满脸惊愕。
「为什么……」
我怀里的硝子也是一脸茫然:
「妳怎么……会在这里……?」
她此刻的心情是高兴、是惊讶,还是悲伤?
那多半不量言语能够形容的感觉,但是我确定硝子现在的心情跟我一样。
硝子叫出她的名字:
「殊子……学姐。」
「耶——!」
速见殊子摆出不符合现场气氛的胜利手势,同时露出灿烂的笑容。
「……嘿,你们果然有找救兵。」
咬牙切齿的津久见奏出声讽刺。
「哼,看来你们不敢两个人面对我们。」
然而一道身影出现在奏面前,仿佛是在保护我们。
「不敢?说什么傻话。」
那是殊子的身影。
她的态度如此轻薄。
如此冷静。
如此事不关己。
像是从别的地方冷眼旁观整个世界。
「未雨绸缪。敌人出一分力,我们就要出三分力。晶这个人从来不忘预留后路。」
——不对。
我和硝子是两个人过来。
我们不想连累殊子和里绪。
我们没有告诉她们任何事。
但是。
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这家伙还是——
「……这样啊。」
我把硝子放回地上,站起身来。
老实说,刚才的震惊还没有消失。知道自己不是晶的动摇是如此巨大,我的心脏到了现在依然不规则乱跳。
但是即便如此。
没有人拜托她,也没有人告诉她真相,她依然来到这里。
既然如此,现在——知道这点对我已经足够。
我忍不住想哭,但是我早已失去眼泪。
所以我不需要喜极而泣,我应该大笑。
「太慢了,殊子……妳刚才在做什么?」
我的声音在颤抖,殊子不可能没听出来。
「……唉呀呀。」
转过头来的她不理会我的情绪,故意扳起脸孔:
「遇到这种有如漫画的场景,一般不是要说『笨蛋,竟然这么逞强……』之类的话吗?真是不解风情。」
「快死的角色才会说那种话。」
「啊、是吗?」
珠子哈哈大笑,然而她的神色似乎还是有点生我们的气。也许「竟然这么逞强」正是她想要骂我们的话。
「……对不起。」
「不必眼我道歉。」
「……谢谢。」
「也不必跟我道谢。」
我苦笑说道:
「那妳要我怎么样?」
「让硝子亲我一下。」
「好吧……可以吗?硝子。」
「嗯,如果只亲脸颊……我很乐意。」
硝子也笑了,现在的我无法透过直接连结确认她的情绪,但是这种事现在不重要。
「哼,『闹钟』……竟然改变空间闯进来,看来妳费了一番工夫。」
无限回廊愉快地开口,殊子看了他一眼之后说道:
「是啊,而且很花时间,这种事实在不能常做。不过既然你在这里……看来里绪失败了。。
「嘿嘿……『有识分体』跟我打成平手,我是逃过来的。」
「里绪……?」
看来无限回廊之所以来迟,是因为里绪拖住他的缘故。
我在感谢里绪的同时,内心也感到不安。
「安心吧失败作,我不是说我们打成平手吗?就凭我还不足以杀死那家伙。」
我摆出架式。
我当然不会轻易相信无限回廊说的话,但是他如果真的杀了里绪,此刻一定会毫不犹豫说出口,让我安心对他没有任何好处。不过这不代表里绪现在平安无事,里绪很可能已经受伤,我恨不得立刻赶到里绪身边。
人数方面还是我方不利。
「殊子,怎么样?」
「要逃吗?还是要冒险一搏?交给你决定。」
公园遭到津久见封锁,任何人都无法进入。无限回廊说得对,殊子一定是开启虚界涡,透过入侵空间才能进入这里。先前她没有这么做,可见这种做法相当冒险。
「没错……我大概只能再撑十分钟喵——怎么办?」
我想不出逃走的方法,所以只能突围。
「不怎么办,有十分钟就够了。」
从殊子脚下冒出的缆线缓缓缠在一起,缆线尖端正在等待刺进某样东西的机会。我站在殊子背后,轻声呼唤身边少女的名字:
「硝子!」
「……是的,主人。」
硝子到现在遗愿意呼唤我主人。
不要去想多余的事。
状况可能迫使我们必须刚启虚界涡,殊子也有时间限制。而且如果情况许可,我希望把小芹也救出来。
至少得先除掉津久见奏。如果能不靠「世界终焉」办到这一点,我们就可以从无限回廊和爸爸妈妈手中逃走。
「可以吗?」
「当然。」
我的手放在硝子背后。
「……确认猜测观望(set:virtual observation)。形状,枪(from:spear)。」
我用眼神知会殊子,殊子微微点头。
「……完成(OK)!」
同时。
长枪枪柄从硝子背后伸出,有如翅膀穿破制服。
我用力拉出机械枪柄,将最后现身的枪尖对准津久见:
「准备好了吗?津久见奏。」
双手握枪,摆出架式。
「想逃就尽量逃吧,但是我们绝不会放过你。」
殊子的缆线也在蠢蠢欲动。
「你手里应该还有王牌吧?再不赶快亮出来……」
不理会津久见奏脸上浮现的恐惧。
「……你就死定了,『坠落黑麦田之尸』。」
我向前跳跃。
「……唔!」
津久见的身影迅速消失。
长枪上的导向侦测器立刻自动捕捉对手的出现位置,我在最短时间得到信息。位置是在背后七点三十七分方向,距离2.224公尺。
如同蜘蛛巢扩散四周的缆线也在寻找贯穿津久见奏的机会。
能在空间里自由移动的能力非常难对付。我不知道这种能力的规模和自由度高到何种程度,但是只要对手是这种人,我能做的就是不断和对方捉迷藏。
其实我只是扰敌的诱饵。
主力是殊子的针。
能够破坏空间扭曲这种现象,从上下左右前后任何角度发动的攻击。
面对来自全方位的攻击——没有任何人能够毫发无伤。
「咻!」一声,殊子的针刺向再次出现的津久见奏。
找也立刻追过去。
消失,然后再度出现,这次的位置在眼前,距离4.1。
我的动作完全一样,在捕捉位置的同时展开追击。
在这段时间里,「未爆弹(ARYTHMIE)」持续在地面延伸,此刻的范围是以硝子和殊子为中心半径十公尺。当缆线占据的范围越来越广,津久见能出现的位置也越来越少……除非他逃到更远的地方。
和刚才一样,空中再次出现堆积如山的废弃物。
「没有别招啦?津久见奏同学。」
殊子的声音不带任何情感,让闻者感受到她的冷酷。
数十条缆线同时刺向废弃物,这次它们全都变成花瓣。
秋天的天空散落樱花。
地面已被有如藤蔓的缆线占满。
津久见仍然不停消失与出现,我继续威吓他。
抓住对手只是时间的问题。
乍看之下,我们似乎占尽优势——然而并非如此。
「怎么!已经结束了吗!?」
我在大叫的同时,心中暗自感到焦虑。
珠子所剩的时间不多,十分钟之后「未爆弹」就会消失,殊子也会强制进入睡眠。我们的对手津久见奏还没有开启虚界涡,当他召唤出自己的世界时会是什么情形,直到目前为止仍然是末知数。
——主人!
硝子透过直接连结将信息传达给我。
——殊子剩下的时间……还有八分三十二秒!
打倒津久见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用殊子的「闹钟」催眠他,但是我们做不到。定时炸弹跟里绪的「有识分体」一样,发动时有一定的距离限制,面对切断空间移动的津久见,就算靠得再近也发挥不了作用。
「你就要无路可逃了,津久见奏!」
我继续煽动津久见的焦虑情绪。
无限回廊只是静静旁观,也许那家伙对我们这场战斗不感兴趣。不过津久见如果出言求助,无限回廊未必会袖手旁观,就连爸爸也有可能出手。
「你要就此丧命,还是求你的宝贝妹妹帮忙……」
为了避免这种情形,我必须极力挑衅津久见,不让他兴起求助的念头。
可以的话,希望能在殊子开启虚界涡的期间将他逼到绝境。
能在现在的状态下解决他当然是最好,如果不行,至少也要撑到津久见开启虚界涡。
因为当虚界涡开启之时——他必须暂时解除他的能力。
当所有空间扭曲消失的瞬间,我们就有致胜的机会。
「可……恶。」
津久见奏咬牙切齿低声咒骂:
「竟敢这样对我,城岛同学。」
「你还有空说话吗?」
我在挑衅的同时挺枪进攻,津久见躲开攻击,但是躲开的位置已有殊子的针在等待。
「……真是……开什么玩笑!」
即使利用空间转移回避,但是能够移动的位置十分有限。
没有被缆线覆盖的地方——一点钟方向的两公尺外。
「……咕!」
对方又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攻击,只是此时周围的空地只剩两处,不是左就是右。
那是——故意留下的空间。
「右边!」
目标出现的同时,所有缆线一齐聚集过去,我则是将视线转向左边的空间,等待转移后的津久见出现在那里。
然而。
「……我认输了。」
津久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暗自咒骂一声,停下手中的动作。
长枪的侦测器告诉我目标的位置在我们前方15.22公尺。
那是殊子的势力范围之外,位在公园角落的爬竿上——
「原本想等到速见殊子耗尽时间,可惜我再也撑不下去……真是可怕。没想到我会被你们这种只靠蛮力的手段逼得走投无路,看来我意外地没用。」
「那么你有什么打算?」
我用手势通知背后的速见殊子,叫她暂时休息保存实力。
津久见在远处看着所有缆线一起消失,嘴角露出讽刺的笑容:
「没办法,如果这次打不赢,我就真的一无是处了。」
他的视线往爸爸、妈妈还有无限回廊的方向一瞥:
「保命要紧,我也顾个了那么多了。」
津久见缓缓闭上双眼。
「……来了,殊子。做好准备。」
「Yes,sir——」
珠子的回答在玩笑中隐约透着紧张,她把自己的手伸进口袋里。
津久见奏开始喃喃自语:
「…………魔术师的座位不存在任何地方(TTLBCCKKWQPPZ)。」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笼罩整个公园的封闭空间跟着消失。
「魔术师的睡铺不存在任何地方(TTLBKKCCKKWQPPZ)。
魔术师的证明不存在任何地方(TTLBPPKKWQPPZ)。
魔术师的生命不存在任何地方(TTLBSSKKWQPPZ)。
魔术师的表层不存在任何地方(TTLBVVKKWQPPZ)。
魔术师的深层不存在任何地方(TTLBMMKKWQPPZ)。
魔术师的恍惚不存在任何地方(TTLBRRKKWQPPZ)。
魔术师的芳香不存在任何地方(TTLBOOKKWQPPZ)。
魔术师的永远不存在任何地方(TTLBJJKKWQPPZ)。
魔术师的剎那不存在任何地方(TTLBGGKKWQPPZ)。
魔术师的倍数不存在任何地方(TTLBAAKKWQPPZ)。
魔术师的系数不存在任何地方(TTLBNNKKWQPPZ)。
正因为如(UUUVV)此,
魔术师的倍数率存在于此处(TTLB@@@@@@@@@)——」
旁人无法理解,介于异世界的语言与算式之间的话语。
仪式。
然后——
「开启虚界涡……『倒错森林(hapworth No.0)』。」
以津久见奏为中心……周围景象的颜色一起反转。
「这……是?」
我有一种整个世界变成负片的错觉。
黑色变成白色。白色变成黑色。黄色变成蓝色。蓝色变成黄色。绿色变成桃红色。桃红色变成绿色。
除了我们之外,公园里所有的颜色都反转成互补色——原本普通的景象变得令人作呕。
「……哇啊……」
殊子表情凝重地发出感叹。
「如何?很漂亮吧?」
站在爬竿上的津久见奏得意地笑道:
「这就是我的世界本来的模样。」
「真是乱七八糟啊,津久见奏。」
颜色的变化也使人的距离感失常,津久见所在的位置看起来比刚才更远。
既然那家伙没有离开现在的位置,代表他可能无法在这个状态下使用扭曲空间的能力……当然也可能只是在故弄玄虚。
无论如何,津久见之所以没有发动攻击,背后一定有某种理由。
「我怀疑你的审美观。」
挑衅的同时,我的内心变得更加焦躁。
我完全看不出这家伙开启虚界涡之后叫出了什么世界。明知对手做了什么,却无法思考对策,这让我非常不安。
「喂,殊子。」
我小声对背后的殊子说道:
「……没问题吧?」
「这个嘛……」
殊子的回答也不太妙。
「谁知道?看起来不像没问题……」
「……什么啊,妳的说法只会让人不安。」
「哼,你们还有时间聊天吗?」
仿佛在嘲笑我们,津久见像个演员摊开双手:
「说得也是……我的这个世界不像你们的世界那样暴力。」
于是我出声威吓:
「谁知道你的话是真是假……如果你不动手,我们要进攻了。」
「你在说什么,城岛同学。我没有动手?你错了。」
他的表情像是看见非常可笑的事:
「早就开始了。看看脚下吧,笨蛋!」
……脚下?
「……主人!」
听到硝子的大叫,我连忙往下看——眼前的情况让我呼吸困难。
「什……」
我、殊子还有硝子的脚,正从鞋子开始逐渐变色。
原本白色的运动鞋变成黑色,互补色出现的范围已超越鞋子来到长裤下襬。硝子和殊子也一样,颜色像水一般往上渗透,反转的世界慢慢地、确实地吞噬我们。
我反射性地将一只脚抬离地面,但是变色的部分没有复原。
插图120
「没有任何不自然的感觉……这个颜色……主人,无法分析。」
「殊子!」
「我在试了!看来是没有用。」
殊子让缆线刺进自己的脚,脸上露出焦急神情。
「没用的。」
津久见看着我们惊慌的模样,一脸嘲弄地说道:
「你们既没有生病也没有受伤。速见殊子,妳的『未爆弹』在这里毫无用处,因为你们跟刚才比起来没有任何不同。」
「……什么意思?」
「想知道吗?我的『倒错森林』……」
津久见的声音让我的心脏跳得更快。